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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惊梦

作者:顺颂商祺 当前章节:37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8:56

……

那晚他们睡得都不早。裴山搂着唐立言讲了一夜的戏。从名家名作,到小剧场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以为会被拒绝的,没想到,唐立言听了很久,甚至能插上几句话。

“会觉得无聊吗?”裴山问。

唐立言笑笑,“我听我男朋友说话,为啥会无聊?”

裴山便把人箍得更紧。

他又提起厉峰。那个把《薄命》从校园社团带出来,带到全中国,也让小剧场开始为人所熟知的男人。

“我第一次看到你床头这张照片的时候,就觉得很眼熟。”裴山把语气放得很轻,“后来看了新闻,才知道,那就是厉老师。”

唐立言没说话,只是越过裴山的肩膀,把照片拿起来,对着月光仔细看了看。

“他在你们圈子里很出名,是吗?”

裴山笑道,“算是吧。你应该听过《薄命》的故事。它一炮打响,让我们意识到,原来小剧场还可以这么玩、这么红。”

“他退出舞台之后,你们有受什么影响么?”唐立言把照片放到被子上,让月色照全这张黑白的脸。

裴山接过相片,仔仔细细地捧回床头柜,“影响肯定是有的。但他带出了很多年轻的创作者,所以,我觉得现在的小剧场其实比前几年更有活力。”

警官躺回自己的枕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突然说起厉峰的兴趣广泛。这位老师很喜欢摘抄,以至于他的学生也得读很多看不懂的书,甚至在他走后再也不愿意碰书。

“那你一定不愿意经过我的那面书柜。”裴山笑着打趣道。

“嗐,确实。我以前挺幼稚的,跟他有关的东西我不是很敢去碰。”唐警官知错认错,开始反省起自己干过的混事。

裴山在他的旧伤疤上亲了又亲,拿最温柔的舌头触碰凸起的疤痕。

“到时候,你陪我去看《长夏》公演好不好?我给咱们买了票。”裴山问。

其实这个问句毫无意义,因为唐立言早就答应过要去。裴山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说一说自己的小心思。

比如,他等着唐立言问一句“啥座”,然后飞速地回答:“那当然是一排!”

一般如果想要看到整体的舞台效果,最佳观看位置是在中间,一排则是最靠近舞台的地方,不但可以近距离看到演员的动作、表情,还房便互动。裴山想,这是话剧人独有的浪漫,值得让爱人看到最细致也最震撼的表演。

他想,在谢幕或返场时,当着满场观众的面,让台下正中央座位的男人看到他“我爱你”的口型。

“挺吉利啊。”唐立言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这么打趣了一句。

裴山便把票根的设计图定稿翻出来,递给唐立言看,“到时候,你会在剧场前台领到这样一张票。”

票面上,一半是现代雁城市的烟火单车,一半是民国雁城的大学战场,凭着地平线上的“长夏”二字连接在一起,像建筑物的倒影,也像时代的互文。

“唷,好看!”唐立言看了又看,一开始的笑意消失了,有些严肃地说,“这场面我怎么觉得……眼熟呢?”

裴山只当他是见过彩排才眼熟,也没放在心上,“这就是剧里的场景啊,只是在设计时把两个时代合成到一起了。”说完,接着问:“你知道它为什么要叫‘长夏’吗?”

唐立言摇摇头。

“因为你。”裴山满心都是幸福,抱着警官的脖子翻了个身,让人压在自己身上,“因为莎士比亚说,你的长夏永不凋零。”

跨过数十载的风雪,我迎来了你,我的长夏。

*

唐立言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不会说话。也是第一次觉得,有个当编剧的男朋友这么幸福。

他在裴山的嘴甜攻势下又缴了械,唐立言一边嗔怪着交公粮的频率高,一边开玩笑说会不会死在这张床上。当然,提到“死”字,裴山很快摁住了他的嘴。

冲完澡后,两个人都是筋疲力竭,很快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是被那个票面勾起了什么想象,还是和裴山的感情似曾相识,唐立言梦到一些奇怪的场景。

事实上,他从前也经常做类似的梦,但那就和所有一醒就忘的事情一样,他从没在意过。

但这次尤甚。是梦,又好像不是,因为梦境不该有这么强烈的真实感。

唐立言就像灵魂出窍一般,站在一旁,恍恍惚惚间,看到自己站在雪里,冻成了冰雕,在朱门前求一个纺织厂老板,捧着一堆银票请人招女工;他还梦到过被一对双胞胎,一身军装,闹着说要去云城,可其中更年长的那个却牺牲在自己的眼前。

最可怕的是,他看见了枕边人。

裴山穿着长衫,被绑在椅子上,而自己也衣衫褴褛地被束缚着。两个人隔着一扇门,四周的摆设分明是刑牢,很是吓人。

“小山……?”

唐立言不知为何觉得上不来气,手紧紧抓着床单,想要醒来,却动弹不得,只能直直躺着,任胸口的憋闷感压着他,脑子里却仍在放映着那些镜头。

好冷,又好疼。

可翻不了身,也够不到腿脚。

这个梦又长又痛苦,以至于他满身都是汗。到后来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却就是怎么也睁不开眼,只能挣扎着看自己的身上挨了一下又一下……

砰地一声,唐立言猛然惊醒。

“立言?还好吗?”耳边是裴山焦急的喊声。闹钟也叮铃铃响了很久。

唐立言喘着粗气,接过纸,擦了擦汗。

“做噩梦了?”

“不算吧,不知道咋了。”唐立言摇摇头,想跟裴山描述一下那个奇怪的画面,一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怎么了,你出了好多汗啊。”

“我好像看到你了。”唐立言出神着说。

裴山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但唐立言还沉浸在这个奇怪的梦里,挠挠头问:“现在几点?我好像该上班了。”

“六、六点十五。”裴山的声音都不稳了,急着追问,“立言,你……梦里什么感觉?”

“我也不知道。这个梦好像跟你无关,但我就是记得自己在梦中一遍遍提醒,说一定要来找你。”唐立言挠挠头,“大家都说梦是被作为短时甚至是瞬时记忆存储的,很快就会全部忘记。”

他的声音很痛苦,像要向裴山求证什么,又像跟自己在做一场博弈,“在忘记之前,我得找你。”

裴山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稳住自己的声音,“立言,你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唐立言顿了顿,“就是觉得很奇怪,太奇怪了。”

裴山一开口又是浓郁的颤音,只好又缓了缓,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抑或是恐惧这一刻的到来。连孟婆都不敢把前世的恩怨卷进这一世,他裴山又发过狠誓,不能再次把唐立言拖下水。

可他还是想知道,那个梦里,真的有自己出现吗?

如果有,又会是……什么形象呢?

冷淡的?讨人厌烦的?还是,温暖的?

裴山无从得知了。只能死死抓住被单,手指甲掐进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掐痕。

他既害怕唐立言想起,又害怕他再也想不起。

矫情极了。在重新遇见唐立言之前,他也不是没做过心理建设,可再多的自我暗示,都没有初见他时那一句“警察,办案”来得有力。从那之后,在众目睽睽下去隐藏爱意,似乎成了自己的习惯。

残忍,又温柔。

裴山等了许久,却听到对面更沉地长叹一口气,“我说不上来。”

手中紧攥的拳头终于松开,裴山结结巴巴地问:“怎么……了?”

“我忘了。”唐立言也露出很迷惑的表情,“我记得那种感觉,但是我忘了那是个什么样的梦。”

果然。

他忘记了。毕竟是喝过孟婆汤的人,哪怕是惊鸿一现的梦,也是无法在他脑海里存在太久的。

就像过往千千万万个瞬间,吉光片羽,过了奈何桥,也就灰飞烟灭。

记得并苦苦挣扎的人,只有裴山罢了。

裴山一时很想哭,但人在眼前,却得狠命绷住。他只好努力摆出个笑脸,低声哄着:“没事,想不起来就算了,一个梦而已。”

“对啊,就一个梦而已,我不知道为什么非想跟你说。”唐立言苦思了许久,还是放弃了去形容那个诡异的感受,“算了,就是透不过气,憋得慌,心痛。可能是鬼压床吧。”

警官的情绪恢复得很快,也许是职业素养,说完这些话,还不忘调戏一下裴山:“虽然忘了都梦见些啥,但我记得,梦里我也爱你。”

“爱”这个词不常被提起,因此裴山听到时,心脏都快漏了拍。

“我也爱你。”裴山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但转过脸,又是很温柔地笑,“你现在是心脏不舒服吗?我们请假去看一下医生?”

警官果断拒绝了。他确信梦真的起床就会忘记后,忿忿一会自己的记性,便很麻利地掀开被子。

他嗤笑一声:“这么点事儿去看医生?宝贝儿,你当你男朋友是陶瓷做的?”

“不是……”

“那你慌什么!”唐立言笑道,“行了,不说了,要迟到了!”

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下去,开始收拾东西。一边动作,一边还不忘揶揄裴山过分神经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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