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轩住了下来,有人陪伴,我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总是耐心地听着,对我提出的问题进行讲解,几个月下来我的武功大有进境。他的知识渊博如大海,我想我向他学一辈子也学不完。石之轩花间派的徒弟侯希白有时会来,这位“多情公子”还是一位少年郎就颇有迷人的气质,说话温温柔柔的,彼时他还没有续起小胡子,美人扇尚是空白。我催他把我画在上面,他摇头晃脑地说,未到时候,未到时候。
小谷的生活满足而快乐,我渐然忘了前世的记忆,融入到这个世界中。我忘记了主角的命运总是曲折多舛的,在我十五岁生辰这天发生了足以改变我一生的事情。
石之轩送给我一套白色宫纱的衣裙,侯希白送了我一套乐谱,我都很喜欢,但我更想要另一样东西。前世看书时羡煞了那些武学宗师,我最想得到《长生诀》和《不死印法》。《长生诀》在我嫁给徐子陵后自然会看到,而《不死印法》我没有得到爹的同意不敢擅自学习。石之轩听我要学《不死印法》后严厉地拒绝,在他心里是他留下《不死印法》害死了娘,他不能再让女儿重蹈覆辙。我极尽撒娇耍赖之能事都没能让他改变心意,我失落地走到溪边蹲下看水里的游鱼,散发出强大的怨念。倏然,一股寒气窜入四肢百骸冻得我牙关打颤身体发抖。这种情况五岁和十岁的时候有过,决没有现在严重,当时我以为是寒症。我急忙催发内力驱寒,可寒气反而更加汹涌,我的骨头似被冻裂般的疼痛,巨大的疼痛使我晕了过去。
侯希白惊道:“师尊,青璇晕倒了。”他扶住了石青璇触手冰寒。
石之轩以为她又耍晕倒的把戏,冷道:“无妨,送她回房。”女儿的任性让他头疼。
侯希白急道:“师尊,这回是真的,她的身体似寒冰一般。”
石之轩听出侯希白内心的焦急,忙抢出房门,他为她切脉后大惊失色。
(此处开始转为第三人称)
好冷,四肢百骸冰冷得如在珠穆朗玛峰上,石青璇失去意识,脑海中白茫茫一片,想喊救命奈何无法发出声音。这种感觉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缓缓消散,像经历了千年的时光。
“你醒了?”
睁眼是石之轩与侯希白焦急的脸庞,石青璇心里一暖道:“爹,小白,我怎么了?”
石之轩道:“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是练功除了岔子,过几日便无碍了。”
石青璇敛目道:“爹又何必骗青璇?告诉女儿吧,女儿是否是月寒之体?”
侯希白浑身一震,双目射出难以言状的震惊和担忧。石之轩长叹一声,道:“我会出谷些时日,希白你留在谷中照顾青璇。”
月寒之体石青璇曾在书上见过,它是先天之症无药可解,五岁十岁时会发病一次。到了十五岁以后病发频繁,到得二十五岁患者冰冻而死。破解之法唯有一途,那就是发病时与一个内力至刚至阳的人交合,且初次双方必须是处子和童子。石青璇的心悲凉如堕冰窖,练至刚至阳内力的人已是难找,童子更是如大海捞针。石之轩出谷定是寻找符合条件的人去了,但岂是易事?石青璇心里在咒骂,“老天爷,你让我到这里难道是为了折磨我吗?我不想受尽寒冷的折磨也不想和什么陌生人……那样还不如让我去死。书中的石青璇身体健康能吃能喝,怎么轮到我就要承受这些?难道是我改善石之轩父女关系导致的惩罚吗。”石青璇闭上眼,脑海闪过娘清新秀雅的面容,她为了石之轩自毁道心,幽居空谷,芳华早逝……石青璇睁开眼睛,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不管是对是错,他都是我的父亲,我对自己所做的永不后悔。前世我未尽孝道,那就用今生来补偿。”
接下来的日子里石青璇潜心修炼,排除杂念,感悟清风明月,万物变化之道,明心净性,明显感觉到内力更加深厚纯澈,连箫意也进入更高的境界。侯希白对石青璇悉心照顾,温柔体贴,石青璇时常在想这世有天下第一的父亲,美如天仙的母亲,亲如大哥的师兄,即使立即逝去也不会有遗憾了。
一年后,石青璇又一次病发,那种寒冷令她想咬舌自尽。而石之轩并没有找到适合的人,她暗松口气。这一次她没有昏迷,但寒冷过后每处关节都在疼痛,侯希白熬了止痛药,她听话喝下,即使它难喝得让她没有任何食欲,她不想让亲人再操更多的心。
石青璇又一次向石之轩提出要学《不死印法》,不出所料被拒绝。她了解他的顾忌,于是道:“爹,我不想成为你的破绽,我若练成不死印法就是你的骄傲,静斋说你想害我纯属无稽之谈,相信女儿,相信您自己。”
石之轩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扬起嘴角,道:“不愧是我石某人的女儿。”
艺成之日就是出谷之时,石青璇甫出谷就收到欧阳希夷和王薄的邀请到东平郡,这两人是碧秀心的好友,石青璇曾受遗命为他们献艺一曲。石青璇未想到却提前碰到了徐子陵和寇仲。据她所知他们被宇文化及等人追捕,在江湖上暂露头角,从石之轩强大的情报网得知,他们正与李世民合作盗取东溟的账簿好呈现给隋帝杨广。
石青璇立在岸头望着李阀的巨舟愈行愈远最后隐入雾中,没有亲眼见到千古一帝李世民她挺遗憾,但以后会有机会的。听到双龙的对话,石青璇想起正是在这个岸上寇仲要立志于天下。她躲在暗处见不到他们,但可清晰的听到他们的对话。
徐子陵道:“大丈夫何患无妻,何况仲少你今趟是非战之失,只给那柴小子捷足先登了吧。”
寇仲沉声道:“我情愿她恨我!”
徐子陵失声道:“什么?”
寇仲叫道:“就像东溟公主恨你般那样恨我,那起码我还可以在她心中占个位置。但现在看她对我的离开毫不在意,根本上我们只是为她李阀奔走出力的两个小喽啰,连令她不喜欢的资格都欠奉。”
徐子陵见他说得两眼通红,咬牙切齿,不由想起东溟公主单琬晶,颓然道:“我能比你好多少,你听不到那刁蛮公主只会看中李小子那种身份地位的人吗?”
寇仲呆然半晌,转回身去,忽然笑了起来。徐子陵不解道:“很好笑吗?”
寇仲捧腹蹲了下去,喘着气道:“我想通了,所以很好笑。”
听到这里,石青璇心想,是了,寇仲因喜欢李秀宁却得不到青睐而奋发图强。
徐子陵欣然道:“快说出来听听。”
半刻才听寇仲道:“若论才貌,我才不信我们会比李小子或柴小子差得多少。为何他们都不当我们是东西呢?因为我们欠缺了成就。无论在江湖上又或社会间,没有成就的人都不会被重视。”李小子是李世民,柴小子是李秀宁的未婚夫柴绍。
徐子陵道:“但只为别人去争取名利地位,岂不是让人牵着鼻子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