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内狭小,充斥着师妃暄的剑气,她剑尖画圈,简单的一招实含无尽的后招。石青璇不敢大意,竹箫在她手中灵活转动,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化解对方强大的剑势。
“叮”,剑箫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简单的声音却代表着两人碰撞中内力与心法的较量。一瞬间,她们已过了十几招。
师妃暄停下攻势,脚步微移,步态娴雅,行状雍容,剑锋从平指下移一些。
石青璇退开半步,纤细秀美的身姿站定,削尖的下颔微抬,婉转的声线从完美的唇线中吐出,道:“师妃暄,你要带我走还差点火候。”
师妃暄淡然道:“胜负未分,这话说的早了。”说着横起剑身,做防守的姿态。
石青璇如果不出手就会僵持在这里,谁先焦急,谁就输了,她们的实力在伯仲之间,输赢凭的是心智,石青璇很清楚若论心战,她绝不及眼前的半个出家人的师妃暄。与其干耗时间,不如她先出手。想罢,提箫上前,风略过箫孔,慑人的清啸散出,直点对方的要害。
师妃暄挡开箫身,身子稍低,攻击石青璇的下盘,石青璇点地飞离,快速旋身袭击师妃暄侧面,师妃暄回身防守,不给石青璇可乘之机。
因为在巷内,她们的很多动作都施展不开,二人你来我往,不后退半分。石青璇因为常年受月寒之体所拖累,体力并不如师妃暄,她们耗时长久的打斗立时让石青璇心生不妙,好狡猾地师妃暄,竟然在这里和她耍心机,心内对师妃暄的鄙夷又加深了一些。
果然不出所料,石青璇的身体终于出现了问题,半月未发作的寒症此时来袭。冷意让石青璇的身体微微抽搐,招式立刻停滞,石青璇想咬牙挺住,但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晕眩让她靠在了墙上。师妃暄在石青璇感到冷意时就感到了,她收剑归鞘,扶住石青璇,透手冰寒,她眉间微蹙,道:“青璇,青璇。”晕过去的石青璇没有给她回应。师妃暄心中叹气,石青璇所经历的痛苦她都理解也很疼惜,但是她们立场不同,可能永远做不成朋友了。
徐子陵到长安东大寺旁的玉鹤庵,他来找师妃暄有要事相商。昨日他和寇仲侯希白三人探得香玉山和杨虚彦手上有一批火器,他们猜测祝玉妍、赵德言和石之轩的确联合起来,利用李渊在终南山举行狩猎时,用火器把李世民及他的手下一网打尽,进而控制李渊,助李建成登基,再架空他,那么天下尽在魔门之手。徐子陵此来希望师妃暄帮助他们找到火器的下落,化解这场危机。虽然这等于与石之轩作对,但大是大非面前,徐子陵相信石青璇可以理解他们,而且他们一定会把圣舍利交给石之轩,也不算是背叛了石青璇。
新年的第一天,细雪纷飞,徐子陵观察着雪花飘落的轨迹,这时,师妃暄柔和的声音想起,道:“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子陵有何大计呢?”
徐子陵望向入门处的师妃暄,愣了一下,师妃暄面色苍白,鬓角有些微的冷汗,就像经过一场大战,他关心着开口道:“师小姐遇上敌人了吗?”
师妃暄摇首,在徐子陵身边坐下,将昨晚发生的事细细讲来,最后道:“我为青璇输入内力,好缓解她的寒气,但只有三成的功效。我曾见她发作,但这一次与那次不同,她陷入了深度的昏迷,身上寒意不断,我怕再这样下去,她会醒不过来。”
徐子陵顾不得师妃暄想把石青璇带到慈航静斋的原因,听到师妃暄后来说的话,立刻起身道:“带我去见她。”
玉鹤庵的一间禅房里,四周墙壁空空如也,黑色的木质窗户紧紧关闭,唯一的一张床榻上石青璇消瘦的身子躺在上面,没有盖被子,房间里的温度明显低于室外,透着冷清萧条。
徐子陵走到床前,石青璇的双眸紧闭,面色如霜,不见往日的轻灵,看着让人心疼不已。徐子陵莫名的心酸起来,一种不了解的疼痛袭上心头。
师妃暄道:“我怕她的寒气散不出来,就没有盖被子。”
徐子陵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坐在床侧,道:“还请师小姐为我护法,我的内力至刚至阳,对她会有帮助。”说罢,没有看师妃暄的反应,双指按上石青璇的脉门,为她的寒冷心中微颤,果然严重了。他稳定心神,内力随经脉缓缓流入石青璇的身体,随经脉流转各个大□位。
师妃暄立在一旁,双目黯然,虽然徐子陵什么也没说,但她感觉到了,徐子陵十分不满她想把石青璇带到慈航静斋的做法,不管其起因是什么,行为算不上光明正大。子陵,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但为了天下苍生,手段是必不可少的。
两个时辰过去了,徐子陵放开手,全身热气蒸腾,汗湿了全身。他微微喘息,查看石青璇,她已经不再冒寒气了,虽然仍在昏迷,但相比过一会就会苏醒。
师妃暄见到效果显著,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想起什么似的道:“子陵,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可以克制月寒之体,那么为何不让青璇练长生诀上的心法呢。”
徐子陵醍醐灌顶,道:“对,我怎么没想到呢。等她醒了我立刻教她。”
师妃暄莞尔道:“妃暄是首次见你不冷静呢。石青璇身负武艺,怎么能贸然学习,况且你的不一定适合青璇。”
徐子陵道:“妃暄一定是想到办法了。”
师妃暄道:“具体的我不敢肯定,但是看来你得把长生诀起出来了。”师妃暄从徐子陵那里听说了他们把长生诀和傅君婥葬在了一起。
徐子陵道:“这倒是没有问题,但怎样卸掉青璇的武功呢,贸然行事恐性命不保。”
师妃暄秀眉蹙起,道:“这一点不得不靠青璇的父亲了,她师承邪王,想来邪王会有办法。”
徐子陵担忧道:“石之轩会相信我们的一面之词吗?”
师妃暄无奈道:“青璇是他的女儿,他会尽一切办法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好的办法,他一定会试一试。而且,就算
我们有办法安全卸掉青璇的武功,也没有把握让她练长生诀
上的哪一个图形,如果有差池反而害了她。世上对人体的了解,对武艺的悟性石之轩可以称得上第一,加上他不会加害自己的女儿,一定可以选出最合适的图形。”
徐子陵闻言,真心佩服师妃暄的心智,随即黯然如果他早想到这个方法,青璇和寇仲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石青璇醒后见到徐子陵小小惊讶了一下,对师妃暄道:“师小姐不会趁机把我弄到慈航静斋吧。”
师妃暄表情淡然,道:“青璇,我们找到医治你病的方法了。”随即将她和徐子陵分析的娓娓道出。
石青璇没有露出欣喜,反而平静地道:“多谢师小姐了,命中有数,青璇不急。”
徐子陵蹙眉,没好气道:“如何不急,你今年二十二岁,还有三年,如果这个办法无用还可以想其他的办法。”
石青璇惊讶于徐子陵的语气,微笑道:“子陵,你不用着急,长安的事情还没有办完,我还要拿圣舍利,而你和寇仲还要找杨公宝藏。一切事了,再说不迟。哦,我很累了,再休息一下。”她不让徐子陵有再开口的机会,说完躺下背向徐子陵和师妃暄,闭上眼睛。
徐子陵和师妃暄退出禅房,二人在园内的石子路上走着,肩与肩隔着拳头大小的距离。有美人在侧,还是自己心仪的女子时,就是徐子陵也不免无法平静,但魔门的阴谋和石青璇的病症让他不会陷入儿女私情。漫天的细雪,遮挡了远处天际的颜色,入目皆是雪白,纯洁无瑕。
师妃暄很想拍掉徐子陵肩头的落雪,她玉容平静无波,道:“这里发生的事,希望子陵不要告诉寇仲。”
徐子陵身形滞住,隐隐知道为何,但还是问出口道:“为什么?”
师妃暄转身离开,声音缥缈,道:“子陵知道的,为何一定妃暄说出来呢,此举对大家都好,请子陵斟酌。”
寇仲对石青璇情根深种,现在他们的隔阂在于寇仲打掉了他们的孩子,他们无法再迈前一步,这是心结。可一旦寇仲知道了救治石青璇的办法一定会尽力而为保住石青璇的命,这中间难免两人的接触,如此一来谁也断定不了他们会是在一起还是再一次的分离。师妃暄冒不起这个险,所以干脆隐瞒寇仲,只让徐子陵参与,既救了石青璇又避免了两人的旧情复炽。
明白其中道理的徐子陵感到一阵寒意,师妃暄的心计之深令他不寒而栗。作为寇仲的兄弟如果隐瞒就是不义,但师妃暄的顾虑合情合理,徐子陵左右为难,再回首望去,玉鹤庵笼罩在茫茫雪雾之中,石青璇消瘦苍白的样子浮现,她和寇仲互相有情,却碍于种种无法在一起,彼此痛苦。如果彼此错过会不会痛苦一辈子,徐子陵想到这里何其不忍,他决定告诉寇仲,仲少,这次我帮了你,你可莫要再令青璇受苦。
石青璇以为下个见到的会是石之轩,但谁都没有来,一日不见的师妃暄却出现了,虽然她想到了治疗月寒之体的方法,但渐生嫌隙的两人已无法做到推心置腹。石青璇经过两日的修养,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然而削尖的下颔不禁让人心疼。
师妃暄手里提着色空剑,往日如仙子般的气质多出了似有似无的冰冷,她看了一眼石青璇,然后推开窗门,道:“青璇小姐知道外面是何情形吗?”
石青璇掀开被子,白皙如玉的赤足点在榻前的白锦靴子上,道:“不知道,师小姐有话请讲,不必故弄玄虚。”
师妃暄不正面回答,继续望着窗外白色的世界,道:“慈航剑典上的心法练到一定阶段后,可以看透人心,这是剑心通明。妃暄以为青璇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但今日看来,妃暄仍需历练。”
石青璇有前世的记忆,最讨厌古人说话云里雾里,她心中有气,但仍是心平气和道:“究竟发生何事,让师小姐大发感慨?”
师妃暄道:“祝玉妍死了。”她终于转过身直面石青璇,“死在她自己的玉石俱焚之下。”
石青璇愕然,不解道:“她死了与我何干?”祝玉妍不是在龙泉离开人世的吗,怎么提前了。
师妃暄道:“当然与你有关。是寇仲和石之轩联手击杀,祝玉妍为了与石之轩同归于尽放弃逃脱的机会使用了玉石俱焚,关键时刻是徐子陵拉开了寇仲和石之轩,两人才得以躲开,否则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石青璇心神巨震,直觉是个玩笑,但师妃暄岂是会耍弄她的人,这一切都是真的,她道:“那你来找我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的想法是对的?我应该和你去慈航静斋?”
师妃暄淡淡一笑,让人看不出她心底在想什么,道:“已经来不及了。寇仲本是不知道你的事,妃暄也让子陵隐瞒了,可显然子陵告诉了寇仲,促成了少帅与邪王的合作。子陵向来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妃暄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妃暄参不透感情之事也就无法达到武艺的上乘境界。”
石青璇眯起眼睛,微低首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师妃暄不答,道:“祝玉妍一死,婠婠以现在的状况束缚不了阴癸派,边不负是第一个要杀婠婠的人,这种情况阴癸派无力竞争圣舍利。赵德言和尤鸟倦等人在寇仲和石之轩的联合下拿到舍利的机会也微乎其微。妃暄在这里已经挽回不了什么,今日来是向你辞行。青璇小姐请保重。”说罢,飘然远去。
石青璇不相信师妃暄这么容易就轻易放弃,她起身穿戴整齐,拿起床头的竹箫,走出禅房,房外突然出现的人让她愣了一下,道:“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几日不见侯希白,他风流潇洒之中多了不滞于物的感觉和让人忽视不了的威霸之气,矛盾中却又统一和谐,十分引人,想是不死印法小有所成,侯希白少有的严肃道:“石师命我即刻带你出城。”
石青璇不想答应,但是这是最好的办法,石之轩和寇仲的合作使得她成为众矢之的,而石之轩此时肯定会与双龙立刻去起出圣舍利,分秒必争,石青璇留在这里反而是拖累。石青璇玉容平静如水,道:“好,我们装扮一番再走。”
两人扮作不起眼的商行伙计,随一家商号的船出了长安城。侯希白曾为商号的主人画像,两人颇有交情,那人一直以为侯希白是一个普通的书生。侯希白告诉他与自己的心上人私奔,主人很爽快地答应了帮助他们出城。
船舱里,石青璇好笑道:“私奔?亏你想得出来。”这种戏码,前世在电视剧中看的多了,没想到今世让自己碰上了。
侯希白苦笑道:“我在这老板眼里就是一个普通书生,只有说这种理由他才会相信吧。”
石青璇为了不让敌人发现破绽,把竹箫都给扔掉了,道:“到时你得赔我一根新的,便宜货色我可不要。”
侯希白笑道:“放心,一定赔你。好在我的扇子方便携带隐藏,否则不也得扔下。”
石青璇挑眉道:“你这是在刺激我吗?你再多说,就赔一副没有瑕疵的玉箫。”玉箫非常难做,况且还需要一块无瑕的大块玉石更是千金难求。
侯希白道:“这有何难,如果你想要我即刻去找回来。”
石青璇一愣,转开目光道:“我有些累了,我睡床,你就在地板上吧。”
侯希白唇角牵起一抹苦笑,道:“你先休息吧,我去看看到哪里了。”
“好。”石青璇的话音才落下,侯希白已经关上门走远了。石青璇以手捂脸,一个人坐在桌前,哪有什么睡意,就这么枯坐一夜,这一夜,侯希白没有回来。
翌日,天光才明,由于一夜未眠,石青璇的眼睛里有些红血丝,但在铜镜里什么也看不出来。她用清水洗了一把脸,就听见侯希白在走廊上的脚步声。她戴好面具,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子,侯希白没有推开房门,只在门外道:“青璇你准备一下,我们下船。”
石青璇走过去拉开房门,道:“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路途遥远,两人快马加鞭奔波数日,他们之间的对话少之又少。石青璇疑惑,眼前的不是她所熟悉的侯希白。这个师兄是个讲究吃穿之人,就算赶路也会注意细节,可现在正在饮马的这个不拘小节不说,已经三天没换过衣物了,他那包袱里明明有换洗的衣服。 而且风流的侯希白扇不离手,不管炎热还是寒冷都会潇洒地摇着扇子,可是这几日她从未见过他动过美人扇,更别提打开扇子了。
想到这里,石青璇缓步移到溪旁,素手抚摸马鬃,道:“师兄,还有几日才到埋长生诀的小谷?”出发前,侯希白对石青璇说过,他们两人先到小谷等石之轩,石之轩在长安与双龙拿到圣舍利后会赶来汇合。
侯希白不假思索道:“明日进城再有几日的水路差不多就到了。”
石青璇笑道:“师兄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侯希白一愣,道:“寇仲那家伙曾详细告知路线。”
石青璇心中更觉不妥,侯希白为人极有教养,怎么可能称呼别人“家伙”。
石青璇正待追问的时候,四周的空气突然凝重起来,侯希白一把将石青璇推开,左手向空中击出一拳,气流卷起,偷袭人的剑滞在空中。
杨虚彦的剑虚实难测,名幻影剑,在攻击前已经释放出杀气把对方笼罩在其中,侯希白顿时生出难以躲避的感觉。
几招过后,杨虚彦大笑道:“多情公子,你的美人扇呢,今日是否休假呢?”
侯希白哈哈笑道:“你的嘴可比你的剑厉害多了。你不在师尊身边伺候怎么来找你的好师弟?是否发现师尊已将全部不死印法传授与我,对师弟心生怨恨?”说罢趁杨虚彦愣怔之机,以扇为刀重创杨虚彦。
杨虚彦飞身退开,愕然望向侯希白,道:“你不是……”他与这个扮作侯希白的人交手数次,早已熟悉他的内力真气,若不是他下了杀侯希白和石青璇的决心,也不能逼出这人的真功夫,他差一点看走眼命丧在此。
侯希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扇子带着强劲的真气化作刀锋扫向杨虚彦。杨虚彦狼狈躲开隐没在山坡尽处。
侯希白欲捡起落在地上的扇子却被石青璇抢先一步抢走,侯希白面具下的脸白了一白,僵立在原地。
石青璇“唰”地一声打开折扇,上面空空如也,哪里有一幅美人图,她红着眼睛,道:“寇仲,你非要如此在我面前出现吗?”石青璇的家学渊源加上对寇仲的熟悉,他和杨虚彦动手后立时看出侯希白是寇仲所扮。
寇仲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坦诚道:“青璇,我……”
石青璇抬手制止他说下去,道:“你不用说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你是怕我不让你在我身边才扮作侯希白的模样。在寇仲和石之轩联手的那刻起,石青璇就什么都明白了。
寇仲踏前一步,大手试探地放在石青璇的肩上,道:“青璇,再给我一次机会。”
石青璇感到左肩的温暖,身躯轻微一颤,没有躲开寇仲的触碰,她不置可否道:“上路吧。”说罢转身离开。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让寇仲稍微失落,但石青璇没有抵触他的触碰说明他有机会。寇仲扬起笑脸,也不去牵那两匹马,跟上石青璇的脚步。既然杨虚彦发现了他们,那么他们须更加小心,步行能更好地隐藏行迹。
石青璇冷得浑身发抖,五指抓紧身侧的被子,其用力让人担心五指随时会断掉,这一个月发作了两次,比从前频繁了。石青璇知道大限将至,可是她不甘心,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看向门的方向,寇仲说去弄吃食怎么这么久。
石青璇昏沉之间听见寇仲的呼唤,嘴里被喂了一块暖暖的石头大小的东西,被寒冷侵袭的疼痛瞬时缓解。她挣扎着去掏嘴里的东西,虚弱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寇仲握紧石青璇的手,心里痛极,知道石青璇想起喝打胎药时的事情,急忙解释道:“放心,是暖玉,能暂时压制寒气。”
石青璇闻言松口气,静静地进入梦乡。
石青璇苏醒后,寇仲要喂她喝粥,石青璇犹豫一下接受,想起之前的事情,道:“离开长安的时候,我就该看出是你,只有你才能想出私奔那么蹩脚的理由。”
寇仲苦笑,道:“当时只想到这个,青璇你别介意。”
石青璇道:“我哪里敢介意寇少帅,你就这么离开长安,不怕……不怕杨公宝藏落入阴癸派或者李家手里?”她本想说不怕尚秀芳惦记吗,但直觉让她改口。
寇仲又盛了一勺米粥递到石青璇嘴边,看她咽下才说道:“我相信子陵,在大事上,他比我冷静,操控全局的能力比我强多了。”
石青璇心道,能让寇仲这么谦逊的,只有子陵了。突然想起什么,石青璇急道:“你的井中月呢?”
寇仲愣了一下,似天降喜事般笑道:“青璇莫急,我把它托镖了,下船后就去取,这几日我们绕了远路,想必井中月已经到了。”
石青璇说不感动是假的,为了她寇仲连保身立命的兵器都可以随意离身,她拿过瓷碗,道:“我自己吃,你一夜未睡,先去休息吧。还有半日就到了,你没有精力可不行。”
寇仲点点他的大头,欣喜地到对面的床铺和衣躺下。
寇仲醒来后,船也到岸了,石青璇见他额迹有些冷汗,没有多想。他们在城里取回井中月,又赶了半日的路程终于到达埋葬高丽女傅君婥和长生诀的小谷。
小谷疏林内,傅君婥的墓前赫然立了一块墓碑,上以篆字立文。墓边没有丝毫的杂草,碑上隐见光滑之处,必是有人常来祭拜打扫。寇仲和徐子陵埋葬娘的时候,因为没有条件根本没有立碑。两人对视一眼,立碑之人定是极其敬重傅君婥之人,寇仲脑海里闪现一人,但一想不太可能,那人已经去了高丽。
“小仲,石小姐?”宋师道惊喜的声音突然出现。
寇仲和石青璇愕然回身,眼前布衣长衫,温雅翩翩的公子不是宋阀二公子还能有谁。他不见在洛阳时的疲倦感,反而神采奕奕,鬓边的白发几乎不见。
寇仲惊呼道:“宋二哥?你不是护送瑜姨去高丽了吗?”
林边的木屋里,宋师道为两人沏上一壶香茗,将事由道来,原来,他护送傅君瑜上路,到山东境内时遇到奕剑大师傅采林派来寻找傅君瑜的弟子。宋师道自从听说傅君瑜被葬在小谷后一直有想守墓的想法。这时遇到来接傅君瑜的人,这个想法又萌生出来,于是他又南下,按寇仲和徐子陵曾说的小谷模样,终于找到了这里。
石青璇感叹,前世看书时已经觉得宋师道的痴情堪比黄药师,如今看来不遑多让。
宋师道道:“对了,小仲和石小姐来这里所为何事?”
寇仲把宋师道当做自己人,但涉及石青璇,他不知该不该说,石青璇知其心思对寇仲点了点头,她对宋师道也是极其信任的。
寇仲将事情讲明,宋师道担忧地看向石青璇,道:“石小姐,贸然废掉武功,轻者残废,重者……你真的想好了吗。”
石青璇扯起嘴角,道:“我相信我爹、寇仲和子陵。他们不会害我。”
寇仲闻言,情不自禁将手盖在石青璇放在桌子上的玉手。
宋师道见状,笑道:“好,虽然在下武功不济,但一定略尽绵力。”
月夜之下,寇仲和宋师道以茶代酒,悍然畅饮。寇仲仰躺在草地上,夜空如洗,道:“宋二哥,你觉得我和青璇是否还有机会?”
宋师道玩笑道:“你心里最清楚不过,还要来问我,如此患得患失,小仲啊,你也有今天。”
寇仲道:“我寇仲看似花心,但心中只有青璇一个,就像宋二哥。”口吻严肃得仿似徐子陵。
宋师道想问玉致怎么办,但明显不是时机,只道:“你们治疗她的方法凶险之极,你不怕一个闪失就永远失去她吗?”
寇仲坐起,挺直上身,痛悔之极道:“因为我的错误我们失去了第一个孩子,她恨我,不是因为不爱我,是因为我什么也没告诉她就亲手害死了小仲。”寇仲呼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
宋师道想小仲应该是那个孩子的名字,他见寇仲眼眶里闪着光,不知是泪水还是月的反光。
寇仲继续道:“青璇对我有信心,她想活下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会努力。我寇仲不会再辜负她的信任。”
宋师道心中叹口气,玉致啊,寇仲虽好,但注定不是你的,希望你看开些吧。
翌日,寇仲几乎一夜没有休息,他在林子里伐树,好再造几间木屋。宋师道的那一间显然不够。
石青璇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去找寇仲,就见到他打着赤膊低头做木活,身上的汗水反射着刺眼的光,石青璇微侧开目光。
从外面打猎回来的宋师道见状,舀了一碗水,道:“青璇,小仲做了一上午,一口水都没喝。我去做饭,你把水送去。”
石青璇无从拒绝,她捧着水碗,走到寇仲身边,道:“喝水,寇仲。”
寇仲笑着接过,一口饮下,擦了擦嘴,道:“我给你的暖玉有没有随身携带?”
石青璇道:“在我怀里,你从哪里弄来这么贵重的东西?”
寇仲老脸一红,道:“哈,我治好张婕妤的病,是李渊赏我的。”
石青璇怀疑道:“哦,难道不是你在宫里顺手牵羊带出来的?”
寇仲低头继续干活,哈哈笑道:“怎么可能?青璇多虑了。”说着,骨头又传来疼痛,寇仲皱了皱眉。
石青璇关心道:“怎么了?”
寇仲摇首道:“没事,你去帮宋二哥吧。”
石青璇哪里会听寇仲的,她放下水碗,去摸寇仲的脉搏,立时秀美紧蹙,道:“别干了,随我来。”
石青璇用热手巾为寇仲的上身骨节处热敷,缓解劳损。侯希白与寇仲身高相当,但没有寇仲魁梧,寇仲为了扮的像长时间缩骨,回复原样后又没有运功调息保护筋骨,导致现在时不时地作痛。
石青璇的指尖总是不经意地碰到寇仲的皮肤,弄得寇仲心痒难耐,他拉住石青璇的手臂道:“青璇,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了。”
不明所以的石青璇道:“你能够到背部吗?不要逞能,你若可以的话,就不会拖延。”寇仲是为了照顾月寒发作的石青璇才疏忽拖延,明白此点的石青璇更不能放任他。
为了不辜负青璇的关心,寇仲咬牙忍了。
两日后,寇仲的骨痛就痊愈了。在三人的努力下,一间结实的木屋建成,石青璇单独一间,寇仲在宋师道的屋里打地铺。床铺都是宋师道去城里买回来的。寇仲心道,还得盖两间,等石之轩和子陵来了,他和子陵一间,石之轩一间。他们总不能和宋师道挤一起,和邪王一间房更是不敢想象。
接下来几日,寇仲和宋师道忙于盖房子,做饭的重任交到石青璇手上。前世孤儿的石青璇对厨艺很有一手,今世也不曾扔下,寇仲和宋师道都对石青璇的手艺赞不绝口。
寇仲和石青璇的相处不温不火,与普通朋友没什么区别,宋师道看了急在心里。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宋师道心忖,或许他们已经解开心结,只不过缺少一个契机使得更进一步。
这日,石青璇端着一筐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去溪边清洗,她本想把寇仲和宋二哥的衣物一起洗了,但被那两人强烈阻拦。新年初始,余冬仍在,溪水寒人,石青璇把衣服浸湿铺在大石上用木棒敲打。洗完一件后额头微汗,石青璇抬袖擦拭,这时一个女声凭空出现,“石小姐,寇仲还是选择了你。”
突然来到的是风格独特、身姿高挑的美女宋玉致,她穿着玄色的武士服,映衬下的皮肤愈加白如雪。
石青璇愣愣地望着她,她怎么来了,是否为了寇仲
宋玉致微微苦笑,道:“石小姐多虑了,我和爹来这里是找二哥的。但未想到会遇见你和寇仲。”
石青璇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与宋玉致平视,道:“宋宗主也来了?”
这时,不远处响起刀击之声,正是木屋前的方向,宋玉致脸色一变,道:“你还愣着做什么,我爹要杀寇仲!”
宋玉致话音未落,石青璇早已奔向打斗的地方而去,带起的风卷动了宋玉致的衣角。宋玉致叹口气追上石青璇。
纵是寇仲进步飞速,但此时与已是宗师级别的天刀宋缺仍有很大的一段差距。但宋缺想杀寇仲还是不可能的。
宋缺昂扬而立,天刀指地,道:“寇仲,你背信弃义,今日休想躲过去。”寇仲和石之轩联手之事已是天下皆知,但其具体的原因还没有人知晓,大家都在猜测。宋缺和宋玉致出宋家山城是为了找回宋师道,碰巧遇到寇仲,明白了原因。在寇仲来岭南寻求合作前,宋缺曾听宋玉致谈起寇仲和石青璇的关系。今日一见,寇仲和石之轩联手的根由就在石青璇。
寇仲道:“此事却是我诓骗了宗主,我寇仲随你处置毫无怨言,但现在还不行,寇仲有心愿未了。”
石青璇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切缘由都在她,她何以让寇仲背负一切,要承担的话由他们一起。“宗主请听青璇一言。”石青璇信步走到宋缺和寇仲之间,拱手为礼,道,“晚辈石青璇拜见宋宗主。”
宋缺的一双眼睛像宝石一般闪亮生辉,神采飞扬,沉稳之中带着一丝忧郁,这个顶尖高手散发出儒雅的气息,丝毫不见适才的杀气。他沉声道:“你就是秀心和邪王的女儿?果真和你娘肖似。”
石青璇不客气地道:“宗主,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青璇想和宗主打个赌。”
宋缺冷道:“什么赌?”
石青璇道:“我请宗主与青璇一战!”
众人失声道:“什么?”
寇仲皱眉,道:“青璇,你不必如此,你不是宋阀主的对手。”
宋玉致和宋师道也为石青璇担忧。
宋缺被激起兴趣,道:“有何说法?”
石青璇双手一摊,逸然道:“我的武器丢失了,就请宗主弃刀与我比试。三十招内,如果您赢过我,青璇任您处置,如果没有就请不再追究寇仲。”
石青璇向来说到做到,寇仲心急如焚,道:“青璇,不可!”
石青璇扬声道:“寇仲!”她看也没看寇仲,秀挺的背影对着他,异常坚决,“寇仲,你若阻我,就立刻离开小谷,此生再不相见。”
寇仲虎躯巨震,片刻后他却笑出来,释然潇洒,他走到一边空出位置。
石青璇湛然决然的目光直视宋缺,左手抬起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战与不战,宗主一言可决。”
宋缺眼中闪现激赏,邪王居然生出了个好女儿,他道:“我宋缺答应了。还请青璇别让我失望。”他将天刀扔给旁观的宋玉致。
石青璇的幻魔身法传自邪王,虽没有他的出神入化,但其缥缈难测,诡异多变也令宋缺不敢小觑。石青璇在巴蜀之时曾苦练掌法,在今日没有竹箫的情况下,威力便显现出来。她的掌法使出来形成一个涡旋,宋缺的掌力随着它转动,力量完全被化去。
宋缺对石青璇的资质和造诣颇为赞赏,她与玉致年纪相若,但功力和天赋远胜于玉致,假以时日定大放异彩。宋缺化掌为拳,真气的输出方式变化,凌厉快速,石青璇的掌力被击碎。
石青璇旋身飞退,脚下步伐变换,改退为攻,劲猛的掌力倏地软绵无踪,令人难以捉摸。
宋缺嘴角扬起笑意,自从在山城与寇仲一战后,再没有这么痛快地与人交过手了。虽然石青璇的功力尚浅,但打法变化多端,不拘泥于学来的招式,说明她从学武之日起就领悟了武学的真谛。这就在起点上远超于他人。
宋缺的长衫无风自动,他人再也感不到他真气的变化,寇仲紧张地额角渗出汗水。宋师道和宋玉致反而松了口气,皆因他们太了解他们的父亲了。宋缺虽然认真起来,但气场全无戾气,代表他不会伤害石青璇。寇仲关心则乱,所以忽略了这一点。
三十招的比试倏忽而过,石青璇调匀翻腾的内力,拱手为礼,道:“多谢宗主指点。”说是比试,倒更像是宋缺对石青璇的一场指导。
宋缺笑道:“青璇赢了,宋某就暂且饶过寇仲的小命。”言罢,转身离开。
宋玉致恭敬地跟在宋缺身后,而宋师道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宋师道在墓边结庐而居的行为无异于放弃继承宋阀,宋缺再是放任也不能坐视。
在宋缺转过身后,寇仲就扔下井中月去扶石青璇的手臂,道:“有没有受伤?”他的真气与石青璇无益,不敢贸然为她行功检查。
石青璇微微摇首,弱显虚弱地道:“我没事,还好这次寒气没有跑出来捣乱。”
寇仲放下一颗悬着的心,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若下次你再敢自作主张,我就……”
石青璇笑道:“你就怎么样?”
寇仲扳过石青璇的肩头,微侧首吻上她的樱唇。
蜻蜓点水的一吻,等石青璇反应过来的时候,寇仲已经放开她,红着一张俊脸。这个吻让石青璇想起那时,但看到寇仲的样子后,那时的画面渐渐模糊。她拍了一下寇仲的头,道:“动手动脚的,算了,我心情好不和你计较。快去干活啦,等我爹来了让他老人家住外面吗?”
寇仲连忙去了,觉得恼羞的石青璇更漂亮。在寇仲眼里心里,不管是生气的,开心的石青璇都是最美丽的,尤其是她比武时的风姿,全天下的女人都及不上她。
众人用晚餐时的气氛怪异,宋缺的脸色沉如水,宋师道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们一个是以家业为重,一个是个痴情种子,南辕北辙的两人根本难以沟通。
晚间,石青璇和宋玉致住在一间房,石青璇觉得异常尴尬,宋玉致和她说话,她也只是简单地应答。宋玉致散开挽起的长发,直垂到臀下,她怎不知石青璇的想法,她坐到石青璇的身边,道:“石小姐一向洒脱,怎么这时倒不好意思起来?”
石青璇心一沉,来了,她终于要讨伐我了。
宋玉致执起石青璇的一截头发,道:“你的发质真好,但我想寇仲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选你弃我。”
石青璇愣了,这话从何说来,道:“宋小姐,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是侮辱你了,但是我还是想说出来。”
宋玉致优美的唇线轻轻翘起,道:“石小姐确实小瞧我了。我宋玉致可不是痴缠的女子。”她的美目注视着微弱的烛火,“其实玉致一直知道寇仲不是真心待我,所以我从不曾答应嫁给他。经过今日,将一切了结也好,拖拖拉拉不是江湖儿女的作为。”
石青璇心中涌起敬佩,由衷道:“玉致的胸襟令青璇惭愧。”
宋玉致诚恳道:“青璇切不要妄自菲薄,玉致真心希望你和寇仲有一个好的结果。”
石青璇叹气道:“虽然我已不再恨他,但是我不知怎么和他说,我们中间就像有团雾。”
宋玉致旁观者清,石青璇和寇仲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就差互相坦诚。她道:“你二人历经磨难,对彼此不能或忘,如此又何必相互折磨?寇仲倾心对你,你有什么是不能对他讲明的呢?今日事就是证明,你要与我爹比武,寇仲不阻止反而支持你。你去和他坦陈心事便是,难道还要重蹈邪王和秀心前辈的覆辙吗?”
宋玉致所说,石青璇都明白。石之轩就是未曾与碧秀心互通心意引致重重误会,如今阴阳相隔。但她和寇仲的情况又有不同,经过半个月的相处,他们的心意其实已经不需语言。不过有些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宋师道的痴情感动不了宋缺,宋师道在父亲一贯的威严下屈服。石青璇和寇仲送宋家三人出谷后走到溪边,寇仲盘坐在大石上,长舒一口气,道:“世间事难有两全其美,青璇,我突然想永远在这里住下,什么少帅军,什么天下,统统不要,天天坐看流水,仰观流云,岂不是美事?”
寇仲鲜少如此抒发感慨,听得石青璇起鸡皮,但不好拆他台,她在寇仲身边坐好,道:“我只当你说说罢了。到时你不是要闷死,那我就遭殃了。”
寇仲哈哈笑道:“还是青璇了解我,子陵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他可不支持我争天下。”
石青璇清楚地了解他和徐子陵之间的分歧,但他们从不因信念不同而背叛,这就是前世石青璇喜欢双龙的真正原因。“寇仲,你有没有想过,你与我爹联手后将面对比从前多得多的对手。”
寇仲洒然一笑,道:“世上的任何困难都为磨砺人的意志而生,我寇仲粗生粗养,没什么好怕。”
石青璇抿嘴而笑,但立刻严肃道:“难道你不怕和魔门携手遭人唾弃诟病吗?”
寇仲不屑,转首看着石青璇,黑眸闪着深沉若水的智慧坚定光芒,道:“正义和邪恶是谁定义的?是你还是我,还是所谓的官方?或是慈航静斋?青璇,这些你都了解,为何还要问呢。”
石青璇白皙的手执起寇仲宽大的手掌,和他十指紧握,嘴角是甜美的笑意,道:“寇仲,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寇仲傻傻地愣住,这还是多日以来石青璇第一次明确的表示喜欢他,欣喜若狂的他反而不知作何反应。
石青璇微微仰起头,倾近寇仲,淡淡的汗味,以后一定让他天天洗澡,“我就是喜欢你傻呆呆的。”说完,吻上寇仲因惊讶微微张开的嘴唇。
寇仲握住石青璇的双肩加深了这个吻,鼻尖充斥着令他迷恋疯狂的幽兰之气。他的吻缓缓移到她的耳尖,颈间,一寸一寸,珍惜之极,近乎膜拜。
石青璇娇喘,搂紧寇仲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仲少……”
寇仲身躯一震,抓住她的双臂将石青璇压在大石上,黑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石青璇。
好一会寇仲把石青璇扶起揽进怀里,石青璇知道他很想,疑惑道:“寇仲?”
寇仲哑着声音道:“不是时候,青璇,你的身体尚未痊愈。等我寇仲光明正大地娶你之后,你想跑也跑不掉。”
石青璇白了他一眼,道:“你才跑呢。”她从寇仲怀里起身整理好衣衫,动作慵懒旖旎。
寇仲别开目光,拉起石青璇,道:“你现在最好把身体养好,等邪王和子陵来了以后就是一场硬仗。”
两天后,子陵出现在二人面前,却不见石之轩。石青璇急道:“子陵,我爹呢?”
奔波赶路的徐子陵风尘仆仆,他来不及坐下休息,开口就道:“我们最好现在就动身,前往关外龙泉府。”
寇仲和石青璇同时愕然道:“什么?”
徐子陵皱眉道:“我和邪王安全潜出长安后,在来此途中研究过治疗青璇的方法,最保险的是用人参为青璇续命。人参极品乃是长白山参王,是龙泉府拜紫亭所有。邪王现已北上,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徐子陵稍事休息,三人准备好后立即动身。石青璇心存愧疚,为了她的病要这么多人奔波劳碌。徐子陵提议夜间赶路,白天休息,如今正邪两道都在寻找他们的下落。
连续赶路的第五日,三人在一条瀑布边的的林子中休息。寇仲看了一眼徐子陵,小心翼翼道:“我和邪王合作的消息散播的如此之快,子陵,你说会不会是师仙子所为呢?”
正啃着干粮的徐子陵把包袱里的另一个芝麻饼扔给寇仲,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不用在意我的感受,不过也有可能是阴癸派或是赵德言所为。”
四分五裂的魔门本来势均力敌,但因邪王得到了寇仲的帮助夺得圣舍利,实力大增,打破了这个局面,阴癸派很有可能和赵德言联手,但这个联盟的巩固性有待商榷,魔门本性重利,真心合作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
石青璇不怕什么阴癸派和赵德言,她怕的是白道势力。在他们眼中,寇仲勾结魔门,若让他得到天下岂不是危害苍生,第一个声讨寇仲的就是白道的领袖慈航静斋。慈航静斋的力量大到可以选择未来的明君。寇仲在争天下的道路上已经失去了正面舆论。
石青璇歉意地看着徐子陵,道:“子陵,你心里的答案非常清楚,善于利用舆论的是谁?”
徐子陵苦笑道:“青璇,我与师小姐本就不可能。”
寇仲望天,道:“快点休息,一会就上路吧。”
愈往北上,天气愈寒。三人行到山海关南最大的驿站和贸易中心,渔阳城。他们需要在此添置外袍和食物,寇仲找了一家驿站喂马,而石青璇突然觉得把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她回忆前世看书时在塞外都发生了什么事,徐子陵见她紧蹙眉头,关心道:“青璇,怎么了,是否又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