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人与非人类同在的城市里,也依旧有节日这种东西的存在。而既然有节日,自然也必须准备万恶的礼物。而这种东西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我一向深恶痛绝。
但人毕竟是一种无法脱离大众的生物。因此我也非常不情愿地送了许多年贺卡。如今武力值下降考虑到再凑合着送批发型贺卡可能会被某些人收拾成渣渣的可能性,只得找了晴子开始琢磨到底送个什么鬼。
按理来说身为雌性生物说到礼物又有什么能够比手织围巾更显得情深意重呢。但一想到要织那么久我就一个头两个大。索性再退一步,编个环送人,无聊了没事干还能自己拆了再编一遍= =
“可以啊~君幸的手真的很巧呢。”晴子翻开桌面上的书与项环对照图纹寓意,“是祝幸福平安的意思?”
“嗯。”我从桌上拿起另一把打了结的丝线,一根一根解松分开,准备做下一条。“并不是很难。”
“这条是给谁?”晴子眨了眨眼,对着书页念,“‘身体健康’……?有谁病了吗?”
“你猜。”
……
一直在冬天来临之前,荣勋的身体都依然是硬朗而健康的。精神抖擞的程度甚至会让人以为他仍然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当壮年而不被繁重的事务所扰。但事实依旧是残酷的。当一次普通的感冒却在痰中发现血丝时,我就知道某些一直在逃避的厄运终还是到临了。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在一次对肺部的相关检查下发现,荣勋已是肺癌晚期。
……
“看起来是晚了啊。”我坐在轮椅里对病床上的人道。
不过病了一个月,男人身形已经不复曾经的挺拔。整体消瘦仿佛骷髅,面部颈部却多处水肿,只有一双眼睛还睁得很大焕发着依旧温暖明亮的光。也正是这样的光芒,仍能看出那个在几年前会笑着对我说“请君幸福”的男人的影子。
“这个不是问题,”荣勋看似轻松地对我笑了笑。“倒是你啊,都要死了就不能对我尊敬一点吗。黎明会生气的。”
“我管他。”
“乖,别闹别扭。”他的语气活像是在哄小孩。我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样?”
话题突然一转。我抬眼看向荣勋。男人的面部表情依旧是轻松而随意的仿佛是在说一个笑话。
“你在说谁?”我故意问。
“君幸,”荣勋很无奈地道。“不要为难一个快要死的人。”
“你不会这么快死的。”
“是啊。”出乎我意料的,他很快便应道,“不会很快就死。但也还是会死的——世界将会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啊。”荣勋微笑着。
那微笑从未变过。我突然觉得很想哭。
“我不知道啊。”
又怎么会知道呢,自从醒来就开始陷入这么无能的瘫痪状态中。到现在也只不过能够活动上半身而已,真正要做到一个人像以前那样,兜上几个圈毫不引人注意地去见双叶母女……
怎么可能呢。
——我为什么这么无能?
“也是。”男人没有多大失望,只是笑了笑,很轻松地就将话题给绕开了。“最近复健怎么样?”
“像以前一样。”
“喂。你不这么别扭真的会死啊。”
“要你管!”话出口我才发现,这对话似乎又再次重复了……
靠靠靠。跟这只老狐狸说话真的会疯掉。回手旋转轮椅,我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而去,“晚安BOSS。好好休息吧祝你活得久一点。”
“唔。”荣勋有些意外的声音远远地从后面追了上来,“君幸你没被别人附身吧居然叫我BOSS了该不会是天要下红雨了司狼要嫁人了……”
“关司狼什么事啊!?”
“哈哈。”
看着我转过来怒吼而显得非常扭曲的脸。荣勋依旧是一副轻松而闲适的样子。银白色头发浸在深黑的夜色里,却散发出异常柔软而温暖的光。
我知道这一切都会消失——例如说夜色会变成白昼头发会在化疗里掉光那副闲适而轻松的神情也会在病痛的摧残中变成扭曲而狰狞的模样。
但是——
他伸出右手手腕,晃了晃上面戴着的一条盘有“身体健康”寓意的吉祥纹路的编制手环,笑容如煦日般和蔼明亮:
“多谢啦。君幸。”
……
“君幸小姐?君幸小姐?……君幸小姐!”
似乎有什么声音隔着水面,从一个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我猛地惊醒,“啊?”
面前樱色卷发的少女神情紧张而慌乱。她的身旁站着俊朗挺拔的青年,两个人站在白雪堆砌银装素裹的花园里仿佛就是珠联璧合郎才女貌的最佳演绎,“您……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声回答。同时自己动手将轮椅往前方转去。我不知道刚刚在走神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这么慌张错乱地连声询问。但绝对不可能是因为那肥皂剧里经常会出现的失控哭泣——眼眶依旧是冰冷的。并且干燥。
“走吧。樱绪。”
☆、间章6打架
间章6打架
十二月很快就在关于荣勋疾病的忙碌中过去了。BOSS突然倒下,所有人乱作一团。两兄弟很快就被推到前台去进行关于不久后可能的交接相关的准备,同时南区又出现局部人员叛乱凑一脚热闹,时间紧迫得就连睡觉都像是鸭子在赶着上架。
但那又关我什么事呢。整间别墅都沉浸在风雨欲来的紧张范围里,但那并不包括我。走廊拐角里窃窃私语着的女仆在看见我过来时会互相交换着眼色停止了交谈,急急匆匆在花园里行走的下属们在遇见我时会改变焦急神情转而看似恭敬地行礼。就像是以前小时候捧在手里的巧克力。一层一层的锡纸与甜腻的外壳包着果仁的内心,而我被排斥在最外面。
但那又怎么样呢?我是一个只有上半身能够活动的废人。膝盖下的小腿依旧像枯萎的竹节般苍白而无力,垂在金属的轮椅旁就像是某种阻碍性极大的装饰品。
雪下过几场后天气开始渐渐转了晴,只是气温却一天连着一天越发地下降,奇怪的反差就像是我越来越阴晴不定的心情。常常是上一秒还在微笑下一秒就疯狂地将身边的所能及的一切都砸得粉碎。心底深处似乎渐渐养出了一只漆黑的野兽,随着每一天素雪清朗的冬日晴空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我知道自己渴望的是什么——战斗。破坏。以及许多许多的,能够将整个身体都包裹得温暖而满足的鲜血。
它万万不能是这么平凡如流水的日子。一切的非日常都被人为地阻隔,消失在我所不能够看到的地方。
在第七次因为我甩手打碎了瓷杯、樱绪第三次在收拾瓷杯碎片时被划伤了手指时,某人终于爆发了。有着恍如神祗般美貌的青年阴沉着一张脸站在了面前,往身上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君幸,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看他。木着一张脸看着不远处依旧俯□收拾碎瓷片的樱绪。少女的樱色长卷发落下来遮挡了面容,但我知道那下面的白皙容颜一定是闪动着腼腆而欣喜的光——这个认知让我越发烦躁。
“司狼先生……”樱绪的动作并没有维持多久。她站起身匆匆走过来拉住了他:“别生气了。君幸小姐也不是有意的……”软语呢哝间仿佛某种温婉的玉石,“她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司狼没有理会她竭力说出的话。狭长的黛绿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像是一直要看进人心里去。“你闹够了没有?”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终于抬起眼来去看他。
“没有。”声音干枯而嘶哑,犹如生锈许久的齿轮一点一点摩擦出快要彻底破碎的吱呀声响。
……
不用怀疑身为一个残疾人率先发难的依旧是我,手一翻藏在掌心里的瓷片深深刺入对方手臂,一割一划熟练地撕拉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疼痛下司狼反射性地想要将我推开,却没发现自己衣角已被另一只手拉住。咣当一声,两个人同时摔在地上。
身下闷哼声响起。察觉到他收回双手在身侧作出防护姿势,我一把拽住面前衣领迫使司狼低头。微微仰头,狠狠咬上裸-露在外的脖颈。血腥味随着牙齿深入皮肉的触感在口腔里蔓延,耳畔回响着樱绪刺耳的尖叫。一直贯-穿了整个冬季清澈素净的蓝天。
黎明被樱绪叫过来的时候我跟司狼已经扭滚成了一团。牙齿依旧深深地陷在皮肉里,却因为半绮飞快的愈合体质而无法继续深入。强制性介入分开,黎明一把将司狼拽起,脸色严峻冰冷犹如边境万年不化的高岭积雪:“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
彼此衣服被融化的雪水沾染出大片大片湿透的印迹,风一吹冷得吓人。因疼痛与厮杀本能而沸腾燃烧的血液逐渐冷却清醒。随手拉松领带,司狼神色不怎么自在地回答:
“……打架。”
“你跟她打?”
黎明瞥了眼他脖颈上正在飞速愈合的齿痕,再扫了眼依旧坐在雪地里的我。声线平稳,波澜不惊:“一个无法自由行动的人?”
“……”迟疑了片刻,司狼还是叹了口气:“好吧。是我太冲动了。”
“下次别这样了。”见他认错,黎明惯来严肃的声音也不禁软化了几分,“大人身体不适,正是我们应该为他分担的时候。毫不节制的行为只会导致所有人都不想看见的结果。”
司狼没有再说话。黎明向前走几步蹲□来,“君幸……”他的声音突然被卡在咽喉里。
片刻之后才迟疑着问道:“你……哭了?”
“你说呢?”我很镇定地顶着双兔子一样红通通的蓝眼睛转过头去,直勾勾地盯着黑发青年突然变得不知所措的脸。
这张脸我非常熟悉——我一直看了十多年。他一直没有变。五官从稚嫩直到长开,从青涩的少年一直长到俊挺的青年。从小时候还没我高的小萝卜头一直长到比我高上一个头的PLAYBOY,从不苟言笑的机械长到天天-淫-笑的YD。
我曾经以为我对他的理解已经足够众多足够深刻,我曾经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但我忘记了,我们彼此之间隔着的。原本就不只是那仅仅的半年沉眠时光。
而是一个世界。
他依旧会在18岁那年智商骤减去围着一个圣母女主去玩他的1234,我依旧会在18岁那年当我的炮灰龙套得一口气不剩。然后沿着那份长长的名单继续去勾搭那些男主男配,过一种为了生存而一直走在路上的人生。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有他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没有两个人会拥有完全一样的人生。
而那样的人生——是不可能有什么交叉点的。可能曾经重合过,但之后就会像两条直线一样,一直就这么不相交地相错下去。
没有谁会站在原地等你。
——这个真理我早八百年就知道了,还用得着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检验以表自己不怕死不怕死真的不怕死吗?叹口气我仰起头望着蓝蓝的天:
“把我一个残疾人丢在这么冷的地上那么久你们两兄弟却在一边唧唧我我——要是感冒了发烧了脑子坏掉了怎么办?”
“这么混蛋还想要我不哭吗啊。”
☆、间章7发烧
间章7发烧
在寒冬雪地里耍赖皮咬人脖子导致趴在雪地里没人管的下场就是感冒发烧打针吃药。又不知怎么的体温一路猛飚,最后在差点上升到肺炎之前堪堪停下。就算这样,我也依旧在床上半死不活地作躺尸状躺了半个月。
之后依旧是百无聊赖的某一天,荣勋特地派人来告诉我,黎明与司狼的生日快到了。
“那关我什么事?”我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女仆,举起右手来示意她看上面还连着的泛着银光的吊针针头,“你们觉得我还能做什么吗。”
我问话的语气无疑是非常平和的。但可能是前一阵发疯久了外加万年没什么表情,反倒是让对方一脸惊吓地回去复命。放下手我躺回去继续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蓝茫茫的眼睛里映着白晃晃的世界,就像是很多年以前看着吊扇上吱呀呀旋转的蝴蝶那样单纯自然。
可能是真的过高的温度将脑子烧坏了吧。我已经懒得再提起些什么兴致去高兴或者悲伤。倦怠感一波接着一波地侵袭全身,犹如浪潮过后回巢的飞鸟——Uh huh, life's like this.
半小时后,有人敲响了房门。是黎明。他最近看起来比前段日子闲了不少。询问后是因为荣勋病情稳定身体好转,主动接手事务的缘故。肺癌虽是绝症但在晚期常人一般只能再活三个月,如今三个月已过荣勋精神却仍一如往常的好,令人心底也忍不住生出了些许希望。
我看着面前难得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地重述着上次诊察结果的青年,欲言又止。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回光返照——?在半个月前能够脱口而出的刻薄话语如今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微笑着沉默。
离开前黎明难得地说了一句:“君幸。你变了很多。”我没说话,看着他转身出门。门锁扣入发出卡呀一声。然后房间归于沉寂。一如往常。
重新躺下,我依旧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回响着黎明方才说过的话。君幸,你变了很多。变了很多。变了。……最终还是变了吗?
外面渐渐起了风,冷飕飕的从大开的窗户一直攀爬到心底。莫名的空虚感充斥了整个躯壳。随手拔掉针头,我转身埋入被褥里沉沉睡去。
梦里仿佛又看见了许多年前,名字还是李欢的自己。被父亲做男孩子打扮,天天盯着邻家小姑娘琢磨着她那副皮囊如果被剥下来挂在自己心爱的吊扇上又该是多么美丽。或者在一个个无人看管的周末,抓回许多来自郊外美丽的蝴蝶,淋在磷粉与蝴蝶翅膀的雨里张开嘴哈哈大笑。
那个时候的日子的确是单纯而色彩鲜明的。回忆里只剩下快乐,以及孩童特有的不知世事的残酷——但是为什么会这么空虚呢?为什么会这么孤独呢?为什么会这么一无所有呢?我站在灰色的、不再灿烂的蝴蝶翅膀的雨里,仰着头呜呜地大哭了起来。声音嘶哑而难听。就像是把内脏绞在一起与骨头摩擦挤压着所发出的咔咔咔的脆响。
——如果有个一直陪伴在身旁的人,那么就算是白骨累累鲜血焚城的炼狱也可去得义无反顾。
——但怎么可能会有这个人啊!
“君幸小姐?……君幸小姐……”
朦胧中我听见有人在耳畔轻声呼唤。睁开眼后看见樱绪一如往日般绚烂明亮的樱色长卷发,“起来吧。吃药的时间到了。”
伸手接过少女掌心的药片与水杯,余光扫到已经合上的窗。樱绪进来时关的吗?怪不得屋内没有入睡时那么冷了。
需要吞食的药片依旧是一大堆的花花绿绿,就像夏日少女旋转如伞面的裙角……对着手心里的药我昂着头怀念了一下明媚的夏日阳光与少女们的小腿,然后啊呜一口吞下。
药吃完了。樱绪却并没有离开。她静静地站在一边,微微蜷曲的樱色发丝下的白皙侧脸泛着隐隐约约温婉的光。
我突然察觉气氛有点不太寻常,就像是半年前她询问我是否与司狼那个渣是情侣时一样。
老天,她这回该不会要问我跟司狼有没有孩子吧。自我想象了一下那样的情景,顿时汗毛倒竖。
再不能这么下去了好吗?你们这些异性恋该被烧死的烧死该跟女主角表明心迹的表明心迹。姐姐我不玩了。
毛主席说过:不以结婚为前提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天天耍流氓迟早被雷劈,这么混乱的三角关系还是早点脱身为妙。
“君幸小姐。”走了神不过片刻,对面少女已经开口了。她的神情已经不像半年前那么腼腆却执着,可能人都会长大。像是认定了什么似的,樱绪站在床边抬眼看我,一双浅褐色的眼眸蕴含着异常诡丽的光亮:“你……有喜欢的人吗?”
“……”
是谁说女人之间的话题就只能有男的?老天我恨极了这个定律。“没有。”
懒得再跟她折腾下去。我干脆直接挑明了说:“樱绪,我知道你喜欢司狼……”那个渣。我顿了顿才没说出这个词,“这是很正常的。从以前开始,就有很多人喜欢他……”
“所以呢?”
我的话被打断了。抬眼看去。少女卷翘的长睫毛正如蝶般纷纷眨动着。……她在不安些什么?
我突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天知道这年头世间就两种人最危险:杀人犯与恋爱中的少女。
“所以我看他好像也喜欢你你们两个干脆快点在一起算了省得他继续在外面摘花惹草狂蜂浪蝶。”语调快速地说完自己原本想语重心长长篇大论地劝说的基本大意,我稍稍往后退了些许微微抬起头以直视对方——
我都已经事不关己撇清得这么明显了,她不会还对我抱有敌意吧?
然而入目所能看见的,却是对方逆着光却仍显得异常惨白的一张脸。
“你怎么了?”我吓了一跳。
说实话樱绪这姑娘着实也是个美人。脸色一白下去显得更加是楚楚动人了,秀丽的五官也显得更加精致凸显。虽没了原先那种温婉的如水般柔润的气质,但私心里这种如玩偶般僵硬的美丽却更让人心惊。
就像是……突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都变得不再像自己一样。
但我说什么了?让她这么震惊???
犹在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时,她低低地开口了。
“你不知道。”
“……”什么啊。
没听懂我也不打算再听懂。换了个方便睡眠的姿势开始下逐客令:“樱绪,我有点累了……”天知道在她进来之前我才刚睡醒。
她却没理我。“你不知道。”口中低低重复着的仍是这样一句。
整个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怪异而凝固。突然她抬起了头。浅褐色的瞳仁像是被不知名的因由而点燃,一簇簇无形的火焰兀自燃烧着。
“你不知道……”
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少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女仆装下的胸脯上下剧烈起伏着,樱色长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而来回颤动,“你……”
她深吸一口气。脸色在青白中交错着。最后却突然睁开眼睛,爆发了出来:“你不知道——!!!”
巨大的分贝震动着整个房间。回荡着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凄厉与声嘶力竭。我吓了一跳,睁大着眼睛看着像是突然虚脱的樱绪。心下里固然是有慌乱。但更多的却是莫名其妙。
她到底,是怎么了?
“你一定是在想我到底怎么了吧。”
像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一般,樱绪突然开口这么说道。原本娇嫩柔软的声音变得如夜枭般嘶哑。刚刚的爆发总算令她神情恢复了原样。脸色却没有完全转好,仍是我见犹怜的苍白之色。
“但是,”她微微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笑容间是数不尽的凄楚动人,“这些……是只有自己才能懂的啊。”
“而你,却居然一直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后,她退后几步,转身离开了房间。
☆、间章8突变
间章8突变
那次莫名其妙的爆发后樱绪又恢复了原样。不管是日常的一些照顾还是偶尔的聊天都依旧像以前一样。如果不是她发呆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更长我几乎要以为那次撕心裂肺的嚎叫是我躺太久太无聊产生的错觉了。但不管怎么说发呆总比发疯好,所以我也随她去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总算是恢复到可以出门放风的程度了。虽然也只是在花园里逛几圈。邻近生日司狼似乎又开始忙了起来,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接受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站在身后当吉祥物。就当自己身后站了一排甜瓜熊……我这么安慰自己。
复健的进程一如日常般顺利进行着,而晴子也依旧会时不时地来前来串门。在她的特别要求下每次会面我都会以一些借口将樱绪调开,虽然这种小孩子般单方面的敌意有点让我哭笑不得,但方便谈话却是无法否认的。
“最近复健怎么样?”晴子一边往自己嘴里塞饼干一边问。据她所说今天临近出门时不小心惹毛了琉嘉,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举着拖鞋像打蟑螂一样打出整整一条街,逃得急了别说换衣化妆就连早餐都没吃。此刻正以难得的素净容貌狼吞虎咽,“腿还是不能动吗?”
“唔……还得过两个月。”我迟疑了片刻。“医生是这么说的。”
“医生?”晴子敏锐地抓住了某个关键词。她重复了一遍,目光直直地望着我,“‘医生是这么说的’……?”
素常直来直往的声线里也不禁有些停顿,“那……你自己觉得呢?”
我抬起头,左右扫视了一眼周遭。
因为是冬天的缘故,会面的地点选在了室内我的房间中。此刻正是上午众人忙于公事的时间,一般并不可能有什么人会前来打扰。而唯一可能的樱绪也被远远地调开了。整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二人……我犹豫了片刻,低声道:“看着。”
然后,双手撑着金属的轮椅扶手,缓慢却稳定地——
站了起来。
……
“我的天啊!”
看着我在整个房间里步伐缓慢却身姿稳定地走了一圈后稳稳当当地坐回轮椅,晴子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好的?”
“不清楚。”我无意识地敲打着金属制的轮椅扶手。冰冷的感觉从手指一直传达到掌心,“好像是上次发烧时摄入的药物对神经产生了影响。”
半绮本身就不能算是人类,一般的科学依据对它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借鉴作用。更别提我这个体质与普通半绮不同的半残品了。晴子也知道这一点。没有多加纠结,她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告诉黎明司狼他们?还有荣勋大人……要是知道了,他会很开心的吧。”
“因为我不想告诉他们。”
“诶……?”
可能是我的反应太过于平淡也有可能是我的回复太过奇葩,晴子猛地睁大了双眼。褪去了往日里美瞳、假睫毛与浓厚的眼影,那双漆黑的眼睛清澈干净得仿佛可以见底,“为什么?”
她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了“我没有听错吧”几个字。我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没听错。我并不想告诉他们。”
“至于原因……”
“我也不知道。”
我说的的确是实话——并不想告诉他们自己双腿已经可以行走的事实,但至于原因却也是自己不甚清楚的。
这是为什么呢?你要问我我也不知道。世界这么大人生这么长脑子这么奇妙哪有什么是真正能够清清楚楚弄明白的呢——?
好吧说白了就是懒得想。我这人一切举止随心所欲从来不会违背自身想法希望。既然无论怎样都是要与常理所相悖又何必多琢磨?索性懒死算球。
……
送走晴子后已是下午五点。冬季的日子总是黑得特别快的,不一会儿天边就被暗红的晚霞给染了个透。火烧一样的颜色红彤彤地从天际压下来,又仿佛带着一丝黑影,就像人垂死之前的最后挣扎。
我坐在熟悉的轮椅里冷眼看着窗外这不熟悉的景象。心底恍恍惚惚明白着这是奇怪的、并不正常的情景,却也只止于此罢了。四肢沉沉地仿佛陷入了迷梦的沼泽沉炤,就连举起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懒得去做。
不一会儿暮色中走来了一位身着女仆装的少女。青春明亮的面容仿佛似曾相识。我愣愣地看着她。樱绪吗?不,不是。她留着干净清爽便于干活的短发。别墅里大多数女仆都留着短发,只有樱绪。樱绪依旧留着那头长长的樱色卷发,并且视若珍宝。
女仆走到我面前。我总算看清楚了。她的面容也是很熟悉的——那确实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熟悉。她是负责黎明房间清扫等杂物工作的女仆,与樱绪之间的关系应该可以称作为好友。
她走到我面前,轻声道:“君幸小姐,樱绪她请您去一趟三楼天台。说是有些事情希望能与您谈谈。”
我说:“不去。”
她的面色似乎有些犯难:“可是……小姐,樱绪她……”
“不去。”我重复了一遍。面上仍木木的,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她似乎又说了什么,不过我没有去听。很快,眼睛里看着她走开了,再度消失在那一片逐渐暗沉下去的暮色中。
然后,整个仿佛被鲜血所浇灌的暮色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人。
周遭很静。很安静。静得像是满耳朵全是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耳畔除了那心跳声再也没有其它。双眼无意识地在透明的窗玻璃外来回看着。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看些什么。
入目的全是那些花草树木。安静的。不安静的——那是因为风。但全是死物。它们在暮色下安静地站着。沉浸在一片沉郁的鲜红里。那种像是沉浸在死亡中的颜色瑰丽得让人安心……但是——我突然不安地站了起来。身后很快传来几位路过的仆从们惊讶的目光。但是——但是——但是————但是——————
“砰!”
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了。我回过神转过头去。看见司狼抱着一个人闯了进来。他的身上也是鲜红鲜红的,铺在暗色调的休闲衬衫上就像这暮色一样沉淀出无限的瑰丽诡谲……
——可那是真的血!
这个认知让我突然忘记了怎么呼吸。
是的。那是真的血。浓烈的血腥味在整个房间里不断地漫延扩散着,萦绕不去。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到底是怎样的伤害才能让一个人流出这么多的血?这……………………是死亡吗。
“君幸!”
司狼突然叫了我的名字,声音里焦灼与惊怒真实得可以直接被掐在手心。我再次回过神来。看见他抱着那个人快步走过来。血腥味随着每一步越发浓郁。最后他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也看清了那个人到底是谁——
樱绪。
是樱绪。
☆、间章9温暖
间章9温暖
我从来没想过会见到这样的她。
樱色长卷发被粘稠的鲜血糊在一起,耷拉在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上。五官依旧是像初见时那般精致可爱,嘴唇却鲜红鲜红的宛如初夏里红腾腾热烈盛开的蔷薇花——
我慢慢地低下头去。看见她浅褐色的眸子依旧像是两汪琥珀一样,透过紧紧缠绕的鲜红血丝与浓重暮色直勾勾地望着我。
那目光就像两把钩子,生生能将人的魂都给扯开断了去。
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她突然拉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早已不复许久之前的娇柔可爱,反而僵硬而扭曲就像是娃娃脸上被硬生生拉扯出的弧度。喉咙里咯咯作响,空荡荡的气音回响着整个房间。
咯咯的声音取代了原本砰砰的心跳。变成整个世界里唯一的声音——我突然觉得有些晕眩。双腿发软,整个人想要就这么倒下去——
但是不行啊。会摔得——
会摔得很痛的——
“她想说什么,”司狼突然低吼着道,黛绿的双眸被暮色染得狂暴如兽,“你快听听。”
我没动。只是就这么看着她。
“快点!”司狼的声音越发焦躁起来。
我终于有了动作。身体微微地前倾。手指慢慢地,爬上了少女苍白却又细致精巧的脸。
就像洋娃娃一样的脸。
“君……”我听到咯咯咯的乱响里渐渐冒出了另一种声音。虚弱、却很执着的;嘶哑、却又一成不变的:“君……幸……”
“你……”
“不……知道……”
我抬起头。隔着层层暮色,看见她浅褐色的眸子里逐渐笼上一层漆黑黑的雾气。
“永远……”
“都……”
“不……会……知道……”
咯咯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突然迸发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尖声大笑!
已经不能再用什么形容词去形容那声音。它就像是燃烧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被灵魂摩擦着所发出来的一样,一直深深地直接从心底贯-穿到更加隐秘的最深处存在。
耳膜仿佛被刺穿的疼痛。色彩混乱缤纷地在视网膜上接二连三地炸开。视野里所存在着的整个世界都开始了奇异的扭曲……我终于受不了地从一旁桌上抄起原本盛有小苍兰的长颈瓶,直直地朝面前噪音的声源处砸下。
“不!”
司狼的厉声喝止与瓷瓶碎裂开的声音同时响起。
世界清静了。
眼底景象逐渐恢复——
我终于能够看清眼前人头顶爆裂出的大片大片鲜红的血花,以及被那鲜红的血花所浸染得同样鲜红的,面容狰狞的俊秀青年。
手心被碎片划破了。湿漉漉热乎乎的液体从手心里一点一点流下去。浸染进厚重暗沉的地毯深处。
门外似乎有人凄厉地尖叫起来。穿着女仆装的女子长着熟悉的脸。
一下子又出现了许多人。有另一个脸长得很像之前那个的家伙看着不远处翻倒的轮椅一脸震惊的神色。
更多的人望着这边窃窃私语。他们以为我听不到。
“是樱绪”刚刚不是从三楼跳下去了吗”“没死”“那现在呢”
还有“站起来了”。
——你是谁?
——他是谁?
——她是谁?
——我是谁?
太阳穴突突地疼痛跳动着。小苍兰鲜红的花瓣洒了一身,手心里一道豁口哗啦啦地往外淌着血。
眼前一片混乱。我依旧站在原地。茫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喂,你们是谁?
面前抱着一个人的俊秀青年终于在众人七手八脚的帮助下将那个人放在了地上。他突然转过头看着这边,眼底蜷缩着浓厚而深沉的鲜红色阴影。仿佛蕴含着极其馥郁杂多的情感——惊讶、怒气、失望……还有什么?
然后,他扑了过来。
扭打。撕咬。啃噬。毫无技术含量的两个人近身搏斗。
四肢在互相攻击中逐渐变得越来越灵活。我猛地曲膝顶上对方小腹。在青年吃痛蜷缩了身体的那一刻拽住他头发往上一扯,对着他裸-露在外的脖颈狠狠地咬了下去。牙齿深深地陷进皮肉里。
然后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双力道可与铁箍媲美的手臂给抱住了,它们就像是鱿鱼般勒得死紧——根本无法动弹,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却仍然不肯松口哪怕一分一毫。
周围的人们慌乱地尖叫着跑过来拉架。要将两者分开的力道几乎要比那手臂更为猛烈。
然而——我心底不期然地生起了一丝古怪的期望——然而要是能够不分开又该多好——
因为,那实在是太温暖了。
……
两个月后。
我对晴子说:“我刚刚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虽然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但为什么就很想揍你呢。”
“那一定是你玩了名叫女装山脉的游戏或者看了名叫BOKU的动画。”
“……………………”
天气很好。阳光,蓝天,还有些许的微风。大地上所残留着的白雪基本上都在前两个星期化得差不多了,现在目所能及的皆是一片软绒绒的新绿,昭示着又一年阳春的降临。
我躺在千花庄屋顶上四仰八叉地晒太阳。下面窗口里探出晴子挂着无奈表情的脸:“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下来。”
我翻着白眼想了想:“吃晚饭的时候吧?”
话音未落就被从下面甩上来的一个空酒瓶差点砸到脑袋,晴子的怒吼声响彻了四月初的湛蓝天空:
“现在才刚吃完午饭好吗君幸——”
“唔。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晒不黑。”
自言自语着我顶着张坦然拉仇恨的脸躺在屋顶上再度伸了个懒腰。阳光很暖风很暖就连蓝天映在眼底也是暖融融的……真是个好天气。
随手拿起刚刚接住的酒瓶放到眼前,熟悉的毛笔字——“岚清”。
“晴子。”
“干嘛?”
“下次换个酒瓶扔吧例如说我看上次那个月初霁就很不错啊,还有上上次那个寒剪梅天……”
“又不喝酒你哪来那么多要求……你居然还扔我!君幸你有本事一直呆在上面别下来!!!”
☆、间章10喜悦
间章10喜悦
这两个月我都是在千花庄里度过的。开始的一个星期我并没有什么具体记忆。据晴子描述自樱绪死掉那天后我精神状态就开始变得错乱起来。见到谁都面无表情唯独看见司狼会扑过去咬丫脖子……(说到这里晴子的表情很微妙)
虽然平时生活都如旧但却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直到周末才被荣勋发现异常而叫来了医生。检查后的结果是由于前段时间的持续高烧与药物作用对神经产生了某种影响,从而导致一大串令人看了就头痛的神经病需要精心疗养。
考虑到换个环境也许能够改善病情,荣勋将我送到了千花庄。
之后不知道怎么就恢复了我会说吗……不这听起来着实是有点坑爹。但人的大脑本身就是很神奇的东西就算不太算得上是人也一样。
身体基本上恢复得差不多,感官方面没有在NEDE里时那么灵敏却也是没办法。毕竟某些伤害是永久性的即使你后天再怎么疗养也无法弥补。
躺在千花庄的屋顶上我继续看着太阳明晃晃地在头顶绽放着热度与光亮。其实感官没那么灵敏也是有好处的。起码不用在半夜因为一些风吹草动就惊醒从而再也睡不着了——实在是很适合懒人的设定啊。
樱绪的事情晴子之后也拐弯抹角地跟我提过。小心翼翼的态度让人实在是看了好笑。其实扪心自问在内心深处我对她会选择自杀这一途径并不是太过于惊奇,毕竟那之前早已有了些迹象。
对无望的爱情,选择以殉身的方式令它在世界上变得更为深刻而令人铭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喜欢樱绪的。毕竟她对于感情的态度是那么的执着、热烈而纯净。
但是很显然,这个固执的女孩走错了方向。
我不明白是因为什么她才会如此揪着我不放。不仅意图将死前最后一次约会(OR谈判?)奉献给我连垂死之际躺在心上人怀里都还想着要对我说出最后的遗言……又不是身家财产分配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好吗。
不过如果以本意来说那么她也的确是成功了的。尽管最后法医得出的结论中致死原因为“内脏摔碎而死”而并不是因为我那只失控的花瓶,但不管是以什么面貌我都不想再见到那个属性是PLAYBOY的渣。
原因不过四个字。重色轻友。在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的交情居然还比不上一个才认识了半年的女人。不管怎么说那滋味都让人是实在不爽。
更加让人不爽的是掐着手指一算我悲哀地发现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才能体会到这种不爽。黎明那个感情白痴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晴子要是说到这件事也只会以愤愤地重复“哼唧司狼明明是君幸的”………………老天我的这些幼驯染们怎么都这么不靠谱。
在发现他们不靠谱的本质后我毅然悟了,丫的再跟这些白痴呆在一个城里没前途啊。于是我痛下决心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出城。
离开格拉斯海姆。
天一暗下来我爬下屋顶就跟晴子说了这件事。果不其然她也顶了一张惊悚的脸看着我:“你要出城?……怎么突然想这个?!”
我翻了个白眼,“早就跟你说过了好么。”
然后你的反应是很想揍我……亲爱的叫我怎么再跟你提哟。
“司狼他们知道吗?”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晴子慢慢拧起了形状姣好的眉,“…………你不会是在躲他们吧。”
摊手,“是他们要躲我吧。”
一边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一边心底有点不自然地发虚。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次出城的打算根本上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人毕竟是种顺从于本能行事的生物,还没有把因由梳理清楚我就已经将计划朝晴子全盘托出了……唉还真是怎叫一个囧字了得哟。
“在离开之前,先去见一次大人吧。”晴子没有再继续在这方面上纠结下去,而是简单地提议。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两人之间都清楚她到底是想要说些什么……我含糊地应了一声,“那是肯定。”
一边应着心里一边有些微微发痛——见过这次……大概就真的是永别了吧?
说到这里。我突然抬起头来,绕过晴子,直接朝楼下跑去。
“你去哪啊?”
晴子的声音远远地从后面追了上来。
“随便逛逛。”
我回过头应声道。
然后转身跑出北区。熟练地沿城绕了个大圈后抄小路转回。隐蔽技能全开,前往近郊——
直奔C街区。
……
“她怎么样?”
“很好。已经完全适应了人类的生活,周围的邻居都很喜欢她。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双叶呢?”
“很可爱。以前的双马尾剪掉了,现在是过肩的短发。眼睛很明亮,一看就知道是个个性温柔的女孩子。”
“是吗……”
夜色温柔得像是一支思乡的笛。荣勋靠在床头看着我,面部与颈部的水肿有了明显的好转,眼神一如以往般坚定而柔和:“辛苦你了。君幸。”
上帝之手已经拨去了大半日的时间。我站在荣勋的窗旁,眼睛眺望着格拉斯海姆与外面无异的夜空。就像是很多很多年之前,站在NEDE的灯幕大厦里隔着防弹玻璃朝外望的那样。明明就连心底也被黑暗所填满充实,却异常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