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
“那么……”他的声音里微微染上了些许笑意,“还记得你名字的寓意吗?”
“请君幸福。”
“——这是最后我唯一想要对你说的话。”
……
我离开了格拉斯海姆。
奔跑在城市里的时候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浓重的夜风仿佛某种沉重的羁绊一直裹着人的四肢。却随着奔跑的速度加快不断地被抛于身后。记忆里曾经这样奔跑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目的是这么的鲜明而强烈——离开。离开。就仿佛有野兽在身后追逐。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在NEDE里的时候,奔跑是为了杀人;在自由军团里的时候,奔跑是为了任务;前往C街区的时候,奔跑是为了荣勋……
那么现在呢?
I am here.我在这里。奔跑又是为了谁?
——是我自己吗?
——是为了我自己吗?
——离开。真的是为了我自己吗?
脚步突然顿下了。心上被如此沉重的感觉压迫着,我抬眼望向前方高耸坚硬的黑色城墙,无法再前进一步。
然而事到如今,又怎能回头呢?
再次重新开始奔跑时我加快了速度。顿时长发如同要脱离身体般向后飞扬飘起。从来没有试过那么剧烈的仿佛要超越自我极限的跑步方式。我觉得自己被巨大的风压与重力挤压着快要窒息。
有人说,人生只不过是一种奔跑的方式。
爬上格拉斯海姆墙头的时候我回头望了眼这座在喜悦与期望中诞生的城市。它安静着沉浸在天边徐徐诞生的黎明中。安稳而平静,带着些许婴儿般祥和的莹润光辉。就像是很久以前我守在城门高处扛着GPS意气风发地轰炸下一架又一架需要清剿人员乘坐的直升飞机时所看见的那样,凛凛的晨风里,它是那样的温柔而美好仿佛一个崭新的祝愿。
然而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今狼狈逃离的是我。而能够将我留下来的人却正并不知情地在睡梦中迎接又一个朝阳升起的明天。
双腿微微发力。我松开手。跳下了熟悉的城墙墙头。
再见啦。格拉斯海姆。
再见。我的城市——
以及我过去那么多年来所能够获得的喜悦。
☆、间章11旅行
间章11旅行
我离开了格拉斯海姆。我离开了格拉斯海姆。我真的离开了格拉斯海姆……
“够啦!”天边一只巨大的彩色皮球飞过来弹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别总是在那边唠唠叨叨的拉弥亚,快过来帮忙演出要开始啦!”
“哦哦哦……”我从几个高高的砌在一起的大木箱上跳下来,一边应着一边跑过去。
人总是说要离开离开离开,但在离开后又总是止不住地会去想念想念想念。身边一切的一切也总是在提醒着这个事实:你已经离开了。但还会有记忆与切身的痕迹在告诉着你:纵然你离开了,它也毕竟在你生命中存在过——
以那样一种重要的方式。
这个真理是我在离开格拉斯海姆的第十天后才明白的。幸运所在,我在离开格拉斯海姆一定距离的时候就遇见了这个名为“拉斯特暗夜之舞”的流浪马戏团。团长名叫莉莉丝,是个皮鞭与长靴并存的美艳女人。在将抛橙子踩高跷走空绳等等等等除了魔术之外所有项目都轻松上手了一遍后她欣然同意我加入的请求,不过要求是以我当时身上所穿的那套衣服做为交换。
“我很喜欢你这件衣服的款式……”染着鲜红蔻丹的长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垂落于我肩头的发丝,团长大人表情是一贯的妩媚——有时我会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面瘫。
“而且不管从料子,裁剪,还是其它地方来看,它都脱离不了高级货的范畴——难道不是很神奇的吗?一个两手空空到需要进流浪马戏团打工的少女,居然会穿这种普通人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一件的名牌货?”
“……”
好吧我知道我是大意了。但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道你叫我从格拉斯海姆里出来的时候一路裸-奔出去吗?我是不介意但是一定会被黎明以“有伤风化”的理由抓回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睁一只闭一只眼的绝对——
扯远了。总是那套衣服在莉莉丝团长那犀利而又很神奇地不会让人联想到威胁两个字的陈述中被我拿去换了一条看起来很精致实际上不管边角还是面料都很劣质的洋装蓬蓬裙。因为是演出服的缘故,所以它有着很夸张的暗黑蕾丝装饰与浓厚的哥特风格……没办法谁叫马戏团的名字是“拉斯特暗夜之舞”呢??要是是“弥赛亚光明之歌”的话我估计自己得穿修女装。
这也直接导致了马戏团休假期间大伙出门逛街时我总是最受瞩目那个。有时表演完还会有面带红晕的少年少女们拿着相机挤上前来“我今天在KFC/居酒屋/菊下楼/杂碎王/泰山红洲宴岁馆/……(省略各种有关于吃的地方)见到你了你真的很可爱很像洋娃娃呢能跟我一起照张相吗我会好好保存的”………………你们到底要怎么保存难道是要放在床头有空就对着撸一发吗!?
一旦产生了某种糟糕的想象自己就怎么也停不住了——于是我每每都只好找同团一个表演日本忍术的借来代表“狐”的面具遮挡住自己的脸以免面对镜头露出什么奇葩的表情成为人生污点千古奇谈。
“拉斯特暗夜之舞”流浪歌舞马戏团(我的天这名字真长好吗!?)一路走一路表演很快就来到了某个沿海的城市。大块大块的蓝白卵石铺出一个充满了中世纪风情的世界,路旁的房屋皆是与其和衬的罗曼风格,深蓝瓦片与灰白墙壁的配色映着海平面上徐徐升起的太阳蓬荜生辉。
顶着众路人诧异的目光我穿着那一身哥特风十足的黑色蕾丝蓬蓬裙趾高气扬地跑去买水果,然后再抱着一牛皮纸袋的红苹果跑回来继续作冷艳高贵状朝旅馆前进……旁边莉莉丝吐槽了:“拉弥亚,我怎么觉得你其实一直都过着很囧的日子呢。”
“那是你的错觉。”唔苹果看起来真好吃啊。
“我觉得这是真的……”团员A。
“绝对是真的吧。”团员B。
“拉弥亚每次找我要面具的时候表情都很奇怪呢。”“狐”面具的持有者。
“而且拉弥亚虽然表情很少但在吃饭的时候眼睛都会亮~那么一下。”团员C。
“所以说……”莉莉丝总结,“虽然总是一副冰山面瘫冷艳高贵的样子但其实拉弥亚你这个人很囧吧很囧吧真的很囧吧。”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苹果声音平淡毫无波澜:“哎呀居然被你们发现了。到底是有多关注人家呀。死相。”
呼啦啦——
秋风吹过。散落一地下巴。
走进旅馆的时候背后那几头葱好像还没回过神来。相比之下莉莉丝团长简直是接受能力太好了已经开始对我八卦:“知道吗?刚刚你去买水果的时候我听别人说,这个城市其实是有个很神奇的传说的。”
“唔?”
“据说只要在午夜十三点的时候面对大海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着自己的愿望数十秒后睁开就能看见神并聆听神谕获得神的祝福。”
“真的假的。”我面无表情地啃着红润润的大苹果,心说不就是神嘛我早就见过了还是个喜欢坑人的大松货。“一般人都知道午夜没有十三点吧。”
“所以说肯定是骗人的啦——”
那你还告诉我干什么?
对着莉莉丝那双大半时间都沉浸在衣服跟衣服跟衣服里面却偶尔还是会敏锐得跟只狼一样的狭长眼睛,我没有将这个问题说出口。
“先上楼吧。”身后有人开始吵了起来。“我要出去逛街啊。”
“就是啊这里好棒呢。”
“快点自由活动吧。”
喧闹中众人开始往楼上移动。楼梯是木头质地的回旋式,转折承合之下能够在同样木头窗棂的窗口处看见不远处的大海,在清风下微微波动的海平面犹如一面泛着微光的上好蓝绸。
“对了。”莉莉丝突然说,“那件衣服我试了一下,感觉穿不出你那种洋娃娃的味道啊。什么时候你再拿回去吧?拉弥亚。”
“………………”什么叫做洋娃娃的味道?!塑化剂跟松脂黏胶吗?!
满头黑线地将目光从窗外的海移回身后的女人身上。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
“反正现在也不需要了。”
☆、间章12深海
间章12深海
半夜不知道几点,我从梦境里惊醒。
目光缓缓移到床头的闹钟上——时针指着十三。哪来的十三?这真是个问题。
搞什么啊。今天睡觉前看过明明还是只有十二个数字的。我面无表情地想。更何况因为晚上有表演的缘故所以回来的较晚,入睡时都差不多快天亮了好吗怎么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的。
连片月光都没有。
我从床上爬起来,下床走过一起合睡的几个姑娘的身边,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走过漫长曲折的木制回廊,走过空无一人的酒吧,走过整整齐齐摆放的所有桌椅,走出了旅馆,走过寂静无声的大街——
最后来到了大海前。
那漆黑的,无波的,像是深渊般寂静凝望着什么的大海。
奇怪。我木着张脸想。为什么我要来到这里?为什么我要跑到这里?为什么我要好好的半夜三更不睡觉没事干跑到这个别说人了连只兔子都没有的这里来我是抽风了还是发烧了还是神经病又犯了——
不管了。反正现在已经站在这里。莉莉丝是怎么说的?“在午夜十三点的时候面对大海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着自己的愿望数十秒后睁开”?听起来真像是什么鬼故事的序曲好吗这什么劳什子神真的靠谱吗……该不会等到我许完愿后就冒出来个魔鬼说要把我吃了什么的吧?
所以,为了保险——闭上眼——嗯,前略,天国的诸君,我的愿望是——
来一只兔子。
管你什么兔子,黑毛的白毛的灰毛的,清蒸的红烧的卤水的……
什么都好。
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砰”一声巨响。
面前出现了一只…………………………这TM是什么玩意!?
穿着兔女郎装的司狼吗?!
上帝你坑我啊!
穿着性-感兔女郎装的司狼顶着两只毛茸茸长长的兔耳朵在我面前蹦蹦跳跳。黑色蕾丝长袜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在月光下绷出颇具诱-惑感的光泽曲线。
狭长的黛绿眼睛也仿佛染了玫瑰的颜色,却又澄净如琥珀,自然而然地透出一种孩童般的直接残酷。
我痛苦地捂住了脸……
司狼你怎么可以这么适合这种衣服啊?!
还有月光又是从哪里来的?!之前还黑得跟个鬼一样喂!?舞台效果吗?!
好吧。
对着某个依旧欢脱背景飘小花地到处蹦的兔女郎呆滞了片刻后我痛下决心。
既然过错已经发生了,那么修正是必须的。人类之所以是万物之灵,正是因为他们拥有修改宇宙的BUG的力量啊!
更何况——比起兔子,其实洒家更喜欢蝴蝶的哒!
那种又大翅膀又色彩斑斓又纷纷扬扬地往下掉磷粉的可爱蝴蝶!
那么,许愿吧!少女!
决不能让面前这个穿兔女郎装穿得一点违和感都没有的家伙成为你年轻时候犯下的错啊!
无视了心底某种不太好的预感我义无反顾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十秒后。
“砰”又一声巨响。
面前出现了一只又大翅膀又色彩斑斓又纷纷扬扬地往下掉磷粉的可爱……
黎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要是只有黎明一个我也许还不会笑得那么厉害。
但如果,那只背后长着巨大彩色翅膀、沐浴在纷纷扬扬晶晶亮的银色磷粉里,整个人像是充满了圣女般神圣光辉的黎明,还神情温柔地抱着一个又小又Q版的两头身荣勋娃娃呢?
瞧那水嫩嫩的大眼睛,光滑得跟鸡蛋清似的肌肤,软软圆圆的小手小脚,头顶还翘起了一小卷银色的弯弯呆毛……
而且不同于“母亲”的绚丽蝴蝶时装,荣勋娃娃是光着屁股出场的。可能是感觉到有点冷了。他不满地撅起了嘴,往身后黎明怀里缩了缩。又觉得不太够,索性整个人嘿咻嘿咻地努力扭过了身子,再把头使劲地往对方怀里埋,只露出个光溜溜圆润润的小屁股在外面——
矮油,真不愧是年轻时候犯下的错啊,人家血格都快被萌空了。
我捂脸:“真想快点找个男人生孩子然后把孩子起名叫荣勋啊。”
“随便找个男的?”
“随便找个男的。”
“那任务怎么办?”
“管它去死。”
“这样不行。”
“为什么?”
“因为……”
从手心里抬起头我依旧站在无声无浪却欢欣异常的海边。面前不再寂静不再黑暗的波涛里站着一个扎着长长双马尾的少女,她抱着绒绒的兔子玩偶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一双蓝眼睛颜色漂亮浓郁得就像是从大海里开出来的勿忘我花。
仿若玉石雕出般雪白精致的手指微微抬起一指。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正好对上那群囧了吧唧不知道从哪个异次元里蹦出来的傻X。
兔女郎依旧在飘小花大蝴蝶依旧哄小孩小孩依旧在露屁股往妈妈怀里死命钻可恶为什么我没有照相机……哦好吧我承认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我觉得这个被自己给遗忘了彻彻底底的。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在这样就好了大家一直在一起囧囧有神但还是在一起……等等这种恍惚的病娇风格又是怎么回事啊突然觉得好可怕啊我是怎么了啊哈哈。
“你发现了吧?”
少女声音轻柔熟悉。
不。我很想这么回答。
我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可能不发现呢?”
少女声音略带嘲讽。
我发现了什么???“什么都没发现!”
我气恼地顶回去。
“你啊……”
少女声音里最后带了点叹息。
“别再逃避了。”
“他们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
刹那间仿佛有什么碎掉了。彻底的,无声的,惊天动地的。整个世界都像是在那一刻被崩裂摧毁,万丈海浪声若惊雷势如猛虎汹涌澎湃得仿佛要将它所能够及到的一切吞没殆尽。
大浪席卷而来。我掉进了海里。隔着层层水波,蝴蝶,兔子,还有荣勋……那些记忆中鲜活明朗的面容,就这么一个个地打着旋儿逐渐远去。
什么都抓不住。
什么都留不下。
然后……一直沉下去——
……
“为什么他们在你心底还是NEDE里少年青葱的模样?”
“为什么那一个站在那里笑着的‘你’依旧穿着出城时的那套裙装?”
“为什么你情愿不断地离开逃避也不愿意去看一眼自己真正的心?”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多么熟悉的声音。我猛地抬起头。面前仿佛无尽的黑暗冰凉海水里沉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苍白无助的脸。
头开始剧烈地疼痛,太阳穴嘶哑着狰狞吼叫。就像是一场早已知道台词的戏剧,两个声音同时分别在体内与体外回响。
“为什么爸爸要打欢欢啊?”
“为什么妈妈要抛下欢欢啊?”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为……”
眼前色彩缤纷杂乱,混淆了一切后显现出来的,是安姨最后那双显得陌生的眼。明明一如往昔般楚楚动人盈满泪光,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眼泪洗后显得极为纯粹的黑眼珠深处所蕴含的真正含义——
为什么,你不去死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吵死了!”
我终于受不了地大叫。吓得面前哭得嘤嘤的小女孩猛地抬起头,一张惨白惨白的脸面容早已模糊不清。
我真的是已经不记得她是长什么样了——就算那是曾经的自己。
双手伸出,熟练地扼上眼前细弱得像只野鸡脖子的咽喉,我冷眼看着那个五官不清的小丫头片子在自己手下颜色慢慢从苍白变成红紫最后转青转黑。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又不是名叫知音的杂志只要你一个劲地在那里自怨自艾就会有人来救你。”
手里的人已经彻底断气。我随手将她丢开,虚妄的海洋里没有惊起任何泡沫。
“逃避又怎么了离开又怎么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能够更完好更坦荡地活下去。”
“在这个比深海更冰冷的世界,只有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才能够露出比所有人都更闪亮更瞎眼的没心没肺的笑。”
“——哪怕只是给别人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满足了我一个很变态的梦想:掐死过去的自己……
☆、间章13君幸
间章13君幸
“醒了!醒了!快叫医生!”
我吃力地撑开眼皮。熟悉的声音回响在耳旁。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与莉莉丝焦急却依旧美艳的脸。不知为何还能看得出她上了极为细心的妆。
“有人看到你掉进海里去了怎么回事是梦游吗还好睡下去的时间并不跟一般人一样是深夜不然你就这么交代在这了……”难得地没有装逼。莉莉丝噼里啪啦语言跟炸弹一样轰炸着大脑。
我怔怔地看着她。觉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掉进海里?梦游?不是深夜?
哦上帝耶稣玛利亚被别人打了左脸还要把右脸伸过去给别人打的神人啊我果然又是被神那个大松货给骗了吗。
果然就算丫让我重生了也不是个什么好鸟。而这次跟噩梦一样的精分悲剧果然也只是他坑爹的一种手段吧啊啊啊?啊啊啊?
“另外……”莉莉丝没有发现我的异常。她欲言又止只不过是为着另一件令她也花容失色的事。“有些人说想要见你……”
“是的。”
门被打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走了进来。陌生的面容陌生的装束陌生的口音。步伐间却极为整齐划一,就连行礼间的角度弧线也像是机械人般精准明确:“小小姐,老爷让我们接你回家。”
= =。他喵的这些黑西装混蛋们说什么?
“小小姐?”我终于说出自苏醒以来的第一句话。
“是的。”回答的是几人中看起来相对比较有头脑的一个,虽然他也穿着非常烂大街的标准从仆黑西装,“您流失在外那么多年老爷非常想念您,现在他老人家贵体欠恙,希望小小姐能够尽快养好身体跟我们回去……”
他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他,“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爸。”
黑西装皱了皱眉。看起来出于某种对那个老爷的尊敬他很不满我的直接,“不是父亲。准确地说,老爷是您的祖父。”
“…………………………”
我突然觉得自己头有点晕。一觉醒来多出个祖父?这TM不是神那个大松货搞出来的劳什子我就跟他姓……不对他姓什么啊神没有姓的吧。
也许是看我太茫然了黑西装开始走曲线救国路线,拐弯抹角地开始放提示,“老爷的全名是照井直臣,而小姐的名字则是照井薰子。”
此话一出我依旧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一旁的莉莉丝跳了起来:
“照井?照井直臣?我的天啊是那个富可敌国的照井商事的董事长吗该不会是重名吧——不过,”
她突然有些疑惑地停了下来,“照井薰子?这……这个名字……不是照井直臣据说早夭了的爱女吗?怎么会是拉弥亚的母亲?”
“不。”黑西装回答,“薰子小姐虽然对外说是早夭,但实际上是失踪了。”
“失踪?”
“是的。”黑西装微微颔首。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照片。其中一张很明显是旧照了,泛着微黄的颜色,边角还隐隐有些卷,“这一张是小姐少女时期的照片,而另一张……”
他不用继续说下去我也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第二张里扎着长长双马尾的少女穿着哥特风及其浓厚的蓬蓬裙,“狐”面具被推到脸侧,在它的映衬下精致如洋娃娃般的五官透出一种诡异的苍白浓艳,尤其微微弯起的唇极其艳红,犹如某种生在雪白瓷器里的的妖冶花朵——那分明是我的照片。像素却微微有些模糊。看样子是偷拍的。
再看第一张。穿着白色及膝棉裙的少女坐在秋千上。背景是秋意萧瑟的古老庭院。梧桐树叶落纷纷,黄金般铺满了一地,米白色羊皮短靴轻巧地踩在落叶上。却没有任何一片落在少女裙上。应是那五官太过于精致反倒而显得肃杀,只是静坐在那里便显得气势凌人,令任何事物都不敢靠近。但不知为何我却明白她只是在发呆,因为那郁蓝眼瞳里的一点茫然是那样熟悉——多少次发呆时不自觉地望着镜子,里面自己的表情也是这样。
两张照片上的人虽风格不同,但长相却是十全十的相似。不会给人以丝毫弄错的可能。甚至夸张点来说,也不是相似,而是完完全全的一模一样。五官,唇形,睫毛,侧脸弧线……犹如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等等!纷杂庞大的脑海数据库里一个名字流过心头。我悚然一惊。
是了!怪不得……!
怪不得会有如此一模一样的外表!就算是连双胞胎也不可能如此相像!
——因为照井薰子这个人,根本就是作为DEHAB拉弥亚设定时的外貌样本所存在的啊!
NEDE内部图书馆中的记录既无情又冷漠:雌性DEHAB的始祖“拉弥亚”,外貌样本取于一位除了姓名“照井薰子”外何事都无法忆起的失忆少女。具体地点国籍不明,基本确定来自外界本岛。
坚硬高耸的城墙隔绝了可能的信息与外来的战争。在外呼风唤雨的照井商事董事长的爱女,也只不过是喜悦的世界里一位美丽却又哀戚的牺牲品。
短短的几行字我却可以想象出当年照井薰子的具体遭遇:漂亮而贵气的大小姐,因某一次赌气离家出走,却遭遇人贩子而失忆,最后误打误撞地进入了格拉斯海姆,成为拉弥亚外貌设定的基本样本而不断取样试验、对照比拟——
犹如计算机里一个一个字符打出的方程式,初始的DEHAB都是这样在毫无风险的一次次计划中慢慢培育而成。然而生命永远不可能在无情的机械律动中被孕育,最后诞生的拉弥亚只不过是一个漂亮却又毫无生气的洋娃娃。毫无自身气息可言。
研究员们认识并反省了自身的错误,转而遵从自然规律对生命的重要性。最后尼格霍德于众人期望中诞生,于是拉弥亚也被作为一个教训一个永恒的错误带着些许不知何时能够自我苏醒的侥幸与可能性留在了NEDE内部。
但那位除了自己名叫照井薰子之外什么都无法想起的少女,结局显然是显而易见的。
回忆终了。我抬眼看向面前皆一脸严谨等待我回答的黑西装们,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地叹了口气。
按理来讲,已经离开了格拉斯海姆我在BC的旅途也该彻底画上句号,早点去到下一个世界里早嫖早超生。但如今却硬是被这种古怪的人情给拉在了原地硬是要等着看到剧情完结——然后女主角揽着她的后宫们谢幕。世界崩溃。一切OVER。大家都收工回家该便当的便当该喝茶的喝茶。
更何况用脑子想想,这样神经质的培育方法怎么看都是扯淡。偏偏它又真的发生了。综上所述。除了神那个大松货在其中搞乱之外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想说的了。
是你希望我一直看到结局吗?
还是希望更多的东西?
手指一动我直接扯掉了连在右手背上还在输液的针管,掀开被子直接从病床上跳了下来。“我想明白了。现在就走吧。”
“……”黑西装们显然被我吓了一跳,“您不多休息一会吗?”
“不用。”我站在原地活动着手腕。浅蓝条的病号服下的肤色依旧像纸一样苍白而略略显现出青色的血管,属于照井薰子的外表虽精致凌锐却依旧带着几丝幽幽的病气。虽然这样但老祖宗告诉我们以貌取人是非常不对的。丫的难道不知道我现在单挑打残你们全部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吗?
“如果现在就动身的话……”领头的黑西装似乎有些犹疑。这时他身后一个小弟上前几步朝他耳畔说了几句什么,才稍微缓了缓脸色:“可以。不过请小小姐将个人的基本资料告知在下,这样可以通知总部预先准备相关证件。”
这时我才想起自己也算半个黑人……格拉斯海姆的证件在外部可不通用。不由得黑线,“你要问什么,说吧。”
黑西装开始差人请莉莉丝出去。拿出纸笔,“姓名?”
“……”我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道,“君幸。”
已经站在了门边的莉莉丝猛地抬头看我,她的眼底是显而易见的困惑与新奇。我知道那是为什么——只因自我介绍时说名叫拉弥亚的缘故。
“多谢您的配合。”黑西装做完了笔记开始与本部联系。他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突然单膝跪下,身后一群人也齐刷刷地全都跟着他跪下。右手放在左心口,声音如海浪般重合着在整个房间里扩散开来:
“欢迎回家。小小姐。”
……
直到坐在打有照井商事标志性LOGO的玻璃写字楼的顶楼VIP等候室里时我还是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不过一夜之间,需要跟着马戏团流浪的狐面少女摇身变成了富可敌国的大小姐,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她的那张脸……
手指轻轻抚上侧脸。我在心底呼出口气。照井薰子的死说到底也只是为了拉弥亚的诞生,如果依这样的关系来看的话我的确有那个责任去替代她成为“照井君幸”,从此在这个古老的家族里传承接代着活下去。
如果是一般的少女漫主角应该会开始反感了吧?“我有自己的生活”“就算再富裕的家世也不能令我妥协”“我要的是自由”……如此这般的反抗着自己的命运,最后再因为自身的特立独行而遇见娇纵少爷一见钟情再见擦出火花最后进行曲响步入殿堂。但这样单纯的坚持对我而言却是根本没有必要——
难道在这个世界上,“我”这个人,还拥有任何除却“君幸”这个名字之外的任何东西吗?
曾经在马戏团里的时候不想说出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妄图抛弃过往下定决心割裂与格拉斯海姆的一切就这么顶着个外人看来无所谓的“拉弥亚”过无所谓的一生。但在发现照井薰子的存在后却发现某个令人异常可笑的事实:想要割舍的,却偏偏是唯一能够证明自己“存在过”的证据。
否则,谁又能认出你呢?
谁又能看出那是整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你呢?
“小小姐。”黑西装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身旁。“老爷请您进去。”
“我知道了。”
点点头我表示了解。等候室里一片少人的寂静。只剩下不远处前方那扇微开的门门扉在光影交错间微微泛着亮光。站起身,我头也不回地朝着门走去。
正所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昨日种种那个昨日死,明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再怎么傻也不能对他人抱有无终无尽的妄想啊。且赐我一个机会,把过去的自己狠狠掐死在冰冷而黑暗的深海里。
不管是曾经的照井薰子还是将来的圣双叶,再怎么相似的同一张脸同一个躯体,现在站在这里的依旧是我——照井君幸。富可敌国呼云唤雨的照井商事董事长孙女,一个娇纵而不知人间疾苦的天真无邪大小姐。
而过去与未来——
对于什么都没有的人来说,这么虚妄的东西又怎么会比一张白纸好上些许。
作者有话要说:眼睛痛。卡啊卡的写完了……不要在意毕竟你我都知道还会有下面的剧情= =
☆、番外1扑火之蛾(上)
番外1扑火之蛾(上)
四月,素晴。千花庄下一任准当家兼变装小能手北岛晴子坐在南区新开的咖啡馆里对着一杯卡布奇诺缓缓翻开一本原文小说表情明媚而忧伤。白色的奶泡被打成羽叶形状,背景音乐是低沉动人的经典英文老歌,平静馥郁的时间在咖啡香与书页声中渐渐远去——
个鬼。
没翻几页就啪地一声摔了书,北岛晴子跳起来毫不优雅地指着坐在对面碎碎念的少年大吼:“你到底说够了没!”
音乐乍停。举目皆惊。
“我我我……”面前白皙幼嫩的少年被野蛮的大小姐本性吓了一跳。不一会儿就跟兔子似的红了眼眶。清亮的水蓝色大眼睛里水汽氤氲,“呜……”
顿时北岛晴子觉得自己要被四周谴责的目光给扎成马蜂窝。
摇摇头甩掉心底早已MAX的负罪感,北岛晴子拍下几张钞票拉着少年走人。一边走一边数落:“哭你妹啊哭!哭哭哭就只会哭!我他妈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娘娘腔的男人!闭嘴!还哭!……”她觉得自己脑仁突突地痛,“都说了不要哭了你怎么还哭啊!”
“呜……”少年顶着红通通的兔子眼看她,眼神单纯认真,“因为我喜欢你啊。”
紫发少女露出一副“快来看奇葩”的表情,“你喜欢谁就哭死谁你以为你是孟姜女啊?”
“孟姜女不喜欢长城啦……晴子……”
“停停停!”
他不说还好,一说北岛晴子就觉得越发头痛。“闭嘴!谁允许你叫我名字了?”
“可是……”
少年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突然传来的男声打断了:
“晴子?”
……
两人同时扭过头去。逆光勾勒出青年高挑俊朗的身形,中西结合的五官,扎在耳后的略长碎发——哦哦哦——这路西法一样的美貌啊——晴子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阿娜答!”
“……”被叫的青年跟一旁的少年同时抖了抖。后者是被打击的,前者是被吓的。
才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踩着长皮靴的紫色长发少女如乳燕归林般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高挑青年的怀里,紧紧抱住对方手臂后扭过头来朝少年露出个八颗牙齿全显的灿烂笑容,酒红色大眼睛里溢满阴险凶狠的光:
“洛切我告诉你,这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恩爱得要死要活,如果你不服的话可以找他单挑——不过话我先说在前头,”顿了顿,少女表情从阳光灿烂一瞬间转成凶神恶煞:
“你以后别再缠着我了!我北岛晴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娘娘腔的男人!”
……
看着少年受到很大打击慢慢远去的背影,司狼转头问依旧抱着手臂腻在他怀里一副小鸟依人模样的真-杀人凶器,“我什么时候跟你交往的?”
“刚刚。我扑向你的时候。”
晴子不在乎地松开手,长皮靴在灰色石板地上踩几下拉开距离,“现在分手了——我甩的你。”
“……”
司狼捂脸。“琉嘉会杀了我的。”
“那更加好。”
“喂。怎么说都是青梅竹马你要不要这么狠?”
“当然——”
少女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气势汹汹的样子怎么看都多亏她妈遗传有佳,“谁叫你先欺负君幸的!哼!”
“……”
沉默片刻,青年拽着少女往咖啡馆内走去。
“喂!你干嘛!”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一句话令她彻底闭嘴。
……
落座后面对面得近了,晴子才发现对面人在细节上的某些变化:脸色苍白如纸,眼眶下隐隐约约有些青黑,甚至眼球上还有些许血丝……她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失眠。”司狼握着杯子。疲惫与憔悴令他的五官轮廓看起来更加深刻,犹如没落贵族般的华丽颓废吸引了不知多少女性的目光:“她在哪?”
非常简练的问句。但晴子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但她只是摇头,“我不知道。”
继而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对方。“我以为你会知道。”
“……”面对着她的回答司狼只是沉默。瓷杯灼热的温度烙在他掌心上。
“回答我呀。”晴子咄咄逼人。
片刻的沉默后,青年终于神色复杂地开口:
“消失了。”
“什么?”晴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出城后我调查她的行踪,看着她跟随马戏团四处流浪,一直到这个沿海城市……”司狼指了指桌面上的几张照片与打印影像。晴子拿起其中一张来看,照片上穿着哥特风蓬蓬裙的少女手支下颔眼睫微垂,白面红描的“狐”面具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细巧的下颔,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像素模糊。显然是偷拍。她不禁问道:“然后就失踪了?”
“是的……”外形俊美如神祗的青年深深叹了口气。半绮人种赐予他的灿烂光辉被从内到外的颓废气息深深覆盖,却无损他的美貌反而更加增添了几分魔魅的堕落气息,“更准确地来说,是无法再找到关于‘拉弥亚’这个人的任何信息资料。”
“……”晴子沉吟片刻。她动手将桌上的资料影像整理好放进牛皮纸袋里,将它移到对方面前。转开话题:“其实我想问很久了,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啊。”
司狼一愣。然而很快地苦笑:“喂现在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可我很想知道啊。”晴子认真地道,咖啡馆内暗黄的灯光打上她的脸,浓妆之下五官依旧是天生的清秀轮廓,“总是在说着你们两个——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开玩笑。”
一边说着她一边暗暗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像是被那三个字所刺痛。
若说更喜欢开玩笑几人中大抵谁都比不过她吧?浓妆敷面变化万千,千万张脸孔千万张面具。远离浮世远离真相,层层伪装层层保护谁都伤害不了她。
但就算是这样的人,心底也是会渴望真情的。
只是若他人将真心付出却全都是为着那张伪装的艳丽皮囊,又怎能真正相信所说的“喜欢”与“爱”呢?
“自作自受吧。”对面人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轻声道。
晴子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熟悉的化妆品质感与香气。她突然松了口气。
司狼却没有看她。他正支着下颔看着窗外,用一种与照片中少女相同的姿势,透过玻璃落地窗看着咖啡馆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语气脱离了平日的浮华与玩世不恭,竟显出些茫然与平淡。
“我跟她很早就认识了……关系很好,却有时候总觉得离彼此很远。”
“同样是残缺品,但比起温柔而优秀的黎明,她给我的感觉更接近那传说中的纯正半绮。”
“无喜无悲,将世间一切都视为蝼蚁,有一种事不关己的骄傲冷漠。”
“那个时候我很讨厌她,却又不得不靠近她——因为实在是太孤独了。”
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遥远的过去,面前人眉眼柔和起来,埋藏在灯色下阴影中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晦暗不明的弧度。
心脏蓦地错跳了一拍。晴子维持着僵直不动的姿势,却觉得自己手心里在渐渐发冷——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司狼。
叙述声依旧在继续。
“后来第一次看见她崩溃的样子,真的很可怕,全都是血。她实在是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类型。”
“我那个时候才真正清楚这一事实:她是和我‘相同’的物种啊。世界上唯二踩着同类肢体诞生,无耻苟活着的两具残次品。”
青年的声音柔和而低沉,黛绿的狭长眼眸里流转着暗色的莫名瑰光。
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发现了黑暗中来自于毁灭之前的最后一点光明,纵然那只不过为自身虚假的幻觉也依旧义无反顾。
“真的很可笑——”
“在她那么痛苦那么鲜血淋漓的时候,我却以为自己看见了来自同类的救赎。”
……
作者有话要说:司狼到底喜不喜欢君幸呢←扑火之蛾讲的就是这个问题如果说原作里双叶对于司狼来说是来自圣母的救赎,那么君幸对于司狼来说就是【一起堕落吧】这种感觉了= =待续,慢慢更=。=
☆、第十三集
第十三集
01
假如生活搞残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更需要淡定~
不然你迟早变郭敬明~
明~明~
明明明~
一边哼着小调我一边熟练地打开精神扫描圈定目标然后头抬也不抬地举枪交叉点射——BINGO,直接爆头。
STOP,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变成大小姐后我TM还要这么拼死拼活亲自上阵杀人杀得就像砍瓜切菜???
这个令人EGGACHE的问题我一时间无法回答你,只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