经过一连串的问答后,言理终于在第二节课下课时回到了教室。.12
“…咦?”
这突发状况弄得言理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多次体会过雷姆雷斯狡诈本性的言理深觉这其中有诈,她紧盯着躺在地上的雷姆雷斯,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半蹲下/身,摸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就对这雷姆雷斯丢去,石头正中雷姆雷斯的脑袋,雷姆雷斯却没有任何反应。
咦?没反应?
她又丢了一块,正中雷姆雷斯的脑门。
躺在地上的雷姆雷斯依然动都不动。
言理疑惑了,雷姆雷斯最恨别人打他脑门,一般来说就算他铁了心的想装晕,连续
两次被砸中脑门的话也还是会忍不住的跳起来。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她的血的难喝程度足以让雷姆雷斯这样的变态都晕倒吧?
“大姐姐,你是来找美夕的吗?”
女孩稚嫩的声音打断了言理快陷入抽风阶段的思维,她转身,看着前方不远处眼睛通红,满手泥泞,蹲在在拉瓦的帮助下给小鸟挖的小坑,咳,不对,是小坟墓边的美夕,又看了眼在看到自己后,那面对着美夕时的温暖氛围全消,浑身都散发出冷意的拉瓦,沉默了。
打扰别人谈恋爱果然会被驴踢,可是,现在当务之急是保障美夕的生命安全。
她轻咳一声,将匕首插在腰带与衣服之间,顶着拉瓦带着威压的视线,抽动了下嘴角,整理好表情,带着焦急与担忧的抹了下眼角对着美夕道,“阿姨忽然发起高烧,我不知道药放在哪里,又找不到叔叔…美夕你快和我回家看看阿姨!”
“真的?!”
美夕立马站起来,小跑到言理身边,“我们快回去!”
然后又冲着拉瓦挥了挥手,“谢谢你,大哥哥。”
言理拉着美夕的手转身,为了防备拉瓦忽然发难抓住美夕而设置在拉瓦身后的火球在她转身的瞬间消失。
“你果然和姐姐说的一样,背叛了我们吗?”
言理拉着美夕的手一紧,老实说,在西洋神魔界的半年里,虽然几乎都是在训练、对打中度过,可作为一个会日久生情的正常人,她对半年里除了睡觉的时间外几乎天天对着的拉瓦他们还是产生了感情的。
“背叛什么的…”虽然不知道拉托娜是怎么跟他们说的,言理抓了抓脑袋,似是感到烦恼的嘟囔着,“其实我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是美夕这边的…”
“…为什么?”
“为了活下去,”言理答得干脆,半晌,她看了眼依然在地上挺尸的雷姆雷斯,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句,“拉瓦你最好带雷姆雷斯回去吃点药吧,他食物中毒的症状似乎挺严重的。”
拉瓦没有说话,不一会儿他就带着雷姆雷斯离开了。
言理舒了口气,幸好拉瓦不是雷姆雷斯那样的好斗派。
————————————————
——————
“大姐姐认识那个温柔的大哥哥吗?”
回去的路上,言理正想着要怎么跟美夕解释说她妈妈生病这件事是骗她的,美夕忽然冷不丁的问了这样一句。
“算是…认识吧。”
温柔的…大哥哥啊…
言理仔细回想了下这半年中她在西洋神魔界认识的拉瓦,整体印象可概括为——冷淡、闷骚、绝对服从巴斯老师话的乖宝宝。
所以说,美夕小朋友,我们眼中的拉瓦的形象差的实在
是太多了,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人。
“呐,可以不把今天遇到大哥哥的事告诉妈妈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
就像之前她受伤被美夕救回家的那次,美夕也没有跟自己母亲说实话,只说她是从山上失足滚下来时受的伤。
美夕低着头,“妈妈会哭…自从美夕见到[神魔之长]后,只要一遇到有着奇怪力量的陌生人,妈妈就会好担心…”
“神魔之长?”那是啥?
“有着红色眼睛的大黑树。”
言理瞬间想起了那群顶着一只红色眼球的树形神魔,原来它们就是[神魔之长]啊,不愧是神棍,连称呼都这么具有迷惑性。
“大姐姐,我跟你说哦,美夕总会听到…咦…”
“听到什……美夕?!!”
见美夕说到一半忽的停住,言理疑惑的侧头,瞳孔猛地收缩——女孩似是对自己的状况感到不解的皱着眉,血自唇瓣间溢出,身体像是失力般的倒了下去,背部的浴衣上有大片的血迹似盛开的花朵般晕染开来。
细微的铃铛声响起,树林中枝叶颤动,手在颤抖,身上的毛孔张了开来,可以感觉到自四面八方袭来的无形的带着杀气的风刃。
言理猛地抱住美夕,同时召唤出数只茜色的火球形成护盾包围住自己的和美夕,可即使如此胳膊还是被风刃划伤,血自伤口中流出,浅黄色的浴衣和服在瞬间被染上大片的鲜红。
“你果然还活着,”略有些低沉的,带着丝懒散意味的女声响起,水蓝色的长发随风飘动,穿着浅灰色斗篷,带着红绿相间的小丑面具的女人自言理身前的一棵树上跳下,她摘下面具,与拉瓦极为相似却略显疲惫的一张脸上,石榴色的眸中满是凌厉的杀意,“言理。”
“拉托娜,你对监视者的执着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言理将美夕平放在地上,原本围在言理与美夕之间的火球像是带着自我意识般瞬间舍弃了言理以护盾的姿态包围住美夕。
言理眼角一抽,这待遇差是要怎样?她好歹还算是临时的主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过去篇就结束了哦也~= w=
☆、第六周,星期六
当言理满身是血的趴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看着拉托娜慢慢走近躺在地上的美夕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过:
干脆就这么结束好了,尼玛太受害了,不就是存在消失吗?虽然老娘还没活够,可活得这么累她受够了!虽然另一个未来里玲子妈妈和士爸爸会死,可他们好歹是一起死,也算是得到了另一种幸福,不是有好多夫妻只求同死不求同生嘛?!
当然,这只是一瞬间的念头而已。
因为她转念一想——自己都为了改变那坑爹的未来,为了活下去挣扎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害,要是在这最后一刻放弃,未免太不合算。
看了眼离她大概有四五步远的匕首,她咬着唇使尽全身的力气向前爬去,谁知才挪动了一点点,全身上下就已经疼得连将自己的唇咬破都不自知,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身体也开始发出抗议,能清楚的听到骨头移位的声音,伤口裂得更大,血流的更凶,耳鸣、眼前发黑、意识模糊的状态一下子都跑了出来。
[要是这疼痛能消失就好了,哪怕只有一瞬间。]
脑袋里忽的窜出这样的念头,然后下一秒,身体就轻了起来,所有的疼痛就像她方才在心中祈祷的那样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言理当时也没来得及多想,当即站起来,拿着匕首就向着拉托娜冲了过去。
没有料到满身是伤,多处骨折的言理竟然还能站起来的拉托娜在躲过一个围绕在美夕身边向自己袭来的火球后,感觉到敌意,侧头便看到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冲过来的言理,她一惊,脑袋里刚窜出躲闪的念头,带着银色火光的匕首的刀刃就已经突破外围其实比盔甲更为坚硬的斗篷的保护,刺入了她的腹部,夹杂着银色光晕的茜色火焰瞬间包裹住她全身。
火焰中的身体像是被锁链绑住一般动弹不得,隐约可以看见,纯黑色的鸟居后,那黑暗潮湿的世界。
“这个火焰…”拉托娜诧异的抬起头,看着言理,带着不可置信,“难道是…”
言理松开握着匕首的手,脚步不稳的向后退了几步,她紧盯着拉托娜的眼睛,带着浅灰色光华的眸底有着未干的泪痕,她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在黑暗中好好睡一觉吧,拉托娜。”
拉托娜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美夕,又看向满身是伤脸色灰白的言理,眼中有着疑惑,但更多的却是释然,“若是你的话…”
拉瓦就算被束缚住,也不会活
的痛苦吧。
拉托娜似是感到安心的闭上了眼睛,身体在火中慢慢的消失。
同一时刻,背着雷姆雷斯的拉瓦停下了脚步,他听到了拉托娜传给他的最后的话语,她说,“再见,我最亲爱的弟弟…”
“大…大姐姐…”
没有料到拉托娜已经完全将自己误认为是[监视者]的言理听到美夕的声音立马回头,在看到美夕苍白的脸以及血流不止的胸腹处后,她原本就已经呈现出灰白之色的脸都开始泛青了——卧槽,伤成这样她又没有神医技能,也不认识路,更没有车可以送美夕去医院,这怎么救的活?!
“美夕…美夕也要去…小鸟去的地方了吗?”
女孩断断续续的说着,身上的生气越来越少。
“去你妹!你给我挺住!”
言理半蹲下/身,紧握住美夕逐渐冰冷的手,承受身体压力与精神压力的双重折磨的言理此刻就像一个被紧压住的弹簧,已经陷入极度暴躁的状态。
“大哥哥…说…小鸟去的地方很漂亮,美夕…也会去…那么漂亮…的地方吗…”女孩的眼中的神色逐渐涣散开来。
“老娘我拼了命的让你活着,你丫可不能说死就死!!”
言理一咬牙,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伸手招来火焰形成光球覆在美夕的伤口上。
“呐,大姐姐,哥哥…说,小鸟…唔…死去的时候,是小鸟最漂亮的时候,美夕…也是吗?”女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一句话喘了几口气才说完。
“你别听他妈的胡说!只有活着直到寿终正寝才能知道自己这辈子最美丽的时刻是什么时候!什么生命死去的时候便是它最美的时候这种谬论只有像变态杀人狂那样的心理变态才会相信,你不是也喜欢小鸟唱歌的时候吗!美夕,我告诉你,小鸟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唱歌!死者世界的鸟是不会唱歌的!”
眼看着火光虽然覆盖住了美夕的身体却一点效果都没,言理忍不住吼道,“你们这群该死的火球还不尽力?你们的主人都快死了!身为最后的吸血姬的她要是死了,你们也可以洗洗睡了,这辈子别指望再见光了!”
不知是那些火球真的听明白言理的话了还是时间到了,总之被火光包围住的美夕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而美夕的脸也随着伤口的愈合慢慢的恢复红晕。
“太好了…唔!!”
言理舒了口气,但很快就脸色大变的抽
搐着倒在了地上。
因为体内一直紧压着的弹簧松了开来,不知因什么原因而一度消失的痛觉也回到了言理身上,承受不住那瞬间涌上来的痛感的言理□着倒在了地上,意识一点点的消失,最后印入眼中的是自美夕身上移向自己的茜色火焰。
————————————————————
——————————
同一时刻。
在南方的原始森林里行走的分别穿着白色、黑色与蓝灰色军装的男人停下了脚步,为首的那个穿着白色军装,有着一头白色长发以及漂亮的茶红色眼睛,在一片绿色的树木中白的异常显眼的男人抓了抓脑袋,以和那张冷俊的脸完全不搭的欢脱表情干笑着说了句,“消失了。”
“白,”穿着黑色军装的米斯特拍了下穿着白色军装的男人的肩膀,脸上带着笑,“你说什么?”
被唤为白的男人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米斯特那笑容中的危险一般,“哈哈”笑了几声又将自己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消失了。”
“说是感觉到气息将我们带出来转悠了大半年最后等来的是一句‘消失了’啊…”米斯特眯起了眼睛,唇角扬起的笑容温暖甜腻的似是照耀在阳光下的蜂蜜糖一般,“我们似是很久没有切磋过了。”
“我拒绝,”白一个闪身躲到了穿着蓝灰色军装的灰身后,丝毫没有为自己的怯战感到羞耻,反而中气十足的道,“虽然有架不打不是老子的风格,可老子还没变得和你一样强,和你打只有被虐的份。”
米斯特看着躲在灰身后的白,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出来。”
“[那个人]说过的,脑抽的白痴才会打早就知道结果的架。”
米斯特闻言,身上的杀气剧增,惊得林中的飞禽走兽都散了开来,“这种时候你竟然搬出她来呢~”
“适可而止,”深知白经不起挑衅最终肯定会答应打一场的灰在局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前,出声阻止道,他没有理会一身杀气的米斯特,只是转身看着白,淡淡的问了句,“是完全消失了?”
白点了点头,“在刚刚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灰沉吟片刻,半蹲下/身,将手放在地上,“回去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灰色的石门自地上浮现,然后缓缓打开。
原本杀气暴涨的米斯特在听到[彻底消失]四
个字后很神色的收敛了杀气,什么都没有说,第一个走进了石门。
白看着走进石门的米斯特,带着丝不解的摸着下巴感叹了句,“这么听话真少见。”
“他知道,[彻底消失]也许意味着[她]回去了。”
灰淡淡的说道,手紧握成拳,额前的碎发却挡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真搞不懂你们两,用得着这么纠结嘛?”白拧着眉,似是感到苦恼的抓着脑袋,“那个人总归要回来的,虽然隔得时间连我都觉得有点长了…”
“就是因为会回来…”灰似是带着无奈与一丝狠意的叹了口气,抬脚迈入门中。
“我说你们俩…不会是不想让她回来吧…”白愣愣的说出这句话,半晌又觉得不对,忙[呸]了几声,“千万别中啊,我的乌鸦嘴。”
——————————————————
————————
现代,阴暗的仓库中。
美夕惊叫着跑上前,伸手熄灭因被莉莉扑倒在地身上也沾染上火焰的言理身上的火焰。
火焰熄灭后,美夕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却愣住了。
为什么感觉言理伤的更重了?
而且,这身破破烂烂满是血的浴衣…她之前身上穿的不是校服吗?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最正常的是白乌鸦恩= w=
☆、第六周,星期日
昏暗的树林中。
穿着和服的红发少女浅笑盈盈,“谢谢,遵守了约定,”她说着自手中摘下一只形状似是一条蛇咬着尾巴环成一圈的银色手镯,递给言理,“该物归原主了,当初你作为连系着约定的锁链而放在我这里的东西。”
言理不由自主的伸手接过手镯的瞬间,她右手手腕上忽的出现一圈橙色的火焰。
红发少女看着那橙色的火焰,张开手掌,“这个,也是回收的时候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手环状的火焰便散开,然后自发的回到了少女手中。
少女握住那团火焰,琥珀般透亮的眸似是不经意的扫了言理一眼,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要保重哦~”
————————————————————
——————
现代,阴暗的仓库中。
当言理睁开眼睛看到少女版的美夕与成年版的拉瓦,而身上伤口的疼痛清楚的告诉她眼前的人不是幻觉的时候,她泪流满面的在心里高呼了三声,“老娘我终于回来了!!”
然后看着面前面露欣喜之色的美夕,后知后觉的问了句,“美夕,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虽然悲剧了这么久,她早对睁眼就看到帅哥这个符合少女漫画剧情的发展不抱任何期望了,可就算是世界的意志想让她百合,也不该睁眼就看到早就有主的美夕吧?
难不成她穿越回现代的时候掉在了某条美夕的必经之路的路边?
“言理不记得了吗?”美夕似是感到疑惑的眨了下眼睛,“莉莉的事情,还有被我的火焰…”
“咦”
莉莉?
火焰?
言理的脑袋里瞬间闪过了莉莉将她作为诱饵绑架到一个阴暗的仓库,然后莉莉被美夕打败,被美夕的火焰包围住的瞬间带着同归于尽的表情扑向了她,害的她也被火焰包围住的画面。
她的视线越过美夕以及站在美夕身后,表情不明的拉瓦,扫视了下周边的环境——这里似乎确实是当时莉莉绑她的那个仓库,那根被拉瓦割断的当时吊着她的绳索的一截还留在天花板上。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用不用装就已经很是疑惑震惊的表情看着美夕,带着丝犹豫的问了句,“我只记得自己被火烧到了,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
”
美夕笑了,“安心吧,言理还活着。”
“…我被火烧到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吧?”
以为言理在担心被火焰烧到后造成的损伤的美夕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别担心,只被烧到一小会儿,而且,那火焰是伤不到言理的。”
监视者的火焰无法对人类造成伤害。
闻言,言理却没有露出安心的表情,反而沉默了。
看来,果然是她想的那样。
忽略在美夕家待得一周与那个不知道时间流速的黑暗空间外,她在过去的西洋神魔界可是实实在在的待了个大半年。
可是,对现代来说,她只是经历了从被火烧到,到火被熄灭这绝对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
虽然神奇了点,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了一点,可对她来说却是好事,至少现在她不用担心学业,以及让爸妈担心变成失踪人口的问题了。
这时的言理并不知道,她在那个黑暗的树形神魔存在的空间里经历的从[死]到[生]的过程可是花费了十多年,不然也不会一出那个空间就发现美夕已经出生,而拉瓦和雷姆雷斯则已经成年。
要是她知道她在过去待了至少有十五年,现代才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她会更吃惊,当然这是后话了。
现在,言理只是在想到自己不用担心成为失踪人口后舒了口气,动了动手臂,试图让自己坐起来,却发现身上的疼痛虽然不知因何原因稍微减轻了一些,可却依然不到能让自己坐起来的地步。
想想也是啊…
在肋骨都断了几根的情况下,一旦躺下再坐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美夕,”言理抬起手拉了下美夕的衣袖,“可以拜托你帮我拨下119,或者送我去医院吗?”
虽然对言理被火烧到前还穿着校服身上也就只有些小伤,被火烧到后就变为破烂的浴衣以及一身的重伤的情形感到疑惑,不过美夕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
————————————————————
——————————
言理被抬上救护车进了医院,浑身裹得像是木乃伊似的躺在因邻床的人刚出院,所以暂时可以被称为单人病房的房间里还没有半个小时,接到医院的电话得知言理受伤的玲子妈妈就冲进了病房。
玲子妈
妈看到言理的瞬间,连酝酿的过程都没有,眼泪就“唰唰”的流了下来,“你这孩子,才半天不见,不过去个学校而已,怎么会伤成这样?难道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见自家老妈越哭越伤心,大有现在就冲去学校找老师算账的趋势,言理从一开始时隔半年才再次见到自己母亲的感动,逐渐转变为无奈,最终抽了抽嘴角,扯出一个笑,“要是学校里欺负人能欺负成这样,我早申请转学了。”
玲子妈妈红着眼睛瞪着言理,“那你这身伤是怎么回事?”
言理的表情漂移了一下,“我中午去学校外买东西时被卷入了两个小混混团体的斗殴,然后就…”
好吧,这理由她都不信,可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理由来了。
可单纯的玲子妈妈却信了,她斥责了言理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看到别人打架就别过去啊!这次是运气好!下次万一被那些不长眼的混蛋们刺到重要的部位回不来了,我就…”
看到玲子妈妈捂着嘴又有继续大哭的趋势,言理忙安抚道,“这次是自行车的刹车失灵才闯进去的,下次我绝对绕的远远的,你放心!”
玲子妈妈不相信的抬眼看言理,“真的?”
言理点头,“真的!”
“你这孩子…”玲子妈妈又絮絮叨叨的哭了一会儿,然后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事一般,站起身,抹了抹眼泪,“对了,我得去问下医生你什么时候能出院,还有饮食上有什么要注意的。”
言理看着玲子妈妈走出房间,不禁舒了口气。
虽然这半年里她挺想念自家老妈的,可这一见面就被逼着扯谎的情况却是她没有想到的。
————————————————
——————
太阳完全下山前,照顾言理吃完晚饭的玲子妈妈在言理好说歹说下终于被说服的回了家,说第二天再来看言理。
得知自己至少得住院三天,很久没有休息好,身体的疲惫已经到达极限的言理在玲子妈妈离开后,便睡了过去。
深夜,言理的病房内。
紧闭的窗户发出“咔嚓”一声细响,风吹起窗帘,身着深蓝色斗篷的男人站在了言理的床边,如刀刃般锋利的手抵在言理的脖颈上,声音低沉冷漠,“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拉托娜的血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相信我,我真的想让言理姑娘睡个好觉来着...
☆、第七周,星期一
“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拉托娜的血的味道?”
利器抵在脖子上的冰冷感,以及那完全针对自己发出的凌厉的杀意,因长时间,特别是在西洋神魔界的半年里养成的习惯,言理在窗户打开的瞬间就已经醒了过来,此刻,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脸迷茫的睁开眼睛,眨了眨,看着带着诡异的白色面具的拉瓦,考虑到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器以及肋骨断了几根,全身包裹着绷带的自己的运动能力,她没有尖叫,只是以刚从梦中醒来般的迷糊语调问了句,“你是谁?拉托娜是谁?”
你问她为什么要装糊涂?
不装糊涂撇清关系,那她该怎么解释那身因为和拉托娜打斗过,所以很自然的沾上了拉托娜血的浴衣?
老实的跟拉瓦说,[啊,因为老娘我要活下去,所以到过去跟你姐打了一架,顺便将她送回了老家,你能理解我为了活下去必须遵守约定保护美夕所以将被我捅了一刀也不知是死是活的你姐送回老家的这个选择吧?]
这种神经病一般的发言,换成是她站在拉瓦的位置上,听到后也只会手痒的想去揍这个说着“我虽然杀了你姐,可你要理解我,我有我的苦衷”的混蛋。
她可不想好不容易拼了老命才活着回到现代就又过上被拉瓦这种级别的高手追杀的生活!
拉瓦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清俊的脸,“还没有回忆起来我是谁吗?”
从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寻找[言理]——那个百年前被自己和斯巴鲁德“捡”到的东洋神魔,为了知道自己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的下落。
那天,他遇到了美夕,尚未觉醒的监视者,以及寻着美夕而来的,数十年前忽然于西洋神魔界消失的[言理]。
那天,跟着自己和雷姆雷斯一同为了杀死尚未觉醒的监视者而来到日本的拉托娜的气息消失了,消失的地点正是他遇见美夕与[言理]的地方,而时间也很[巧合]的是在他带着昏迷的雷姆雷斯,离开言理和美夕之后不久。
结合拉托娜气息消失的时间与地点,很容易推测出她消失前应该是遇到了美夕和[言理]。
那时的美夕尚未觉醒,只是个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的人类女孩。
而在[言理]于西洋神魔界消失后,拉托娜曾说过,[言理]不是同伴。
这样一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拉托娜消失前是不是与[言理]战斗过,以及她的消失与[言理
]之间的关系。
因为无法从拉托娜气息消失的地方找到除了残留下来的血迹之外的线索,[言理]又像是从世界上蒸发掉般的连一点气息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寻找拉托娜”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
直到今天,他看到火焰消失后躺在地上的言理,闻到她的血与拉托娜的血的味道的瞬间,已经有些模糊的过往忽然清晰的在脑海中显现、回放。
第一次,他注意到这个和[言理]拥有相同名字的人类女孩那似曾相识的长相与气质。
第一次,他将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女孩与记忆中身为东洋神魔的[言理]联系在一起。
言理仔仔细细的看着拉瓦半晌,“啊!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那个总跟在美夕身边的男人吗?!”顿了顿,她似是感到疑惑的皱眉,“你怎么进来的?现在这个时间应该禁止探视了吧?美夕呢?”
虽然装傻扯谎不是她的专长,可好歹在西洋神魔界当了半年的神棍,稍微忽悠下别人的能力她还是有的。
“别装傻,”拉瓦压低了声音,威慑力瞬间上升,他拨开言理额前的刘海,露出额角上一块浅褐色的火焰形状的疤痕,“那时,你为了救卡如雅而受的烧伤虽然大部分都已经痊愈,可你额上却因为中了西洋神魔的诅咒而留下一道无论是用治愈术还是草药都无法祛除的疤痕,现在,额上留着这道疤的你不是那时的言理又是谁?!”
直接叫名字是一种关系亲密的表现,可拉瓦会直接用名字来称呼言理倒不是因为他和言理的关系有多亲昵,而是当时在西洋神魔界,因为大部分人都觉得言理的姓氏发音绕口,导致最后所有人都是直接叫言理的名字,久而久之,拉瓦早就忘了言理的姓氏是什么,或者说,他早忘了言理还是有姓氏的。
言理看着眼前威慑力呈直线上升的拉瓦,不禁吞了吞口水。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拉瓦[抗忽悠]的等级也上升了,以前明明除了斯巴鲁德最好骗的就是拉瓦。
她睁大了眼睛,一副被吓到的表情,“你别生气!我确实是宫野言理,可诅咒什么的,我是真的不知道…”
她说的倒是实话,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的额上有道因为诅咒留下的疤。
……
仔细想想,她似乎很久没有照镜子了…
不是她不想照,而是烦心的事太多,根本就没时间照。
身为青春期少女她为什么会混到被各种怪事缠身
的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的地步啊混蛋!
哎,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见鬼的诅咒,千万别又是那种会把她拉去莫名其妙的时代的诅咒…
啊啊啊!!为什么她一个在住院的伤患要为这种奇怪的事情纠结烦恼啊?!!
拉瓦根本没有理会言理那套“你认错人了”的理论,只是冷着脸追问道,“告诉我,那天,你和拉托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去了哪里?”
说罢,那抵着言理脖颈的手略微一动,尖锐的指甲割破皮肤,血溢了出来,染红了绷带。
言理只觉得脖子一疼,忍不住爆了粗口,“卧槽,你妹的威胁人就算了,威胁的时候手别抖啊!!”
其实吧,这句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她感觉到了那一瞬间从拉瓦身上散发出来的快让她身上的汗结冰的冷意。
差点忘记了,这位可是只对美夕才会真正展现出温柔的一面的拉瓦。
其实吧,拉瓦的脾气在神魔中算是比较好的了,可就算再好,他也是注重血统的西洋神魔中的贵族,也是那个巴斯引以为傲的弟子。
那看似好好先生的巴斯审讯神魔时样子,言理曾在无意中见过一次,当时她可是惊惧交加的连晚饭都没吃得下去,并连续两天没敢和巴斯对视。
而且,拉瓦最像巴斯的一点就是——对待同伴时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对待同伴以外的人,冰冷无情。
而现在的自己,明显属于[同伴以外的人]。
言理正纠结着,拉瓦清冷的声线再次响起,带着低沉且极具威压的威胁的意味,他说,“告诉我实话,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要能说她早说了!
至于像现在这样装傻扯谎纠结的胃疼吗?
她这不是怕说出来后脑袋和身体直接分家吗混蛋!
言理抖着嘴唇,开口,“那个,我觉得你找错人了,美夕说过我和她认识的一个叫[夕维]的女孩子很像…”
手在被褥中摸索着,终于碰到了呼叫护士的响铃的按钮。
很好。
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按下了按钮。
“你…”
拉瓦的话还没说完,走廊里就传来脚步声,一位年轻的护士拉开言理病房的门,打开灯,推着小推车走进房间,在看到在床上额上都是汗,脖子上的绷带染着血色的言理时脸色顿时一白,忙上前检查言理脖子上像
是被利器划开的绷带,“是伤口裂开了吗?怎么碰到的?”
言理看了眼空荡荡的床边,在灯亮的瞬间就离开了,不愧是神魔,动作真够快。
她冲着护士笑了笑,“我想喝水,然后不小心就…”
这次算是避过去了。
可看拉瓦那副样子,应该不会轻易放弃。
下次该怎么办呢?
……
好纠结。
好烦躁。
啊啊啊啊!!!!
在心里纠结翻滚大喊了一阵后,言理的脑袋忽的清明起来,她觉得与其这样烦恼,不如顺其自然。
反正她现在有个最大的优势,就是——她是人类,在这个世界仅仅活了十六年的人类。
无论她额上的那个诅咒的疤痕,还是其他什么特征也无法改变她是人类,不可能活了上百年还是现在这副模样的人类这个事实。
所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只有期望一段时间后拉瓦能想明白她一个普通人类不可能是他年幼时认识的那个[言理],然后放弃。
——————————————————
————————
位于A市郊外的某个神社的红色鸟居之上。
美夕坐在鸟居上俯瞰着因为已至深夜而没什么火光的城市,琥珀色的眸中满是盈盈的笑意。
“已经完成了吗,你想要做的事?”
“她是[言理]。”身着深蓝色斗篷的男人出现在美夕身旁,他的声音很淡很轻,却透着肯定的意味。
“[言理]啊…”
已经模糊的记忆中,隐约出现一名少女的轮廓,那少女对她说,[美夕,有生命的东西只有活着直到寿终正寝才能知道自己这辈子最美丽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即使已经忘记年幼时曾一起生活过的那位叫[言理]的少女的长相,但少女的名字以及所说过的话语,她却一直都记得。
现在听拉瓦提起,脑海中那模糊的轮廓竟慢慢的与现在还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的宫野言理的样貌融合在一起。
“呵呵,当初见到夕维时就觉得很熟悉,原来是这么回事~”美夕轻笑着仰起头,看着拉瓦,琥珀色的眸中却透着担忧与一丝淡淡的疑惑,“拉瓦,她是人类。”
她年幼时认识的[言理]是与她有着相似力量的神魔,可现在那躺在病床上的宫野言理
却毫无疑问是人类。
拉瓦低下头看着美夕,伸手替她整理被风吹散的头发,虽然刻板诡异的银白色面具挡住了他的表情,但却可以从他那一下子柔和不少的语调中猜出他面具后的眼睛也一定溢着温柔之色,“虽然不知用了什么术法,不过她确实是我认识的那个[言理]。”
“拉瓦,”美夕抓住拉瓦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我知道的,就算舍弃了过去,拉瓦却一直都是在意的,自己唯一的亲人去了哪里...可是,一定要这么做吗?”
“美夕…”
美夕低垂着眼睛,琥珀色的眸底隐隐浮现出浅淡的忧伤之色,“言理是人类。”
不要干扰人类。
不要对人类出手。
不要像烂火身边的塊(kuai)端一样,变成迷失的神魔。
她转身似是撒娇般的抱住拉瓦的腰,“呐,拉瓦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吧?”
注△:塊(kuai)端——烂火的部下,后成为迷失的神魔,被烂火亲手杀死。
作者有话要说:塊(kuai)端的事情在吸血姬漫画里烂火慕情那章~~
☆、第七周,星期二
身上的伤好的比医生预计中要快的言理在医院住了三天后便被玲子妈妈接回了家。
回到家,玲子妈妈打开电视,将言理搀扶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后便去准备晚饭了。
言志对重伤住院,隔了三天不见的老姐一句慰问的话都没有,只是以一种很可怕的架势死死的盯着言理的右手腕,然后憋出一句,“你手上的手镯哪里来的?”
言理瞥了眼在医院的时候就注意到的,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手腕上的仿若环绕成一圈的银色的小蛇模样的手镯,随口瞎扯道,“三天前在路边的杂货店里买的,漂亮吧?”
正在一口口的啄着盘子玲子妈妈给它准备的土豆炖肉的白乌鸦看了眼言理手腕上的手镯,一块土豆呛在了喉咙里,它扑扇着翅膀蹦跶了好久才将那土豆咽下去。
“…可以摘下来给我看看吗?”
言志第一次没有反驳说[这东西也就只有你这种眼光才会说漂亮],反而很是执着的拽着言理的衣袖,一脸真诚恳求道。
言理难得看到自己弟弟这么诚恳的模样,她干笑着抽了抽嘴角,“我也想摘下来,可大概是买的时候没注意尺寸,戴上后就摘不下来了…”
她当初发现自己手上有这么个形状怪异的手镯的时候,也想过把它摘下来,可每当她产生这样的想法并付诸行动的时候,那手镯就会收缩成紧贴着她手腕的大小,无论她怎么移动用力也纹丝不动。
“喵呜~”灰织跳到沙发上,撒娇般的趴在言理的腿上,前爪像是发现好玩的玩具似的搭上了言理手腕上的手镯。
那一瞬间,手镯刷的下收缩成紧贴在言理手腕上的大小。
“原来如此,最后的…也齐了…”
言志见状,脸色竟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他神色凝重的自沙发上站起来,转身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咦?小志呢?”玲子妈妈将饭菜端上桌见只有言理坐在沙发上时不禁一愣,“那孩子真是坐不住,刚刚还叫他陪着你,怎么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大概是忽然想到什么人生感悟,想在忘记前回房间把它写下来吧。”言理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灰织的毛,双眼紧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新闻也不知道是看进去了,还是没看进去。
————————————————————
————————
深夜,A市郊外的树林内。
“…只要你杀了[她]。”
少年干净稚嫩的声音在深夜的树林中响起,语调是与说出的话语完全不符的平静。
“你真的…能实现我的愿望?”
一套墨绿色西服,戴着方框眼镜,短短的,微卷的头发,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上班族模样的男人这样问道,话语中带着狂
喜的颤抖与期颐,以及一丝疑虑。
“别忘了我是从何而来,”少年嗤笑一声,“只要你杀了[她],我定将你所爱的那个人从深渊的底层挖出来还给你。”
“可是,只有我的话…”
上班族模样的男人虽然欣喜,却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在这个城市一旦对人类出手,必定会对上监视者,他没有在监视者插手干涉的情况下还能杀了[她]的自信。
“会有[破戒者]帮助你。”
“既然有[破戒者],那您为何还要我的帮助?”身为神魔,他自然明白,被称为[破戒者]的那群深渊神魔的强大。
“还不明白吗?”少年笑了,深紫色的眸子清澈的仿若深海中的宝石,看不出一丝与话语相符的狠毒与傲气,“你是饵,吸引监视者的饵。”
同一时刻,同一个树林内最高的那棵树上。
“啊拉,没想到吃个夜宵都能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金发的少年抱着一名已经昏睡过去的女人跳下树,他将女人放到树下,伸手将女人脖颈处的咬痕抹去,碧色的眼睛略微眯起,“要不要提醒下小言理呢~”
————————————————————
——————
两周后。
只是两周,就让那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刀伤以及断了几根肋骨的伤好到能跑能跳的程度,这惊人的自我恢复能力就算是粗神经如言理都忍不住感叹并怀疑了下自己这身自我治愈力是不是当初穿越大神给她而她一直都没有发现的金手指。
不管怎么说,两周后,言理回到了学校。
在打开教室的门,看到坐在原本应该空着的铃木雪的位置上的少年时,她脸色一白,条件反射的胃痛了。
“早上好,言理,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被女生围住的山城本看到走进教室的言理,笑容爽朗的冲她招了招手。
言理近乎本能的觉得,那爽朗的几乎能看到圣光的笑容背后充满了人性之恶,在感受到那向自己射来的美好单纯的青春期少女们刺人的视线后,她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一定是她打开教室门的方式错了!
言理嘴角抽搐的向后退了几步,退到教室门口,抬头看了眼班级号——一年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