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主府的一路,楚婳儿都安静地没说一句话,几人各怀心思。赵牧又回头看了一眼安府,那疯道士……似乎给他一种熟悉感,随即甩了甩被抓伤的手背,道士不都长一样,西域来的喜欢玩阴的就对了。
快到城主府,连翘将龙明拦了下来,“龙捕头,这事还是不要先惊动周城主,还有马总管那边……”
龙明了然的点头,安府在当地的声望较高,原先又是宫里的太-医,侍奉过两任皇帝,德高望重,岂是他们这等得罪的起的。以周城主的性子躲还来不及,怎么能允许他们找人家的麻烦。
“可安府那边若是追究。”连翘蹙眉,隐有几分担忧。
“他们现在还忙不过来,先回后院找登徒子想想对策。”要不是冒出个安落霜,都抓着人找到物证还用担心这个麽。不过照他们离开时的情况看,制蛊人疯了,这对他们来说应该有够忙的了。
青丝蛊,宫里来的嬷嬷,安太医……有一瞬的灵光闪过,婳儿心下却是惶然,加快了步子奔向城主府的后院。
似乎与什么人相撞,只是脑海里涌现出的答案太过骇人,婳儿无暇顾及说了声对不住又匆忙朝里面跑去。
“登徒子,我好像找到线索了!”一推门,阡陌的香气扑鼻,婳儿一凛,顿住了脚步。吹起的风撩动床上挂着的帷幔,里面坐着的人若隐若现,却在露出脸的一瞬使得站着的婳儿瞬时呆若木鸡。
风帘动,串珠相撞,发出悦耳响声,暗香满室。天空蓝的水丝长袍上除了暗暗的流纹便再没有装饰,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白色的衬底和线条美好的锁骨。银白长发松松一绾,散发柔顺披垂在空灵的蓝色上,美得惊心动魄。
床上的人只一愣,勾了勾嘴角,眸光微敛,扯出一抹好笑道,“娘子,为夫生的如此艳绝天下,倾国倾城可如何是好,日后还要有劳娘子贴身相护。”
“……”婳儿忽然感觉身上一道电流流窜而过,一把夺过登徒子手中的手抄本,恼羞成怒道,“哪来的妖孽敢冒充我家登徒子,还乱拿人家的东西不要脸!”
男子闻言眸中的笑意扩散,我家的这三字听起来格外窝心。“呵呵,只是没想到娘子喜欢这样的戏码,柔弱美男,到我怀里来……嗯?”
最后一个尾音上扬,带着一丝揶揄的轻笑,媚眼如丝,整个人的风情瞬时倾覆。
婳儿羞恼,每个少女在年少无知时都有个武侠梦,仗剑行天下,美男拥在怀,此等风流惬意也只能在幻想中体会了。
使劲儿地瞪他,后者慵懒地靠在了床头,把玩着折扇,衣裳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精致锁骨,狭长的凤目一挑,眼眯起来,神情慵懒,像极了一只发情时的猫勾人的模样。
婳儿渐渐看呆,这是登徒子?有些微的轮廓影子,却是比登徒子还要好看上万倍的妖孽。视线落在那银丝上,倏地黯了眸子,冷下了声音道,“你这是怎么了?”
“被娘子发现了,其实我……”妖孽淮墨顿了顿,与她对视,“自小身上就有不治之症,不少大夫看过之后说我活不过二十,少年白头只是个征兆,待过了这年兴许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收养我的大叔看我可怜,就让我出来,做自己喜欢的事儿,找个喜欢的人……反正也没多少时日了。”
最后一声叹息,直直戳进了婳儿的心里,蓦地拧起。不自觉地靠近了他,心底有声音在说不可信,却被他眸子里深沉的痛感染,忍不住也微微泛疼。
“你……”
“演够了没,演够了就起来喝药。”蓦然一道声音响起,一人端着药碗,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只是十分没好气地说道。
“……”婳儿石化,僵硬地转过头看淮墨。
后者眸光微闪,伸手揽住了身前的人轻轻的叹息,“傻瓜。这么好骗可怎么办?”
婳儿猛地从他怀里抽身,猛地抬手就揍,淮墨躲也没躲地挨下了,身子向后倒去,一声闷哼。
“虽然编的不靠谱,但是最后一句是真的。”那人放下了盘子,开口补充道,“所以你这么大力,可能会提早送他归西。”
婳儿心蓦地一抽,懊恼的啐了一句:“你不早说!”连忙俯身查看淮墨的状况,却被他一拉,跌向了床,直直扑在了他身上。
“娘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否一尝为夫的心愿”淮墨眸子里划过一抹轻佻,含笑道。
婳儿挣扎着起身,却比他扣牢了手腕,一时恼羞道,“登徒子,你别太过分!”
连翘和赵牧一道进了屋子,看到这一幕皆是愣住,赵牧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走火入魔了?”
一右匆忙来到淮墨身旁,入目是一片银丝,眉头紧蹙,唤了一声,“公子……”
淮墨松开了婳儿,端坐在床上,不再逗她,轻轻勾唇,眸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我中了青丝蛊,不过是只母蛊,还需要活人血祭七日,待七日后破出,人死。”使不出一点武功,甚至连易容术都难以维持,浑身虚软无力,淮墨眯起了眸子,将这事看得通透,无非是碍了某人想要除掉他而已,只是不晓得是哥哥还是弟弟,或者一起……
婳儿凝视着他,看那抹认真神色似乎不是在骗人,心下一片复杂。
楚连翘转了视线,落在屋子里的陌生人身上,少年模样清秀,微微笑着的时候露出一对小虎牙,煞是可爱。“你是?”
少年露齿一笑,“在下唐骏,是这只小东西带我来的。”说着便放出了一只金色的小小蝎子,那蝎子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一屁股蹲坐在了肩上,晃了晃尾巴。
“你是唐门的?”这只金蛊蝎可是天下难得的毒宠,传闻只有唐门养了一只,喜食蛊极为难训,眼前这清秀少年……
“正是,这位公子不打招呼取走了雪苁,害我被师父责罚关了三月的禁闭。”唐骏虽是在笑,可众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
后来一直沉默的婳儿走到了少年面前,抿唇道,“救他。”
少年似是一愣,随即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青丝蛊不是一般的蛊毒,昔日连阿蛮都死在自己的蛊下,谁又能保证一定救得活?”
“救他。”婳儿再度开口,口气强硬,目光灼灼,“不然你找的那人,一定找不到。”
唐骏顿住,蓦地瞠圆了眸子,神情透着一丝古怪,和……羞赧?“她在哪?”
“先救人。”婳儿不急不躁道,内心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果然某人是躲进来的。
远在府衙牢房里的林九娘逗弄着体积变大几倍的老鼠,打了个喷嚏,身上忽觉一阵凉意。“乖,小可爱多吃一点,吃饱喝足就替我带领你的鼠小弟们攻向唐门,咬死那混蛋!”那只悲催的‘小可爱’抱着米粒,眼泪汪汪,都肿成硕鼠了呜呜……
唐骏敛起眸子里那一丝精光,摊手道,“他的蛊只能延至第十日,若找不到解蛊的方法,依旧是死。”
一右闻言面色一沉,身形一闪,已然出了屋子。“还请两位替我把人拦下。”淮墨咳嗽着出声,面上闪过一抹晦暗。
屋子里一下只剩下了三人,婳儿与淮墨对视,后者笑意盈盈,带有一丝慵懒,仿若那一头银丝不存在,怡然自得。
唐骏识相地退出了房间,替里面的人关上了门。淮墨敛眸,沉吟出声道,“你方才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们无功而返。”
淮墨不见丝毫讶异,似乎是料到了,“安太医的医术在京都就极富盛名,那日听到的一尘道长恐怕就是制蛊之人,服用了角天葵后发狂变异,两人合作研制青丝蛊为的是使人容颜不老,青春永驻。”
“听闻安太医辞官前深受葛太后器重,府中从宫里来的嬷嬷地位极高……”
淮墨叹了一口气,直直看着她的眸子,“我知道你所想的,只是这个推测不能为外人道。若真是宫里的那位,这案子就更棘手了。”
婳儿默默点头,古有始皇为寻长生不老铸炼仙丹,这青丝蛊为的……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婳儿回神,一开门便看见醉醺醺的舒亦寒跌坐在地上,显然是从墙的另一头翻过来的。
“舒亦寒?”婳儿连忙走过去扶起人。
“呵呵,小乔,大乔……来,陪爷再喝一杯。”舒亦寒酒气熏天,身上还带着一抹脂粉香。婳儿蹙起了眉,在他伸手圈住时一闪身,舒亦寒扑了个空又跌回了地上。
舒亦寒抬眸,与走出房门的淮墨对上了视线,眸子里掠过一抹暗沉。淮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目光似是看穿。
“这几日你就是留在青楼过的?”婳儿沉声问,语调里隐含着一抹怒气,难怪翻遍了地方都找不到人,没想到他竟然寻欢作乐逍遥得很!
又是一道破门声,周城主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外,身后数十名衙役跟随,声势浩大。
婳儿怔楞的片刻,周城主却森然开了口,“来人啊,把疑犯淮墨给我拿下!”
舒亦寒趁势搂住了婳儿,醉眼朦胧,婳儿急着挣脱却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周城主把人带走了。
“娘子,要记得来救为夫啊……”
作者有话要说:鱼肉说要弄个马甲叫牙擦苏,妹纸们要是看见了果断无视!目前日更ing,求妹纸们顺毛~淮墨和婳儿小时候的猥琐回忆录会有的,嗯,不是在明天就是在后天,请大家继续关注小剧场,撒花~
26
26、 ...
府衙的牢房,加强了几层戒备,一堵门外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婳儿,周城主有令,未到审讯不得探视犯人。”一名衙役拦下了往里面闯的婳儿,颇为难道。
“我是公差,怎么不能进了?”婳儿挺直了小身子板儿,示意大家身上穿的都一样,仍是要往里冲。惹得那衙役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两人在原地纠缠了起来。
“可是马……”高个子衙役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蓦然从门里面传了出来。
“楚姑娘。”马肃从里面走了出来,面色称不上好看。那名衙役立马公事公办地死死拦住了婳儿,冲着马总管恭敬行礼。
“里面关押的可是个危险人物,如果不是安大官人举报及时,我们恐怕还都被蒙在鼓里。此人善于伪装,蛊术骇人,楚姑娘还是等周城主审出个结果后,再来探望。”马肃端着和善表情劝诫道,然后转头对着那名衙役吩咐道,“没有城主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衙役急急挺直了腰板儿,应答道。
楚婳儿立在原地,目视着马总管的背影远去,一脸凝重。
“婳儿,你也看到了,马总管都发了话的我不好违命,你也就别难为我了。”那衙役看向楚婳儿,摊了摊手表示无奈道。
“马总管一人进去的?”婳儿忽然出声问道。
衙役一愣,呐呐道,“我……我不清楚,刚和六子换的班儿。他说马总管在里面提审犯人,让我们在外面守着,别进去打扰。”
婳儿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念头,看了眼里面,衙役立刻紧张地挡了挡,“婳儿,马总管说的对,里面那个是挺危险,要不是安太医……”
“安太医?”脑中灵光一闪,疾声问道,“马总管说的安大官人就是安太医?”
“不就是他么,就昨儿个早上突然来报的案。”衙役被她过于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微微凑近了她低声说道,“你不知道他府上死的那个道士有多惨,双眼暴突,七窍流血,浑身上下毛发纠结的像是长了黑色咀虫恶心的我这两天饭都吃不下。”
“听安太医说是他生前挚友,喜好炼蛊,经常与他一起探讨医蛊之术。前两月忽然投奔到安府,说是被胁迫着做了件要命的事儿。里面的淮公子出了大钱让他研制青丝蛊,好像是为了救什么人来的。”
那衙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婳儿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一开始也不信。可安太医说青丝蛊的母蛊就在他身上,因为还没完全成功,若是服用会出现异状,回府我们就看到满头银丝的淮公子……”
“安太医还说这青丝蛊还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似乎是为了救人,只是死得人多那道士不肯再为他试验,就被杀了灭口。”
那衙役还在絮絮叨叨,觉得昨日的见闻甚是新奇,话匣子关不住,婳儿已经默默走开了。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无法相信登徒子是幕后黑手。更何况这说辞出自安府……
“照这样看来,淮墨也只能死在牢房里,找不出解蛊的方法,更别提把人弄出来。”背后传来一道幽灵般的声音,婳儿的眸色随着黯了几分,加快了步子朝前走去。
“哎,等等,你还没带我去找小师妹。”唐骏勾唇,长腿一跨轻易便跟上了楚婳儿的步伐。
……
长锁开合发出的刷拉拉动静,引得牢房另一头的女子侧目,只是在看到楚婳儿那一袭捕快衣裳的时候又回头拨弄手上的‘东西’,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婳儿看着那只突变的老鼠哽住了,半晌才找回声音道,“林九娘,你可以出去了。”这还是饿的干瘦的府衙特产么,都赶上西域硕鼠了,超大一只。
“这么快?”林九娘闻言起身,不小心一脚踩到了某只硕鼠的尾巴上,惹得它吱吱乱叫,眼泪横飞。
“已经证实你无罪,走吧。”婳儿敛眸,心下恻然。周城主显然是听了马总管的,不管她怎么说都不信,只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头青丝转白,分明是被人陷害。林九娘的嫌疑消去,自然是无罪释放。
而她也只是在唐骏的再三催促下,来放人而已。
林九娘忽的退后一步,抓起还在揉尾巴的那只,面色犹豫道,“我还不能走,我走了,小可爱会饿死的……”
小可爱挣扎,心底内牛满面:你不走,我会被蹂躏死的……
楚婳儿抽了抽嘴角,敞开了话道,“你躲的人可是你师兄?他人……”就在门外。
还未说完便看到林九娘呆滞后惊恐的表情,失措地揪着‘小可爱’的毛,惹得后者又是一阵狂吱吱。
“有那么可怕麽?看着挺可爱的……”婳儿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她怎么躲都没用,人她已经带来了呢?
“可爱你妹,他连我家小可爱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那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货,要不是劳资百毒不侵,早被玩死了。”林九娘狂躁地吼道,抓了抓头发,似是极为苦恼,“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被找到我就死定了!”
“小师妹,好久不见~~”最后一抹尾音拖得绵长,狂躁中的林九娘倏地石化碎裂了。
“见鬼!”二话不说,林九娘夺门而出,一路狂奔。
同门师兄妹相见,分外眼红,一时间,小小牢房的过道里传来打斗怒骂声。呃……只是林九娘单方面的狂躁而已。
唐骏一袭布衣截然不动,始终保持着风度,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落在旁人眼里多了一抹宠溺,倒像是由着林九娘耍性子似的。
“衙门重地,不得乱斗!”婳儿被打斗声所扰,端起了官腔,把那奸/情满满的两人赶了出去。
拱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爆破,婳儿的小心肝一颤,急忙奔了出去,看到一只硕鼠死扒着唐骏的脸满是惊恐,而主人已不知所踪。
许是看到那只金蝎,硕鼠立马松开了爪子,想逃却被揪住了尾巴,被倒拎了起来。唐骏解下它另一只爪子勾着的铃铛,勾起了唇角。
“师母的九转铃,她还舍不得不要。”婳儿走到他身旁,恰好听到了这句。抬眸,发现这男子不符外表的深沉。忽然有一点了解林九娘为何会躲着他了,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太过强烈。
“如果师妹肯出马,事情还有转机。如果她今晚回来的话。”唐骏扔下一句,施施然离去,留下楚婳儿一头雾水。
转机,淮墨?一想到一墙之隔里的人,心思异样。绝不能坐以待毙,安府这样反咬一口,必然是准备好了后招,该怎么破……楚婳儿蓦地又陷入了沉思,慢慢踱出了牢房。
那扇门后,单设的牢房,别有洞天。一张简陋的床贴着墙,石灰斑驳,稍稍一碰触起许多飞尘。站在床边的男子不见丝毫落魄,动手铺上了一层干草,坐了上去。完成这些动作暗里舒了口气,似乎是很吃力。
一抬眸,面色如常,噙着抹浅笑,看向出现在房里的青衣男子。
“外面好大的动静,该不是我家那不懂事的想炸了牢房劫狱吧?”似乎是说给自己听,淮墨唇角的笑意扩散,只是视线落在身上那黑了几块的白色布料时蹙了蹙眉,沉声道,“有劳舒公子下回来带几套干净衣裳。”
负手而立的男子一怔,面具下的神色晦暗,并未应声。
“这么特殊照顾,莫不是在□上有舒公子想求的?”一捋折扇,淮墨含笑回视,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
那人不置可否,冷哼一声,沉沉开口,“你适应地到快。”
“即使有毒手拖着,你也撑不过十日,待十日之后,体内的母蛊养足,你就会爆体而亡。”男子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却不见有丝毫变化,仿若中蛊的人不是他,不甚在意。
淮墨微微抽了抽嘴角,哑然道,“你说的好像怀胎十月……”
“……”青衣男子倏地无言。
“你想要这只母蛊,我想要活命,不如来打一个赌。”一丝玩味渗入眼眸,淮墨坐直了身子看着眼前的男子,提议道。
“……”青衣男子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似乎在静待下文。
“就赌她能不能救我出去。”淮墨开口,那个她是谁,两人皆是心知肚明。继续说道,“若是你输了,便带着你的这个身份永远消失。”
“若我赢了?”面具下的眼瞳掠过一抹暗色,男子勾唇问道,似是觉得可笑。
“十日后,你自会知晓。我定会为你准备一份大礼,达成你心中所愿。”
清冷的眸子与淮墨对视片刻,忽的笑了起来,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便有十几名瞎仆从暗处涌出,神情冷冽,守在了牢房四周。
“他们看不到,一定不会影响淮公子的作息,请自便。”说完,便走出了牢房。
一缕银丝滑落身前,映入眼帘,淮墨勾起一抹轻笑。舒亦锦,你太不了解婳儿了……
在直面惨淡的时候她会选择扭头,却在自己坚持的事情上不撞南墙不回头,在别人以为她傻的时候聪明,在别人认为她聪明的时候犯傻。
不论如何,都是他赢。
阳光从窗子里的栅栏里透了进来,一片晴好,只是这十日后,是否会变天呢?
27
27、 ...
更夫睡眼朦胧的梆梆梆敲着更,瞟见安府门前有个黑衣人,正想上前问他有什么事,眨个眼的功夫哪还有人,‘又困迷糊了’更夫嘟囔着,揉揉眼睛,敲着更走远了,街上一如往常的冷清。
一抹纤秀身影从墙头跃下推开了楚婳儿的房门,扯下了面罩,毫不客气地拍上了床上人的脸颊,“喂,醒醒。”
早在窗子咯吱响的时候就已经醒过来的楚婳儿故作迷糊,讶异地看着林九娘,“你……你怎么回来了?”
一身蒙面黑衣装扮的林九娘暗碎了口,只能怪自己大意,娘唯一留给她的九转铃居然会落到唐骏那家伙手里,料准了她会回来找他,房里灯火通明着呢。
黯了黯眸子,林九娘一把拽过婳儿说道,“你去帮我从师兄那儿把九转铃拿回来。”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楚婳儿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见林九娘抬手,立马补充道,“反正我身重奇毒,债多了不愁,你就算毒死我也是死得早些晚些的问题,不过你的九转铃……”
林九娘眸色划过一抹暗沉,思虑后开口道,“那你想怎么才肯帮我?”
婳儿闻言露出一抹奸笑,瞅着她的眸子发亮,“陪我走一趟安府。”
“……”林九娘忽然默了下来。
“怎么了?”婳儿急急问道,是唐骏说九娘的轻功上乘,夜探安府有她带着甚是安全,却没想过她会是这幅表情,仿若这一去是刀山火海。
“我一人去都怕敌不过,何况再带上你,一起去送死么?”林九娘暗哑着嗓音,美眸里流转着一抹异色。
“那再加上我呢?”门外传来的声音,使得已经挨在床上的林九娘瞬时蹦起,却被楚婳儿用迷香一卷,陷入了昏迷。
另一个瓷瓶搁在她的鼻子下端凑了凑,林九娘幽幽转醒,只是身上已然被五花大绑。
“没想到居然栽在你这小丫头手里!”林九娘说得咬牙切齿,目光如炬地瞪向婳儿,后者一下躲在了唐骏身后,一脸讪笑。
“他答应帮我救登徒子。”
“……”
唐骏以防她再度逃走,在她身上下了不知什么蛊,林九娘面色一片灰败,呐呐开口道,“早知道就算安府是地狱我也带你去了。”
正在解绑的唐骏猛地一抽麻绳,勒得林九娘瞬时噤声,泪眼汪汪地瞅向他,“师兄,我再也不敢了。”
唐骏瞥了她一眼,射了几枚冰渣子,转头冲婳儿道,“给她换身衣服。”然后转身,出了屋子。
林九娘审视自己的黑衣劲装,没发觉什么不对,摸不着头脑道,“他这又是生哪门子气?”
她都是人砧板上的肉,待宰了。
婳儿瞄了她身上的男装,默默无语。拿了自己的一身衣服给她换,随口问道,“你干嘛那么怕你师兄,还离家出走?”
闻言正在换衣服的林九娘手一顿,怨念递增,沮丧道,“他是我爹的得意门生,我爹疼他比疼我多,从小替他背黑锅长大。你说是我长了一张惹祸精的脸么,怎么就信他不信我呢?”
“我体质比较特殊,爹为了给我防身就让我多泡药浴,炼成了百毒不侵。那禽兽每回都逮着我去试蛊,虽然我也偷偷拿他试毒,但最后都有给解药,他丫让我自己消化!那乱七八糟的能消化么,害得我每回拉肚子……”
婳儿听完林九娘的血泪史,明白二人相爱相杀已久,默默想不是一般人不要上唐门,人身安全木有保障……尤其遇上一个不靠谱的师兄或者不靠谱的师妹。
“要不是他突然亲我,我也不会下定决心离开唐门。”
“亲……你?”婳儿听到了重点,诧异地反问道。
“是啊!”林九娘睁着美眸,盛满惊恐,“那感觉比我在试蛊的时候还可怕啊!”
婳儿囧了下,唐骏你到底是怎么亲的人家姑娘,有如此大的错觉?微微提示地问道,“难道你就没发觉你师兄对你的丝丝缕缕的爱意?”
透过那个吻表达……
林九娘瞬时一掌拍开了婳儿贴近的脸,一脸嫌恶道,“果然是近朱者赤,你刚才那表情和淮墨一般贱。”
“……”
“怎么可能有爱意,他一定是报复我弄死了他心爱的八爪。”林九娘说得斩钉截铁,回过头反问楚婳儿道,“淮公子还成日跟在你后头唤你娘子,难不成也是动了真情爱上你了?”
那眼神含着赤果果的鄙视,扫过婳儿某个不起眼的部位。
后者不甘心地挺了挺,发现还是能看得见脚背,泄了气。仔细想一想林九娘说得也对,“的确,登徒子也未必是真心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动静,唐骏揉着额头走了进来。先是瞥了一眼林九娘叹口气,又看了一眼婳儿仍是叹气。
他怎么能指望一只榆木脑袋去撞醒另一只,现在好了,木一块儿了。淮兄弟,对不住了……
“有连翘和赵牧守在密牢里,淮墨应该不会有事。我们今晚夜探安府,若是能搜查出有利证据就能帮他洗脱嫌疑。”唐骏神情严肃道。后半句是对着婳儿说的,“只是我与师妹对安府构造不甚了解,还请姑娘带路。”
“……”不认路!她在前面带路,恐怕会身先士卒吧?只一瞬,神色恢复如常,镇定道,“安府自身的护院武功并不高,反是那些瞎眼的仆从善使毒,功夫阴损,听力极佳。若是惊动,必然会有恶斗。我的迷香使得差不多了,可不能一次将他们都放倒。”
唐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忽的勾唇笑了笑,“你也没表现的那么不在意他么,当真是连死都不怕?”
心思微动,只是很快被压制。婳儿沉着面色道,“里面还不知有什么人,两位若是技不如人还是不要冒险的好,到时证据没找到反倒把人都搭了进去。”
“……”另两人闻言皆是语塞,眸子里掠过一抹暗讽。林九娘从桌上抄起东西贴身放好,开口道,“顾好你自己便成,我就在你后头。”
夜色沉沉,已过了子时,空气里凉意甚重。清清冷冷的街上一晃而过三条人影,更夫从街尾走来,又揉了揉眼,哪还有影儿,嘟囔着,“早知白日就不多摸麻将了,困得要死,这都幻影几回了。”摇摇头,继续敲着走了。
唐骏挟着婳儿越过墙头,稳稳落在院子里。随后唐骏一转身,接住了从墙头翻落的林九娘,原地转了一圈儿,摆的是风花雪月齐飞扬的造型。却被婳儿一把拽住,只差一毫唐骏的衣袂便触在了暗线上。
仔细看,就在离他们落地的不远处几根细长银丝交接成网,暗缀着铃铛,风吹动却没有声响。
“原来是从孟翰来的,西域出的败类。”唐骏扫了一眼,神色变了变,眸子里闪过一抹深沉的恨意,冷冷说道。
林九娘看了他一眼,隐隐担忧。师兄的蛊术是西域苗族擅用的手法,他十一岁的时候在大漠奄奄一息被爹救回,就一直没提过之前的事。可安府……爹曾答应过一人,要绝对力护。林九娘默默退后了一步,心思一片复杂。
婳儿小心地穿过那暗铃阵,猫着身子来到了当日被堵的拱门,整个安府静谧地可怕,死气沉沉。风吹过,那悬着的灯笼被忽的吹熄了烛火,一片幽暗。
空气里若有似无的阡陌香气,婳儿正好回头看了一眼,唐骏若有所思地望着内院,她悄声问道,“你也闻到了?”
“不止。”唐骏几乎是咬牙切齿,手紧紧攥着,手背上经脉暴起,似是极力抑制。缓缓开口道,“苗族的红泥潭里种满了阡陌,虽然有毒,可是小心处理就可入药,能治病。只是有一伙强盗硬是搜刮走了苗族所有的阡陌,还大肆掠杀,我侥幸逃出,一直在找当年那伙人。”
唐骏敛眸,眸光里闪过一抹深沉的痛。“为首的就是一尘,若不是认出是他,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那伙人!”
与其说他是帮着婳儿来搜证据,不如说他是来复仇。他记得那些人的脸,早在大闹安府的那一日,他就隐在暗处看热闹,谁知竟看到了仇人……
一声娇笑传出,空气中传来环佩相撞发出的悦耳响声,一抹暗香盈动。林九娘极快地塞了一颗丸子进婳儿嘴里,看向来人。
“我当是哪里来不要命的野猫,没想到是你们呐。”极富西域风情装扮的女子蓦然出现,身上缀满了银色佩环,拨弄着红色的丹蔻,风情万种地说道,“好奇心太大,死得可是越快。”
只是视线在扫过唐骏时顿了一下,死死盯着他肩上的金蝎,笑容变得诡异。“还是个熟人。”
婳儿认得此人,正是那天轻易制服疯道士的女子,凑近唐骏小声提醒道,“防着她的暗器。”
几重鬼魅身影耸动,婳儿暗惊,被林九娘一把拽过,避过了致命一击。唐骏与那女子瞬时缠斗起来,速度快的令人乍舌,完全没看清是由哪一方先开始的,一时刀光剑影,难分难舍。
婳儿跟着林九娘左躲右闪,靠近一尺内的瞎仆纷纷倒地,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有人突防,便甩出鞭子直直袭向那人膝盖骨,一时间也无人能近身。
一路疾走,越是靠近内院,心里愈发不安,隐隐有不详的预感。林九娘在一间屋子前忽的停住了脚步,婳儿跟着顿住,一名老者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抬眸便与婳儿对上,大惊失色。
“沈……沈兮……沈兮瑶!”
婳儿诧异,这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刚想开口,脖颈处一疼泛起一阵麻意,不可置信地看向林九娘,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对CP也很有爱吧~猜猜婳儿能不能成功救出淮墨内,还是让淮墨炮灰了……成就第一部木有楠竹的言情小说!(拍飞作者,想的神马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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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清冷声音响起,男子伸手稳稳接住了向后倒去的女子,烛光摇曳映衬着面具下的脸愈发森寒。“她不是沈兮瑶。”
“不是她还有……”年迈的太医举起镜片死死瞪着他怀里的人,声音隐隐颤抖。只是话未说完便被他眸中的惊怒骇到,顺着那人冷冽的视线落在了林九娘身上,倏地收声。
安世青微微咳嗽掩饰住了自己的失态,扬起一抹虚浮的笑道。“原来是林丫头,有些年没见了,你父亲可好?”
林九娘看了一眼被面具男子抢先揽入怀的婳儿,看那动作娴熟温柔,似是无伤人意图,心下隐约有了一丝怀疑。视线落到了安世青身上,颇为尴尬地收回了手,对着他行礼道,“安世伯,深夜冒昧打扰我……”
“可是你爹的身子……”安世青故作紧张地问道。
“不是,我爹有安世伯你的药调理着,身体硬朗着呢。最近鹤城不太平……”林九娘急急解释,视线在他身侧那男子之间游移,莫名惶惑,“您自己多注意。我在鹤城的事还请世伯不要告诉我爹,我……是偷溜出来的。”
安世青看了一眼与瞎仆厮打正烈的男子,眸子里闪过一抹了然,“那位是?”
林九娘看向缠斗中的某人,暗暗咬牙,面上划过一抹复杂,低语道,“我爹的爱徒,还请世伯手下留情。”
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林九娘向前连连翻滚了几转,素手一扬,粉末散落在空中,迎面飞来的金蝎极为惊恐地朝主人身边逃去。
“林染!”待唐骏看清那边的局势,眼里掠过一抹异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唤出了九娘的本名。
“并不是每次都会栽在你手里的!”轻飘飘的一句话落,林染甩给他一抹背影,翩然离去。
一股带着怨怒的杀气从唐骏的身体里向外急速扩张,手中多了一把竹笛,吹奏起曲子,金蝎随之欢快地奔走,所过之处留下淡淡金粉。四周的人纷纷受音波干扰,极为痛苦地抱着脑袋哀嚎。一道剑气忽的划破长空,银光一闪,径直袭向唐骏手中的竹笛。
唐骏身子一侧,竹笛向上抛起,凌空而起稳稳接住。两股气劲强懂在一起所发出闷雷般的轰鸣,尽管隔了半里之遥,仍就像发生在咫尺之外,震撼着两人的心神。
肆翩然落地,扫了一眼地上宫娥的尸体,一只金蝎盘在她美丽的面容上,不一会儿便如七八十老妪般干皱丑陋,眉宇间闪过一抹厌恶。
谁都没有再出手,似是互相打量,一时陷入对峙。
“爹,娘又犯了……”从院落里走出来的女子话音未落,便被一抹剑气划破了手臂,惊得木在了原地。
唐骏一把拽住了人,用剑隔开了黑衣男子,抢得先机。将剑架在了安落霜的脖颈处,疾疾后退两步,“别动。”
肆脚步微动,唐骏手上的剑便移近一寸,细白的脖子上见了红。安世青急忙出声,“大人,一定要救小女啊……”
肆顿在了原地,眸色深沉。
“用她换人。”唐骏一声清啸,原先盘在宫娥尸体上的金蝎迅速奔到他身后,猛地传来一人凄厉嘶喊,轰然倒地的声响。
肆的视线落在了面具男子怀里抱着的女子身上,多了一抹似笑非笑的了然,默默退回,与他站成一线。
“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便是……一个不留。”声音如滑腻冰冷的毒蛇吐着芯子,贴着面具男子的耳侧说道。
青衣男子身形一动,婳儿的脑袋向后仰了仰,与肆对了个正着,后者一窒,变幻了几许神色。
安世青紧张地关注着挟持着他女儿的人,好言劝抚道,“这位侠士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小心着点儿我女儿!渡主,她可是那位钦点的秀女,容不得有半点差池,难道还没这个女捕快重要?”
后半句几乎是冲着身旁那两人吼的,肆的面上浮起一抹不悦,冷眼看向安世青,后者一脸无惧。一直沉默不语的面具男子却倏地开了口,“你就这么确定,你的那位小师妹能轻易离开?”
唐骏唇角勾起的浅笑瞬时僵住。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我手下的人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最后一个字落,不远处蓦地传来一声尖叫,听声音是九娘没错。
唐骏眸色复杂地瞥向他,视线倏地一顿,闪过一抹极快的讶异,下一瞬却是头也不回地扔下安落霜跃出了安府。
肆立在原地并没有追去,惹来面具男子的注视,却见他牢牢盯着婳儿,眸子闪过一抹暗色。
“霜儿,你没事吧?”安世青连忙过去扶起人,一面命丫鬟拿药箱纱布来。所幸剑上没毒,身上只是些微的轻伤。
端着水盆子匆匆跑来的丫鬟一个不稳跌在了地上,脸颊触到金蝎遗留下的粉末,瞬时腐烂成一团,骇得旁边的丫鬟惊叫躲开。
肆一个蹙眉,剑锋一扫,世界便清净了许多。只剩一名惊得说不出话的丫鬟哆哆嗦嗦端着水盆走向安世青,肆想动手却被安落霜出言阻止。
仿若没看见那一地的血腥场面,安落霜将人护在身后,“她服侍了我十几年,嘴严密的很。肆大人还是先收拾这儿的好,我闻不惯血腥味儿。”
说完便向安世青行礼告退,由着清秋搀扶着回房,背影显得有一丝僵硬。
“她倒是很适合那是非之地。”面具下的男子望着那抹纤细身影,淡淡说道。
安世青一愣,却不知是喜是忧。
“渡主,她……”随即视线落在婳儿身上,安世青的面容有了一丝扭曲,有些不敢直视那酷似某人的脸颊。
“沈兮瑶已死了多年,此人只是长得相似。安太医年岁大了莫不是记忆也出了差错,当年可是您亲自动的手,连那孩子也没有放过……”
安世青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隐隐不安。真的只是他多想了,可是哪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在几人各自思量间,婳儿倏地捂住了胸口,猛喘着粗气,嘴角渗出丝丝血迹,面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仿若中毒发作。
安世青出于习惯想搭脉却被面具男子抢先,待他诊完,眸子里一片雾重。
“渡主?”
“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后院。”男子下了命令,抱着楚婳儿朝里走去。肆示意手下人清理现场,自己追了过去。
安世青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望着闭合上的门,思绪百转。月亮被乌云遮住,乌沉沉一片。当年的事清晰再现,手心却是一片汗液。善恶到头终有报,那么像……难道是来索命的?
回过神,整个院落恢复如初,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些尸体与血迹被处理得一干二净,宅子里有多了一批婢女和护院,已经不知不觉成了习惯,行医者本该父母心,只是不知何时已经回不去了……一声暗叹没入尘土。
靠着牢房窗子那一头的淮墨忽然打了个寒噤,望着窗外夜色,无端皱起了眉头。一抹身影闪过,淮墨看向牢房里两名静坐的瞎仆,气息沉稳,似睡未睡。
“我现在行动不便,两位可否过来帮个忙?”
那两人从椅子上站起,准确无误地走到他身旁,若不是失了眼珠,与正常人无异。淮墨一勾唇,稍稍抬手,那两人径直倒在了破床上。
淮墨收回了小瓷瓶,原先准备给婳儿补给的迷香这会儿倒是用得上。门外亦传来动静,几声闷哼后一右出现在了牢房内。
“公子,快跟我走吧。”
淮墨扫了他左右一眼,默默蹙眉,有片刻的失神。随后连翘面色沉重地走了进来,郁郁说道,“婳儿被安府扣下了。”
淮墨眸色一黯,似是着急起身,身形微晃,被一右稳稳扶住。“怎么回事?”
“是她自己的意思。”唐骏跟在赵牧身后走了进来,面色仍是不大好看。银剑起落,昏在床上的二人瞬时毙命,金蝎爬过,尸体瞬时化为一滩血水,渐渐干成粉末。
“那缚着面具的男子与婳儿似是熟识,我挟持了安世青的女儿想互换人质,只是当时婳儿比了手势让我离开。”唐骏顿了顿,面色一黯,“亦是因为九娘一时任性,连累了婳儿姑娘。”
淮墨一言不发地坐回了床上,修长的手指轻点着下颚,眉心微微蹙起。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你弄出去,这里很快会有人来巡夜。赵牧,把人背出去。”楚连翘率先开口打破沉闷氛围,跟在后头的赵牧闻言而动。
淮墨抬手按住了赵牧,并未起身,摇了摇头开口道。“婳儿留在安府自有她的用意,我还不能出去。”
“公子你……”
“这时候你抽什么疯?”连翘与一右同时开口皆是不赞同,赵牧默默挤在了二人中间,眨巴着大眼,摇尾表示赞同连翘的话。
淮墨敛眸,解释道。“我中了蛊毒手连自保能力都没有,若出去就是畏罪潜逃,不止连累你们,连带婳儿都会有危险。不如先静观其变,派人潜入安府,与婳儿取得联系再做定夺。”
“可是……”一右还想说些什么,外头传来衙役交谈的声音,连翘当机立断拉人就走。
一时间,牢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是平白少了几个瞎仆,与外面那些衙役并不相熟,见淮墨还端坐在房里,便几人围聚起来在外面赌起了骰子。
长夜,难眠。
29
29、 ...
一滴红烛泪滴在了木桌上,氤氲出一小团琥珀般透明。有人拿着木梳梳理着她的长发,长及脚踝的发丝多了一丝不真实的触感,婳儿猛地抬眸,看向年迈的阿嬷,惊吓道,“你是谁?”
“小姐,今日是你成婚的大喜日子,福婶定把你弄得漂漂亮亮的交给少爷!”那位上了年纪的阿嬷一脸和善,瞅着婳儿慈眉善目,略微发福的身材看着的确很有福气。
“少爷?”婳儿脑海里极快闪过一抹身影,还有些迷糊。
“可不就是舒大少爷,姑娘身上这件嫁衣也是少爷亲自选的,真是好眼光!瞧瞧,衬得肤色多水灵,楚小姐与大少爷那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