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孟影还以为炼君要上班,所以一大早就起床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餐――小笼包,玉米饺,凤爪,肠粉,小米粥……
但是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打了好几个哈欠了,还不见炼君下来,他心想,难道炼君忘记调闹钟了?
想到这,他赶紧站了起身,“蹭蹭蹭”地就走到了三楼,然后来到主卧门外,狠狠地敲了敲门――有起床气的他虽然已经做完了一桌早餐了,但是他的起床气还没散尽,所以脑子里还跟浆糊似的,有点迷糊。
片刻后,炼君还没开门,他顿时就急了,扯着嗓门大喊道:“姓炼的!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
“一大早的,你干嘛呢?”
炼君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了起来,他顿时吓了一惊,转过身来一看,只见炼君一边擦着汗,一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有点迷糊地说道:“咦?原来你起床啦?我以为你还没睡醒呢。”
炼君嗤笑了一声,忽然伸手揉了一把他那一头有点凌乱的发丝,笑道:“我没睡醒?我看是你没睡醒吧?我早就毕业了,要去上学的是你吧?”
他迷糊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打了个哈欠,说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为了给你做早餐,我才不会那么早起来呢。”
“我这个星期都不上班,你可以晚点再起床。”
说着,炼君推开了房门就要回房了,他点了点头,然后迷迷糊糊地跟在炼君身后就想一起进去了。
炼君马上转过身来把他挡在了门外,笑道:“怎么?小尾巴,你是真的还没睡醒,还是想趁机占我便宜呢?要睡回你自己房里睡,别到我房里来。”
他看着炼君挠了挠头,然后又打了个哈欠,接着又摇了摇头,就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走了。炼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回房换了一身衣服,很快就来到了餐厅里。
炼君看了眼满桌子的早餐,再看了眼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孟影,无奈道:“除了吃,你是不是就没有其他爱好了?”
“嗯?什么?”孟影口里嚼着饺子,有点含糊地问到。
炼君扶额,摇头道:“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你继续吃吧。”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专心地吃着自己辛辛苦苦做的早餐。此时的餐桌上很安静,窗外,隐约传来了阵阵鸟鸣,不知为何,炼君忽然觉得此情此境,竟然有股“家”的味道。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炼君一看桌面上的手机,居然是炼明飞的电话。炼君放下了碗筷,把电话接了起来。
炼君和炼明飞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然后眼神复杂地看着正吃得香的孟影,孟影察觉到了炼君的目光,抬眸问道:“怎么了?”
炼君看着他,神情严肃地说道:“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他看到炼君不似说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炼君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你养父去世了。”
“当啷”一声,他手中的勺子掉在了餐桌上,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晕眩感向他袭了过来。
炼君看着忽然就跟丢了魂似的他,问道:“你……还好吧?”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炼君是在问他,他茫然地点了点头。炼君默默地叹了口气,说道:“节哀顺变,待会我带你去医院。”他再次茫然地点了点头。
吃了早餐之后,两人都换了一身衣服,他跟着炼君,恍恍惚惚地来到了医院。然后又在炼家人的协助下,恍恍惚惚地把孟绍辉的丧事给办了。
之后的几天,他都恹恹的,除了机械性地给炼君做一日三餐外,其余时间他都独自一人呆在侧卧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只是坐在落地窗前,迷茫地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发呆。
孟绍辉虽然不是他的生父,但是,他总觉得,如果当年没有孟绍辉收养他,如今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孟影了。所以,在他心目中,孟绍辉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可是,这个真正疼爱他的人,如今居然说走就走了,那他以后就真的是个没人爱的人了吧?
想到这,他鼻子一酸,一滴泪沿着他的脸颊,慢慢地滑落下来,轻轻地滴落在地毯上。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炼君的声音随之传了进来,“小尾巴,睡醒了吗?”
他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站起身走过去把房门打开了,他对炼君笑了笑,问道:“怎么啦?你饿了吗?我去给你煮个面?”
炼君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笑道:“你以为我是你?整天就只知道吃?换套衣服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去哪啊?”其实现在的他并不想出门,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屋里,愣愣地出神。
“去了你就知道了。”说着,炼君还抬手薅了一把他那头有点凌乱的发丝。
面对忽然如此温柔的炼君,他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点头,然后门都没关,就跑到衣柜前找出一套衣服换了起来。炼君见状,皱了皱眉,然后马上把房门掩上了。
几个小时后,炼君把他带到了一处枫树林里,然后把车子停在了一座古朴的别墅前。他跟着炼君下了车,然后进了别墅,来到别墅的最顶层。
他站在天台上,看着那漫山遍野的橙净枫叶,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这时,一阵琴音忽然在他身后响了起来,而那旋律,正是他当年听到的那首《枫林之远的星星》。
他转过身来,然后就看到炼君正架着小提琴,闭着双眼演奏着他最爱的这首曲目。
此情此境,他忍不住喃喃地唤道:“枫林哥哥……”他心想,炼君这是想起过去的事情了吗?
想到这,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慢慢地向炼君走了过去。就在他离炼君还有一步之遥时,琴音戛然而止,炼君睁开了双眼,然后就看到了他正饱含深情地看着自己。
炼君笑了笑,把小提琴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抬手揉了揉他的发丝,笑道:“心情好点了吗?是不是要被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听到这话,他顿时一愣,心中忽然一阵失落――所以,炼君并不是因为想起了那段往事才给自己拉这首曲子的吗?
炼君看着他忽然僵住的面部表情,不悦道:“你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呢?我拉的曲子很难听?”
他赶紧摇了摇头,说道:“好听,很好听,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你怎么又忽然对我那么好了呢?”
炼君挑了挑眉,问道:“我平时对你很差?”
他再次摇了摇头,“倒也不算差,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特意来安慰我罢了。”
炼君辩解道:“我可不是在安慰你,我只是不想和一只瘟神待在同一屋檐下罢了。”
其实,炼君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他记得,自己当初之所以没有和孟影离婚,就是为了要把孟影当作出气筒般慢慢折腾的。
可是,在他和孟影的日常相处中,不知是因为孟影始终是顾君颖的弟弟,还是因为孟影有着一张和顾君颖一模一样的脸,每当他想要狠狠地折磨孟影时,他都会有点于心不忍。
而最近,当他看到孟影那失魂落魄的可怜模样时,更是会忍不住心疼,犹豫了一番后,他就把孟影带到了这里――这里可是他为了自己和顾君颖而特意准备的新房,因为他原本是打算给顾君颖一个惊喜的,所以顾君颖并不知道这里,更没有来过这里。
奇怪的是,如今的他并不后悔把孟影带到这里来,那感觉就像是,这一切,其实原本就是为了孟影而准备的。他心想,难道是因为小颖离开得太久了,而孟影又和小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所以自己已经在潜意识里把孟影当作是小颖了吗?
“你怎么不说话呢?”孟影看着兀自出神的炼君问到,“不会是入定了吧?”
说着,孟影抬起双手在炼君面前摆了摆,炼君这才回过神来了,然后自然而然地就抓住了他的双手,问道:“怎么了?”
不知为何,虽然两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是此时此刻,当他看到炼君居然如此自然地就把自己的双手握住了,他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的。
炼君看着他绯红的双颊,皱眉道:“怎么了?不会是发烧了吧?”说着,炼君又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面对炼君这连环来袭的温柔,他感觉自己就快要受不了了,他马上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然后一把拍开了炼君放在他额头上的那只手。
他低着头,看着地板说道:“你才发烧了呢,我刚刚问你话呢,你都不回答我。”
不知为何,炼君看到他这害羞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他,于是,炼君把他的下巴抬了起来,笑问道:“什么话?”
他躲闪着炼君的目光,说道:“我……我刚刚问你,那首曲子是不是你自己写的呢?我好像没在其他地方听过呢。”
听到这话,炼君愣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看着漫山的枫叶,有点茫然地说道:“是我自己的写的,我还留着曲谱,但是不知为何,我竟然忘了是怎么写出来的了。”
“忘了?”
“嗯。”炼君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天台边上,安静地看着那片枫林。
他看着炼君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这首曲子,会不会是炼君为当年的他而写的?只是,不知为何,炼君居然忘了那段往事了,难道是当年的炼君出了什么事故?
想到这,他有点心疼地看了眼炼君,他心想,忘了就忘了吧,只要炼君平平安安的就好。
一阵山风倏然而过,他看到,炼君的背影,随着那阵山风,与那片在阳光中熠熠生辉的枫林慢慢地融合在了一起,这画面就像是一幅画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