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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李圭 当前章节:155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52

又谕夷人速缴鸦片烟土四条:

(一)论天理应速缴也:查尔等数十年来,以害人之鸦片,骗人银钱前后不知几万矣。尔则图利而专利,人则破产以戕生。

天道好还,能无报应乎?及今缴出,或可忏悔消殃,否则恶愈深者孽愈重。尔等离家数万里,一船来去,大海茫茫,如风火雷霆之灾,蛟鳄鲸鲵之厄,刻刻危机,天谴可畏!我大皇帝威德同天,今要杜绝鸦片,是即天意要绝鸦片也。天之所厌,谁能违之!即如英国之犯内地禁令者,前有大喇咈班图占澳门,即在澳身死;道光十四年,律唠啤闯进虎门,旋即忧惧而死;吗哩臣暗中播弄,是年亦死;而惯卖鸦片之曼益死于自刎。

此外,凡有不循法度者,或回国而遭重谴,或未回而伏冥诛,各国新闻纸中皆有纪载。天朝之不可违者如是,尔等可不懔惧乎?(一)论国法应速缴也:闻尔国禁人吸食鸦片,食者处死,是明知鸦片之害人也。若禁食而不禁卖,殊非恕道;若禁卖而仍偷卖,是为玩法。况天朝贩卖之禁,本比吸食为尤重。尔等虽生于外国,而身家养活全靠天朝,且住内地之日多,住尔国之日少,凡日用饮食以及积蓄家财,无非天朝恩典,比之内地百姓更为优待,岂尔等于天朝之法,转不知懔畏乎?从前鸦片虽禁尚不加以严刑,此是天朝宽大之政,故于尔等私下贩卖,亦不十分穷究。今则大皇帝深恶而痛绝之。嗣后内地民人,不特卖鸦片烟者要死,即吸鸦片烟者亦死。试思尔等若不带鸦片烟来,内地民人何由而吸。是内地民人之死,都是尔等害之,岂内地民人该死,而尔等独不该死乎?今仰体大皇帝柔远之心,姑饶尔等之死,只要尔等缴清烟土,出具以后永不敢夹带甘结,如敢再带,人即正法,货尽没官。这是宽既往而儆将来,何等包含浑厚!且无论尔历来所卖鸦片不计其数,就论上年带来鸦片偷卖,约略亦不少。仅将趸船之见存者尽数呈缴,已极便宜,哪有再让尔等多赚银钱,更诱内地民人买食以陷死罪之理?恭查大清律例,内载“化外人有犯并依律拟断”等语,从前办过夷人死罪,如打死人偿命之类,多有成案,试思打死一命不过衅起一时,尚当依律抵死,若贩卖鸦片,直是谋财害命,况所谋所害何止一人一家。此罪该死乎,不该死乎?乃尚不思速缴烟土以免其死乎?尔等细思之!

(一)论人情应速缴也:尔等来广通商,利市三倍。凡尔等带来货物,不论粗细整碎,无不听尔销售;而内地出产,不论可吃、可穿、可用、可卖者,无不听尔等搬运。不但以尔国之货赚内地之钱,并以内地之货赚各国之钱。即断了鸦片一物,而别项买卖正多,则其三倍之利自在,尔等仍可致富。既不犯法,又不造孽,何等快活!若必要做鸦片生意,必致断尔等贸易。试问普天之下,岂能更有如此好码头乎!且无论大黄、茶叶不得即无以为生,各种丝帛不得即无以为织,即如食物中之白糖、冰糖、桂皮、桂子,用物中之银朱、藤黄、白矾、樟脑等类,岂尔各国所能无者?而中原百产充盈,尽可不需外洋货物。若因鸦片而闭市,尔等全无生计,岂非由于自取乎?况现在鸦片无人敢买,尔等寄在趸船,按月有船租之价,日夜有防范之工,岂非多此枉费?一遇风狂火炽,浪卷潮翻,沉没烧毁,皆意中事也。何如呈缴而得赏乎!

(一)论事势应速缴也:尔等远涉大洋,来此经营贸易,全赖与人和睦,安分保身,乃可避害得利。尔等售卖鸦片,贻害民生,正人君子无不痛心疾首,甚至兴贩吸食之人罹于死罪,皆由尔等卖烟而起,即愚暗小人亦多抱不平之气。众怒难犯,甚可虑也!出外之人,所恃者信义耳。现在各官皆示尔等以信义,而尔等转毫无信义,于心安乎?于势顺乎?况以不应卖之物,当此断不许卖之时,尔等有何为难!有何靳惜!且尔国不食,势难带回,若不缴官,留之何用?至既缴之后,贸易愈旺,礼貌加优,岂非尔等之福!本大臣与督抚两大院皆有不忍人之心,故不惮如此苦心劝谕。祸福荣辱,皆由自取,毋谓言之不早也。

道光十九年二月十三日贴十三行。

义律至是始谋于各商,查明洋面趸船所存之鸦片,据实禀缴,计二万二百八十三箱,值英金三百万磅,核银约八百万两。

禀词附:

英吉利国领事义律具禀钦差大人,为恭敬遵谕禀覆事:转奉钧谕大皇帝特命示令远职即将本英国人等经手之鸦片悉数清缴,一俟大人派委官宪,立即呈送,如数查收也。义律一奉此谕,不得不遵,自必刻即认真,一体顺照。缘此恭维禀请明示,现今装载鸦片之英国各船,应赴何处缴出。至所载鸦片若干,缮写清单,求俟远职一经查明,当即呈阅也。谨此禀赴大人台前,查察施行。

英吉利国领事义律敬禀钦差大人,为遵谕呈单事:昨因谨奉大人钧谕,即经远职持掌国主所赐权柄,示令本国人等,即将英吉利人所有之鸦片,如数缴送远职也。现经远职查明,所呈共有二万零二百八十三箱,禀候明示查收。缘此谨禀赴大人台前,查察施行。

林大臣得禀,饬令各船驶赴虎门听候收缴。二月二十五日,派员收起。至二十七日,林大臣复会邓总督亲诣虎门,一面咨会提镇各营,统带各标兵船,分排口门内外,海关监督驻税口,专司稽查。于是趸船二十二艘先后驶抵虎门,详细验收,每艘大者千箱,次者数百箱。至四月初六日收毕。核数得实,每箱酌赏茶叶五斤。集外洋各商,出具“永不售卖烟土,在事后犯者人即正法,货船入官”切结。据以奏闻。其烟土请解京师。

原奏云:“臣于正月二十五日到省时,在洋趸船二十二只,已陆续起碇开行,作为欲归之势。若但以逐回夷界,即为了事,原属不难。惟臣等密计熟商,窃以此次特遣查办,务在永杜来源,不敢仅顾目前,因循塞责。查夷情本皆诡谲,而贩卖鸦片者更为奸猾之尤。此次闻有钦差到省,料知必将该夷趸船发令驱逐,故特先行开动,离却向来所泊之零丁等洋,以明其不敢违抗。其实每船内贮存鸦片,闻俱不下千箱。因上年以来,各海口处处严防,难于发卖,而其奸谋诡计,仍思乘间觅售,非特不肯抛弃外洋,亦必不肯带回本国,即使逐出老万山以外,不过暂避一时,而不久复来,终非了局。且内海匪船,亦难保不潜赴外洋,勾结售卖。必须将其趸船鸦片销除净尽,乃为杜绝病源。但洪涛巨浪之中,未能确有把握。因思趸船之存贮虽在外洋,而贩卖之奸夷多在省馆,虽不必遽绳以法,要不可不喻以理,而怵以威。臣林则徐当撰谕帖,责令众夷人将趸船所有烟土尽行缴官,与臣邓廷桢,怡良酌商定稿,公同坐堂传讯洋商,将谕帖发给,令其赍赴夷馆,带同通事以夷语解译晓谕,立限禀覆。一面密派兵役暗设维防。惟查各国买卖,以英吉利为较大。该国自公司散局以后,道光十六年派有四等职夷人义律到澳门,经管商梢,谓之领事。臣等发谕之后,各国则皆观望于英夷,而英夷又皆推诿于义律,其中有通晓汉语之夷人等四名,经司道及广州府等传之公所,面加晓谕。因该夷等回禀之言尚为恭顺,当即赏给红绸、黄酒,着令开导众夷,速缴鸦片。未据即行禀覆,至二月初十日,义律由澳门进省,其时奸夷颠地等,希图乘夜脱逃,经臣等查知截回,谕责义律以不能约束之罪,并照历届英夷违抗即行封舱之案,移咨粤海关监督臣豫堃将各夷住泊黄埔之货船,暂行封舱,停其贸易。又夷馆之买办工人,每为夷人潜通消息,亦令暂行撤退。

并将前派暗防之兵役,酌量加添,凡远近要隘之区,俱令明为防守,不许夷人出入往来。仍密谕弁兵不得轻举肇衅。在臣等以静制动,意在不恶而严,而诸夷怀德畏威,均已不寒而栗。

自严密防守之后,省城夷馆与黄埔澳门及洋面趸船,信息绝不相通。该夷人疑虑惊惶,自言愧悔。臣林则徐又复叠加示谕,劝戒兼施。即于二月十三日,据该领事义律禀覆,情愿呈缴鸦片。维时距撤退买办之期,业已五日,夷馆食物,渐形窘乏,臣等当即赏给牲畜等物二百数十件。复向查取鸦片确数,经义律向各夷人名下,反覆追究,旋据呈明,共有二万二百八十三箱。查向来拿获鸦片,如系外洋原来之箱,每一箱计装整土四十包,每包约重三斤,每箱应重一百二十斤。即至日久收乾,每箱亦约在百斤以外。以现在报缴箱数核之,总不下二百数十万斤。若经奸贩转售,则流毒何所不至,今设法令其全缴,不动兵刑,无非仰仗天威,自然畏服。当即谕令驶赴虎门,以凭收缴。除商明留臣怡良在省弹压防范外,臣林则徐、臣邓廷桢同抵虎门。水师提督臣关天培本在虎门驻紥,凡防范夷船查拿售私之事,皆先与臣等随时商榷,务合机宜,自收缴之谕既颁,尤资严密防堵。兹趸船二十二只,陆续驶至虎门口外,关天培当即督率将领分带提标各营兵船,排列弹压,并先期调到碣石镇总兵黄贵、署阳江镇总兵杨登俊,各带该标兵船分排口门内外,声威极壮。粤海关监督臣豫堃亦驻虎门税口,照料稽查。

臣等亲率文武大小各委员,随收随验,随运随贮。惟为数甚多,一趸船所载之箱,即须数十只驳船,始敷盘运,而自口外至口内堆贮之处,又隔数十里。若日期过促,草率收缴,恐又别滋弊端。臣邓廷桢拟收至两三日后,先回省署办公。臣林则徐自当常驻海口,会同提臣关天培,详细验收,经理一切。容俟收缴完竣,查明实在箱数,与该夷领事所禀有无参差,再行恭折奏报,并取具各夷人永不夹带切结存案,以断根株。伏思夷人贩卖鸦片多年,本干天朝法纪,若照名例所载“化外有犯并依律科断”之语,即予以正法,亦属罪所应得。惟念从前该夷远隔重洋,未及遽知严禁,今既遵谕全缴趸船鸦片,即与自首无异。合无仰恳皇上覆载宽宏,恩施法外,免追既往,严儆将来,并求俯念各夷人鸦片起空,无资置货,酌量加恩赏给茶叶。凡夷人名下缴出鸦片一箱者,酌赏茶叶五斤,以奖其恭顺畏法之心,而坚其改悔自新之念。如蒙恩准,所需茶叶十余万斤,应由臣等捐办,不敢开销。至夷人呈缴鸦片如此之多,事属创见,自应派委文武大员将原箱解京验明,再行烧毁,以征实在。”

奉朱批:“所办可嘉之至。”另有旨,旋奉上谕:“本日据林则徐等由驿驰奏查办趸船,尽数呈交烟土一折,可嘉之至。趸船私贩烟土,希图脱逃,经林则徐等截回趸船二十二只,起获烟土二万二百八十三箱。该夷船畏法自首,情尚可原,着免治罪。该督等奏请酌赏茶叶之处,照所议办理。此项烟土为数甚多,侯收缴完竣,即查明实在箱数,派委明干员弁解京以凭核验。林则徐等查办妥协,自应量加鼓励。林则徐、邓廷桢着交部从优议叙,怡良、豫堃、关天培着交部议叙。

又奉上谕:“据林则徐等驰奏,趸船鸦片尽数呈缴,请解京验明烧毁,当降旨允行。本日据御史邓瀛奏称:‘广东距京程途遥远,所缴烟土为数较多,恐委员稽查难周,易启偷漏抽换之弊’等语。林则徐等经朕委任,此次查办粤洋烟土,甚属认真,断不疑其稍有欺饰。且长途转运,不无借资民力,着毋庸解送来京,即交林则徐、邓廷桢、怡良于收缴完竣后,即在该处督率文武员弁公同查核,目击销毁。俾沿海居民及在粤夷人,共见共闻,咸知震慑。该大臣惟当仰体朕意,核实稽查,不准在事员弁人等稍滋弊混。”

于是林大臣会同督抚于虎门,监视销毁,就海滩高处,周围树栏,开池二,纵横各十五丈有余,灌以海水,投以石灰,顷刻汤沸,不爨自燃。潮退,启涵洞,随潮出海。每日尽三四百箱至千箱不等。自四月二十二日化起,五月十五日毕事。除去箱只,实共烧毁烟土二百三十七万六千二百五十四斤。先期出示,令外洋人来虎门集视,其时观者如堵,悉慑伏无异词,且有叙入外洋新闻纸中以纪其事者。遂下令尽逐外洋之趸船,与澳门之奸夷,不许逗留内地。其续到之船,有鸦片者倘自揣不敢报验,即日回国,亦免穷究。若仍沿旧,以烟土卸寄趸船,则入口时丈量船旁水迹尺寸,情伪立见,必按夹带鸦片新例,人即正法,船货入官。所有进口之船,均应照此具结。并行文英国王,一体严禁。文附:天朝钦差大臣兵部尚书湖广总督林,兵部尚书两广总督邓,兵部侍郎广东巡抚怡,会同移文于英吉利国王,为会禁鸦片烟事:照得天道无私,不容害人以利己;人情不异,孰不恶死而好生!贵国虽在重洋数万里外,而同此天道,同此人情,未有不明于生死利害者也!我天朝四海为家,大皇帝如天之仁,无所不覆,即遐荒绝域,亦在并生并育之中。广东自开禁以来,流通贸易,凡内地民人与贵国番船相安于乐利者,数百年于兹矣。且如大黄、茶叶、湖丝等物,皆国中宝贵之产,贵国若不得此,则无以为命,而天朝一视同仁,许其贩运出洋,绝不靳惜,无非推恩外服,以天地之心为心也。乃有一种奸夷,制为鸦片,夹带贩卖,诱惑愚民,以害其身,而谋其利。从前吸食者尚少,近则互相传流,染毒日深。在中原富庶蕃昌,虽有此等愚民,贪口腹而戕生命,亦属孽由自作,何必为之爱惜。然以大一统之天下,务在端风俗以正人心,岂肯使海内生灵,任其鸩毒?是以现将内地贩卖鸦片并吸食之人,一体严行治罪,永禁流传。惟思此种毒物,系贵国所属各部落内,鬼蜮奸人私行造作,自非贵国王令其制卖。且即各国之中,亦止数国制造此物,并非各国皆有。然又闻贵国亦不准人吸食,犯者必惩,自系明知其害人,故特为之严禁。然禁其吸食,尤该禁其贩卖,并禁其造作,乃为公恕之道;若徒禁其吸食,而仍制造贩卖,引诱内地愚民则欲之己生而陷人于死,欲己之利而贻人以害。

此则人情之所共恨,天道之所不容!以天朝威震华夷,何难力制其命!而仰体圣仁宽大,自宜诘诫于先,且从前曾用公文,移会贵国王,一同严禁,则犹得诿为不知。今与贵国王约,将此害人之鸦片,永远断绝。我内地禁人吸食,尔属国禁人制造。

其从前已经制造者,贵国王须即令其搜尽,投之海底,断不许天地间更有此种毒物。非独内地人民不受其害,即贵国民人既有造作,安知其不吸食,并令造作而禁之,则贵国亦不受害,岂不各享太平之福,而益见贵国恭顺之忱!如此则明乎天理,而上天不至降灾;协乎人情,而圣人亦必嘉祥。况内地既经严禁,无人吸食,即该夷等仍行制造,终亦无处销卖,无利可牟。

与其亏本徒劳,何不改图生业?现在内地搜出,尽付油火焚烧,若再有夷船夹带鸦片前来,不能不一体烧毁,恐船内他货,亦难免玉石俱焚,是利未得而害已形,欲害人而先害己。天朝之所以能臣服万国,正有不测之神威,无谓言之不早也。贵国王接到此文,即将如何严禁断绝缘由,速行移覆,幸勿诳说迟延。

伫切!盼切!

五月,王大臣等会议查禁鸦片章程三十九条。

(一)沿海奸徒,开设窑口,勾通外洋,囤积鸦片,首犯拟斩枭,为从同谋及接引护送之犯,并知情受雇船户,拟绞监候;该管官知情故纵者革职,失察者分别议处。

(一)沿海员弁兵丁,受贿故纵,拟绞立决;知情徇纵,俱发往新疆,官弁充当苦差,兵丁为奴;失察者分别议处,兵丁杖徒。

(一)合伙开设窑口并合伙兴贩者,以造意为首,余具以为从论。

(一)沿海奸徒,寄存洋船烟土,照开设窑口从犯治罪。

(一)官役拿获贩烟吸食之犯,得财卖放者,与犯同罪;赃重者,计赃以枉法从重论;失察之该管官,分别议处。

(一)收禁人犯,如有禁卒人等将鸦片烟私行传递或为代买者,发极边烟瘴充军;其递解之犯,解役人等有犯前项情弊,发近边充军;赃重者,计赃以枉法论;失察之该管官,分别议处。

(一)兵役匪棍,以查烟为由,肆行抢夺,并挟雠诬赖者,俱发极边充军;赃一百二十两以上者,为首拟绞监候;失察之该管官,分别议处。

(一)鸦片烟案内,流罪以上人犯,告称留养者,概不查办。

(一)事未发而自首者免罪,闻拿投首者减一等,首后复犯加一等治罪。

(一)吸食之案,止准官弁访拿,不许旁人讦告。

(一)开设烟馆,首犯拟绞立决,从犯及知情租屋者,发新疆给官兵为奴;兵役包庇,与犯同罪;有赃计赃,准枉法从重论;失察之该管官,分别议处。

(一)栽种罂粟,造制烟土,及贩烟至五六百两,或兴贩多次者,首犯拟绞监候,为从发极边烟瘴充军;兴贩一二次,数不及五百两者,为首发新疆给官兵为奴,为从发边足四千里充军;兵役贿庇,与首犯同罪;赃重者,计赃以枉法从重论;其知情租给房地之业主,受雇之船户,一年以外者,发边远充军,一年以内杖流,半年以内杖徒;州县官知情故纵者,革职永不叙用;失察之该管官,分别议处。

(一)栽种罂粟尚未制烟售卖,及收买烟土、烟膏未售卖者,为首发极边烟瘴充军,为从杖流。

(一)吸烟人犯,均予限一年六个月。限满不知悛改,无论官民,概拟绞监候。

(一)平民吸烟,在一年六个月限内者,拟杖流。如系旗人,销除旗档,一体实发。

(一)在官人役,并官亲幕友,一年六个月内在署吸烟者,照平民加一等治罪。该管官知情故纵者革职,失察者降调。

(一)职官吸烟在一年六个月内者,发新疆充当苦差。

(一)兵丁吸烟在一年六个月内者,发近边充军。该管官知情故纵者革职,失察者分别议处。

(一)开设烟馆,栽种罂粟,制烟兴贩,首从各犯除见拟死罪外,其余俟一年六个月后,拟绞监候。

(一)吸烟人犯虽经改悔戒绝,但有存烟灰者,杖一百。

(一)制卖鸦片烟具者,照造卖赌具例,分别治罪。失察及拿获之该管官,分别议处议叙。

(一)同居子弟有吸烟家,家长照不能禁约子弟为窃例治罪。

(一)职官因吸烟发往新疆者,概不准各城大臣因事保奏。

(一)宗室觉罗吸烟者,发往盛京,严加管束。如系职官及王公,均革职革爵,发往盛京,永不叙用。如犯在一年六个月限满后者,照新定章程加重拟绞监候,宗人府会同刑部,恭进黄册请旨。

(一)太监内如有从前吸食者,限一个月内自首免罪;再限三个月内,令总管太监认真搜查。如有收藏烟具者,审明从重治罪。如三个月限满,半年以内,有在禁门以内各值房吸食者,均拟绞监候,在外围值房吸食者,枷号六个月,发极边烟瘴,永远枷号,遇赦不赦。失察之总管首领及同屋太监,奏请分别降革治罪。如系首倾吸食,均照禁门以内新拟罪名办理。

失察之本管总管,奏请分遣究出贩烟之人同罪,若系民人,交刑部加等治罪。至陵寝首领太监等有吸食者,照外围办理。其王公门上及各大臣宅中之太监等有吸食者,交慎刑司永远枷号不赦。如半年以后,仍有吸食,在宫门以内者,拟斩监候。外围等处及陵寝当差,并王公门上大臣宅中并已为民太监等,拟绞监候。各项失察处分,仍照前议办理。

(一)洋商住澳住行,卖货完竣,即饬遵照定限起程。如一逾限久留,照违制律治罪。

(一)官兵查拿鸦片烟,遇有大夥拒捕者,准放鸟枪,格杀勿论。销毁烟土,令督抚亲验真伪,以防偷换。

(一)沿海各省洋船进口,督抚派公正大员实力搜查。

(一)各督海关监督,于洋船带烟进口,知情纵放者革职,失察者分别议处。

(一)各督拿获烟犯,将由何处购买,何人包庇护送,及经过地方,逐一根究,分别惩办。该管官受贿故纵者革职治罪,知情者革职,失察者分别议处。

(一)拿获吸烟人犯,承审徇情开脱,照故出入罪例治罪。

(一)吸食已戒,平民例得免罪,惟职官为民表率,如曾经吸食者,均勒令休致。

(一)拿获囤积兴贩各犯,无论邻境本境,均准给予议叙,仍分别送部引见。

(一)访获吸食者,亦准酌请议叙。

(一)在京各衙门及外省督抚,将吸烟之员列入京察卓异,即将原保举官议处。

(一)京城地面,五方杂处,稽查尤应严密。应责成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五城随时访察。仍严禁番役等讹索扰累。

(一)各省保甲,饬地方官认真编查。如牌长有受贿知情等弊,一体惩办。

(一)地方官朔望宣讲后,即将吸食鸦片之害,传齐众人,明白宣示,庶父诫兄勉,咸知自爱。

奏入,得旨:“上年黄爵滋条奏鸦片积弊,请旨设法严禁,当交各将军督抚等各抒所见妥议以闻。嗣经陆续奏到,并据科道等官先后条陈,特降谕旨交大学士军机大臣,会同各该衙门议奏。兹据详议章程会同奏入,朕详加披阅,尚属周妥。俱着照所议办理,并着纂入则例,永远遵行。各该衙门即速行刊刻,颁发各直省将军督抚等,转行所属地方文武员弁,一体遵照,明白出示晓谕,咸使闻知。”

时米利坚(今称美国)诸国,皆遵具切结。义律自省去澳,复递禀言:违禁贩烟之弊,亟应设法早除,如准委员来澳,会议章程,可冀常远除绝。林大臣批示奖励。义律又禀:请本国商船泊近澳门,林大臣以澳门向例惟准设西洋额船二十五艘,若英夷援此例不入黄浦,则海关虚设,而私烟夹带更无从稽查,驳不许。义律乃倡言不准泊澳,便无章程可议。因不受所赏茶叶,不肯具结,必俟奉国王命,定章程,方许货船入口。时义律已寄信附货船回国,往返不过半年。而五月内有尖沙嘴夷船水手殴毙村民林维喜之事,谕义律交夷犯抵罪,义律迟未交出。

林大臣、邓总督遵例禁绝薪蔬食物入澳。并以澳门寓夷,既不进口贸易,即不应逗留澳门。义律乃率眷属及在澳英夷五十七家,同迁居尖沙嘴货船。时趸船一朝失利,不无怨望。义律以公司领事鼓动群夷,暗招夷埠吐嘧、哗仑兵船二艘来粤,又择高大货船三艘,配以炮械,赴九龙地方,假索食为名,突开炮攻我水师。我参将赖恩爵挥兵发炮,击翻双桅夷船一,舢板船一。而奸夷所雇吕宋趸船,逗留潭子售烟者,亦于八月初间,为我水师攻毁,人船并获。义律托澳门西夷为转圜,愿尽遣趸船回国,其货船亦愿具结,如有夹带者船货充公。林大臣令结内应加“人即正法”之语,且责交出凶犯。旋有其国两船遵式具结,验无夹带鸦片,于九月底入口。而义律遣二兵船阻之,又投禀请勿攻毁尖沙嘴之船,以俟国王之信。水师提督关天培,以凶犯未交掷还。时我师船五只在洋弹压,夷见前禀不收,又见我师船红旗,即发炮来攻,我师连挫之。夷先发炮者,外洋示战以红旗,止战以白旗,误会我悬红旗,以示战事耳。事闻,十一月初八日,奉诏停止英夷贸易。义律复遣人乞恩,谓在粤办事多年,嗣后请遵大清律办理,而仍无违于国王之法,许英船回居澳门,俟王谕至再门留易。林大臣以新奉谕旨,不便骤更,复严与之绝。英船始均驶出老万山,而粤洋渔船蛋艇亡命之徒,贪薪蔬之厚值与鸦片烟交易,趋之若鹜。时林大臣已奉总督两广之命,义律忽行文照会,索偿烟价,盖已得彼国王回谕也。

初,鸦片以药材入中国,康熙十年以前岁不过数十箱,乾隆三十年前每年尚仅二三百箱,乾嘉之际吸食者渐多则不过千箱,道光初年已逾四千箱,十二年多至二万三千六百余箱。西人纪载嘉道间印度入中国大小鸦片箱数价值译附:

嘉庆二十二年,大鸦片二千六百十箱,小鸦片六百箱,共三千二百十箱,价洋银三百六十五万七千圆。

道光二年,大鸦片二千九百十箱,小鸦片一千七百十八箱,共四千六百二十八箱,价洋银八百三十一万四千六百圆。

道光六年,大鸦片三千六百六十一箱,小鸦片六千三百八箱,共九千九百六十九箱,价洋银九百六十一万八十五圆。

道光七年,大鸦片五千一百三十四箱,小鸦片四千四百一箱,共九千五百三十五箱,价洋银一千四十二万五千七十五圆。

道光八年,大鸦片五千九百六十五箱,小鸦片七千七百七十一箱,共一万三千七百三十六箱,价洋银一千二百五十三万三千一百十五圆。

道光九年,大鸦片七千一百四十三箱,小鸦片六千八百五十一箱,共一万三千九百九十四箱,洋银一千二百五万七千一百五十七圆。

道光十年,大鸦片六千六百六十箱,小鸦片一万二千一百箱,共一万八千七百六十箱,价洋银一千二百九十万四千二百六十三圆。

道光十一年,大鸦片五千九百六十箱,小鸦片八千二百六十五箱,共一万四千二百二十五箱,价洋银一千一百五十万四千二百六十三圆。

道光十二年,大鸦片八千二百六十七箱,小鸦片一万五千四百三箱,共二万三千六百七十箱,价洋银一千五百三十三万二千七百五十九圆。

自嘉庆二十二年至道光四年,每年入中国大小鸦片,约计四千四百五十五箱,大箱约值洋银一千四百四十六圆,小箱约值一千七十三圆。道光五年至十一年。每年入中国大小鸦片,约计一万一千九百五十三箱,大箱约值九百六十五圆,小箱约值八百六十二圆。前后十五年中,大箱价值最贵在道光二三年间,每箱值二千五百五十圆;最贱在道光十一年间,每箱值七百九十圆。小箱价值最贵在嘉庆二十五年道光元年间,每箱值一千八百圆;最贱在道光十一年间,每箱值五百二十圆。

后此今有增无减。是年所烧之烟,英国自称破费洋银一千二百余万圆,即米利坚人核其成本,亦在六百万圆。英以印度饷项所自出,与民俱病之。义律自念非力破此局,不足以裕库藏,又念非合纵于外夷,不足以树党援。遂将各趸船缴销之烟土,按照一千二百万赔赏,皆写立汇单,付各趸船回国交兑。

又遣人遍告孟加剌,怵以生计之失,印度民无不淘惧。黑夷、白夷更番应募,不足,则告助于佛郎西(今称法国)、米利坚等国。米利坚素不善英所为,谓既在中国贸易,宜遵中国律例,鸦片本非教中所应行,予以缴销,正与外洋违禁之物罚货入官之例相符,故英计不行。而佛郎西观望年余,始遣兵船至香港,又为靖逆将军弈山所间,遂托以居间讲款为词,其事亦寝。又见粤东自烧烟后,海口严密,无间可乘,遣兵船分扰闽浙,以乘我未备。二十年六月,陷宁波之定海。七月,林大臣等奏继获贩烟人犯。九月,谕:“前因鸦片烟流毒海内,特派林则徐驰往广东海口,会同邓廷桢查办,原期肃清内地,断绝来源,随地随时,妥为办理。乃自查办以来,内而奸民犯法不能净尽,外而兴贩来源并未断绝。本年福建、浙江、江苏、山东、直隶、盛京等省,纷纷征调,縻饷劳师,此皆林则徐等办理不善之所致。林则徐、邓廷桢着交部分别严加议处。林则徐即行来京听候部议。两广总督着琦善署理,未到任以前,着怡良暂行护理。”旋命林则徐、邓廷桢赴广东备查问差委。

先是八月琦大臣自天津奏英人船只全行起碇南旋,并禀称沿海各处,如不开枪炮,亦不敢生事端。定海之兵亦可先撤一半。上命琦善为钦差大臣,赴广东查办,并谕伊里布、宋其沅、裕谦、邵甲名、托津布、邓廷桢、林则徐等一体遵照,防守要隘,洋船经过或停泊外洋,不必开放枪炮。十一月,琦大臣入粤议抚。义律首索十九年烧烟之价,许之,又索香港全岛以为贸易来往市埠,琦大臣不答。十二月,奏粤省实在情形,并节次奉旨,饬查事件:(一)洋人索赏烟价,缘林则徐示令缴烟时节次谕文,均有奏请赏犒奖励字样,洋人颇存奢望,迨后烟一箱仅给茶叶五斤,该洋人所得不及本银百分之一,而又勒具“以后再犯鸦片烟,船货入官,人即正法”之甘结,迄未遵依,此衅所由起也。(一)朱笔点出,林则徐奏趸船二万余箱,系英国领事义律自行递禀求收等语。查义律递禀距林则徐撤退买办已五日,可见窘迫而然,非出情愿。时义律仅止孤身,设有党援,未必降心俯首云云。

二十一年正月,英人扑虎门,兵舰中有轮船四艘。琦大臣允为奏恳给地通商。上命奕山至粤,统兵会剿。时琦大臣已受严谴,抚议方息,而义律以乘胜之师先发之,遂破虎门,闯入乌涌卡,称兵于省河。四月,英人攻省城急,坏城外四方炮台。广州府知府余保纯言于靖逆将军曰:“彼以索烟价来,未可以空言抚也。”无以应。次日,炮子直入老城贡院前。靖逆将军谋于督抚,请先遣其缒城出见义律,义律谓:“余是随林大臣查办之员,不应忘二万余箱之烟价。”靖逆将军因奏请复准通商。维时米利坚人深以各趸船收回烟价,不应向义律索加倍之偿,因余保纯固请裁减,乃劝义律援照成本,按原索之半数,偿以银六百万两。乃罢兵,而以偿款作为追交商欠完案。然英人无厌之求,已留为异日再索之张本矣。

二十二年秋,英国公使璞鼎查率马利逊等称兵要抚,至江宁省城。命广州将军宗室耆英、乍浦副都统红带子伊里布为钦差大臣,与璞鼎查议款。遂索款二千一百万两,首列烟价六百万,铺足一千二百万之原数,次列商欠三百万,以粤东原议未及商欠一款也。至战费一千二百万,则自入粤后偿其所失,而香港一岛亦遂予英,且准五口通商。议十三条,谓之《江宁条约》。是年七月二十四日,耆大臣等诣英国汗华丽兵船就约钤印。九月二十四日,奉朱批:俱着照所议办理。是为中外立约之始。时靖逆将军远在粤东,既不与闻,米利坚人亦无至者,遂一任卜鼎查予取予求。议款悉出自英人手定,于是鸦片弛禁之议复起。

卷下

道光二十三年九月,谕军机大臣等:耆英奏通商事竣,朕思鸦片烟虽来自外夷,总由内地民人逞欲玩法,甘心自戕,以致流毒日深,如果令行禁止,不任阳奉阴违,吸食之风既绝,兴贩者即无利可图。该大臣现已起程,着于回任后,统饬所属,申明禁令。此后,内地官民,如再有开设烟馆及贩卖烟土并仍前吸食者,务当按律惩办,毋稍姑息。特不可任听关吏人等过事诛求,致滋扰累。总之,有犯必惩,积习自可渐除,而兴贩之徒亦可不禁而自止矣。

方五口之通商也,外洋出入之货,多定以税则,载入条议,惟鸦片以新例初颁,衅端由是而起,既不便申明前禁,又不便擅定税章,遂置此项于不议。各洋商历年进口之货,以此不入税者为大宗,而吸食兴贩之徒,竟明目张胆以趋附。印度鸦片之税,岁增至八千余万卢卑。窑户居奇,关胥中饱;国课支绌,军饷浩繁。咸丰五六年间,东南各省奏请抽厘充饷,始自江苏之上海,定以每箱二十四两,以二十两归入军需支拨,四两为办公经费。其后粤匪窜入闽界,闽督奏请援照江苏从权办理,复以军饷紧迫,向洋商贷银五十万,约以扣税归款。旋经兴泉永道出示,定以每箱洋银四十圆外,加费八圆。浙之宁波,有本地行栈与洋商往来,议定箱价,愿赴官包缴月厘。其他若江西之河口,安徽之屯溪,皆以此为厘金大宗。其征税,则始于咸丰九年。

先是,八年,上海会议《通商税则善后条约》,钦差大臣大学士桂良等与英、法、美三国公使额尔金等面议,谓税则内所定出口进口之货,均按照百中抽五以为则。惟查洋药系例禁进口之物,现因定税弛禁,通融办理,应与各货分别征收,另立专条,以示限制。三国皆以为然。乃于《上海税则善后条约》第五款内开:向来洋药不准通商,今稍宽其禁,听商遵行纳税贸易,准其进口,每百斤纳税银三十两。惟该商只准在口销售,一经离口,即属中国货物。只准华商运入内地,外国商人不得获送。即《天津条约》第九款所载,英民持照前往内地通商。又二十八条所载,内地关税之例,皆与洋药无涉,其如何征税,听凭中国办理;嗣后遇修改税则,仍不得按照别货定税,止准照新章买卖,敢违此例,所运货物,全罚入官等语。浑其名曰“洋药”,以昔年原照药材上税故也。当经王大臣等会户部议奏,略言洋药一项,除系官员、兵丁、太监人等照例治罪,又私售藏奸聚集者照聚赌例治罪外,其余民人概准买用。凡外洋及内地客商在各省关口贸易者,均照酌定税则。上海一口,议定每百斤税银三十两;所有各海口及天津关,均系一水可通,再内江河面凡船只能到各税关口者,均请照上海一律输税。至崇文门及各省由旱路转进者,均请每百斤减税十两,作为脚费。

一切缉私章程,均照各关税口,毋庸另立条款,以归简便。各省关口,于所征此项税课,不必归入各关岁额报部。自接到部文之日为始,三个月将所征税银两簿,一面报部,一面起解交库,不准奏留拨充用项。其民间买用,于九年三月初一日,出示晓谕,一月以后,悉照新定条例一体遵行。奉朱批:依议。

于是鸦片之禁大弛。其列入税则也,人多谓英人利己损人,不顾公论,强请而后允。访之局外人,不尽然也。盖当日粤中互市定例,以货易货,不得易银出洋。彼以洋布、呢羽易我丝茶,商情多不踊跃,示以鸦片,则争先恐后。嗣又屡以鸦片违禁肇衅,虽逐其趸船至外海,而奸徒偷运如故。英人见我嗜之甚,遂谓与其以是肇衅,曷若量请弛禁,尚可保承平,敦和好。是此次之入税,亦我华人先有以召之也。

考洋药按百斤征税三十两,原系征之海口,征之洋商,今约内声明一经离口,即是中国货物,则此后运入内地之洋药,皆系征之华商,与洋人无涉。其征之华商者,听中国办理,须照内地逢关纳税,遇卡抽厘章程。各省惟海口三十两之税一律照办,余则收税收厘,应酌量情形,随时随地,或增或减,悉听中国,外国不得干预。乃上海方按章程举行,而英国驻京公使威妥玛报称上海设局抽厘,于进口税银三十两外,另收银五十两,与条约内明文不符,商民不便。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王大臣行文江苏,旋准咨覆,洋药进口,每百斤征洋税三十两,售与内地商人,征华税三十两,厘捐二十两,是征之洋商者,仅有三十两,其余五十两,皆征之华商与洋商无涉。由总理衙门照会威使,始不能辩。续据总税务司赫德在京呈递清单,内称:洋药抵中国者,每年约有七万箱,收厘太重,即起保私偷漏之端。现议有两法:一则进口时,征一次重税,每百斤六十两,完税后,准往各处,不复另征别税;一则进口时,按则征收洋税三十两,再征华税十五两,准在通商之本府所属境内,不再加征,一出本府之境,应听凭地方官随时设法办理。就王大臣谓洋药一入内地,总以由中国任意征收为是。赫德言:“今上海办法,并无起色,如照单办理,征洋税三十两,华税十五两,犹恐不无走漏。是以到香港者虽有七万箱,而单内可稽者,约只六万箱。若照内地办法,另征税银三十两,厘捐二十两,窃虑有名无实,收税愈重,走漏愈多,恐所征者,尚不如每百斤仅征四十五两之多。”经王大臣等奏请将单发南北洋通商大臣妥议。又据赫德另呈洋药一款,内称广东省城设有洋药厘捐总局,如先在局纳厘五十两,即无庸在关完纳正税。亦经总理衙门行文入粤,仍照原议,洋商交税,只准在海口销卖,不得运入内地。其卖与华商后,如何征收税厘之法,洋商不得过问。又议定土货复进口,应听中国纳税抽厘,即使洋商影射销售,而征税征厘,悉与华商无别云云。于是外洋无从取巧,而各口走私偷漏之案层见叠出。广东一省为尤甚。窃以为威妥玛之争,欲便其洋药商人,厘轻则利重,此其私心执约以拒是也。若赫德总司税务,予夺出自中国,其论收税愈重,走漏愈多一语,诚有至理。所请进口时征一次重税每百斤六十两后,不再征,正以救进口后走漏之弊,惜其时初用洋人,未能据信其言。然税厘由关并征,即根于此也。印度运来洋药,以香港为总汇所,地既属英,我不能设关以征其税,而斤件固可稽其数。故赫德单内,有每年七万箱之语,但就六万箱计税,则其余皆走漏者也。单内详其漏税之口,以粤东为最,福州、厦门次之。香港系中国无税之口,四面皆海,离岸不远,而粤东水程多歧,因此大小各船均可到港。洋药物小价贵,偷漏难防。

其自香港运入粤境,亦非外洋船只,类多各乡村渡船、渔船,或贩私盐船,更有官设保私之巡船,不难指名。若有海关巡船往拿,则开枪炮抗拒,不遵查验。漏税之多,即以粤海一关而论,一年便有五十万两,则几二万箱矣。又据单内,照其所定每箱税银四十五两估计,各口每岁之税额,天津、牛庄、登州洋药,以每年二千箱算,应纳税约八万两;上海、长江一带以三万余箱算,应纳税约一百五十万两;福州以四千五百箱算,应纳税约二十万两;厦门以三千二百箱算,应纳税约十万两;广州以一万二千箱算,应纳税约五十万两;潮州以一千八百箱

算,应纳税约八万两。此外台湾琼州、宁波等处,亦约有数千箱。此六万余箱洋药抵中国,各口税则之可考者也。赫德又以内地人之做洋药生理者,窑口一也,行户二也,烟馆三也。自许民间买用之令下,则与百货之开张者无异,而稽查税则势不能不设法办理。故单内言欲做此等生理者,须先赴关呈明,拟在何处开张洋药店铺,请领字号招牌,并颁给准充执照,方许开张。凡给照者,应以一年为限。请领准照之人,应分别窑口、经纪、烟馆三项,照内注明某项应纳银若干。若在通商港口请领执照者,无庸拘定限额,以符条约。又后开另款,内称:在上海做洋药生理,应由户部行文地方官,出示禁揽包揽霸市。

但验明有准照者,均随意在栈房或在趸船,不论与外国何人置买洋药等语,此亦惜未能行者。

光绪二年,英官马嘉理被害事起,英公使威妥玛会北洋通商大臣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于七月二十六日在烟台议立条款。其第三端洋药一项,威使议请本国准为另立办法,与他项洋货有别,令英商于贩运洋药入口时,由新关派人稽查,封存栈房或趸船,俟售卖时,洋商照则完税,并令买客一并在关输纳厘金,以免偷漏。其应抽收厘税若干,由各员察看情形酌办。

威使上之英廷,议久不决,下印度总督核议。非英廷之难决也,盖印度度支赖是项税款者,十之三四,虑一经议定,中国既于海口重加其税厘,内地复随意抽收,于贩卖商人有所不便,即于印度进款有所不便,而于英廷尤有不便。印督中于商人之言,英廷复中印督之言,且烟台条款有益于彼者,已尽行之,此事遂置不理。其谓久议不决,特饰词也。

六年十月,总理衙门与美国驻京公使另立条款。其第二条曰:“两国彼此商定,中国不准贩运洋药入美国通商口岸,美国商民亦不准贩运洋药入中国通商口岸,并由此口运往彼口,亦不准作一切买卖洋药之贸易;两国商民,无论雇用本国、别国船,及本国船而为别国商民雇用贩运洋药者,均由各本国自行永远禁止。”维时,巴西国亦遣使臣喀姓来请立约,北洋李大臣与议,其第十四款与美约同。美巴商人,本无运售洋药者,论者谓是约无关重轻,而不知关系特重,盖将来与他国修约,据是以为成案,由渐而列之约章,可期尽遏来源也。

七年,南洋通商大臣大学士两江总督左宗棠奉诏入直枢垣,与北洋李大臣会商威使,加征洋药税厘,每百斤共银一百五十两,使价贵瘾减,寓罚于征,得以渐除,并加收土烟厘金。奏曰:“鸦片流毒中国,其患先中于市廛衙署,凡中人温饱之家,佚游燕辟子弟,聚处而嬉,用以遣日。比吸食有癖,积渐成瘾,瘾重而形神交瘁,于是资倾家破,而身命随之。内地罢民,抛腴地以种罂粟,e59果取浆,名为土浆。其患先中于镇集乡村,凡食贫力作之人,游手无聊之辈,久且视为平常日用所需,不知禁令为何事。于是吸食者多,更成积重之势。华民之吸烟者多,洋药之销路亦日益畅。从前各海口每岁进洋药三万余箱,嗣渐增至五万余箱,近闻且增至七万余箱。而洋药之价,前时每箱百斤售银七百余两,近闻已减至五百余两。是销路之畅,由于货价之减,可知也,而洋人心计之工,亦可知。于此而严吸食兴贩之禁,法轻则易犯,令峻又难行;若奉行不得其人,非徒无益也。臣前督陕甘,先以禁种罂粟为务,饬各属随时查拔,以清其源。遇有洋药入境,则标识封存行栈,勒由原路折回,不准在地方销售。其故违者,察出焚之通衢。已着微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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