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陪我忙吧。”他抱着她淡淡地说。
“可是……”她一整天都待在他的办公室大家会怎么想?
“要是无聊就下去收拾一下工具,留在这里画图吧。如果你能画出不错的设计,就正好可以采用。”他松开她,黑眸中蕴着迷人笑意。
真难为他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如此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纯浅只得下楼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鬼鬼祟祟地摸回卫朗希的办公室,这种时候她应该站在他的身边。
为了某人疑似转移她注意力的一句话,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揪头发活动。她绞尽脑汁地试图想出些什么,可是就是一片空白。
努力了快要整个上午,她都没有画出几笔来,挫败感几乎占满了她所有的情绪。
决定换换脑子的纯浅拿出了自己之前买来的少女杂志,继续看那个叫Mole的作者的漫画。这个杂志她一直在搜集,可是好像总也搜集不全,所以故事也看的七零八落。好在每一期都是一个故事,不会有很大关联影响观看。
哦,这一章的故事真的好甜蜜,名字叫《我们的纪念日》。
一张迷糊脸的Q版兔耳朵少女正在怨念:她对着镜子说:我长的那么低分辨率,他那么帅为什么会爱我?
她站在体重秤上说:最近心不宽体也胖,他身材那么好难道要找个互补?
她翻着写满天文的书说:我那么笨,他会不会聪明过头走极端了?
一切的自我怀疑都是因为时钟指向深夜,老公还没有回来,终于她泄气地说:结婚纪念日没有晚餐没有玫瑰,人也没有……
狐狸耳少年在最后关头归来,抱起泫然欲泣的兔耳少女说:老婆,带你去买最爱吃的冰激凌~在某一期关于他们结婚的漫画里,腹黑狐狸耳少年曾不给兔耳少女买鞋,理由是因为买鞋给心爱的人会送她走远。
狐狸耳少年背着赤脚兔耳少女到冰激凌店,做在靠窗的牵牛花椅子上吃草莓冰激凌。
狐狸耳少年酷着一张脸说:老婆,我去给你买礼物~兔耳少女坐在窗边等待,然后桃心的手机响起,边上蹦出一行字:老婆,看马路对面。
狐狸耳少年指指自己,然后利用自己比出一个巨大的桃心,然后穿过马路指向兔耳少女。图画附注大大的“我爱你”。
一向沉默淡定的狐狸耳少年红着脸对兔耳少女表白。
最后是狐狸耳少年背着兔耳少女在月光下回家的温馨画面。
纯浅看得心头莫名涌动,她忽然之间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正式跟某人表白过。卫朗希跟她求婚,等她享受够恋爱的感觉,而她好像还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脑中蓦然有了一个念头,那就设计婚戒吧,如果设计完成他们就在秋天结婚!
完不成也要做出两个圈圈然后结婚!
戒指虽然还没想出头绪,但是她已经想到一个很美的名字,“今生金誓”。
这些日子以来,卫朗希真的很忙。因为之前的设计要重来,不但设计师们面临很大挑战,连他也为了要协调各部门和处理很多事务而忙得焦头烂额。
纯浅看着他疲惫却又强撑着忙碌的样子真是很心疼,可是除了陪在他身边以外又什么忙都帮不了。她只有在他忙于公务和会议的时候自己默默努力画设计图。
他从前把工作和生活分的很开,可是这一次不得不连回家的时候都在电脑前工作。
纯浅想陪着她,只有抱着自己的专业书坐在书房的沙发上跟他一起熬夜,可是看着看着她就撑不住睡去。
沙发太软,她睡得不安稳,翻个身就感觉自己瞬间陷下去,猛然间就醒来,居然对上他深深凝睇自己的幽黑眸子。
“朗希?”她迷迷糊糊叫他。
应该加班加点的时候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蹲着看她?而且这几天他只要有时间都是这样看着她,真的很不对劲。
纯浅的脑子飞快地运转,无奈想象力贫瘠的如同沙漠,居然就觉得那种感觉像是他得了什么绝症之类的在争分夺秒……她被自己雷住了。
“没事。”他照例对她笑笑,“去床上睡吧?这样不舒服。”
“你,也,睡吧?”她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短短几天他就瘦了,向来犀利的眼中也难掩疲惫。
他俯身吻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像是想到什么,终于说:“好。”
他抱起她回到卧室,关了灯,轻轻拥着她,“睡吧。”
纯浅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想起他难解的眼神,忍不住一阵心酸。“朗希?”
“怎么了?”他的低低呢喃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温柔。
其实他看起来不是个温柔的人,面容虽然漂亮但是很凛冽,气质也偏萧肃,一双狭长浓黑的眸子更添犀利。可是从他和她在一起以来,他是真的尽了全力给她宠溺。
“你有,心事?”她不想只被他宠着,更想帮他分担。
卫朗希沉默了片刻,慢慢将她拥得更紧些,“没事的,公司的事就快解决了。”
那么还有什么会让他如此的……不安?
她握住他的手臂,“告诉,我,好不,好?”
“纯浅……”他的声音有些无奈,“其实,一直以来我心里都有些不安。虽然我说你不记得的事情,无论快乐不快乐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我没有完全做到。”
卫朗希无声地叹息,闭着眼说:“我没有告诉过你,在你失去记忆以前,你其实很爱很爱江彻。当时我除了嫉妒,有时候也会觉得心疼,看着你那么爱着他,真的很让人心疼。无论后来他做过什么,我都必须承认,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眼中会有最多的幸福和喜悦。那一天在机场,你笑的样子,我永远忘不掉。”
“我怕你想起他。因为我没有自信当你记起一切,究竟会爱谁。如果到了那一天,我不能跟你说你爱他值不值得,因为我很清楚,真爱一个人不是可以轻易磨灭的,即使受伤。”
“朗希……”纯浅听得心拧在一起,却不知该说什么。
“没事的,别说,什么都别说……否则就好像我在跟你强求一个承诺似的。”他苦笑。
之前她接触到的所有信息,包括来自他的,都带着一种欺瞒,让她以为她没有爱过江彻或者她和江彻之间根本没有感情。
所以江彻讥讽他对她的欺骗,嘲笑他对她记起一切的恐惧,冷眼等着他受不了内心的不安而对她说出那些她应该完全遗忘的不堪事实,好加深她并未爱过的那种错误映像。
江彻在等他挣扎等着他释放出人性的阴暗面。无论他掌握了那批设计图之后会采取什么动作,他那一番话都只是想看他如何为了自己编织谎言,或者抢先让她知道江彻所有的行为,以爱为名做出让人鄙夷的事。
因为江彻深知他的恐惧,最明白过往的一切有多大的力量。
可是此刻纯浅单纯善良的心,才是他最该去珍惜的,他怎么舍得让她以为美好的一切走样。
他想了很久才决定,她应该知道的。他是那么爱她那样执着于自己所爱的样子,让她知道自己曾经多么单纯而炽烈地爱过不是很好吗?即使有一天她完全记起这样一份爱,在她心中的一切也该是美丽的不是吗?
毕竟她是真的深深爱过,即使她遗忘了,他也不应抹杀。他不会放手,也不会再纠结。
无论她会不会记起,他只要把握住眼前的美好就足够了。
“答应我,无论以后怎样,你都要记得现在的所有美好。”他终于释然。
“好。”凝视着他,她借着窗外洒进的月光轻抚上他的脸,努力地绽开一个微笑。反正她不擅长说话,她只想以自己的行动让他感知自己的心。
卫朗希像是在跟自己说一般低喃,“我最喜欢你这样单纯的笑。”
☆、表白
鲁庆大概是此生也没有遭遇过如此艰难的时光,整个人颓废的可以。除了眼珠还在停不下来的运转,连膝跳反射都不确定还存不存在了。
“师兄……”纯浅心里感慨,当总监好可怜,你是前世造了多少孽啊!
鲁庆正埋头于她刚刚递交的设计稿,死死盯着不发一言。
走火入魔了吧?纯浅在一边感叹。是死是活倒是说个话啊。就算不能用,她也要强迫某人制作一对来当婚戒,头发都快拔光了才缔造出来的唉。
“师妹……”鲁庆转移目标死死地盯住她。
“你们两个那是什么狗血对白?”等在一边的某人不爽了,师兄师妹的是在演苦情武侠剧吗?
“果然是我的嫡系师妹,就是不同凡响!”鲁庆露出一个恍惚的笑容,“就是它了,整个浓情之秋的主打,应时应景!”
“不不不……”会吧?纯浅被震慑住了。
“太好了!”某人比她还要激动,一把抱起她,“纯浅,你太棒了!”
“你这个名字也起得不错,‘今生金誓’,又是婚戒,是某个人给你的灵感吧?”鲁庆看着设计稿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促狭地说。
还抱着纯浅的卫朗希惊喜地看她,“纯浅?”
纯浅不动声色,眼中却流露出太多甜蜜。还好戒指画完的是时候,昨晚某人抱着她都要她“记得现在的所有美好”了,她要是再没什么回应的话,他该自己钻牛角尖去了。
忽然,卫朗希一皱眉,“不行!”
纯浅一怔,正憋着鲁庆已经迫不及待地替她发问:“什么不行?”大有要上前拼命的架势。
“这是设计给我的婚戒,凭什么要变成商品跟别人分?”卫朗希不满地拉脸。
“设计总监是我,采用谁的设计由我决定!”鲁庆丝毫不给他面子,眼看苦日子就要终结,他什么也照顾不了了。
“要是设计师本人不同意呢?”卫朗希坚决捍卫自己的婚戒。
“设计师本人怎么会不同意?”鲁庆瞪他,又殷切地看着纯浅,深情地呼唤,“师妹——”
纯浅一阵恶寒,“师兄……”你要吓死人啊。
“你们两个够了没有?”来不及把话说完导致某人的不满。
“师妹,你说,现在师兄兼你的直属上司要采用你的设计,应不应该答应?”鲁庆凄切地说。
纯浅打着冷战点头,她本来也是要为大家分忧嘛!
“不许点头,我的婚戒不跟别人分!”卫朗希已经不顾近日来加班的痛苦,蛮横地扳起纯浅的下巴不悦地说,“让他自己去设计!”
难道公司的总经理是别人吗?纯浅哭笑不得。她拍拍他的脸,很认真的说:“我,真的,很想……”能够帮助他。
“做真正的设计师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卫朗希抑郁地闷声说。
纯浅开始有些体会到为什么官一宁当初会说他们在不同星球了。当初她那样一个话痨,尚且不能把握时机跟他表达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现在一个残障人士就更加困难了。
不知为何觉得他气闷的样子很可爱,她不免想起最初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和他相处的情形,那时候他们也是根本不清楚对方的心思,她还一直在心里对他臆测腹诽……想着想着她的笑容越发扩大。
“算了。”卫朗希依旧脸色不好,可是语气却轻柔许多,“能让你开心就行,就用你的设计吧!”
看吧,沟通是多么的重要啊?
“我这就去准备会议,鲁庆你把自己的那边解决好。”无法排解抑郁的某人转身离开。
“生气啦?真幼稚!”鲁庆幸灾乐祸。
纯浅觉得自己要是跟着笑不对,可是就是忍不住。
“要不要师兄教你一个哄他开心的办法?”鲁庆的笑容显得很诡异,当中又混合了一丝猥琐。
纯浅慎戒地挑眉,脑袋里却展开了猥琐的预测,“什么?”
“用你的手……”鲁庆神秘一笑。
用手就能哄他开心?那得多高深的技术含量啊……纯浅深深地唾弃越来越猥琐的自己。
“不用紧张,这个你肯定会。实在不行师兄还可以亲自示范,手把手教你!”鲁庆笑眯眯地说。
忙碌的生活总是过得特别快。
整个秋季新品的企划,终于在接近人仰马翻的忙碌中被再次解决。生活就开始平淡的继续,简单之中又带着甜蜜。
纯浅终于可以转为正式的设计师,虽然她人还是在unique工作,但是设计出一季主打的她已经是崭露头角的新人了,更有人断言她成为“上层”设计师已经指日可待。
当然最无法理解的是,大家在之前的忙碌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与某人的过从甚密。
底层的兄弟们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是去陪伴需要灵感的总监大人了。更何况她设计的婚戒还被作为了主打,甚至整个秋季系列都被冠名为“今生金誓”。
大家都传说这是他们爱的见证。
其实这是巧合,因为大家的设计不约而同地采用了黄金与铂金混合的材质,在钻石镶嵌方面选择了细小精致的设计,最大限度回归了简单典雅的金属质地。但是这个大家里主要的设计师是鲁庆,所以大家当然明着说他们“心有灵犀”,私下都说“夫唱妇随”。
为此连卫朗希都忍不住抱怨,“你怎么和鲁庆那么有默契。”
她笑而不答,继续神秘地忙于跟鲁庆学习如何“用手哄他开心”。
某人再次抱怨,“我一直忙着新品的宣传推广企划,你就整天和他混在一起吗?”眼神极其哀怨。
七夕到来的时候,“今生金誓”系列的海报已经随处可见了。
浪漫温馨气息浓厚的秋季背景,宛如甜蜜新人的男女模特,搭配着简约典雅的款款首饰,看着赏心悦目。
海报上还有一句动人的广告词:今生与你携手。
没有过多的广告意味在里面,反倒更像简单真挚的誓言,搭配海报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
“纯浅姐啊,小道消息,这一次海报上的广告词是总经理决定加的。据说他放弃了更能暗含饰品的广告词,自己决定了这条。大家都猜测他是在借这个跟他那个我们一直没见过的新欢表白呢!”沈苗苗已经是最大的八卦中转站了。
拜托啊……他们在一起都三个多月了,怎么都还叫新欢?不过告白的猜测真是很让人心情愉悦啊。
“纯浅姐,你笑得这么甜是不是晚上约了总监啊?”这些天她一有空就跟着鲁庆走已经不是秘密了。
纯浅真的深深地感觉到了一个事实,她长的根本不像是能做卫朗希女友的样子。她选择继续靠在窗前等待。
“纯浅姐你一直在窗边看什么啊?”沈苗苗不解。
“秘密!”纯浅居高临下地看见小小的快递人员走进大厦,不禁微笑。
“干嘛那么神秘啊?”
纯浅只是笑,“想,不想,知道,总经理,的,新欢,是谁?”某人连日来的哀怨已经到达顶点,也是正式给他一个“名分”的时候了。
“总监告诉你了?”沈苗苗眼中立刻大放光彩。
“就,在,窗边,等着,看吧!”
“好,我这就去拿望远镜!”沈苗苗兴奋地回答。
设备真是齐全啊!纯浅感慨。
卫朗希刚开完会,秘书就递上一个纸盒,“卫总,您的快递!”
他狐疑地接过纸盒,见上面内容物一栏写着:高级定制首饰。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他按捺住甜蜜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走进办公室开始拆封,想看看七夕这天她在故弄什么玄虚。
纸盒里装的是一个小小的精美纸盒,看样子也是手工制作的。小的只能装下一种特定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的心瞬间狂跳,镇定地打开,果然是纯浅设计的那一款婚戒,一对正好躺在纸盒里,静静闪耀温和的光芒。
“今生金誓”。
这四个字在他心中激荡着,让他莫名地欣喜不已。戒指跟已经上市的款式很相似,可是又有什么地方是不一样的。
拿起盒底的卡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这是我亲手为你制作的婚戒,世上仅此一件,不用与任何人分享。如果接受本人的回复求婚,请快点到大厦楼下来吧!
那一刻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她身边。
等不及电梯,他是走楼梯狂奔下楼的。一路气喘吁吁地跑出大厦,引得每一个看见的人侧目。他一眼就看见站在马路对面公交车站,站牌的大幅广告已经换上“今生金誓”系列的海报,浪漫唯美。
她站在那里做了一个阻止他过马路的手势。
他不解,继而笑着对她挑眉。
纯浅也对她微笑,一瞬间想起很多,从最初见他的那些乌龙事件,到后来一点一滴认识他,了解他,到真的相恋一起走到今天的每一点琐碎的小事。
想着想着,整颗心就盈满了感动。
她再也不要他不安,这就是她准备了好久的礼物,她要把所有的感情和承诺都交给他。
还是那天的漫画给了她灵感,虽然有抄袭之嫌,但她真的很喜欢这样勇敢告白的浪漫。
她夸张地指指自己,然后整个人比出一个大大的心形,最后手指穿越繁忙的车流坚定地指向卫朗希,接着双臂伸展托着上方那一行字:今生与你携手。
他呆立在原地,从未如此怔愣过,巨大的喜悦冲击得他头脑一片空白。这是他等了太久的回应,只是没有想过她可以做的如此让他感动。
纯浅得意地笑笑,直接穿过马路奔进他的怀里。卫朗希则是抱起她愉快地在原地转了一圈,高兴得似是快要发狂。
果然如何这个世界还是需要狗血的,她对自己这个煽情华丽的表白很满意。
☆、做你的亲人
当然,为了一时的痛快,她还是付出了代价的。因为之后的很久她都听不到别人跟她八卦了。
身为女人,一日不八卦便觉面目可憎,她被众人屏蔽的日子格外难熬。
关系最好的沈苗苗也因为之前常常对着她花痴卫朗希而羞愧不已,很长时间以后对着她还是有些不自然。
在惊天动地的表白之后没多久,卫朗希下定决心要在国内扎根,第一件事就是要回总部把现在的位置落实。
纯浅也是这时才知道之前他只是申请来暂时担任总经理,问他为什么也没有得到正面回答。被他以小别在即,应该做更有意义的事为借口转移了注意力。
在卫朗希去总部的第二天,纯浅就开始想念他了,她真的已经依赖他成了习惯,自己一个人吃饭都好像没有什么味道。
当然,没有味道是心理层面的一种夸张,她的食量一直有不断递增的趋势。
或者可能是因为心灵的空虚,她只能满足口腹之欲来暂时填补,所以短短一个上午她就吃了一堆零食。最后撑的不能动,坐在位置上昏昏欲睡。
大概是胃动力的极限到了,下午的时候她开始觉得胸口闷闷的,一阵阵犯恶心。
“纯浅姐,你不舒服啊?”沈苗苗关切地问。
纯浅皱着眉点点头,“大概,是,吃,太多。”这个说起来真丢脸,她可是被官一宁形容吃铁都能消化的。
“我有消食片你要不要?”小姑娘立刻递上药来。
纯浅剥出一片来,可是药片的味道刚一入口就又是一阵反胃,她只得迅速吐出来,以免引发深层次波动。
“这样不行啊,你得去医院看看。”沈苗苗忧心忡忡,“你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相思病的症状有这么明显吗?纯浅越发觉得自己丢脸,卫朗希前脚刚走,后脚她就开始人比黄花瘦了?
“去看看吧,请个假又不费劲,万一生病就不好了!”
恶心劲又涌上来,纯浅只得请假去看病。
初秋的风很清爽,可是迎面一吹纯浅只觉得难受,走了没几步就扶着路边的树,躬□子干呕。
“纯浅?”熟悉的低沉嗓音关切地低问,“怎么了?”
纯浅百忙之中强忍呕意拨空对着江彻笑了一笑,又立即转头,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做出让自己悔不当初的事情。
“不舒服?”江彻轻轻地抓住她的手臂,“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行,她现在还想吐呢!
可是话刚出口一个字,悲剧就发生了。干呕好久也不见真吐的她终于压抑不了喉头的澎湃,当下真吐了,不少秽物都沾在了江彻的西装外套上。
她立即推他后退,没想他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一手扶着她一手拍抚她的后背。
“你吐吧,吐出来会舒服些。”他的嗓音温柔。
纯浅再也顾不上羞愧,又开始翻江倒海地呕吐去了。
等她吐到虚脱,整个人都站不太住的时候,江彻扶着她走到他的车旁边。
他脱下外套扔进后备箱,只穿着衬衫,然后拿出一瓶矿泉水给她,“先漱漱口。”然后又拿出纸巾给她。
纯浅虽然没有什么好形象,但也从未如此狼狈过,一时之间心头郁闷得想哭。
“没事的,等你休息一下我带你去医院。”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羞愧,自然地揉揉她的发顶,笑着安慰她。
她乖乖地漱口,整理好自己以后上车。
“坐车可以吗?”他仍是怕她会不舒服。
纯浅疲倦地点点头,刚才还吐得惊天动地,现在就累得眼皮打架。
“闭上眼休息一会吧。”江彻慢慢发动车子,缓缓驶向医院。
纯浅被带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迷迷糊糊,她被江彻带到长椅上坐着。他俯身细心地叮嘱她,“坐在这里等我,走廊上有风,不要睡着了,我去挂号!”
她看着他颀长的背影,心头盈满莫名的感动。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应该是官一宁她们因为维护她的关系而误解了他很多吧,他只是不爱她,那也不能算是什么大错。
卫朗希告诉她,她曾经很爱很爱他,虽然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如果他不是一个很好的人,失忆之前的她怎么会那么爱他呢?
虽然他不爱她,可是他真的是很尽力在弥补了。
医生简单询问检查过后安排她做一些检查,她昏昏沉沉地被江彻带着在各个科室之间来回。
最尴尬的是要做尿检,她红着脸拿着小杯子硬是要自己去交给医生,可是他还是要她坐在椅子上等,自己面不改色地拿着尿样去了化验室。
后来他就陪着她坐在长椅上等结果,还细心地坐在风口,替她挡风。
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医生一眼就知道没什么经验,因为一见人他就极其兴奋地握住江彻的手,像是见了自家亲人一般的激动,只差没有热泪盈眶。
做久了医生谁还能这么有激情,不翻白眼就算不错了。
新人医生大概对人情脸色之类也不是很明白,一把攥住江彻就说了一句雷死纯浅的话,“恭喜您,您太太怀孕了!”
纯浅霎时一身冷汗,一个激灵什么睡意都没有了。
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更狗血,更丢脸,更雷人,更无奈的事情吗?
医生拉着她的前夫恭喜她怀孕,而且她还属于未婚先孕的那种尴尬情形……没法活了!
就在她不是手脚往哪搁,眼神往哪瞟的时候,江彻镇定地淡然开口,“请问她现在情形怎么样?”
“您太太已经怀孕六周了,身体一切正常,注意加强营养。她现在可能会有妊娠反应,都是正常的,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再来医院看看。以后还要定期做产检,保证胎儿正常发育。对了,我们有免费发放的孕妇注意事项,你可以拿去慢慢看。”
纯浅被雷的无语了,您这么激动拉着我的前夫让他注意个什么劲啊!
江彻倒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居然就接过来,“谢谢!”
走出医院的时候,纯浅已经抵达超脱的境界了,她不可能有做出更丢脸的事情的能力了。
“现在是你联络卫朗希,还是我送你去找他?”江彻询问。
“他,出差,了。”纯浅低着头说。
他果然很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她更加没脸面对他,早知道不应该贪图恋爱的乐趣,要是早结婚就不用这么窘迫了。
“那我们先去一趟超市,然后我送你回去?”
“好。”纯浅闷闷地说。
江彻揉揉她的头发,轻轻抬起她的头温柔地笑,“对了,我还没有恭喜你要做妈妈了。”
那个笑,奇异地让纯浅心头一暖。
江彻带着她到了超市,让她坐在旁边的咖啡厅里,给她点了一杯热牛奶和一份草莓起司蛋糕。
“你尽量吃些东西,我很快就出来。”他的安抚有让她安心的力量。
纯浅回了他一个灿笑。
江彻的确很快就回来,可是他提着的东西让纯浅差一点以为他要把超市搬回家。最让她惊讶的是,那些东西居然都是给她的,因为江彻把大包小包都搬进了她家。
当然,她家的地址换了卫朗希家这件事又让她窘迫了一次,好在江彻是个不太计较的前夫。
“这些……”纯浅想推辞,可是又不忍心拂逆他的好意。
“现在孕妇最大,你先去休息,我收拾好一切叫你。”
虽然不好意思,但是纯浅真的累坏了,也就不再推辞去睡觉了。
结果一觉醒来天都朦朦暗下来了,她迷迷糊糊爬起来,饭厅里柔和的光亮着,江彻正好端着汤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他柔柔一笑,好看的眼眸深邃动人,“醒了?过来吃饭吧。”
纯浅本来是打定主意冲着江彻这份真诚劲,就算是想吐也要忍着吃下去的,可是一看菜色一闻香味就不禁食指大动。
精致清淡的菜色,蒸的鲜嫩的鱼,炒的碧绿透亮的青菜,还有酱香浓郁又不腻的小排骨,以及色彩和谐的羹汤。
连做菜都如此之好,江彻真的是已近完美了。
人生可以排进前十的遗憾啊,这样世所罕见的极品只是自己的前夫……是自己前夫的时候的情形还都不记得了……
“很久不做菜了,也不知好吃不好吃,你多吃点。”他给她夹菜。
透过饭菜飘散得淡淡雾气,纯浅看着江彻沉静柔和的面容,心越发的柔软,忍不住说:“谢谢,你。”
“傻丫头。”他淡淡一笑,又认真地挑着鱼刺,然后把干净的鱼肉夹给她。
“其实……”她很认真地说:“我们,可以,做,亲人,彼此,关心……这样,也,很好。”
他抬眼深深地注视她,然后点头,弯着唇角说:“好,我们以后就当彼此是亲人,互相关心。”
作者有话要说:伏笔提示:49章最后一点漫画描写75章之中的漫画描写还有提前透漏关于结局的一处伏笔,因为即将结局,在36章那段关于电影的描写,如果记得便会看懂结局,其余的伏笔,想起来再提吧…
☆、孕妇最大
纯浅也笑了,感觉自己更加的幸福。忘掉过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现在他们可以放下那些好好相处,也算是一种幸福。
她也夹菜给江彻,“你,也,多吃。”
“好。”他听话地开始慢慢吃饭。
吃过饭江彻又陪了她一会,细心地削水果给她,逗弄十分大胆,时常错乱到以为自己是狗的兔子。告别离开时叮嘱她有什么事无论多晚都要打电话给他,还认真检查了厨房才走。
纯浅关上门之后才发现,屋子里很多地方都发生了改变。
茶几上有洗好的新鲜水果,洗的很细心,水果都闪动着诱人的光泽。旁边放着叶酸补充剂,下面还压着便利贴注明如何服用。还有很多包装精致的糖果,上面写着飘逸潇洒的字迹:不要贪吃。
沙发上放着特制的靠垫和薄薄的毯子,一看就很舒适的样子。
冰箱里面已经被放满了食物,门上贴着她应该多吃什么少吃什么的嘱咐,还有吃东西前要加热的叮咛。
居然连CD架上也放了胎教音乐的碟片,还有各种孕妇教程。
拖鞋也换了更加舒适又防滑的款式,浴室里面铺了防滑垫,一切细节都照顾到了。
等纯浅洗好澡回到卧室,才发现床头的灯换了样子,一打开居然满室流转着绚烂的星光,一时之间满目璀璨,温馨动人。
心头涌起浓浓的感动,她真的庆幸生命中有江彻的存在,无论从前他做了什么,现在他已经给了她很多很多的温暖。
电话响起,她忍不住唇角绽出甜蜜的笑意,卫朗希要是知道了好消息,大概要迫不及待地赶回来了吧?
深夜的房间里并没有灯光,大片的落地窗外夜景悠远。
城市的灯海在黑丝绒般的天幕的映衬之下显得璀璨异常,像是装满各色宝石的盒子倾倒下来,肆意地铺撒出一片绚烂的光芒。
我最喜欢满天星星的样子,后来城市里看不到星星,我就开始喜欢夜色里的灯火,因为这个城市这样看最美。因为每一盏灯后面,都会有人在等待。以后,我也会亮着灯等你。
整个房间里寂寞得只剩下低低的音乐而已。
江彻侧倚在窗边,长身玉立地注视着沉沉夜空下的耀眼灯海,漆黑透亮的瞳仁中一片平静深邃,如同夜色中的深海,不见一丝涌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唇角浮起一丝模糊的笑纹,轻微而柔和,随时会被夜风吹散的样子。
音响里传出低柔的男声吟唱:
“离开了你的世界,
才知道曾经那么美;
遗忘了风声的边界,
听不懂潮水的呜咽;
依赖着幻觉才能贴近你一些,
笑容在风声中泯灭,
强忍住思念度过想你的黑夜,
久久不散的爱,
澎湃地向我袭来……”
恍惚中,他好像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圆润中透着迷糊可爱,一对大眼睛清澈,眼神柔软无辜引人沉溺。比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钻石还要清透耀眼的泪滴就悬在那双眼底,那么脆弱,还未触及便坠落下去。
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你是我见过最温柔最细心最坚韧最优秀的人,我……
哽咽的声线揪痛了他的心。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可是触到得只有微凉的空气,一片虚空。
萧索地闭眼,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缓缓从衬衫贴近心口的口袋中拿出一张折叠得很细心的纸页。
一点一点慢慢地打开。
那是一张没有画完的漫画草稿,上面有个长着兔子耳朵的迷糊的Q版少女,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眼神魅惑的Q版少年。还有一个个子很小很小,小的让人一看就很心疼的小女孩。长着兔子耳朵,却又狐狸耳少年的眉眼,眼神无辜惹人怜爱。
小女孩根本不会走路,以及其可爱的样子趴在柔软的大团云朵上,正伸着手爱娇地讨要来自父母的拥抱。
可是,她的头上有一个小小的金黄色圆圈,代表她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小天使。
画没有画完,纸张上还有洇开又干涸的大滴泪痕,看着都觉得心头难以忍受地酸楚。
他看了很久很久,笑意在渐渐变深。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星群都渐渐开始变淡,他才郑重地折起纸页,重新放回自己的口袋中。
知道自己怀孕之后,纯浅就越发嗜睡。在她睡了三觉之后,卫朗希已经迫不及待地回到她身边。
神情激动的他也不知是怎么按捺住自己,一直守在床边等近似昏睡的纯浅自然醒的。
纯浅一睁眼,他就凑过来吻她,嗓音低沉中带着微微震动,“马上就结婚好不好?”
“不好!”纯浅想也不想地拒绝,就算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她也很有可能凸着小肚子穿礼服。本来就身材不好,结婚仪式很重要,还是她无论心理层面或是实际上的第一次婚礼。
说到这点她忍不住怨念江彻,人那么好还是有缺点啊,娶老婆干嘛悄没声息的……
卫朗希开始狂躁,压抑着声音追问:“为什么?”
“身材,走样,穿,礼服,难看!”
某人一副无法忍受的样子,“孩子生出来要上户口的!”
“先,领证。”反正仪式可以简单,她不能随便。
最后难题在她的坚持下在十块钱之内被解决。婚礼正式进入筹备阶段,赵子山、鲁庆等一干人等开始了被抽出一切时间陪伴老婆的某人的压迫和奴役。
“我自己娶老婆都没这么上心过!”鲁庆一段时间下来已经落下一见婚纱摄影就奔进去勘查的毛病,尤其不能看见婚字,否则就条件反射的亢奋。
“那是,你又没得娶!”赵子山白他一眼。
“场地看的怎么样了?”卫朗希一边帮纯浅剥桔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全副注意力都在孕妇身上。
“多少个月以后的事情呢,你不要说风就是雨行不行?”鲁庆再好的脾气也变得火爆,“孩子还有半年才生呢!”
“生下来还要坐月子!”赵子山补充。
“那就先勘查一下婴儿用品和婴儿食品吧!”某人坐着说话不腰疼,“还有,注意你们的语气,这边有孕妇和胎儿呢!”
“产后护理要不要勘查啊?”鲁庆已经在爆发的边缘,牙齿咯咯地响。
但是热切的某人把威胁当成了热心的询问,立即回应:“护理无所谓啊,官一宁说了她妈妈会来帮忙,我妈也会过来啊!主要是有没有产后纤体,能让她尽快恢复的。”一切以结婚为先嘛。
“……”鲁庆在成为婚庆百事通之前,很可能成为孕婴护理百事通,他已经无悲无喜了。
纤体……光看看某人的夫人现在吃东西的状态,还是割肉比较快,抽脂都不行。
其实卫朗希对此也很是头疼。他恨不能孩子一生下来就去举行仪式,可是有些人自己身为妇女从不知保障自己权益,对这种大事看的比自己身材是否处在最佳状态还不如。
最初纯浅妊娠反应不轻,一周都没什么胃口,就在他担心她健康之时,叶铮不知请教什么高人得来一些开胃的小菜做法。
一吃不要紧,胃口开得太厉害,她开始进入了暴食阶段。胃就像个无底洞,还想吃的东西千奇百怪。
比如喜欢吃心脆脆的香蕉,没有什么肉啃着过瘾的排骨,某街某巷旮旯拐角小店里的汤圆……
一段时间下来他也是被折腾得无悲无喜了,就算公司里有什么事发生也面不改色。
现在她就已经吃了大半个下午了。
“呃……”纯浅打个嗝,伸伸懒腰,大概因为能吃,她的肚子也凸得比较快……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基础建设就比较可观。
“吃饱了?”某人殷切地注视她。
“二分之一饱。”纯浅诚恳地回答。
所有人内牛满面。
☆、祝你幸福
纯浅一直都和江彻保持联络,他很关心孩子,时常会快递来一些给她的东西,有时他们也会见面。
卫朗希对此以消极态度默许。
尽管纯浅反复重申是把他当做一个亲人,某人还是会有近似吃醋的幼稚表现。
天气已经很冷,所以纯浅都穿的像个熊,加上肚子就更像。
“你的,脸色,不,太,好?”咖啡厅里,纯浅关切地看着对面的江彻,他似乎瘦了不少,一副劳累过度的样子。
“最近公司事情多,而且有些感冒。”江彻轻描淡写地说。
真是不爱惜身体,纯浅忍不住皱眉。忽然想起某人强迫自己带在身边的保温壶,立即笑眯眯地拿出来,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补汤,双手递到江彻的面前,“补,一,补!”
“这是孕妇喝的。”江彻无奈,眉头皱的很孩子气,可是唇角有微微上扬的弧度。
“不管,很,有用,的!”纯浅固执地运用自己身为孕妇的权利。
江彻只有听话地接过汤喝下。
“我,是,特意,带,超声波,照片,给你,看,的!”纯浅开心不已地递给江彻一张黑白照片。
她自己在超声波室里,透过屏幕看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觉得好不可思议。其实她也没有看的很清楚,只是觉得屏幕上好像是一片宁静幽深的海底一样,仪器扫过的地方好像有一束光透射下来,照亮一小寸空间。
那场景奇异地震撼着她的心,听到胎心声音的时候,觉得眼泪就要涌出来似的。
江彻仔细地注视着照片很久很久,像是舍不得移开目光一般。
“如果,小,兔子,出生,了,你,给他,当,干爹,好,不好?”纯浅笑眯眯地说。
“好。”江彻终于抬头看她,手里还拿着照片,温柔笑着问,“这个送给我留念好不好?”
“好……留,念?”纯浅狐疑,怎么说的像要分别一样。
“其实这次是来告诉你,我对现在的生活厌倦了,打算去加拿大,和她。”他轻描淡写地说。
“哦。”纯浅调侃地笑笑,“陪,女友!”
江彻只是笑,不置可否。
“好!”纯浅立即忘记了孩子他苦命的爹还没来得及看见照片的事实。
“他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很放心,不过还是说一句,要过得好。”江彻很认真地看着纯浅,慢慢地说。
纯浅也认真的点头,眯眼的样子可爱的像只小熊。
江彻伸手揉揉她的刘海,然后说,“最好是个干女儿,希望孩子生出来和你一样。”
纯浅诧异,江彻居然会和卫朗希一样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居然不希望孩子像无论如何都长得比她周正的父亲,而是给孩子的长相憧憬着如此坎坷的未来?
最诡异的在于两人同时希望是个女儿,还寄望她长个悲催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