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收拾完成,抬眼就触及她的眼神,不由一怔,“怎么了?”
“没有。”纯浅灿烂的笑,曾几何时她脸上什么都藏不住,现在她已经习惯如此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那就好。”他匆匆地接过行李,下楼。
纯浅亦步亦趋地跟下去,不知为何,注视他背影的目光越来越凄惶。
“你自己一个人要注意——怎么了?”他忽然就回头,终于发现她的不安。
“可能是有点累。”她笑着,习惯性地以小小谎言带过。
江彻注视着她,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什么,而是看了看表。
心头莫名一抽,纯浅强迫自己笑得更开心些,“你赶时间,先走吧!”
他忽然拉住她的手,“要是还好,送我去机场吧?”
纯浅终于发自内心地微笑,“好。”
“行啦,哥哥和嫂子离情依依真是羡煞旁人啊!”殷兆言开两人的玩笑。
一上车江彻就把她揽进怀中,开车的司机目不斜视,反倒是一贯猥琐的她不能适应。
“放开我……”她小声地嘟囔。
“嘘,让我抱你一会。”他在她耳边低语,亲昵而疲倦。
“是不是很累?”她心疼地轻抚他消瘦的脸颊。
“没有。”他对她笑,眼中温情脉脉。
纯浅窝在她怀中倾听他的心跳,这样的时光于她真实奢侈。
堵车的时候,她不经意看向外面的街道,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走过。两人眼光凝在彼此身上,一点一滴皆是甜蜜。最有趣的是,女生穿着一件T恤,上面写:我只吃饭不洗碗!
男生的同款T恤则写着:我只洗碗不吃饭!
纯浅怅怅地笑,情不自禁地感叹:“我也好想穿情侣装。”言毕她就笑自己,总是想那些做不到的事情,以他现在的身份,怎么能毫无顾忌地跟她如此张扬。
“好,等有了时间我们就穿。”他欣然答应。
纯浅看着那对情侣走远,这样平淡温馨的幸福让她那么羡慕。可是,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有时间呢?
车子一路因为堵车走走停停,加上空气不是很好,她有些晕车,一直觉得恶心,所以到了大厅他没有让她下车。
纯浅隔着车窗看着他的背影,那种凄惶重又浮现。
第二天中午,婆婆心血来潮要她陪着去骑马,她本来觉得很疲倦,可是不敢忤逆,还是跟着去了。
他们去的马场是会员制,大概是因为出入的都是有钱人,所以安保做的极其到位。江彻当初为了避免她出席那些她不能适应的场合,一直没有张扬自己的婚事。所以她被保护得很好,要面对的只有一些熟悉的亲戚,礼数不用太过严格。
她一路上都觉得整个人没精神,思绪无法集中,止不住地发呆。
“我跟你说话呢,怎么又在走神?”邵慧心不悦地皱眉,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可是过深的法令纹让她看起来和严厉。
“对不起,妈,我……”纯浅想要辩解,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就算见的只是自家的亲戚,可是你身为殷家的长媳,再怎么样也要应对得体。过些年兆廷年纪再大些,必须独当一面的时候,你可就不能再躲在家里了,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帮他?”
“是,我知道了,我会用心学的。”纯浅顺从地低头。
“待会你舅舅、舅妈、小姨他们全家都回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提醒你吧?”
“我知道了,您放心!”
“好了,去挑你的马吧!骑马我教了你那么久,不要在人前丢脸!”
“我知道了。”纯浅悬着的心终于可以稍稍休息,她立即转身走向马舍。
为了尽量减少面对邵慧心的时间,她不得在马舍里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躲着。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来,她不好出去,只能又向里躲了躲。
“妈,你说姑姑怎么能容忍姑父把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带回来,还把那么多的业务交给他?”说话的是邵竟成的妻子。
“你姑姑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姓江的那小子占不了便宜,他卖命卖到死,家产最后也都是兆言的!”是舅妈的声音。
她第一次知道他们在背后是如此非议江彻,不由为他心疼不已。
“竟成说那小子很厉害,恐怕没那么容易被摆布吧?”
“你姑父能打下江山靠的都是你姑姑当年的关系,他就算再疼这个儿子也没办法。况且你姑姑现在手里握着的股份不少,加上她和上面的关系,那小子成不了气候。”
“竟成也说这小子当年傻,姑姑给他介绍了那么多的名媛,他就是不领情,最后娶了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女人,可惜了他那副好皮相!”
“你们年纪浅,不知道其中的利害。你姑姑明着是介绍,其实是试探那小子的野心,他要是真的答应了恐怕进门就没这么容易了!不过你姑姑还是没有放心,据说是发现那小子和一个加拿大华裔商人的女儿在来往,现在正观望他能怎么跳呢!”
“妈,咱们该出去了,姑姑等着呢!”
“你挑好了咱们就走吧!”
纯浅早已虚软地坐在地上,刚才的一席对话让她莫名地心惊。
晃晃头,她不能相信那些流言蜚语,现在她必须若无其事的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我觉得最虐的一段了,关于离婚的缘由估计很多人会看出我比较喜欢江彻,那么,我怎么会喜欢一个那么坏的人呢,当然是因为其中还有一些隐情和关子以江彻现在所有的实力,他要报复卫朗希,还犯得着费那么大的力么,他应该有的是更狠的办法,可是他迂回曲折地做了这些,这是为什么呢?卫朗希已经挣扎不了多久了,告诉他过往的意义就在于让巨大的心疼来击溃他所剩无几的理智,他总是说起来嘴硬的那种人☆、幸福的左岸
“怎么这么久?”邵慧心一见她就皱眉。
“对不起!”纯浅低头道歉。
“哎呀,嫂子又不是故意的!”刚刚赶到的殷兆言连忙解围。“嫂子,眼光不错,这匹马我喜欢。”
纯浅勉强掀起唇角,对着殷兆言笑笑。
“行了,既然来了就好好骑马!”邵慧心不耐地走开。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殷兆言握住纯浅的手。
“没事。”纯浅努力地笑,笑得脸颊都发僵。
“我看你是没休息好,想哥哥了吧?待会上马遛一遛就好,不要跑了!”殷兆言嘱咐。
“嗯!”纯浅打起精神上马,慢慢进入马场。
“纯浅,听说姑姑教了你好一阵了,怎么样啊?”邵竟成的妻子靠过来套近乎。
“还好。”
“我就不行了,太笨,学的稀松。你也别认真,咱们赛一赛,跑一千米就行?”
“不要了,我——”
“哎呀,咱们赛一赛吧!”她说着,恶作剧地抽了纯浅的马一鞭。
因为力道有些过猛,纯浅又没有准备,马猛然之间冲出去,她差一点被扬下来,慌乱之中只得立即调整,好一阵才让马平静下来。
“咱们赛赛吧!”邵竟成的妻子不死心地继续追上来。
“好吧!”邵慧心又在看她,纯浅只得应道。
她没有怎么用心跑,让对方赢了,自己也乐得安稳。可是跑完没一会,就觉得小腹开始坠痛,一下疼过一下,越来越尖锐,只得挣扎着下马。
“你又怎么了?”邵慧心骑马缓行过来,居高临下地质问。
“我……”纯浅疼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一次我说你,你都只会装着不舒服,我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
纯浅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变冷,疼痛已经渐渐感觉不到,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妈,你们怎么了……嫂子!”殷兆言骤然尖叫出声,跟着不顾危险地跳下马背冲到纯浅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嫂子,你怎么了?”她敏锐地闻到一丝血腥味,低头一看,纯浅黑色的马裤已经被血浸透。
“她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嫂子在流血!”殷兆言惊恐地叫。
纯浅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觉得自己很轻很轻,像是浮在冰海里,心中有巨大的悲伤在翻涌,她很有可能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她大概是全世界最失职的母亲,居然是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孩子的存在。
每个小孩子都是降临人间的天使,是她的错,没有留住属于她的小天使。
麻药麻醉不了心中的疼痛。她终于感知到了那个孩子,可是她感觉到的只有血肉剥离的彻骨痛楚。
昏昏沉沉间她听见公公的忧心安慰和兆言的哭泣,可是没有什么能让她心里的绝望和撕扯停下来。
江彻是在第二天上午回来的,一下飞机就直奔医院。他到时她的麻药已经褪了,她怔怔地看着他奔进病房,眼睛因为整夜没有睡觉而布满血丝。
“浅浅——”他上前抱住她,身躯微微颤抖,声音嘶哑。
可是,她感觉不到一丝安慰。
她也感到惊慌,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等他,等着他回来,好抱着他痛苦,诉说自己所有的伤痛。可是直到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却忽然之间觉得心中渐渐冷却。
他不再能带给她温暖,不再能带给她安慰,眼前是比人生任何一个时刻都寒冷疼痛的打击,可是他已经不能给她安慰。
夜里,江彻陪着她,将她拥在怀中入睡。
她在黑暗之中睁着眼,看向茫茫夜空,听着他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声音。
只觉得陌生。
眼泪悄悄的滑落,她却不敢用力呼吸。
她曾经那么希望有个小孩子,有和他一样的眉眼,无论是男是女。她会疼爱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她会享受他粘着她,走到哪里都叫着“妈妈、妈妈”的日子。
因为他和江彻都那么缺少这样的关爱,所以她希望自己可以全心去爱他们的孩子。
掌心轻轻贴向小腹,心脏猛烈地抽搐锐痛,她咬着下唇无声痛哭。
她拥有过,却还是失去了。
这样的苦,这样的痛,她却没有办法跟孩子最亲的另一个人分担,因为她再也感觉不到他曾给她的温暖。
自从流产以后,纯浅越发的沉默。邵慧心迫于殷立成的压力,再也没有为难她,却也不再跟她多说话。
江彻依旧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只有殷兆言会想尽一切办法逗她开心。
“嫂子,你这么一整天窝在家里都两个多月了,不闷吗?”
纯浅这才惊觉已经过去连个多月。
“正好快到午饭时间了,干脆去找哥哥一起吃午饭吧?”
“不要了,他那么忙。”纯浅吃力地笑一下。
“哎呀,生意都是自己家的,少赚一点也不会怎么样啊!你们增进感情最重要!”殷兆言硬是拉起她出门。
到了公司,殷兆言拉她一路直奔江彻的办公室。
“殷小姐?”秘书只认识殷兆言,“找殷先生有事吗?”
“他现在在忙?”
“没有,是夏森夏先生来找殷先生,他们现在在办公室里!”
“好了,我们自己过去就好,你不用通知他了!”殷兆言一听夏森的名字就雀跃起来,拉起纯浅就走,“咱们去给他们一个surprise!”
来到江彻的办公室外,殷兆言调皮地将食指压在唇上示意纯浅噤声,然后拉她贴到门上去听里面的响动。
“到此为止吧。”夏森的声音有些沉重。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江彻的声音冷得陌生。
“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你现在都该收手了。我真的后悔当初帮你,如果不是我,纯浅今天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闻言,殷兆言和纯浅的脸色都僵住,谁也没有勇气去推开门,只能静静地听着。
“现在事情已经没那么简单了。”
“当年陷害伯母的人未必是有多坏,邵慧心很有可能只是一时冲昏了头脑。你现在已经进入殷家,不要再进行无谓的报复了。还有当年她的好朋友杜晓娜,你已经把她儿子卫朗希整的够惨了,他是真的下定决心不再回来了,还不够吗?还好没有找到俞琳,不然我不知道你还会使出多少手段,江彻,收手吧,就当放过自己。”
“你以为我昏头了?我很清醒,现在说够还为时过早,你以为邵慧心那么简单吗,到了现在她还会放手吗?”
“可是你想过纯浅没有?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那是她,从前她是多活泼好动的人,现在连笑都勉强。就算你当时娶她只是因为她恰好在你需要结婚的时候出现又能打消邵慧心的疑虑,可是这么久的相处总会有些感情吧?就当是为了她,难道你忍心看她这样下去吗?”
……
纯浅悄悄把自己冰冷的手自殷兆言的手中抽出来,如游魂一般转身离开。
如果再听下去,她恐怕会死。
“拥抱,我的坚强你还有多少,曾经约定好最后要一直微笑,你一定知道,心已被你摧毁不断地崩溃,我们站在幸福周围,却没有一丝安慰,爱原来那么昂贵……”
纯浅在黑暗中抱着自己,静谧的房间里只有低低的音乐在回响。
所有的过往像是胶片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虽然隔过了多年,却依然清晰。
粗鲁猥琐的她,纠缠着他,强迫他演话剧,在他面前没有丝毫的形象。他始终温柔体贴,甚至微笑面对她所有的行为。
他渐渐回到他的世界,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为了他一颗心沉沉浮浮。
她记得他对她的温柔笑靥,记得冬夜里寒冷的急救室门口他抱着她的温度,记得他怅然注视她的幽暗眼神。
那一夜面对着远处的灯海,他在微凉的夜风中吻她泪眼的温热嘴唇。
那一夜澄澈的月光下,他背着酒醉又哭的没有力气的她走在幽静的路上。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他如神祗一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她身边,抱紧了惊惶无措的她,陪着她度过一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她记得那天傍晚,她等过了一趟又一趟公交,终于不得不上车。她就坐在车窗边,凄惶地看着他,好像此刻就是永诀,泪水快要忍不住。
然后他做了大概是一生中最疯狂的举动,拦下公交车,告诉她要做她的亲人,跟她求婚。
那一瞬,她真的觉得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
他背着她走回去,不肯买鞋给她,因为他不要送心爱的人走远……
可是,这些充满她心的幸福记忆,究竟有没有真的呢?
他要报复卫朗希,所以接近她,所以对她若即若离,所以后来提起当年的赌约……他需要一个消除继母疑虑的女子,所以他向她求婚,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还有,恐怕就是,他要报复的人也包括她。
不知过了多久,江彻推门进来,沉默良久才开口,“怎么不开灯?”
“啪”纯浅按亮了床头昏黄的灯,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江彻疲惫地坐在她对面,又是一阵沉默,最后他开口说:“你都知道了。”不是疑问,只是淡淡地陈述。
下午殷兆言已经质问了很久。
“都是真的?”纯浅的声音沙哑干涩,做最后无望的确认。
“是。”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纯浅终于明白什么是心死,竟然整个人没有一丝感觉。“我们离婚吧。”
“好。”他镇定地答应,“我会尽快起早协议。”
“连夏森都不知道……”纯浅惨淡地笑着喃喃,抬眼看他,“其实你是恨我的,是吧?”
江彻垂下眼,睫毛煽动的瞬间依然动人。
“他不知道你们找不到的俞琳……已经早就出国。但是因果循环,自有定数,你还是找到了她的女儿……”纯浅心在滴血,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除夕,他与她度过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像是拥有整个世界一般的温暖。
可她不知道,那也是她劫数的开端。
“能不能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喜欢我?”纯浅近乎绝望地问。
江彻抬眼,平静无波地凝视她。
“不要说!”纯浅猝然吼出了声,尾音微微发颤,最后转为哽咽。
“不要告诉我你的答案,因为,我是真的爱你,我不想否认自己的感情,也不想后悔!”她盈满泪水的眼瞳凄然注视他,说完便转开脸,泪水坠落。
“关于赡养费,你可以任意开价。”
“不用了,谢谢你!”纯浅闭上眼。
这一夜,她的心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我写过,最虐的一段了这一段过后,所有的回忆都结束了,只有余下的故事要继续关于江彻,没什么好辩解的,因为他的确做错了很多。但其实他也是个不愿意解释的人,很多话他可以说,却都没有说。可是他现在所做的,需要仔细去看去体会,纯浅单纯不代表是傻子,失忆之后其实她很容易感知别人的情绪,一个人对她好不好,真心不真心,她自己会有感觉的在隐藏情节里,其实此刻卫朗希已经跟许凌分手了,他不想骗自己…
☆、各种八卦
“OMG,快看快看,总经理和许凌唉……”已经是下班时间,步出大厦的沈苗苗扯着纯浅的衣服小声尖叫。
“哦。”不知道是受到了江彻所说的话的影响还是怎么,她觉得看见卫朗希和许凌在一起的样子很难受。
“俊男美女啊,他们好配对不对?”沈苗苗开始花痴。
“是啊。”纯浅恍惚地回应,怎么都不能让自己移开眼光。
正在替许凌打开车门的卫朗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头看向她,目光难测。
纯浅立即像是做坏事被抓住,下意识地转身。
“纯浅姐,怎么啦?”沈苗苗不解。
“我,想,早点,回去。”纯浅无力地解释。
“哎呀,如此一堆璧人多难得一见啊。”沈苗苗怏怏地跟着她转身。“纯浅姐,公交站到了,你还要往哪里走啊?”
“我,散步。”纯浅对她笑笑,“你先,走。”
“那你自己一个人小心啊!”沈苗苗跟她挥挥手。
“你,也是。”纯浅说完,转身落寞地向前走。
正式华灯初上的十分,整个城市呈现一种迷蒙的色调。入夜的风有些冷,她环住自己,却越发感觉孤单。
不知不觉,原本已经适应的一切都悄悄改变了。
官一宁因为她听叶铮的话留下来工作而在生气,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留下。叶铮和她之间的关系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更何况她本来就那么忙。
这样漫长的夜晚,她不知道该去干什么,才能不觉的那么伶仃。
一辆车忽然停在她的身边,“站住,你涉嫌一个人在街上乱晃,现在我要带你回去接受调查!”
纯浅笑意吟吟地回头,“证据?”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江彻一边下车一边说,走到纯浅身畔替她打开车门,神色促狭,“需要通知您的律师吗?”
纯浅对他吐吐舌头,坐上了车。
江彻关好门,回到驾驶座上开车,“有时间吗?”
纯浅高傲地撇开脸,“律师,来,以前,我,什么,都,不说!”
“OK!”江彻失笑,“我有的是时间!”结果他将车开到了游乐场。
纯浅是第一次在夜里来到游乐场,之前也只是在白天经过,所以从没有认真看过全貌。
江彻让她在原地等,自己跑开又很快回来,带着一个毛绒绒兔子耳朵的发饰,帮她戴上,然后递给她一包零食。
“我,不是,孩子!”纯浅虽然是这么说,还是开心的要死。
“开心就好了!”江彻对她耸肩,“走吧!”
纯浅跟着江彻没走出两步,就看见一个很小的女孩子,戴着跟她一样的头饰,手里也抱着零食,另一手牵着比江彻年纪大不了多少的爸爸,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很滑稽,不由看看江彻。
江彻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想法,轻咳一声,“很有趣。”刚说完,他就再也绷不住,笑出了声。
纯浅真心的觉得喜欢他的笑容,那么温暖,那么明媚,只要他一笑,就好像可以融化全世界……这个比喻莫名地有些熟悉。
“别发愣了,是要坐木马还是海盗船?”江彻轻弹她的脑门。
“摩,天,轮!”她一直想看看灯火辉煌的这个城市。
和江彻在一起的时候,她会觉得快乐很简单,什么都不用多想。
纯浅兴奋地看着整个城市的夜景,一片遥远而遥远的灯海,五光十色如同黑丝绒上缀满了各色的宝石。
“每一盏灯的后面,都有一个人在等待。”江彻忽然出声。
纯浅偏过头看他的侧脸,他也正专注地看着灯海,眼神深邃动人,温柔到了极致。
他在等谁,又会被谁等待呢?
“刚才看背影就觉得你不开心,到底怎么了?”
冷不丁地被问起,纯浅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是因为卫朗希?”江彻猜测。
好像被说中心事,纯浅默默地垂下头,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怎么会为了卫朗希而低落呢?
“其实我觉得他人还不错,如果真的喜欢就不要错过。”
纯浅立即摇头,“他,有,女朋友。”
“真遗憾啊!”
“而且……我,让他,生气。”纯浅无意中说出了自己最难过的事情。
“怎么会?”
纯浅怅怅地笑着摇头,她也不知道曾经的自己究竟做过多少让他伤心的事情,才让他现在看都不愿意看自己。
“傻丫头,也许是你误会也不一定,至少我就想不出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会生你的气。”江彻温言安慰她。
纯浅被他逗笑,“谢谢。”
“不要错过自己喜欢的人,不然你会后悔很久很久。”他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叮嘱。
“你呢?”纯浅好奇。
“我错过了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
那么,现在他身边的女生一定很幸福。
“所以,你要记得把握身边的每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让你喜欢的人明白。”江彻郑重地跟她说,“不要留下遗憾。”
纯浅笑容干涩地点头。
“快,快准备许愿!”江彻忽然兴奋得带着一丝孩子气。
“什么?”纯浅愣住。
江彻有些无奈,自嘲的笑笑,“这恐怕是少女杂志上都会有的说法吧?”
纯浅脸红,不仅因为自己的无知,还因为她身为少妇还看少女杂志。
“有人说,当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如果许愿就会实现。不管怎样,有个美好的期许总不错吧?”
纯浅同意他的说法,当即欣然许愿,想来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就默默说:希望身边每一个人都开心。
转过头,一向沉稳的江彻居然也低头郑重地闭眼许愿,他的侧脸优美动人,眼睫形成的弧度有种奇异的风致。
“你,许的,什么,愿?”
江彻神秘地笑笑,“说了就不灵了。”
“我,知道……”纯浅鬼鬼一笑,“许给,你,爱,的人,吧?”
江彻笑而不答,转头看向灯海。
正在大家加班加点忙于夏季新品准备的时候,E&M分公司成立两周年的庆祝酒会即将举行的通知正式下达,所有人都精神为之一震。
特别是一众女性更是转而对如何打扮展开了热烈讨论,彼此邀约上街乐此不疲。
“纯浅姐,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沈苗苗一直处在亢奋状态。
纯浅摇头,她一个小小助理到场也只不过是以吃为主,还是不要随便浪费钱了。“没有。”
“怎么会?总监都没有关心过你吗?他到时邀请你跳舞的话怎么办啊?”沈苗苗小声惊呼。
纯浅再次被雷,为什么这个唯一关于她的八卦仍是历久弥新?鲁庆已经很久没有特意来找她了好不好?
“你不要这个表情,这个酒会会有很多人参加,除了公司的人还有很多上流人士呢!打扮好一点总没有错,万一遇上白马王子呢?”
纯浅一时忍不住抛锚,产生了一个雷人的想法,她会不会遇见自己的前夫?
想想都一个冷颤。
“咦,对了,许凌昨天出国啦,大家都在猜总经理会带谁出席呢!”
说起卫朗希,纯浅又开始怅然。同在一间公司里,就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还是会有偶然遇见的情况,可是她每一次都心虚忍不住先躲。想想他也应该不想看见自己吧。
“纯浅姐,你最近怎么了啊,听到八卦都没有反应的啊?”沈苗苗摸她的额头。
纯浅勉强自己笑一笑。
“小道消息哦,许凌出国之前还在给unique拍平面广告,那天有同事也在现场,说她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很有可能是和总经理吵架了。”
听这些八卦真的是很无奈,特别是自己跟主角有说不清楚的联系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纯浅又不好扫沈苗苗的兴,只有默默听着。
“其实像总经理这样的人,年轻,英俊,有地位,多少人都在虎视眈眈,哪怕他有女朋友,还是会有脸皮厚不死心的嘛!”
纯浅莫名有些心虚,她应该不是吧……?
“大家讨论以后都觉得,总经理和许凌肯定是出现了审美疲劳,或许哪个狐狸精已经介入也不一定。所以,这一次他带谁参加酒会是很值得关注的!”
万一他带个男的呢?纯浅又开始抛锚。
作者有话要说:酒会不发生神马是不是太可惜了?
☆、酒会记
到了酒会举行当日,她仍然没有太在意。躺在家里看了大半天的电视,任躁动过分的兔子在她脸上踩来踩去,与她分享手中的梳打饼干。
到了时间临近她才慢吞吞地开始洗脸,正是满脸泡沫的时候,手机忽然之间响起。
她拿起一看,居然是江彻,“喂?”
“现在在干什么?”
“洗脸。”纯浅本来不想说的这么丢脸,可是无奈她会说的词实在有限。
“天啊,你比我想的还糟糕。”江彻在电话那头叹息。“今天不是你们公司的酒会吗?”
“嗯。”纯浅疑惑,“有事?”
“当然,我都知道卫朗希的女友出国了,你们公司没有人八卦吗?”
纯浅无语了,原来江彻一直都没有死心,还在惦记着这件事呢。可是哪怕卫朗希分手,他选谁也不会选她好不好。
“你的机会来了,还不把握?”
“别,开,玩笑,了。”纯浅无力地说。
“算了,我死马当活马医吧,你收拾一下,我这就去接你!”
纯浅在半个小时候被江彻带到了另一个世界,那里全都是给女人穿的衣服……
她在目睹这一切之后才明白自己之前过着男人的生活。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导购小姐到底是见多识广,面对毫无女性气质的纯浅也面不改色。
纯浅面对穿着工作装都如此婀娜的导购,自己尴尬地无地自容。
“好了,挺起脊背,自信一些。”江彻拍拍她的背,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一切交给我!”
他亲自认真地替她挑选服装和配饰,鞋子,事无巨细,面面俱到。而她跟在他身后,只能看着那一个个价格张目结舌,久久不能恢复脸色。
她只当今天是自己想开了,刷卡痛宰前夫吧!
换上让她别扭不已的衣服之后,居然还有化妆师亲临现场替她“重整河山”,实在是太大牌了!
站到穿衣镜前的纯浅,虽然不想用“脱胎换骨”这般让自己丧气的词汇,可是她的确完成了从男人到女人的转变。
淡紫色的雪纺小礼服,露出香肩和锁骨,胸口缀着蕾丝,显得既纯真又有一丝魅惑。画了淡妆的脸,看着像她,可是又好像不再是从前粗糙的她。
她迟疑地挪动步子,细高跟的鞋让她有些不适应,差一点摔倒。
“小心!”江彻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很快绅士地扶她站好。
“我……”纯浅忽然之间心跳得好快,她觉得自己像是灰姑娘,眼前的一切如同华丽的幻象。
“并不是从前的你不够好,只是你需要一些点缀让更多的人注意,才能去发现你的好。”江彻认真地说,安抚了她内心的怯懦和不安。
“谢谢。”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公主一样,受到最最尊贵的对待。
“记得我说过的,不要错过自己喜欢的人,既然有机会就要把握!”江彻看着她微笑。
“嗯。”纯浅心里觉得温暖。
“如果他向你邀舞,知道要怎么看着他吗?”江彻忽然狡黠地眨眼。
纯浅一怔,难道要抛媚眼?是不是太恶俗了?
“就像漫画里那种充满泡泡效果的眼睛,闪闪的,看起来既无辜又可爱的。”
纯浅想了一下,努力模仿那种眼神,瞪得眼睛都发酸了。
“再深情一点……”
“再朦胧一点……”
“很好……”江彻的声音越发低缓,似乎近在咫尺,连呼吸都可以感觉到。
可是纯浅只觉得眼睛痛,忍不住眨眼。
温暖的感觉骤然消失,江彻后退一步,“好了,我送你去酒店吧!”
“记得,重要的是不要错过自己喜欢的人!”江彻最后一次叮嘱,“去吧!”
“嗯,再见!”纯浅跟他挥挥手。
“加油!”江彻淡淡地笑,表情始终安然,他慢慢地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背影颀长优雅。
纯浅看了好一会才舍得移开目光走进酒店。
公司定下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俊男美女衣香鬓影,各个都是衣冠楚楚地出席,一众女孩子更是花尽心思打扮自己。
但是纯浅明显更加注意会场提供的西餐自助,脱下外套一进门就开始研究最佳进食顺序。
忽然会场内一阵喧闹,纯浅转头看去,是卫朗希在几个高层的簇拥下到场了,不过身边并没有众人揣测的狐狸精。
大厅璀璨的灯光下,卫朗希不疾不徐的步入会场,他一身讲究的西装,加上本就生的出众的一张脸,显得分外耀眼挺拔。
纯浅看到此情此景当然是躲为上策,谁知刚猫着腰溜出没几步就撞到了正在搬动大型音响的人,不对,她撞的是音响。
“嗷——”纯浅揉着膝盖小声痛呼。
“没事吧?”再抬头的时候,卫朗希已经来到她眼前,说出这么多天以来与她的第一句话。
纯浅完完全全震惊,难道她脱胎换骨得太厉害,他不认识她了?
“易纯浅?”卫朗希久久得不到回应,终于微微皱眉,亲自去检视她的膝盖。
纯浅猛地回神,仍是惊吓万分,连忙弯腰去阻止,“没,事!”
卫朗希已经蹲□,背脊优美得没话说,他抬头看看她,似乎是在竭力忍耐,“你不必这么紧张,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的腿有没有事!”
不是啊!纯浅坚决地阻止,心想他要是再不放手,她就要被当成传说中的狐狸精了。
“谢谢,总经理,我,没事!”纯浅在激发之下说话速度比从前快了一倍。
“确定没事?”卫朗希脸色不佳。
“嗯!”纯浅点头点得自己都发晕。
卫朗希终于放过她起身,“自己走路小心一点!”
两人正在说话间,有别的公司的负责人满脸含笑地凑上来,“卫总!”
卫朗希当即舒展脸色,礼貌地伸手与他相握,“王董!”
纯浅进退两难,想想还是不要随意走开,以免显得没有礼貌,丢自家公司的脸也让卫朗希没面子。
“今天的庆祝酒会布置得很别出心裁啊!”
“谢谢夸奖。”
……
纯浅被沉浸在寒暄之中无法自拔的两人忽略了,站在一边苦不堪言。
“卫总,酒会即将开始,请您过去一下准备致词!”秘书带来了曙光。
“那我先离开一下!”卫朗希终于礼貌点头,转身离开。
“没关系!”
被解救的纯浅早已背脊僵直,只能缓慢地想要挪开。
“这位小姐请问贵姓?”王董忽然转向纯浅。
她不是狐狸精啊!纯浅知道被误会了,只得苦着脸试图解释,“我……只是……”
“哦,小姐不要紧张。我刚在和你同时到达,只是看你是被立成的殷副总裁送来,好奇之下才冒昧发问。”王董笑着解释。
纯浅更加云里雾里,什么殷副总裁?
王董见她不回答,脸色微微窘迫,“哦,是我失言了。外间皆知殷兆廷对自己的私人生活很低调,不喜欢旁人关注,还请小姐不要见怪!”
“我……”纯浅手忙脚乱地比了半天,自己都不知自己在干什么,“殷,兆,廷?”
“小姐,我虽与殷副总裁只见过寥寥数次,但是应该不可能认错。”王董脸上带笑,但是已有不悦之色,“你可以放心,我不是多事的人。”
所以,刚才送她来的是殷兆廷,她的前夫?
那么江彻是谁?
纯浅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转身就往出跑,连外套都忘了穿。
她一路狂奔到了酒店门外,站在灯火辉煌的街道上茫然四顾,直到夜里微冷的风吹来才清醒一些。
心里一直充斥着惶然的痛楚,她亟欲确定江彻到底是不是殷兆廷。慌乱的感觉,就好像是心始终悬宕在半空中不得安稳。
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江彻,得到的回应却是对方已经关机。
纯浅已经在风中微微发抖,可却丝毫想不起自己应该做什么。
“你是白痴吗?”卫朗希低咒着,用一件外套用力地裹住她。
纯浅呆呆地看着他,完全在状况之外的样子。
“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卫朗希不悦地拉起她就走。
☆、曾经爱过
一路被拉进酒店,纯浅坐在沙发上,手里被塞进一杯热咖啡,仍是在不断地发抖。
“你到底怎么了?”卫朗希察觉她的不对劲,蹲在她身前仔细地审视她的表情。
纯浅慢慢地回身,眼光有些凝滞地缓缓移向卫朗希的脸,“没……”
卫朗希伸手去试探她的额头,放缓了语调再次问,“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在知道自己可能被骗的时候会这么难过?
她真的必须确定,因为她无法相信江彻会骗她。一直以来,他给过她很多很多的关心和温暖,她有时候都会感觉自己是他所说的那个亲人,所以她真的很在乎他。
她是那么害怕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连他也在欺骗她,她究竟还可以相信谁?
“易纯浅?”卫朗希摇晃她。
纯浅猛地一震,跟着反射性地推开了卫朗希,直觉地拒绝人靠近她。
那样防备的神情刺痛了卫朗希,他面色一冷,慢慢起身后退,疏离地问:“你没事吧?”
纯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已经来不及,她很可能又伤害了卫朗希,纵使他很可能已经不在意她究竟怎么看他,可是她还是做得很过分。
“我……”
“总经理,致词时间到了!”有秘书上前提醒。
他沉吟一下,终于还是硬下心肠,“留下人照顾她!”
纯浅想说什么已是来不及,只能无助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立成集团,太有名太耀眼,于她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即使明明清楚地知道自己真的曾经是殷兆廷的妻子,她仍然会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会与那样一个笼罩在光环之中的人有过交集。
“您好,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接待小姐礼貌地询问。
“我,想,见……殷兆廷!”纯浅忐忑不安地说。
“对不起,我们副总裁正在开会,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纯浅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凉。
“那么很抱歉,如果您真的要见副总裁的话,请先致电他的秘书预约。”
纯浅慢慢地走到大厅的角落,失神地坐在沙发上。原来想要见他是这么难,她高估了自己,真的没有人在意过殷兆廷曾经的妻子,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曾。
她只能等,等他离开公司的时候。
她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官一宁和叶铮都对殷兆廷有那么严重的偏见,如果江彻就是殷兆廷,她更加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接近她。所以,她必须自己来找答案。
春恰一直从中午坐到了下午。外面的天气阴霾欲雨,暗的很快,连带让人的心情也渐渐压抑。
就在她快要灰心的时候,一阵骚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的簇拥之下,一个人慢慢步出电梯。
他面色沉静如同深不可测的远洋,眼神平和却有不容忽视的犀利,举手投足除了优雅,还散发着王者一般绝地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