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璇看向尚秀芳,她穿着宽大的连帽斗篷,不露玉容,有一种神秘的味道。她身旁伴着一个腰配长剑的女武士。只听尚秀芳接着怒道:“你们只懂得用武力解决问题吗?”这时,女武士打了个手势,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
可达志干咳一声,看了寇仲一眼,道:“我和少帅只是打个招呼,不是认真的。”
前世看到这处情节时,初始,石青璇觉得尚秀芳人不错,看得出地位超然,但是现在看尚秀芳的行为不免矫揉造作。
寇仲只是在见到尚秀芳时讶然一下,然后打了个招呼,再没有其他反应。石青璇在心里满意地点头,寇仲心中只有她一个,她相信寇仲不会移情,但是尚秀芳风情万种,又喜欢寇仲,她防的是尚秀芳,不是寇仲。
尚秀芳微笑道:“算你们吧!明晚见。”马车停在她们身后,女武士为尚秀芳拉开车门。尚秀芳上车前千娇百媚地望了寇仲一眼,全未看见不远处的石青璇。
石青璇心中冷笑。
“秀芳大家请留步。”蓦地一人出声挽留。
挽留者浑身邪气,有种妖异的魅力,与段玉成身边的两个回纥女如出一辙。石青璇心道,这就是大明尊教的烈瑕了。
烈瑕手里捧着铁盒,隔着阻拦的可达志扬声道:“在下烈瑕,对秀芳大家倾心仰慕,并无恶意。今特来奉上《神奇密谱》,请秀芳大家笑纳。”说着竟单膝下跪,把铁盒高举过顶。
尚秀芳剧震道:“神奇密谱?”
烈瑕说了一通关于神奇秘谱的话,尚秀芳欣然,请烈瑕车上说话。
石青璇真想出声阻拦,不管尚秀芳是天下第一名妓还是普通女子,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如此当街在众多人面前邀请一个陌生男子登车叙话,都是甚为不妥的。当然那烈瑕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两人石青璇都不甚喜欢。
可达志是颉利派来保护尚秀芳的护卫,尚秀芳已上车,他不得不离开。上马前,他走到石青璇面前,有礼道:“原谅可达志没有及时向石小姐问好。”
石青璇笑道:“可兄太可气了。尚小姐的马车走远了,你快追上去吧。”
可达志对石青璇行了一礼,转身上马,走到寇仲身边时,目光转往石青璇又对着寇仲压低声音道:“少帅得此佳侣,夫复何求?”接着扬高声音道,“改日找少帅喝酒聊天。”
寇仲唇边扬起一抹笑意,说不出的潇洒好看,道:“寇仲虚席以待。”
寇仲和石青璇一无所获地回到小四合院,跋锋寒和徐子陵已经回来了也都没有石之轩的消息。
石青璇无心进食,早早地和衣躺下,爹没有留下任何讯息离开,应该是遇到紧急的事情不得不离开,而这么久都没有回来那就说明遇到了意外。这个意外是好是坏,石青璇还不敢肯定,但悬着的心告诉她这个意外不会是小事,而且与她的病情有关。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一个身影从窗外一闪而过,她飞快地穿鞋出房,园子里只有寇仲一人,石青璇肯定那人不是寇仲,他们的身形差得太多,那人显然是一个女子。
寇仲道:“你也看见那人了?”
石青璇点头,走到寇仲身边,道:“你看清她是什么人了吗?”
寇仲沉吟道:“虽然她蒙着面,不过她的背影我认识,是小蜜蜂。”他伸出手掌,一个比夜明珠略大,流转着七彩光芒的宝石呈现在石青璇面前,在黑夜里,异芒流动,如仙界之物。“她来只留下了这个。”
石青璇脑中灵光一现,惊呼道:“这是五彩石,其在草原的地位如中原的和氏璧般。拜紫亭要建立渤海国,没有它则得不到草原其他民族的公认。”五彩石不是在美艳夫人那里吗,怎么这会由白轻飏交到了他们手里。这里发生的事早已远离了石青璇的所知,她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寇仲沉思道:“粟末族人欲建立渤海国,第一个要反对的自然是突厥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白轻飏是毕玄的徒弟,她可能是受师命劫走了五彩石,让拜紫亭建国名不正言不顺。”
石青璇直觉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但她一时猜测不透。
住在另一个院子的徐子陵和跋锋寒听到说话声赶过来,寇仲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与他们,徐子陵的脸色不变,但他的目光深沉若水。
寇仲、石青璇和跋锋寒互相望了望,均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早,寇仲和跋锋寒就离开寻找石之轩去了,他让石青璇留下,若她也出去,万一石之轩此时回来两人就错过了。
徐子陵本来也要出去,石青璇出言留住他道:“子陵,我有些话要与你说。”
徐子陵愕然道:“什么事?”
石青璇直言道:“你昨天去跟踪段玉成的时候是否遇到了白姑娘?”
徐子陵愣住,旋即苦笑,神色颇为痛苦,道:“什么也瞒不过你。是,昨天我是见过她,不过我宁可未曾见过。”
这回轮到石青璇愕然,她道:“我能否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徐子陵掩面,深呼一口气,似是永远也无法面对一般,他的声音竟然哽咽了,“她杀了玉成。”
窗外下起淋淋细雨,伴着春风将雨花洒进房内,石青璇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什么?”
徐子陵猛地站起,恨声道:“她杀了玉成,馆驿里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她就是在那时拿到五彩石的。她竟然为了一个五彩石,害死那么多人的性命!”
石青璇被他的话惊到,她有些不可置信,一个为草原除害的女子怎么会下如此大的杀手,她劝道:“子陵,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徐子陵踱到窗前,雨水渐到身上,让他冷静了一些,道:“没有误会,是我亲眼所见,五彩石就是证据。”
石青璇的心无法平静下来,徐子陵给她的冲击太大了,她知道突厥和大明尊教不和,死伤不可避免,但白轻飏的行为远远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咦,为何徐兄与石小姐的表情如此怪异,莫不是不欢迎可某人。”迈步而进的是不请自来的可达志。
石青璇和徐子陵向他打了招呼,可达志运功蒸掉身上的雨水,道:“为何不见少帅?”
石青璇相信可达志的人品,坦言道:“寇仲出去找我爹了,不知可兄可曾见过家父?”
可达志愣道:“邪王?可某不曾见过,但我听一个宫内的侍卫说,邪王曾夜探皇宫。”
石青璇心道,爹定是去找长白参王了。但是凭爹的身手怎么可能被人发现呢。她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双手不禁颤抖起来。
可达志见状,道:“石小姐,你没事吧?”
徐子陵道:“可兄,你听说过长白参王吗?”徐子陵亦觉得关键就在参王上。
可达志道:“那是拜紫亭的宝贝,常人见都未见过,不过我听说前一阵子他的儿子大祚荣生命垂危,拜紫亭用参王救回了儿子。这件事宫里的人都知道。”
徐子陵一愣道:“这件事是发生在邪王夜探皇宫之前吗?”若是发生在之后,邪王也就没有必要去皇宫了。但为什么石之轩没有成功拿到参王,还被人发现,难道真的有何不测?
可达志回答道:“是的。到底发生何事?参王与邪王有什么关系?”
石青璇此时反而冷静下来,她猜到一些眉目,道:“我们需要参王,爹他入宫就是为了它,但看来没有成功。”既然参王没有了,石之轩肯定会另寻他径,他一定是到长白山去了。
石青璇道:“子陵,请你去把寇仲找回来,我有要事和他相商。”
徐子陵愣道 :“好。”说罢与可达志告别,转身去了。
石青璇对可达志施了一礼,道:“青璇有事相求。寇仲他们回来后,请将我的话转达给寇仲。”她特意支开徐子陵就是怕他知道她的计划后阻拦。
可达志被这一连窜的事弄得摸不着头脑,他道:“小姐请说。”
石青璇道:“我去长白山寻找爹的下落,若是半个月我仍未回来就让寇仲去找我。之间龙泉发生任何事,他都不能因为惦记我而抛下不管。”
可达志彻底愣住,道:“你疯了吗?长白山绵延数千里你上哪里去找邪王。”
石青璇目光无比坚决,她直视可达志,一字一顿,道:“请可将军依言转达。”
可达志被她的目光征服了,他俯首道:“石小姐的孝心令可某佩服,我一定一字不漏地转告少帅。”
石青璇终于笑了,满室春华,柔声道:“劳烦可兄了。”她相信寇仲一定明白她的用意。
虽然白轻飏的出现打乱了石青璇的所知,但事情的发展方向大致不会改变,五彩石以另一种方式到达寇仲等人手中就是证明。拜紫亭欲建立渤海国,与突厥人争雄,促成了突利与颉利重修于好。突厥定会干涉阻止,甚至动用武力。拜紫亭也非易与,与突厥抗争到底是必然。
而此时寇仲和徐子陵有五彩石在手,又是突利的好兄弟,根本无法置身事外。粟末与突厥一旦开战,拜紫亭必然拿他们开刀,以壮声势,鼓舞士气。突厥人战则屠城,寇仲不会坐视不理,这就是一个声震海内外的壮举。比赫连堡和奔狼原的战事更能令寇仲名垂千古,也可以挽回因与魔门合作而失去的声誉。
石青璇此时离开,一是心急父亲的安危,二是让寇仲无所顾忌,拜紫亭百分百会用她威胁寇仲,不是说她对自己的武功没有信心,而是以她的身体状况绝对应付不了拜紫亭的人多势众。她在这里只会如在赫连堡时一样拖累寇仲,当时若不是菩萨与突利来救,后果不堪设想。她让可达志转达的话就是为以上的原因。
寇仲在街上遇到徐子陵,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回到四合院后不见石青璇的身影。在听到石青璇让可达志转达的话后,寇仲的大脑一片空白,良久,他仰天长笑,对着窗外长白山的方向,用内力灌注声音,道:“石青璇,今生我寇仲不娶你做妻子,誓不为人!”
无比坚定的誓言,穿过院子,蔓延开来,街上的行人马车纷纷停下,寻找声音的来源。寇仲的大名如雷贯耳,在赫连堡和奔狼原,他和徐子陵、跋锋寒击退颉利数万大军,草原人对他们是又敬又畏。此时,听到寇仲爱的宣言,都对这个石青璇羡慕起来。
徐子陵站在寇仲身后,听到他喊的话后,先是一愣,后是了然的笑了。
跋锋寒和可达志均无比地敬佩石青璇,为了心爱之人做到这种地步,当世找不出第二个人。这个汉族女子令他们衷心敬慕。而寇仲和石青璇的心有灵犀,则令他们羡慕不已。
长白山脉横贯西南东北方向,绵延十数千里,是关外最大的山脉,其主峰白云峰也是关外海拔最高的山峰。长白山被封为仙山,许多民族视其为发祥地,是一处神圣之地。
长白山上冰雪未融,石青璇裹着羊皮袍踏着厚厚的积雪艰难前行,在进山前她已经向当地人打听过,这一条是这个季节唯一进山的道路。相信爹他也是从这条路进山的,她沿着走上去一定能找到他。有好心的猎人提醒她,山上的路上有捕兽夹,大多被积雪覆盖,不好识认,还教了她辨识天气躲避风雪。最重要的一点是雪崩,在积雪未化的山上千万不要大声喧哗。
石青璇依依牢记猎人的嘱咐,她已经进入雪区两日了,在一片林子里的避风处曾见过残余的灰烬,爹一定是在那里休息过,说明她寻找的方向没有错。
忽然,她停住脚步,前方的雪地里有一排脚印,她犹豫了一下上前观察,那不是人的脚印,是狼的。她惊慌地四下张望,入目皆是起伏的白色山坡。脚印是顺着森林深处而去,她只要避开该是没有危险。
晚上,她蜷缩在巨石之间躲避寒风,她特意找了一处地势平坦的地方,以防休息时被滑落的雪块所埋。昨天干粮就用尽了,一天未进食的她冻得瑟瑟发抖,头晕目眩,她的眼皮不停地上下打架,在昏睡与清醒之间徘徊。不知为何,她心中不安,根本无法安心睡觉。
一阵阵狼的长嗥惊醒了她,那声音从另一个山头传来,越来越近,在山谷中飘荡而来。她握紧身边的树枝,屏住呼吸等待危险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群狼的脚步声伴着风声传进耳中,石青璇心道来了,她不能害怕,越害怕,狼群就会越快攻击她。她站起身,走出巨石间,目光凛然不惧地环视一周。
九只狼,黑夜里,它们黄色的眼睛闪着凶光,观察着猎物,它们分散开来,包围住猎物。
石青璇不敢轻举妄动,她只要动一下,头狼就会立刻扑上来。但其实她的心脏就要跳出来,狼是凶狠的捕食者,她一人对付九条并没有把握。虽然她身具武功,但是对付狼和与人打斗完全是两回事。她想如果她一掌打死头狼一定会起到震慑作用。
头狼的毛色白中有灰,体格矫健,可以说是狼中的美男子。石青璇没心思欣赏,因为它已经扑了上来。奇怪的是它的伙伴们没有行动。
石青璇将内力聚于掌心,对准头狼的头颅劈了下去。眼看就要打中,突然破风声至,带着强大的内力,这要是击中了她的胳膊,就彻底残废了。她哪有时间思考,凭直觉闪身躲开,一支白翎箭射中在她脚下,尾端不停地颤动,四周的积雪被打散开来崩到了头狼和石青璇的身上。
头狼看到那箭,后退几步,向着箭射来的方向嗥叫了一声,似乎在与人说话一般。其他的狼也和头狼一样的动作。
石青璇被强劲的气劲震得胸口发闷,她骇然向射箭之人望去,黑夜的雪地之上站着两人。射箭的人正放下手里的长弓,他穿着一身黑色锦服,外披青色的大氅,留着连髯
胡子,目光凌厉凶悍。
让石青璇更在意的是他身边的人,黑衣人站在他身后的两步,显然是他的随从。一个随从都如此了得,这个主人该是何等厉害。她从来没见过如此美丽精致的男子,比徐子陵还要俊俏几分,其凤目湛然,剑眉入鬓,不凌厉张扬,反而有一种世家公子的内敛与贵气。那人身材修长,一身白貂大衣愈显得他长身玉立,护臂上停着一头毛色黑亮的大枭。
石青璇心道,想必这两个人就是通过这头枭在黑夜里发现她的踪迹的,他们到底是谁,为何在渺无人烟的山区出现,又为何看到她被狼群攻击时反而射杀她这个人类。
石青璇道:“ 两位兄台为何攻击小女子?”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她必须小心行事,如若出言不慎,她就不能活着离开了。
白衣人注视石青璇半晌,道:“狼是我们的守护神,你若伤害他们就是死罪。”声音醇厚、温润,令人通体舒畅,但说出的话却有些无礼了,“这里是飞雪谷,你已经越界,速速离开此地吧。”
石青璇虽然心中有气,但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再说她也没有人家强大。她对两人拱手一礼道:“小女子石青璇,误闯贵境,还请见谅。皆因家父入山多日未回,我担心家父这才到此寻找,两位若是见过家父请告知一二,青璇感激不尽。”她如此有礼要是还遭人驱逐的话,只得动用武力了。
白衣人闻言,细细地打量石青璇一番,淡淡道:“雪山露宿危险,石姑娘随在下来吧。”
石青璇随二人上路,山路愈加的崎岖,她想记下路线,但发现异常曲折,有时竟会走回头路,有的路明显是走过的,她的思路完全混乱了。
白衣人走在石青璇前面,黑衣人押后,但白衣人就像背后长了一双眼睛一般,道:“石姑娘不必费心记忆,飞雪谷是依五行八卦建造,其中有百种变化,你不知其理,是不会记住路线的。”
石青璇咋舌,难道她遇到世外高人了,这不和黄药师的桃花岛一样吗?石青璇道:“兄台见笑了,我确实不懂周易,那个您还没告诉我,是否知道我爹的下落。”石青璇不自觉地用了敬称,眼前人给她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白衣人道:“在下姓白,你可以叫我白公子。”
石青璇心道,让她叫什么白公子她可喊不出口,张口道:“白兄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白衣人冷然道:“请石姑娘闭嘴,你十分吵闹。”
石青璇哑然,她差一点被这句话噎死,说她吵闹?但随之她想到,每当她提到爹的时候,他都不正面回答,这会更是发起脾气来,太可疑了,而且当她说明来意的时候他更是改变主意。她倒要看看这个人耍什么花招。
天光渐明时,石青璇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道:“白兄,我们到了吗?”
白衣人指着山谷的另一端,道:“我们到了。”
石青璇望去,入目皆是雾气,什么也看不清楚,道:“我什么也看不到。”
朝阳东升,第一缕晨光轻柔地洒满山谷,雾气慢慢散开,一处楼阁四角展翅欲飞的精美建筑群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飞雪山庄在山崖断处凌空而立,崖上崖下,草木葱茏,泉水所到之处鲜花绽放,姹紫嫣红。
石青璇呆立原地,如此世外仙境,她今生有幸得见,不枉活了两世。她越来越好奇,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隐居在这深山之中,爹他是否也遇到了他们?
飞雪山庄分东西两个院落,占地广阔,亭台楼阁大气之中蕴含着南方的雅致,类似江南的园林,但又有不同,石青璇想这里也一定包含了白衣人所说的五行八卦。她不敢擅自乱走,紧紧跟随在领路的仆人身后,那仆人步履矫健看得出是外家高手。进入山庄后,带她来的两人就不见了,只吩咐仆人带她去客房。
石青璇居住的客房在西苑的东厢上方,院落的门上爬满了藤类植物,看不出牌匾上的字。小小的见方的院子里种了一棵苍劲的松树,直插云霄,她讶然这也太不和谐了。
那仆人看出石青璇的惊讶,道:“那是棵古树,有上千年的寿命,所以建这个院子的时候没有移动。姑娘安心休息,晚膳时,小人会再来。”
石青璇在客房里等了一天,都没再见到那个白衣人,只有那个仆人晚间的时候送来了晚餐。她耐心地用完餐,白衣人把她带来这等神秘的隐居之所,定有其用意,那么她就不着急,该来的总会来。
这晚,多日的劳累让石青璇的月寒之症再一次发作,这一次似乎极为凶猛,她的暖玉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她再一次陷入了深度昏迷,就像在长安被师妃暄所救的那般。
石青璇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夜,但再睁开眼时,仆人告诉她,她已经昏迷三日了。
“姑娘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就算神仙也回天乏术。”这温和声音的主人是一位中年男子,长髯青衫,一看就是世外高人。
石青璇起身,恭敬道:“多谢先生相救,我得的是绝症,青璇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中年男子讶然道:“是谁说月寒之症是绝症?反倒是姑娘你的想法可能会害死自己。”
这回轮到石青璇惊讶了,心底燃起一丝希望,道:“先生有办法救我?”之前师妃暄所说的办法没有人试过,危险性太大,虽然她没有拒绝,但内心深处所抱的希望并不大。只想着能和寇仲多在一起一些时日。
中年男子笑道:“姑娘的一声先生,老奴不敢当,老奴叫齐轩,你直称呼我姓名便是。”
石青璇虽然来自21世纪,但让她叫一个长辈的名字却做不出来,道:“那青璇称您为齐叔叔吧。”
齐轩摇摇头,微笑道:“你和大公子是一个样子,怎么都不肯叫老奴的名字,什么齐叔叔,叫得我都老了。”
石青璇心道,这个人真是奇怪,自称老奴,还嫌别人对他的称呼把他叫得老了。
齐轩走到床边,为石青璇把脉,过一会沉吟道:“你的病不是不能根治,但要耗费些时日。唉,若是你几年前来,也就是费些草药罢了,如今,唉,姑娘你要受些苦了。”
石青璇欣然道:“我不怕苦,但为何您说早几年会好些呢?”
齐轩叹道:“这都要赖你自己,心思忧重,胡乱动用真气,最重要的是,你没有好好保护孩子,让他流掉了,那让你的寿命几乎折了数十年!”越说越激愤,到后来已经是咆哮了。
石青璇惊慌地说:“可是,鲁妙子先生说……”
齐轩听到鲁妙子的名字似乎更加愤怒,道:“他懂什么,以为自己什么都会,殊不知月寒之症也分很多类别。在生产的时候,大部分寒气会排出体外。至于你的孩子,只要幼时就以温泉水洗浴,配上我的药方,大有裨益,长大后不畏严寒,是练武的最佳体质。”
石青璇低首,双手抓紧锦被,后又放开,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悲喜,道:“请先生不要再说了,这些已经过去,一切应该向前看。”内心想着,这些事决不能让寇仲和爹知道,“青璇有一事相求,这件事能否不要告诉第三个人,特别是家父。”
齐轩愣了一下,目光躲闪,道:“令尊已经知道了。”
石青璇愣然,低呼道:“我爹他在这里,为何不来见我?”随即想到,可能就是因为他知道了这件事,愧疚自责才不来见她。
齐轩道:“姑娘休息吧,老奴先离开了,明日再来看你。”说罢匆匆离开。
“先生,先生。”石青璇想让他相告爹的下落,但她越喊,他跑得越快,就像有人在后面追赶一样。
石青璇心中升起怀疑,这齐轩的言行与外表太不相符,他说的话也可能都是假的,这般一想,她的心好过很多。
翌日,齐轩说来却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只那仆人来送过朝食。石青璇心想再不主动就太不符自己一贯的风格了,她穿好皮靴,将衣服上的褶皱抹平,出了这间院落。
西苑中,白色的半透明雾气掩着假山、翠柏,远处的四角飞阁若隐若现。石青璇抓紧披风的领口,觉得自己仿佛迷失在幻境之中,眼前浮现寇仲的身影,她欣然地向前走,但寇仲突然拔出井中月,黄芒之中,他悲切地喊道,对不起,青璇,对不起,小仲。井中月横在颈间,刀锋快速划过——
“不要!”石青璇撕声尖叫,跪倒在地,寇仲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
倏然之间,石青璇感到有人将她拖了起来,眼前哪里还有寇仲的影子,雾气散开,入目皆是阳光明媚,松柏青翠。“我看到的都是假的?”她颤抖着问,惊魂未定。
“那你以为呢?你进入的是心魔阵,出不来的话会崩溃导致失魂之症。”白衣人冷然道,他的手托着石青璇的手臂。
石青璇心有余悸道:“多谢白兄,我真的不想再来一遍了。”
白衣人推开石青璇,道:“那就乖乖待在房间里。”
石青璇道:“请问家父在哪里,烦请白兄带路。”
白衣人道:“令尊暂时不会见你。从明日起,齐叔叔会给你治病,你有心理准备吧。”说完,再不理石青璇转身离去。
石青璇快步赶上白衣人,道:“还请白兄带我去。”
白衣人冷然的目光射向石青璇,道:“石姑娘真的要见令尊?”
石青璇坚决道:“是的。”
白衣人嘴角牵起微不可察的笑容,道:“好,到时你可别后悔。”
石之轩的居所就在石青璇的不远处,院落藏在迷宫一般的假山群里。院子里一棵植物都没有,凄落冷清,白衣人站在房门外,道:“令尊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只要推开房门就能见到爹了,石青璇却胆怯起来,她伸出手缓缓推开黑色的木门,房间里黑漆漆的,她跨过门槛,适应了黑暗后,终于在榻上发现了石之轩的身影,她奔过去,看清他的样子后,掩面而泣。
石之轩哪里还有往日邪王的风采,眼窝深陷,面色蜡黄,鬓边布满白发。“爹,”石青璇轻声呼唤着,声音哽咽,“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石之轩仍是躺在那里,呼吸轻缓,全无反应。
白衣人冷笑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石青璇望向白衣人,道:“因为我?”
白衣人迈步走进房间,立在石青璇的不远处,道:“我们在山谷里发现你爹的时候,他已经剩下一口气了。若不是齐叔叔尽全力救他,他现在就是一个死人。”
白衣人的身影变得模糊,石青璇用手捂住嘴,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哑声道:“那我爹现在呢?”
白衣人道:“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痊愈后,武功所剩无几,这对一个曾经有机会进窥天道的人来说等同于残废。”
石青璇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呜咽出声,心疼得就要裂开,因为哭泣,她的声音含糊不清,道:“为什么会这样?”
白衣人的声音淡淡的,丝毫不受石青璇哭泣的影响,就似没有正常人的感情,道:“他被祝玉妍的‘玉石俱焚’所伤,被他暂时压制。到得龙泉后又被大明尊教的人打伤,加上他的破绽没有用邪帝舍利修补,数伤并发。如果他安心静养,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他不知从哪里得知我飞雪谷的地点,寻到这里触动了保护阵中的心魔阵,就是你刚才遇到的。心魔阵的厉害你领教过了——”
“白珽,你答应过石某什么?”这时,石之轩虚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白衣人的话。
石青璇急忙看向石之轩,急切道:“爹,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吗?”她迅速抹掉眼泪。
但她哑哑的嗓音哪能瞒得过邪王,石之轩勉强笑道:“爹无碍。你到了这里也好,齐先生会治好你的。”
石青璇胸口疼得喘不上起来,伏在石之轩的身边,眼泪无声地流着。爹是为了救她,才无暇疗伤,导致今天的结果,事到如今爹为了不让她愧疚,还让白珽和齐轩瞒着她,若不是她执意要见,岂不是永远不知爹的情况?她这个做女儿的有何面目见他老人家。虽然,石之轩曾经错误地打掉她的孩子,但是在伟大的父爱面前,这些算得了什么呢,她不会让爹白白牺牲,她要积极地配合齐先生,早日将月寒之症根除,永远侍奉在爹的左右,不辜负他的心意。
石之轩的大手抚上石青璇的头顶,虚弱道:“青璇,别哭了,你爹没死。”
石青璇咽下泪水,抬起头,轻轻地笑了,道:“是,爹,青璇不哭。您好好养伤,我也好好养病,等痊愈后,您要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石之轩闻言,闭上眼睛,又陷入了睡眠。
白珽道:“我们走吧,你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步出石之轩的院子后,石青璇“扑通”跪在白珽脚下,郑重道:“多谢白公子对家父的救命之恩,石青璇赴汤蹈火,无以为报。”
白珽看着石青璇哭红的眼圈,微微侧开目光,道:“我白珽最恨的就是不孝之人,如今见你如此,之前是我误会你了。若在下有怠慢之处还请石姑娘见谅。”说着扶起石青璇。
石青璇不是忸怩之人,站了起来,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白公子,的确是青璇不孝,要不然爹也不会——”
白珽淡淡笑道:“姑娘还是称在下为白兄吧。”
白珽笑起来十分好看,比作春风化雨也不过分。但石青璇的直觉告诉她,之前他冷酷淡然的模样才是真正的他。
齐轩将石青璇和石之轩彻底隔离开来,因为第一日的治疗过程已经万分痛苦,石青璇还要去照顾石之轩,被齐轩严词拒绝,他告诉石青璇若她在治疗后不好好休息,一辈子也别想见到她爹了。如此,石青璇才乖乖听话。
齐轩有一套彻底清除寒气的行功办法,此举虽然没有师妃暄的办法有生命危险,但承受者所承担的痛苦非常人可以想象。每当石青璇开始用齐轩所授的办法行功,她的身体的每个部分犹如被虫子撕咬。那是真气在蚕食寒气,阴阳相撞所产生的能量在石青璇体内爆发。石青璇每天治疗后,都会到温泉池中缓解疼痛,每次都筋疲力尽地在池中睡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体能的限制,过度的疼痛和疲惫会拖垮身体,故齐轩让石青璇每隔七日就休养三日。这三日中,石青璇总在昏睡中度过。
这日,石青璇又在昏睡,外面晴光方好,她却浑然不觉。
白珽立在窗外,望着锦被里石青璇娇美虚弱的睡颜,嘴角的微笑有种冷酷无情的意味,道:“邪王的爱女真是天生丽质,虚弱至此也足可以吸引天下间的男子。”
石之轩坐在木制的轮椅上,亦看着自己的女儿,目露疼惜,闻言冷声道:“你最好不要打我女儿的主意,我石某人的女儿世间没有任何男子配得上。”
白珽笑道:“可惜令千金钟情于寇仲。”
石之轩冷哼道:“是寇仲害我女儿至斯,我不会让他再见到青璇。”
白珽提醒他道:“别忘了当初流掉孩子,邪王你也有份。”
石之轩目射冷光,道:“我们虽是合作的关系,但请少庄主不要多管闲事。”
白珽不在意地笑道:“不知道到时石姑娘发现了你的真实面目,还会不会认你做父亲。”
石之轩不怒反笑,道:“大家彼此彼此。”
这时,一位着黑色锦衣的男子来到,正是在山谷里用箭射向石青璇的黑衣人,他走到白珽身后躬身行礼道:“暗哨在太白镇【注1】附近发现了二小姐和寇仲徐子陵的踪迹。”
白珽点头,对石之轩道:“你都听到了,我去引开他们,这里交给你了。”
治愈后的石青璇心情并没有放松,不是因为她的体质变得十分的虚弱,而是担心石之轩。之前听白珽所说,爹他可能会失去武功,石青璇怕石之轩想不开日日陪在他身边。照顾石之轩的饮食洗漱,石青璇均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
石青璇为石之轩盖上毯子,道:“爹,外面难得的晴天,我们出去逛逛如何?”
石之轩道:“你身体才好,不要过度劳累。”
石青璇道:“放心吧,我没事,我们就在附近转转。”
为了方便两人活动,齐轩撤掉了石之轩住处附近的八卦阵。
园中的临溪亭里,石青璇为石之轩煮着一壶香茗,茶香渐渐飘散开来。
石之轩望着石青璇与碧秀心八分相似的侧面,心想,秀心虽然蕙质兰心,但绝对不会静下心来为自己煮一壶清茶。
秀心是极爱他的,他对此无有怀疑,但在她内心深处他始终是一个为祸苍生的魔门邪王,是一个趁她重伤要了她的不折手段的人。秀心在爱他的同时对他处处提防,想要感化、束缚他。所以,她不会平心静气地利用她的心有灵犀来看待他的真心。
他与秀心在幽林小筑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但聪明绝顶、看透世情的他感觉到碧秀心内心的想法。他初始非常痛苦,后来决定用不死印卷试一试碧秀心,如果碧秀心对他一心一意就不会想要破解印法,那么他甘愿放弃一切与她隐居山林。
可是结果令他大失所望,碧秀心看了他给的不死印卷后,经常冥思苦想破解之道。他痛恨,心被人硬生生从中间撕裂。他远离小谷,明知秀心再如此下去是死亡的结局,他仍是没有阻拦。既然她对他做不到一心一意,就别怪他无情。
他低估了他对秀心的爱,秀心死讯传来,他痛不欲生,在窥破天机的关键时刻出现了要命的破绽。他用禅定之法入定三天三夜,领悟到弥补破绽的关键在幽林小筑。
石之轩的目光温柔似水,青璇,别像你娘一样,让我失望。
石之轩叹道:“青璇啊,爹在临死之际看到你娘了。她还是初见时的模样,古剑青衣,超凡脱俗。她对着我笑,让我好生照顾你。爹本想随你娘离开,但是爹放心不下你。”
石青璇正要将倒好的香茶端给石之轩,闻听此言,放下茶杯,跪在石之轩的身侧,俯身靠在石之轩的腿上,轻声道:“爹,以后由女儿照顾你。”
石之轩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道:“用不着你照顾,我如今虽是这般模样,反而灵台清明。昨日总总有如镜花水月,圣门一统也罢,四分五裂也罢,都与我石之轩无关。十卷《天魔策》各散西东,圣门注定无法振兴,何必苦苦追求。爹想回幽林小筑隐居,青璇可愿陪在爹的身边?”
石青璇点首,道:“女儿愿意。爹就算想游遍名山大川,女儿也陪着你。”那时的交通条件,云游四方是异常困难和艰险的,故石青璇有此一语。
石之轩的笑意扩大,道:“爹要你与寇仲分开,你愿不愿意?”
石青璇娇躯一震,抬首不可置信地望着石之轩,道:“爹与寇仲联盟不就代表同意女儿和寇仲在一起了吗?”
石之轩心底升起强烈的杀意,但他压制住了,慈爱道:“那是爹的权宜之计,我得知可以用长生诀救你,所以才默认你们在一起。如今你已经痊愈了,你就不必与他在一起了。”
石青璇焦急道:“可是女儿真心爱他……”
石之轩截断石青璇的话,苦口婆心道:“青璇啊,寇仲的野心太大,他不适合你。你当爹看不出吗,虽然你支持寇仲争天下,但是你的内心渴望安宁。爹如今时日不多,只想过一段平静的生活。”
石青璇惊慌道:“白珽不是说你不会有生命危险吗?我去问他!”
石之轩拉住站起来的石青璇,无奈叹气道:“我的确已经痊愈,只是年纪大了,一旦武功流失,生命就将走到尽头。青璇,陪我回巴蜀吧。”
石青璇红了眼圈,道:“好。”
石之轩道:“那寇仲呢?”
石青璇手一颤,伏在石之轩的腿上,泪水浸湿了毯子,力图平静道:“女儿不再与他相见。”
石之轩笑道:“这才是我的乖女儿。”邪王虽是笑着,但笑意远没有达到眼底。寇仲,别怪石某没有爱才之心,你必须死。
夜□临在飞雪山庄,石青璇枯坐在床榻之上,神情呆滞。桌上烛台上的烛火在微小的风中轻盈舞动,蓦地,火焰熄灭,房间四角灯罩里的火光也无风而灭。一瞬间,房间陷入黑暗。石青璇缓缓起身,施展轻功,毫无声息地潜进夜色之中。
石之轩仍未就寝,翻阅着手中的古籍,时而蹙眉,时而展颜。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从书案后站起来,行动自如地走到床前宽衣解带。
这一幕尽数落尽石青璇的眼中,石之轩做梦也想不到他的急于试探使石青璇产生怀疑,令她在深夜之时于暗处观察他。齐轩对石之轩的断症是这半年内都无法独立行走。就算石之轩异于常人可以提前直立行动,但他的精神面色与白日的苍白萎靡完全不同。
石青璇真想立刻仰天大笑,她的父亲,一个疼爱她的父亲,竟然用如此谎话来欺骗她。在今日之前,她都没有怀疑,但石之轩今日对她说的话太不符合平日的作风,他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碧秀心,而且急于让她离开寇仲。石之轩老谋深算,他会用曲折的手段分开她和寇仲,即使伤重也不会如此失算,那么他就是另有所图。
在当时,石青璇觉得并无不妥,但一人独处时想起几天来发生的一切,都太可疑了。
那个齐轩外表虽然只四十余岁,但他的实际年龄比起石之轩只多不少。如果他真想隐瞒石之轩的病情怎么会瞒不住,他刻意在石青璇面前说漏嘴,引她自己主动去见石之轩。
还有白珽,石青璇的直觉向来非常准确,他一定是一个冷酷无情之人。跋锋寒虽然也无情,动不动就自称要不折手段,但对待兄弟绝对有情有义。可白珽给石青璇的感觉不一样,他不在乎什么情义,自己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石青璇对于他是一个陌生人,她孝不孝顺与他何干。
这种种可疑之处连起来,就是石之轩与白珽之间有密谋,与她石青璇有关,甚至与寇仲有关。
此时的石青璇灵台分外清明,石之轩利用她的愧疚的行为给她所带来的痛苦反而让她的思路清晰无比。也许寇仲与石之轩合作的消息真的不是师妃暄宣扬出去,而是石之轩自己。
茫茫雪原的背景下一个飘忽的曼妙身影踏雪无痕,石青璇的幻魔身法全力展开,即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她也要远离那里。
她劫持了一个下人带她出了山庄,并在庄门前打伤了数位护卫,如此大的动静无疑会惊动石之轩和白珽。她在那里多呆一刻就会窒息,顾不得打草惊蛇了。
行到与白珽相遇的山谷时,石青璇旋身停下步法,山谷中赫然是寇仲和徐子陵。
令她怵目惊心的是,徐子陵的浅青色外袍上染满了鲜血,周身满布细长的伤口,他摇摇欲坠地立在被染红的雪地上。寇仲则单膝跪在同样红得刺目的雪地上,左腿小腿上裂开三寸长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寇仲的井中月拄地,支撑着他上身的力量,傲然不屈道:“白兄确实厉害,我们兄弟打不过你,不过小蜜蜂是我们的妹妹,你无权将她带走!”
白珽仍是外罩白貂大衣,只是手上多了一把滴血的长剑,他面色冷然,冷笑道:“轻飏,告诉他们我是谁?”
白珽身边亭亭而立一位年约双十的女子,红色的滚白狐毛的披风在满目的白色中夺人注目。石青璇恍然,这就是寇仲口中的小蜜蜂,武尊毕玄的爱徒——白轻飏。她一直以为白轻飏会是一位如婠婠一般诡艳精灵的女子,但她清丽雅致,灵动之极,美得惊心动魄,让人感叹造物主的巧夺天工,连师妃暄都要羞煞三分。师妃暄的仙逸之气与她所修习的武功和是方外之人有关。但白轻飏的出尘源自天生,就觉得她本该如此,一颦一笑都是极之自然无丝毫刻意之嫌。
只听白轻飏清澈的声音道:“少庄主是我的哥哥,十二年前,是哥哥和父亲将我从香玉山手中救出来。两位在我身陷困境时到底在哪里,你们没有资格做我的哥哥。”
寇仲苦笑道:“那你是故意将五彩石交给我们,好让拜紫亭有足够的借口杀我们立威?”
“没错,但我没想到拜紫亭是个废物,手下高手云集都杀不了你们。”白轻飏的话冰冷而无情,像一把利刃一刀刀割在徐子陵和寇仲的心头,鲜血淋漓。
偷听的石青璇骇然地捂住嘴,这女子的心计狠毒比起婠婠有过之而无不及。
寇仲咬牙道:“你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说是带我们来找青璇,其实早已设下埋伏。”
白轻飏轻笑道:“少帅你明白就好,还有何不清楚的,你尽管问,念在你们曾照顾我的份上,让你们做一对明白鬼。”
“在山海关,拓跋玉是否假意寻你,其实真实目的是将我们引到颉利的圈套里?”寇仲又问,心中想着脱身之法。
白轻飏道:“不是,拓跋师兄并不知情,我带领北塞十八骠骑的确是追杀夫妻恶盗而去。此事师尊是知情的,但是他没有见到师尊,又听说我与跋锋寒在那片草原一起出现过而多日不见踪影,故才有此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