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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迷城.2

作者:南海神妮子 当前章节:72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2:53

到破医庐外头,书生不敢进去,想着唤凌莺出来接应或许会好些,却听到里头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不知为何自己便担心了起来,疾步走去撩开珠帘穿过内间直往院子中走去,刚进院子,一阵大风在地上回旋而起,吹得书生都站不稳脚。

俄顷,怪风消失,凌莺站在院中,身子沐浴在月亮的银光中,她仰着头,长发倾洒在脑后,艳红的嘴唇上扬,琉璃般澄澈的双眸此时映着的是自己狼狈的身影。

“公子今日可来了两次……”

“你,真的是鬼?”

凌莺兀自梳着发梢,踱步至书生前,绕着他用无限暧昧的语气道:“公子都来了这般多日了,若我是吃人的恶鬼,你的阳气怕是也尽了。”语罢在书生耳旁呵了一口冷气,伸手捏着书生瘦削的下巴,锋利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肉中,疼得书生忍不住挣脱。

他推开了凌莺,这才瞧见,平日温婉可人的她,此时双眸是血染般的红,浑身是浓浓的黑气。

“凌莺?”书生不敢相信地后退了几步。

“可瞧见了?这可相信了?”女鬼端详着自己的双手,邪魅地对式归冷笑道。

书生哆嗦着嘴唇却半天说不上话来,半月的相处让他都快忘记了凌莺非人的事,或者说他从相信过她是鬼这事。

凌莺冷笑道:“我真的腻了,你这书生太老实,数日独处都不解风情。想必吃了也无味,我这便积点阴德,你速速离去。”不再回头看她一眼,自己走回屋中。

“供奉是烧个他的吗?”不知死活的书生在后头喊着。

女鬼停住了脚步,微微侧头,冷声道:“公子要替我烧一份供奉给他吗?”

“我……”

书生还未说出半句话,身旁的梅树忽而啪啦一声,一根粗大的树枝便应声坠下,落下一地的残花。

“再不走,奴家可没方才的好脾性了。”

书生依旧不闪不躲,站在原位道:“若我是他呢?”

女鬼依旧背对着他,良久才道:“他是他,你是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不会有相似的二人,之前还真是错把你当做他了……才说了那些话罢了。”

多日相处,深知女鬼仍如生前般的性子,见她此夜性情大变,还道她有何烦心之事,趁着这时机把自己近日怀疑的事告与她。

呵呵,原来自己从头至尾都是个听众,她那段过往纵是凄凉心酸,跟自己也是一点儿干系都没有,又凭什么来装作一副同情的模样去看待对方?

书生没有回去,在巷中站了一宿。

书生回去后,发起了高烧,不想让三钱费心,自己蜷缩在被窝中,忍着一身的疼痛,昏昏沉沉也便睡了过去。

这次梦到的不仅是阿宝离开,还有阿宝回去后的事情。

阿宝回到家中,心中对凌莺依旧有着牵挂,频频写信回去,后来日子久,心也定了下来。

流光逝水,桃花纷飞,那段相守的日子想着比在百草坡的时日腰冗长得多,每日重复着都是相似的事情,或许自己真的厌倦了。

娘的态度有些转变,可她不能让凌莺做正室,依着她的性子若是做妾,怕是会委屈了她。原来,这就是常人所说的有缘无分,既然她肯放自己回来,自己也该放手了,二人再这般下去终是得不到个结束。

手中的墨都快磨完了,才起笔写下开头。

休书二字,自己可是反复写了多次,只求不让它们看起来那么锋利,如刀刃一般斩断了年少的痴狂,负了某人的真心。

修修改改,泪湿了一叠又一叠的纸笺,终是写好了一封休书,与其说是一封休书,倒不如说是一封忏悔的信,里头字字句句道的都是自己的不是,她的贤惠她的好。

兄长生气地问自己为何要放弃时,他只是低头柔笑道:“她很好,只是不适合。”

年年岁岁,花开花落,伤痛过去,疤痕也淡化了。他应着父母的意,娶了位家里上下都喜欢女子,二人育有一子。

又过了两年,在朝中做事的大哥被牵连进了一场纷争中,兄长早已托人打点好一切,想保家人一个周全,可还是晚了一步,他只好冒险跟皇上告密。

可惜犯了的错还是不足以弥补,百般求饶才求得把家中妻儿贬做了庶民,男子皆发配充军,而兄长自己则饮鸩毒自杀于狱中。

拖着沉重的铁链,鞋子都磨破了,遥遥无止境的是前方未知的路途,及至一半旅程已是严冬,父亲那骨子哪里受得了,早早便在一次大雪后解脱,押送的头儿还算是个好人,让自己安葬了父亲才催促上路。

野外的苍穹响着雄鹰悲怆的鸣叫,获了罪的人连死后也被人惩罚为异乡客,望着前头如苍龙一般连绵不绝的雪山横卧在眼前,心头的伤痛却已麻木了,恍惚中似乎能见到某个被遗忘的故人在山的那头对自己招手。

任凭踢打也起不来的阿宝被队伍留在山间,耳畔依稀听到某个人在低声叹道:“若是在雪地中睡着,便再也醒不来了。”

再也醒不来了,那可好,不用再赶得这般辛苦了,听说塞外战事紧张,自己去了也顶多有个战死沙场的功名,到头来还不是一死,况且可能都留不得个全尸,不划算不划算。

渐渐察觉不到落在身上的雪的冰冷,反而积聚得越发沉重似是冬日盖得的被子一般,身下的雪也柔软,似乎比之前的要若真是这样睡着了,也算安稳。

浮生将歇,过往的种种都不过一碗孟婆汤,喝过便忘却,六道轮回中也没什么可以留得个恒久。

心中似乎还有些遗憾,想着自己走后,是否有那么一个小坟,漫天飞舞的纸钱,还有迎风飘拂的招魂幡,还有,还有一个穿着素衣的女子跪在跟前,流下印着不舍的泪……

喉咙是一阵阵的发紧,式归勉强睁开双眼,张老夫人与自己靠得正近,她嶙峋的双手此时掐紧着自己的脖子。

若是以往,式归还能挣扎推开,只是此时还发着高烧,身子早已不能动弹,艰难地捉住对方的手。

“明明想让你醉死在温柔乡,为何你偏偏不去,选这么个辛苦的死法?”张老夫人一脸狠毒相,手上的力度也越发的大,式归眼前阵阵发黑。

“啊!”谁在尖叫?

突然脖子上施与的力度渐渐放松了,空气猛地窜进了肺中,式归不住地咳嗽,听到耳旁有一辨不出男女的声音高声道:“我与你无仇无怨,为何老坏我好事?”

“你罔顾人命,坏了天道,我这是替众生仗义!”道士一声大喝,念了一诀,顷刻辟天下了一道雷光,那妖物惨叫一声,化作一团黑烟被困在了蓝色的雷电中。

“娘!”三钱踉跄从外头跑过来,抱着倒在雪地中的身子,不住地大声呼喊。

道士冷眼望着挣扎爬起的式归,道:“这位兄台,令堂已仙去了,是贫道失策,这为身后做法诵经之事,我会负责。”

三钱仿佛都已听不到他的话,哭得涕泪横流,唤着家母。

“谢道长,咳咳。”式归看着院中的母子心里唏嘘不已,可眼下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道士蹲下身子,握起式归的手摩挲着他手心,笑道:“公子过奖了,若不是公子相助,贫道如何能这般快抓拿到那妖物?”

式归不解地望着他,道士没有多说,举起他的手至跟前,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忽而显现一金光的法印,式归看了许久,才转头跟他道:“你,当初相见就已经知晓?这法印是跟踪我的”

道士站起,拂袖负手在身后,道:“那妖物是梅花所化,那时我在山外正捉拿它,可不料中了一计,被它逃脱。恰逢天公不作美,这下了许久的大风雪迷了我眼,弄得在山外多日都难得进此地。那欺瞒实是迫不得已啊。”

“这妖物要疗伤,又怕过度的杀虐会引起附近人的怀疑,于是专挑老人下手,早早早收走还未到时候的人的魂魄,因为其形受创严重,难以化作人形,只好找些已有形体多年的鬼魅共用灵力,再寻个替死的做身子。恰巧你有成仙的命格,又刚好路过此地,便给它瞧上了,这屋子里的梅花是它每日吸取精魄的引子,你房中有,这老妪房中也有。”

式归脑袋此时混沌得很,他不懂这些事情跟凌莺和他有何干系,于是便问道:“它若是要取我肉体,当日见到便可收走,为何要花这般多功夫?”

“你忘了它需要有个鬼魅来依附,若是那鬼魅不让它拿 ,它顶多也只可上其他人的身子吸食魂魄。”

式归慢慢站起身子,扶着身旁的桌子,不住地摇头,思路其实已整理清晰,可自己却不承认罢了。

从一开始便被设了个圈套,那妖物一步一步地引着自己向不归路去,那无端出现的怪风,性格时而古怪的张老夫人,还有那个清冷的女鬼,其实上天早已指出了端倪,只是自己当时在局中,没有看破罢了。

“凌莺她为何不让妖怪早日杀了我?”把持着心中唯一的期盼望着道士。

回答的是一旁被收复的妖怪:“哈哈哈哈哈哈,果真是那鬼魅坏我好事。你说得对,我恨我当日居然还考虑到她!多情总是愚钝,我不过那日跟她说,你是她前夫的转世,我能让你记起她并跟一同离去,然后你的躯壳便给了我,一举两得。本来我们是接近不了你,幸好你当了那支玉簪。臭书生,你以为她真的是你前生的妻子吗?那不过是你每日喝的一杯茶所致的幻觉罢了。你每日喝的茶掺了一种叫“梅开三度”的毒,不伤内脏却可让你灵魂离体,一睡不醒。还差两天的毒,你便再也不能醒来,可这女鬼居然还惦记着她那个薄情郎,至最后居然想放你!我恨,我好恨……”法阵中的黑烟不住地大嚎,渐渐膨胀,而外头的雷电却越发地缩小。

“你再这般下去,可是会魂飞魄散,千年修来的一切都化作虚无。”一旁的道士冷声警告道。

“就算是魂飞魄散我也不得这般窝囊!”一声大吼,那黑烟伴随一阵大响,雷电若游蛇般窜进其中,那妖物在不住惨叫,道士在一旁紧张地念着咒文,突然轰的一声,那电球炸开。

顷刻,屋内的东西都被震得东倒四歪,魔物炸开的残骸迸发充斥着房间,四周烟尘滚滚,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待周遭一切都静下来时,式归感觉身上很是沉重,他睁眼见到一袭蓝色,原来是那个道长护在了自己上方。

屋外的三钱放下了母亲,泪痕未干,已紧张地跑到屋内,见到二人立刻上前帮忙搬开压在他们身上的大木柜子。

“道长,道长?”三钱摇晃着他的身子唤了两声,只听见那人呻吟了一声,怕是压伤了根骨,应该没有大碍。

“那……妖物……跟鬼魅的……灵力相连有一……段时日,怕……怕是连三魂七魄都共用了,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道士说着说着,血从唇边溢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为何要救我?”

“我……一直……不进这城……因为……她在,你……昨夜去寻她……莺儿她知道,我在这……”道士性子忽而转变,说着一嘴书生听不太懂的话语。

可他并没有继续问,因为身子早已受那句“去见她最后一面”所驱使,也顾不得那头痛欲裂的感觉,直奔破医庐。

今儿的雪又开始狂妄起来,迷迷蒙蒙地让人觉得虚幻。

进到屋中的书生无力地倚着那破败的门框,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中,院子中的那株梅花树早已凋谢,似是被雷从天上直直劈断,裸露出的树心流出黑色粘稠的液体,似是干涸的血液。

踉跄着脚步走到房中,昔日打点得干净的房间居然布满灰尘,里头是当日火烧后留下的狼藉,这半月真的是一场大梦?

书生已经没有了力气,他慢慢地走进了房间,似乎还想找到当日二人饮茶的光景。忽而脚下被什么一绊,本来软绵绵的身子就往前一倒,他慢悠悠地望去,原来地上还躺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是凌莺平日撑着的那把。

“那日我收到了家乡友人的书信,说他被发配边疆,可到中途已去了。他离开的那处离我这很近,我当时就想着,若我烧多几份供奉,他会否过来我这方?可我烧了好几天了,依旧不曾见他。每夜我都点着灯,看着门,想着再等等,再等等他会像以前一般,不轻不重地敲着那门,然后我把开了,他便回来了。”鬼魅倚着城墙,身子在一片苍茫的雪景中显得透明,淡淡地说着的仿佛是旁人的故事。

“后来,我想阿宝他,是不是糊涂了,这些天风雪大,他迷了路?我就到这城外烧供奉,想一边烧一边喊着他的名儿,老人们说这能唤回亲人的魂魄。可那天风很大,我怎么都点不着那纸钱,我想叫后头的人来帮忙,可是却没人听到。外头很冷很冷,阿宝他不知有没有穿多几件衣服,他呀,老是不懂得照顾自己……后来我自己也冷得很,想着点些纸钱暖和,却好像见到他在我旁,耳边还能听到他唤我的名……阿宝他呀,就是这样,每次犯错都怕我会生气。可我怎么会怪他呢?怎么会怪他。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是我的丈夫……你说对吧?”凌莺说着,有些迷茫地回头看着书生,雪穿透了她的身体,无声地落在大地上。

“你,还在等他?”

凌莺闭目,轻声答着:“嗯,再等一会不等了,我有点累。”

“他,回来了。”

女鬼挣扎着抬眸,看着书生,道:“为何你不是他?若他能有你一半的慈悲,或许就会接我回去……”

“我……”

女鬼虚弱地摇了摇头,道:“你相貌跟他很像,可是,当你看着我的时候,我又感觉你不是他,你的眼神是那伽蓝殿中菩萨才有的悲悯……”她抬起半透明的手,书生把脸凑了过去,她笑着如当日一样在虚空中描画他的轮廓,最后举手挡在他的眼睛前方,纵是遮不住光线,可书生却很乖地把眼闭上。

“跟我说,我回来了。”

本来很简单的一句,书生却张了半天嘴巴都说不上一句,她笑了,手无力地放下,外头的雪停了,云层中射出了一道阳光穿透了自己的身躯,早已丧失了的知觉似乎恢复了,她居然能觉得心头有一丝温暖。

呵,明明是个善良的人,却到这一刻都不能骗自己一次,原来这就是遗憾,无论生前还是死后,自己也得不到一个圆满。

“我,一直都在,凌莺,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书生睁开了眼,一字一句地说着,脸上挂了两道清冽的泪痕,撑开了那把墨梅伞,一瞬间她看到了伞下似乎还立着一个男子,脸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仍是那个红着脸,站在门外,询问可否给他歇息一阵的那个傻阿宝。

女鬼笑了,无声地大笑,自己先前怎么就不懂呢?困在这里的人是他,不是自己,那个爱自己的阿宝早已困在这城中,哪有离去一词?这日日夜夜的等待不过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那封休书所舍弃的是阿宝,那个在百草坡一字一句说着山盟海誓的阿宝。

如果当初能早日看透,当初……

尾声

第二年春天。

书生躺在床上,一脸倦容,把脉的大夫都说病已入骨,油尽灯枯。

其实,体内的毒道士早帮他解了,可本来身子就未痊愈,又染上风寒,在雪中受了凉,病也难以医治。

张老夫人安葬在城外近郊处,书生去过一趟,是随那个道士一同前往。

道士是孤儿,他说自己是在雪地被师父捡回山中抚养,听说他小时候总是喜欢眺望雪山一头,小小年纪总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他师父说,他是丢了一魄在山外,似是前生欠下了一桩孽债,他的师父便是当年云游到城中的那位道长。

师父仙逝后,他便离开了山中,可奇怪的是,他云游的方向与师父当年相似,直至到山外他遇到了那梅妖。其实不是斗不过它,可当自己踏进这城外数里开始,心就一直有难以明白的慌乱。

后来,他知道这是愧疚。

他的一个魄在死后便飘到这城中,可是从未在她面前显过身,直至她也进了阴间,自己就附在那把墨梅伞上,直至书生进城,凌莺错认了他以后,那魂魄便依附到书生身上,以至于他会梦到自己前世的过往。那妖怪的毒药最多只能让他看到凌莺所述的场景罢了。

可是他进城后,却一直不敢找她,因为他们早已陌路,她为了他而不入轮回,若他再去相认只是徒增多一份罪孽罢了。

那个式归,是个傻子,明明不是喜欢着对方的,却因为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悲怜之心,一次一次地犯险。于是将计就计就让他来引出妖物,自己便可避免见到凌莺。

窗外的桃花开得正旺盛,三钱采了一支插在了瓶子中,依着风落了一朵素粉在式归手边,灼灼的花儿,显得脸色苍白的书生更为令人心痛不已。

外头似乎听到有人在唱着:“式微不归兮,披露为君远,式微不归兮,踏泥躬君心…..”不自觉地想要跟着哼唱。

此时迷迷糊糊的书生只是想到那句:歌尽,桃花,扇底风……

道士,三钱甚至连书生自己都以为自己不行了,可式归某日一觉醒来,病居然好了。

三钱告诉他,这是娘在天上保佑着,书生也这么认为,可自从那次后,他再也没梦到和阿宝凌莺相关的事。

及至夏日,远方寄来了家书,看着化开了的墨,几乎可想像到母亲含泪着急的模样,书生也不敢再多叨扰,跟三钱匆匆一别就离开了这城。

过了两年后,书生高中,娶了一妻,育有儿女各一。

五年后,书生勤政爱民,率破大案,名声大噪,步步高升,成了朝中的得力大臣。

自此三年后,书生在一次南巡疫区,染了重疾,不久便撒手人寰,当地的人纪念他,为他塑了一神像于庙中。

后来,三钱问那个道士,为什么当日要舍弃自己的一魄去续书生十年的命时,道士笑了笑,道:“他和我不过都是被风雪迷了眼,而困在这城中的可怜人罢了,这是我上辈子所落下的罪,这城锁我在其中便可,他不过是个过客,唯一能为他弥补的便是放他走……”

三钱听此抬头看着那道老城墙。

三月烟雨迷蒙,鸣莺翠柳,远方的山已绿了衣裳,唯独顶上还盖着小小的白帽。古老的城墙四季如常地伫立在其中,肃然的气势并没有被阳春的娇媚之意所减了数分。

明明此才是相遇的最好良辰,为何他们都把自己困在了那萧瑟寂寥的冬日,把自己困在了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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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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