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真的。”江彻像是懂她的疑问,笑着肯定。
出门的时候纯浅不改迷糊本色,被地毯绊了一下,幸亏江彻的反应很快,一把抱住了她。
“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江彻紧张地检视纯浅。
惊魂未定的纯浅好半天才能摇头。
“吓死我了,你都要当妈妈了,怎么还是这么迷糊呢?”江彻松口气,无奈地笑。
纯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刚才有个瞬间,她觉得好感动,虽然没有记忆,大概也是被江彻抱过的,所以居然会觉得他的怀抱那么安全。
“我走以后,记得要注意好好照顾自己。”他再次叮嘱。
冬天的街道微微有些冷,江彻一边说一边帮她细心整理围巾。
分别在即,孕妇有些容易伤感,纯浅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打算来个执手相看泪眼的结巴分别寄语,结果却意外发现江彻自己的手很凉很凉,她就双手握住给他暖暖,诚恳地憋出一句:“你们,要,幸福!”
“好,你们也要幸福!”江彻笑容暖暖,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我,会,想你,的!”纯浅说出这句,顿时感觉心里酸酸的。
“我也会想你——”江彻说着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很想很想!”
这么说多肉麻啊,活像是要分别的一对深爱彼此点的小情侣。不过江彻这样的人能说这种话是多么难得啊,估计从前是夫妻的时候肯定没有说过……她要认真接受补偿。
纯浅笑了,“保,重!”
江彻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说,“这次你的生日是在春节里,到时候我会寄给你礼物。”
“一言,为定?”纯浅霎时欣喜的像个孩子。
“一言为定!”江彻宠溺地看着她。
回到家某人的症状就开始发作。
“哼……”哀怨的小眼神炉火纯青,好似弱势群体一般。
纯浅耐心地亲他一下以示安抚,“他,要,走了,是,告别,的!”
卫朗希闻言一怔,“看来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纯浅就是克制不了对八卦的兴趣。
“没什么,就是说立成的殷副总裁萌生退意,已经撂下了手中的所有权势生意,一门心思打算跟着自己的爱人周可颐去加拿大发展!”某人故意把“爱人”咬得很重。
纯浅被他逗笑。既然江彻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她自然是替他开心啦。
“你不是强颜欢笑吧?”某人症状加重。
纯浅朝他龇牙。
“算了,反正人就要走了,我大人有大量!”卫朗希故意说。
他想,他对江彻还是不够了解,那些设计稿最终他也没有加以利用,以他那样的心机,要整一个人就绝对会达到目的。
而且江彻也没有再对纯浅有什么动作,甚至表现得像是真心在弥补。
他始终还是保持了一分戒心,不过这样的最终和解他很愿意接受。
只要纯浅幸福,什么都无所谓了。
“来,量体重!”他笑着向宝贝孕妇伸出手。
纯浅笑了,抱住他的脖子任他小心地抱起她。
他抱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自然是满心幸福。
江彻没有食言,纯浅生日那天正是大年初一。
正在某人与她共进某人精心准备的烛光年夜晚餐的时候,电话打来,是一个陌生人,说是带来了江彻的礼物。
某人在一边咬牙切齿兼怨念。
她开心地应道:“可以,啊,我,去,哪里,取?”
“你到窗口就行!”
纯浅自是欣喜地奔向窗口,身后是不甘心的某人。
她到达窗口没有多久,眼前的整片天空就被绚丽的烟火照亮了。
因为他们住的是顶层,所以那些瞬间绽放又很快消失的灿烂花朵离得很近,好像就在咫尺盛放一般。
如此美丽的情景,此生仅见。
夜空是一片纯净的深蓝,大朵大朵的烟火花朵在上面竞相铺陈,洒下绚烂到极致的光星。
纯浅看得忍不住尖叫出声。
“好,漂亮!”纯浅忍不住回身揪着卫朗希大叫,烟火的璀璨光芒照在她脸上,她柔和的眼瞳中映着烟火绽开。
卫朗希凝视烟火,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
他温柔地将纯浅的头转过去,低喃。“认真看,这是他送你的礼物。”
她忍不住摸摸自己滚圆的肚子,“小兔子,这是,干爹,送的,礼物,哟!”
然后纯浅继续开心地仰头看着烟火,整个人都沉浸在惊喜里,笑容比烟火还要动人。
……
有人说,当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如果许愿就会实现。不管怎样,有个美好的期许总不错吧?
你,许的,什么,愿?
说了就不灵了。
我,知道,啦……许给,你,爱,的人,吧?
我许愿,希望你永远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看不懂结局,请看36章关于电影的那一段江彻对于纯浅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很清楚☆、今生不再(一)
“真的不考虑跟我走?”看起来娇美的华裔少女发音怪怪地追问。
江彻坐在落地窗前摇头。
“拜托,你帮了我那么多的忙,就不能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吗?”
“你已经报了。”江彻始终淡然。
“搞错没有,帮你当个面对众人的挡箭牌算什么报恩,一点实质的付出都没有。你帮我爸爸解决那么大的危机,虽然是兄弟我还是要好好谢你。跟我去加拿大吧,那边的医疗会比这边好些,至少有个我可以照顾你吧?”
“谢谢,你不会比护理人员更专业的。”
“哎,我为你着想你对我这么冷淡!你不跟我走还干嘛要放口风出去,这样别人都不知道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病着唉!”周可颐急了,“你以为自己得的是小病吗?”
“我知道没多少日子了,所以我才想在这里。”江彻一直注视着对面,表情平静。
“拜托啊,你想见她怎么不去见她?这样我看了都会心酸啊!”
江彻唇边浮起淡淡笑意,“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消瘦,苍白,神情难掩疲惫。周可颐看着这样的江彻,眼圈发红,“你拿不拿我当兄弟都好,反正你也只有提起她时候才会有情绪。可是我拿你当兄弟啊,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可颐,我朋友太少,你很不幸是其中之一。”江彻难得开个玩笑。
“那你还不让我帮你!”周可颐委屈。
江彻坚定地摇头,“这辈子我不想再欠任何人,因为我欠她太多,所以如果有下辈子我想专心还她。”
“恶心死了!”周可颐转过身去擦眼泪。
江彻继续注视着对面的顶层,远远就可以看见那边一个小熊一样的身影在窗前伸懒腰。
他微笑,温柔得无以复加。
这是他唯一觉得欣慰的,他这一生,几乎所有的真心笑容,全都给了她。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背负着那么多,所以从来不曾体会过什么是真的开心。如果没有遇见她,他的人生自母亲过世之后,很可能就是永远的灰色。
其实她很平凡很平凡,即使他这样从来对外在没有过多感觉的人,一开始也被她实在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外表掩住双眼。
更何况长久以来,他一直把卫朗希当做目标。之前的一切暗斗不是因为卫朗希的自负,而是他真的是故意在与他处处竞争。
他只是想逼急他,让他自乱阵脚。很久以来他一直在观察,静待掌握卫朗希真正的弱点。
当那个“追易纯浅”的赌约从一向骄傲的卫朗希口中说出的时候,他心里是啼笑皆非的。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个赌约可以算是机会,因为初见是那个女孩真是没有显现出任何得到卫朗希真心的可能。
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他习惯缜密不放过一线可能,所以从那一刻起,那个不起眼的女孩子,改变了他和卫朗希的整个人生。
很久之后再想起,因为内心的感觉早已天翻地覆,所以他恍惚地想,或许初见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他心里了吧。
因为这样的想法,美好到他愿意固执的相信。
当她拿着他的本子画出鼹鼠mole以后,仰起脸闪动着亮晶晶的眼睛不住道歉的时候,他的心已然柔软。
他一直后悔,如果那一刻他就爱上她该有多好?爱到不顾一切,爱到死心塌地,爱到可以放弃自己所有的计划。
如果……他忍不住自嘲,像他这样的人,还有真心吗?
所以他迅速地制定出滴水不漏的计划,而且,易纯浅傻傻的自己送上门来,连手段都不必使用。
当她死缠着他,在展览会场里不断制造麻烦的时候,他心中有些恼火,可是他不能表露,因为他要按照计划。
很久以后他一直深深地懊悔着为什么那时候不爱她,为什么不能对她更好一些。
如果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深爱她到自己都无法负荷,想要把这个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他一定会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竭尽所能。
可惜命运永远不会事先预告,人生不能从头再来。
所以那时候他不爱她,甚至心里对自己选择这么白痴的手段有些后悔。
可是他必须给她一种假象,一种温柔体贴的假象,他要冷静有风度,要细心照顾他人,要幽默气质优雅,他要让她开始动心。
那时候冷酷如他,从来不曾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彻骨地希望那些都是真的。
希望那时候他是真的欣赏她的迷糊,不由自主地对她体贴细心,不能控制发自内心地对她温柔。
然而,都是假的。
或许在她递给他画了漫画的白水煮蛋的那一刻,他是真的记住了,并且每一次想起都越发深刻地微笑。
可是短短一瞬,对那样心如铁石的他,如此微不足道。
那时单纯到有些傻的易纯浅,并不知道从那一刻起她已经注定无处可逃。
他要她爱上他,那么就一定会达到目标。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习惯练习自控能力,在遇见她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完全不显露自己的任何情绪,甚至能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他想让他们感受到的东西。
他没有任何割舍不下的东西,只有近乎电影中冷血杀手一般的惊人自制。
所以应对话剧社一班热血青年根本不是难事。
易纯浅应该是其中最热血的,不过是说过会照顾他,居然就真的言出必行,还做的无微不至。
他暗自在心里好笑,这个傻女,粗神经到自己表现的倾慕已经太过敏感都不曾察觉。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做的那么多事是为了什么深层次的原因。
他很清楚,她已经落入他的陷阱,整个过程不费吹灰之力。
那时候的他,不会相信单纯会是一种强大到无法估量的力量,等到明白,一切都已来不及。
那天易纯浅傻乎乎地在柜子里翻找,头顶上的利器摇摇欲坠。
后来想起,他只会庆幸自己那一刻什么都没想,就扑过去保护了她。
当时因为痛楚回过神的他,心中莫名惊骇的同时,只能想那是为了她更加死心塌地,一定是。
她那么傻,自然上当,捧着他的手急的眼眶通红。
她一定不知道她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很好看,一汪清澈的泉水一般,清透无辜,神采动人。
所以她时常傻乎乎地用她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注视他,无声地诱惑着他。
还好他自制力极好,再美的女生,再强的诱惑,都可以无动于衷。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的目的,继续暗暗着手。
话剧送审那天,她是第一次做那样有女孩子气的打扮。
白衬衫,蓝色土布的裙子,白球鞋,一身充满年代感的衣服。一头凌乱七彩的短发自然是不合格,只有套着一副麻花辫的假发。
虽然还是停不了没气质的举动,可是那样简单的打扮,却让她生出一种无形的清新来。
她紧张得像个幼儿园里第一次讲故事的小孩子,不断地来回踱步,咕咕哝哝低念着台词。
等她一声呼唤然后急着爬上梯子,他才察觉自己看了很久。
伸手去扶梯子时,她修长的腿一瞬间几乎在他眼前,小麦色的皮肤有健康的光泽。有那么一刻,他撇过脸几乎有些狼狈。
根本还够不上美腿的资格,自觉心如磐石的他竟然恍了神。
那天所有的计划都在进行,可是带着一丝莫名的紊乱,他难得心浮气躁。
终于卫朗希现身,在台下说一个月的时间就是这么短。
他才发现自己太入戏了,这样的经历从未有过,他必须割舍,不能再有一丝一毫的失控。
多年练就的坚忍心性,让他足以完全淡出易纯浅的生活。时间一长,他也渐渐相信自己只不过是一时恍惚。
他清楚她一直在追逐自己的身影,一面享受戏耍的乐趣,一面关注着卫朗希的动作。
他刻意忽略的是,那一段时间里,自己一直处在一种紧绷的隐忍之中。无时无刻,如影随形,好像被一种阴影缠住,他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辛苦。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自己是嫉妒的,深深地嫉妒着卫朗希和她所有的亲近。
他曾无数次后悔,后悔那时候放手,让他们有时间相处,直至生出感情来。
可是复仇的心理,希望的是卫朗希就此深陷下去。最令人快意的是他居然表现出了这样的态势,弥足深陷而不觉危机。
他只能继续隐忍着,等待最好的时机。
☆、今生不再(二)
他从来不解释自己的任何行为,因为根本不曾在乎任何误解。
但他真的很想很想告诉她,那一次过年前的巧遇,真的不再他的意料之中。
长久不会牵动真实弧度的脸颊,在那一晚因为遇见她而笑的有些发麻。
那时候他正在接触殷家人,包括他血缘上的父亲和邵慧心,以及单纯的殷兆言。每一天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去小心应对,因为时间赋予当年使出阴险计谋的邵慧心更加深沉的谋算。
他一点也不能走错。
见到她的时候,连呼吸都变得舒畅。
当她说起邀请他去家里过年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可是心里却在一遍遍说服自己这是计划。
和她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会发自内心地感觉惬意,即使说着无意义的话也会想要微笑。
如果只是这样温馨平静,该有多好?
他很长时间以来都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感觉了,可是看到易纯浅家的全家福的时候,心底竟浮起一种压抑的绝望来。
他忽然很想问:为什么你是俞琳的女儿?
就在他思绪骤然混乱的时候,爷爷发病让他考虑不了太多。
那一晚在急救室门前,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一只受伤胆怯的小动物一般惹人心怜。
当她泪水盈盈全心全意依附在他怀里的瞬间,他发现钢铁一般的心也有软化的时候。
他在心里决定,就这样放过她,同时,为了避免自己再失常,他会远离她。
很长一段时间的消失,他竭力让自己专注于在殷立成面前展示自己,再也不去想她。
可是,他不是好人,从头到尾都不是。
有一次偶然回到学校,那一晚,他看着卫朗希牵着纯浅的手走过林荫道。
只要一瞬间,他就决定了所有的计划。
因为他本来就是要狠狠打击卫朗希,可能他不肯承认的是,他讨厌那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在另一个人手中。
他讨厌纯浅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对着他那样肆意地笑。
一切一切都是以他的计划和目的为先开场的。
他故意引起邵竟成的注意,引他恶言挑衅。因为他是邵慧心的侄子,也是他一直想要教训的对象。
特别在他说出那样的话之后,他几乎是用可以杀人的手法去揍他的。
他不打人,不代表他不会。
这一幕主要是表现给殷立成看,看看自己是如何百般隐忍之后无可奈何的爆发,让他更加内疚,让邵慧心更加被动。
只有某个傻瓜以为这是为了她,还一路担心他会出事。
那一刻他心底所有的黑暗全部被释放,甚至说出:你再不走我不知会发生什么。
可能他从前演的太成功,她就是固执地想要抚慰他。
那么,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不要后悔。
他在心里冷笑,讲起一个故事,用最可以软化她心防的办法。
虽然故事都是真的,可是所有的表情都是假的,他只有把那些事当做演戏才能顺利说出。
她再次上当了,心痛得眉头都拧起。
在她落泪的那一瞬间,所有最初的目的如尘远去,他感觉自己的头脑空白了。
她满含泪水的眼眸,不费吹灰之力,以汹涌的来势击溃了他所有的自制。那么多年的隐忍,顷刻溃退……
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你是我见过最温柔最细心最坚韧最优秀的人,我……
她哽咽着说这些的时候,他只觉得如果不抓紧她,亲吻她,他一定会因为太过剧烈的渴望而死去。
炫目的花火几乎是在一瞬间燃烧殆尽。
短暂的抓不住。
卫朗希很快打破这一切,而易纯浅竟苍白着脸随他而去。
他的心魔再无压制之法,他必须狠狠击败卫朗希。
整个过程就如他料想一般,卫朗希毫无反击之力。
结局的时候,却并不如想象之中开心,因为有个傻瓜在喝醉后哭的心碎神伤。
那是他人生中第二次心软,他想着,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放过她吧。
背起她回去的那个夜晚,月光美丽得像一层凉薄的轻纱,照在身上,也笼在心头。
柔柔的,带着一丝莫名的伤感。
竟然会像是就此别过不再相见的伤感,还未离去,思念已经肆无忌惮地蔓延。
她含含糊糊地在他背上说喜欢他,喜欢了好久好久。
那一刻他才发觉自己期待这一句话也好久好久。
如果他不是一次一次摧毁她的勇气,一次一次不给她表白的机会,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想到她真的喜欢上了卫朗希,他的心竟是那般萧索。
过了今夜,他们就再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可以过单纯的生活,他必须去走艰难的复仇之路。
此刻一别,后会无期。
在美国的日子不若想象之中难熬,如果已经割舍了她,那么自制已是无懈可击。
实在熬不过思念的时候,会寄些小东西给她,难眠的深夜,会起来写字到天明,只有四个字,快乐幸福。
如果命运放手,他大概会忍下所有,会永生永世不再靠近她。
在他毕业前夕,邵慧心极有手腕地送上不少的名媛,名为与他认识交流,实则暗暗施压让他接受她安排的婚姻。
他不能受她掌控,可是明着拒绝或是娶她介绍之外的名媛都会印证她的疑心。
他必须娶一个合理的,身家平凡的女孩子。
想都不敢想易纯浅,否则他会再一次轻易屈服于自己的渴望。
然而世事难料,在他为找一个合适女孩铺陈设计的时候,她在深夜打电话给他。
连夏森,他最好的朋友都以为那是他的计谋。
还能向谁解释呢?
在听到她哭音的第一秒,他只剩下奔到她身边的念头。
用最快的时间订机票收拾东西,只带了一点东西就奔赴机场。飞行、转机,乘车……睡眠压缩到了极致,也无法踏实睡去。
只要一想到她一个人无助地坐在医院,多年前急救室门前的那一幕就浮现眼前。
心如刀割。
他连洗个脸都来不及就奔赴医院,抱紧她的一瞬间,心中想的是就算天地毁灭都再不放手。
那段时间总是在看她的眼泪,心疼之中也清醒起来。
一旦进入殷家,他的复仇最艰难的战役就此开启,生活便是无休止的明争暗斗。
他怎么能带着她去经历那种生活?
放手的日子在临近,所以他片刻不离地守护着她,想要把眼前的一点一滴记在心里。
终于她决定要去新西兰,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亲人。
他第三次心软,苦苦地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放过她吧。看看她那么单纯的眼睛,无忧无虑的神情,根本还是个孩子,她该有更好的生活。
整晚他都压抑着心底汹涌的情绪,一直都在微笑着面对她。
这,真的是最后了,就让她永远记得自己的温柔体贴,很好很好。
公交车过去一趟又一趟,离别的时刻还是会到来。
他努力笑着送她上车。
她隔过玻璃用那样凄惶的眼神注视他,而他要用尽自己所有的自制才能隐忍着不去抓住她。
公交驶离站台,渐行渐远。
恍然之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再无一丝色彩。
顷刻之间所有的力气都失去,自制再也无法维持,思绪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越来越强的念头:如果让她走了,这一生他都会后悔。
如果真爱她,他该让她走……
如果真爱她,他怎么舍得让她走……
他真的爱她,这一刻有毁天灭地的冲动,甚至向就算今后如何艰险,拼出一条命去守护,为什么不能和她在一起?
他发狂地追上去,不顾一切地拦住公交车。
抱住她的第一句,就是向她求婚。
当她紧紧嵌入他的怀中,他只想得到,如果已经抓住,他要永生永世都不再放手。
如果这个世界还有他能体会到的快乐、幸福、满足、安详……
那么就是她,只有她。
丽江的时光美丽得每一次想起都有些不真实。
他体会到的是热恋的感觉,所有的名利,欲望,计谋,仇恨……全都消失,只剩下她占据他的整颗心。
一生中唯一一次,可以说很多不会说的甜言蜜语,做很傻很傻的事情,全心全意宠溺自己最爱的人。
一点一滴,日后难熬的时候就连想起,都觉得奢侈。
看着她睡在自己怀中,只觉得越看就越喜欢。其实她长的真平凡,可她圆圆的脸,肉肉的鼻子,微翘的唇角,大而透彻的眼睛,他就是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她睡着的时候,他都一直看着,怎么都觉得不够。
她唱歌真的很不好听,可是她固执地唱着《牵手》的时候,心头的感动多到快要溢出。
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
如果能有来生,该有多好?即使再多的困难,他都不会灰心不会堕落,因为他要等着遇见她。
那时候他还没有真的懂得这个世界上什么于他才是最珍贵。
总以为复仇和与她相守不会有关系,他可以低调处理婚姻,就是为了她可以安静地生活,有一天复仇完成,就带她永远离开。
可是不行,有了弱点的他,再也不能像从前一般精准狠绝,无所畏惧。
他曾经嘲笑过卫朗希的无力反击,等到自己亲身经历的时候,才觉得是怎样无奈痛心。
他每走一步,邵慧心都在向纯浅身上报复。
她不说,可是他知道,痛心却无法反击。
因为他越是表现的在意,邵慧心只会更狠,他只有若无其事,甚至不再与纯浅很亲密,只期望邵慧心能就此放过无关的她。
☆、今生不再(三)
结婚一周年那天,他无意又刻意地回去很晚。
纯浅趴在床上,脑袋枕在他的外套胸口的地方,一脸失落的表情。见到他,她还是扬起笑脸,“回来了?”
她说过以后会亮着灯等他,所以一次都没有早睡过。
他忍不住上前抱起她,看看表,离十二点还有一阵,心头蓦然一动,“老婆,我带你出去吃冰激凌好不好?”
纯浅立即笑得很开心。
她从来都是这么简单,即使结婚以来她的笑容一直在减少,可是她都在很努力地快乐。
他没有让她换鞋,而是背着她出去,想和她更亲密一些。
草莓味道冰激凌是她的最爱,他特意叮嘱老板来了一大杯。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可爱,好像幸福得没有任何烦恼。
吃到一半她就想起,兴冲冲地说:“其实我练习了一首歌,等着你晚上回来唱给你听呢!”
他四下里看看,周围有没有老弱病残。
她懊恼地两手捧住他的脸,“你是不是嫌弃我唱歌?”
他被她逗笑了,忍不住揉她的头发,“唱吧唱吧,老婆你最棒!”
“这一次是男女合唱版的啊!我两个一起唱给你听!”她立即两眼放光,要来一只蛋筒当做麦克风就开始唱,依旧是走音走的可以绕地球一圈,加上男女合唱不断变化声线就更加要命。
可是还是觉得感动。
“风起的日子笑看落花,雪舞的时节举杯相约,这样的心情这样的路,我们一起走过。希望你能爱我到地老到天荒,希望你能陪我到海角到天涯,就算一切重来我也不会改变决定,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我一定会爱你到地久到天长,我一定会陪你到海枯到石烂,就算回到从前这仍是我唯一决定,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这是我们的选择……”
她唱的摇头晃脑,眼睛里盛满了浓浓的情意。
我一定会爱你到地久到天长,我一定会陪你到海枯到石烂。
他在心里说,仍是觉得不够,他想给她很多很多。
那晚他做了自己从来觉得是傻事的行为。
跑到马路的对面,用最大的动作指指自己,然后比出一个巨大的桃心,然后指向她,很久很久。
浅浅,我爱你。
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最爱的只有只有你。
她笑着笑着,竟然落泪,扑进他怀中。
那晚他背着她回家,月光美得醉人。
那是关于他们之间,最后的甜蜜记忆。
他一直以为对邵慧心的恨已经是极致了,没有想到还可以加深千万倍。
在香港的那个夜晚,他刚刚和谈判代表一起用餐完毕,就接到殷兆言的电话,泣不成声地告诉他纯浅流产了。
他头脑霎时空白,耳边是血液疾速上涌的嗡嗡声,他呆滞地打电话给秘书让他订最早的机票返回。
然后他上了车,让负责接送他的司机把车交给他,说他想自己安静兜风。
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他用连周围街景都模糊成线的速度疾驰着,车窗开着,咸涩的风刮在脸上竟也阵阵发疼。
视线模糊,脸颊一线冰凉,他才知道自己会哭。
他一直很期待能有个像她一样的小女孩,不漂亮没关系,迷糊迟钝也没关系,笨也没关系,只要像她一样简单纯粹,有动人的眼瞳。
只要像她就好。
他会保护自己的女儿不受伤害,呵护她健康长大。
一切都来不及了。
如果可以,他可以双手奉上一切去交换。
当他赶回去,看见躺在病床上的纯浅,苍白憔悴,神情恍惚。
竟然想着,如果他再强留她在身边,她大概会死。
恐慌,痛苦,无休无止。
那晚他抱着她入睡,想要给她安慰。
一整夜都不敢动,怕会惊扰她。他始终闭着眼,夜深的时候却蓦然清醒,一颗心坠入无底的深渊。
纯浅的呼吸就拂在他的颈侧,很轻很轻,可是带着一种冰凉的潮湿,夹杂微微的颤抖。
胸口的衬衫逐渐被打湿,心口一片冷寂。
他还是不敢动,默默地绝望。
他一直都知道她用mole的名字的画漫画,某一天在角落里发现一张未完成的草稿,上面一个个子很小很小,小的让人一看就很心疼的小女孩。长着兔子耳朵,却有狐狸耳少年的眉眼,眼神无辜惹人怜爱。
她在讨要拥抱。
算算时间,是结婚纪念的那一晚,她就来到这个世界。
一瞬间泪水夺眶,他狠狠咬牙,上面有大滴大滴的泪痕,不知她哭了多少次,最后终于放弃画完。
从那天起那张画再也不离身,他想永远陪着那个小小的天使。
如果不是失去了那个孩子,再多的打击也不会使他放弃,如果不是纯浅已经没有笑容,他不会愿意放手。
邵慧心在此时重手出击,他必须应对,还要设法保护纯浅。
一张身体检查报告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他桌面,时日无多。
他告诉自己,是时候放手了。
最糟糕的是,纯浅无意之间听见了他和夏森的对话。
好吧,他精疲力尽地对自己说,真的必须放手了。
他心疼着纯浅承受的所有痛苦,终于明白一切自始至终都是来自于他。
以爱为名,却只能让她受伤。
既然她误解了,那就误解吧,好让她彻底的忘记。
她以为他恨她,也可以,只要她能尽快忘记他,再也不想他。
她含泪质问他,眼中一片荒芜,“能不能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还能怎样?
她已经怀疑他是否爱过,什么都不再相信。
可是她依然是傻,居然一离开殷家就坐车去丽江,结果遭遇车祸。
他失去她的消息很久,找的近乎疯狂,同时冷血至极,用尽最凌厉的手段摧毁邵慧心所拥有的一切。
当他失去了她,无心无情,所向无敌。
一切尽归他掌握之时,她出现在他的视野,忘记了一切过往,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痛心的时候禁不住感谢,那像是一场恩赐,她终于忘却一切伤害。
如果毁掉她所有幸福的是他,那么他余下时间所唯一在意的事情就是为她找回幸福。
他一面学习手语,一面严密调查卫朗希的一切。
当他带着周可颐以亲密姿态出现某个晚宴,当晚相遇的他在短期内奇异请调回国,他终于确定卫朗希从来没有忘记。
他去请求只有几面之缘的鲁庆帮忙,费了很大的力才安排好一切,让卫朗希在一回国就参加面试,并且用手腕让纯浅能顺利见到他。
他在悉心安排着一切的时候,曾经一次次对自己说必须做到,当那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内心却复杂到无法言说。
一切都在倒数计时,曾经属于他的幸福,到了不得不归还的时候。
她去面试那天,他其实只是想远远看看她,像他一直以来做的一样。
可是路边有个孕妇腿抽筋。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看见孕妇都会觉得心头酸楚。
他忍不住去帮她,抬头的时候,有个傻丫头已经鞋跟卡在排水沟里了。
他看见她无措孤单的眼神,再无抵抗之力,毫不犹豫地走向她,整颗心都在颤抖。
问出一句简单的话,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第一次真正面对她,心脏都停止跳动,再见到如此单纯迷糊快乐的她,他悲欣交集。甚至是触碰她都太过小心翼翼,生怕这只是自己因为太过渴望而产生的幻觉。
只要可以再靠近一点点,哪怕日后万劫不复。
他坚持要买鞋给她,当年他自私到没有放手,现在他要下定决心送她走远。
他很轻易就卸下她的心防,做了她的朋友。
他满足于偶尔与她见面,时常发个信息,那个只有她知道号码的手机他从不离身,生怕漏了她的信息。
每一次见她都穿着怪异的T恤,其实是因为她说过想要穿情侣装。
他搜罗了一衣柜,两件一套地叠在一起放,她喜欢,他就每一次都穿给她看。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他陪她一起吃她喜欢的东西,只是看到她一脸满足地坐在自己对面毫无形象地大吃大喝,他便可以感觉到无以复加的巨大幸福快要将自己淹没。
明知这只是幻觉,所有的幸福都不再属于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深深地,一再地沉溺,如同身处地狱渴望着天堂。
哪怕过后自己可能会呕吐甚至发烧住院。
每一次送她回去,待她转身之后,他都会悄悄在她身后用手语说:我爱你。
每一次见面他都要用尽所有力气压抑自己所有的情绪,生怕她会察觉什么,生怕会失去那个单纯的笑容。明知不该再见她,可就是无法克制,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沉沦,宁愿握住那些幻象。
他看着她一点点靠近卫朗希,从中推波助澜。他眼睁睁看着她为那个人伤神失落苦恼,纵使心中滴血还是要尽力撮合他们。
那些过程他一点也不想记得,因为太苦涩。
☆、今生不再(四)
当卫朗希和叶铮都意识到问题找上门来,他故意挑衅,因为他要确定卫朗希对纯浅的爱有多深。
如果他明知是陷阱还是不能放弃,那么他是真的爱她。
爱得比他更能给她幸福。
当纯浅终于知道他就是她的前夫,来找他质问。
那天他解决了邵竟成,瓦解了邵慧心最后的一丝力量,成功之后却只觉得意兴阑珊。
看到她不可置信的神情,更加无望。
追逐了这么久,却是在失去以后才明白什么都不及她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现在是让她远离自己的时候了,要推波助澜让她去找卫朗希。
所以刻意的轻佻。
或许,也因为她看着他失落的眼神。
他深刻地恐惧着分别那一夜她看着他伤痛到绝望的眼神,可是紧绷太久的那根弦终于不堪重负,他甚至疯狂到想要背弃一切。
所以吻住她的瞬间,他舍不得了,真的舍不得放开。一想到她再也不属于自己,心就痛到无力呼吸。
等不到天昏地暗,站在眼前是一生最值得的人,抱在怀里是一生最美丽的爱,不管流言流过苍茫的人海……
他倾尽自己所有的深情去吻她,一颗心无止尽地沉溺下去,在呼吸的纠缠中全心全意记忆她所有的温度,奢望着时间就此静止。
桑田沧海。
这一生他已经没有机会了,曾经他何其有幸拥有这一切,可是却轻易地辜负了,所以他被惩罚永远失去……
她带着哭音的尖叫让他清醒,脑中只剩下音乐缠绵低回:等不到天昏地暗,这就是我们命运最合理的安排,最亮丽的月亮,经不起天长地久的等待……
那一刻他被她的泪眼震撼,却清晰地听见了这一句歌词,宛如宿命在他耳边低语提醒。
这是《玻璃之城》的主题曲,当年她很喜欢这部电影,因为他们一起参与的那个话剧。
她听了很久这首名叫《等到天昏地暗》的歌,即使婚后也时常会听,粤语版还有个很美的名字,《今生不再》。
她之于他,就是这样,今生不再。
他一路跟着她,直到看她终于去了卫朗希家,再也没有出来。
那晚很凉,淋了太久雨,他第一次病情恶化这么严重,在医院急救很久,又住了不少日子,只能托夏森帮他关照她。
等他能够出院,他们已经幸福无比。
他恍惚地笑,竟也觉得自己感同身受。
他时常会悄悄跟着她,只为能多看她一会,所以那天餐厅发生火灾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冲进了火场。
从未如此恐惧,好像整个人都在战栗。
一想到她被困在某个角落无法呼救,心就好像瞬间被撕裂,被极致的害怕和绝望冲击。
还好他找到了她,一切都还来得及,抱紧她的那一刻,欣喜到无法抑制地落泪。
周围到处是火焰和浓雾,世界在这一刻都模糊了。
他忽然迫切地渴望这场火可以大到毁天灭地,这样他们就可以被融化在一起,他就不用强忍着痛楚放手,可以如同此刻一般紧紧抱着她,永生永世不再分离。
只有一瞬,他就想起她还有很长的美好人生,很多享受幸福的机会。
立刻抱着她冲出去,看见卫朗希已经来到,只能把她交给消防员,自己默默走开。
那次受伤又是住了很久院,夏森用最严厉的语气警告他,连周可颐都赶来。
医生也认真与他谈话。
还好她的幸福已经几乎完美,他可以安心了。
结婚纪念日那一天,他想起自己欠她一份金婚礼物。
曾经以为有机会送出的。
可是他等不到天昏地暗,一切的一切即将终了。
现在就只能故意灌醉她,才敢唱给她听。
他选的是《至少还有你》。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