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婴……”
华阳看到他的模样,不由得更难过起来。
扶苏没空搭理儿子,只是过去将华阳抱在怀中。
“我与子婴正要去看你,听说你来了这里。你刚刚生产,又昏迷多日,怎可如此冒失?赶紧回去休息。”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配着孩子们。”
“傻华阳,你留下来又有何用?只会让自己病倒而已。父王已经派人去魏国通知韩枼了,详细他会很快回来。华阳,你不想他回来时,看到的,是妻儿同时病倒的情景吧?”
华阳身子一颤,随即在扶苏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华阳,我们走吧。子婴,别在那里没出息的模样,过来搀着你姑母!”
☆、067 孩子们的希望
十六岁的华阳,怀了两次身孕,第一次,孩子未能平安保住。这一次,却比那第一次更加同心。
不知怎样睡着的,或许因为太虚弱了。可睡梦中,都是孩子们的模样,与那血肉模糊的两个女孩儿交叠着,使得她不断喊叫,汗水很快就浸透了床单锦被。
每日要询问女儿们的情况几十遍,有时还会询问韩枼可是回来了。
可回答始终一样:郡主们还在神庙中,驸马并未有消息。
这样反复几日,华阳,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
因为天气闷热,阿果时不时用手帕沾温水,给华阳擦拭额头身子,让她能好过些。可每每看到华阳消瘦得模样,阿果都禁不住流泪。
华阳在迷迷糊糊中,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快些站起来,要去神庙亲自照顾孩子。可身子就是这样不争气,只会不断地瘦下来。
阿果,又来给她擦拭身子了。柔软的娟帕,温和的水温,走过她的额头,便会带来一股子凉意。
好舒服。
华阳缓缓睁开眼眸,她看着面前的人,愣了几秒钟,随后,便眯起眼睛,泪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韩枼……”
韩枼,还穿着斗笠,因为兼程赶路,他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可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轻轻地,为她擦拭身子。
“嘘……”
他发出声音,然后转过身在铜盆里洗了洗娟帕,又开始擦拭华阳的脖颈。
“我已经去过神庙了,邹叠用的术阵虽然笨拙,却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让他们晚上把孩子送回来,她们的父亲就是阴阳师,不需要其他人的术阵。这样,孩子们就会留在咱们身边,天天能看到她们,咱们也可以放心。”
华阳点头,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滑落,给冰凉的脸颊,带来滚烫。
韩枼接着说道:“你的状况也好,只是因为担忧过度才会卧床不起。孩子们看到你这样子,就算没有病也得吓出病来。所以你要振作,明白吗?”
华阳嗯了一声,尽管还在流泪,可脸上已经有了笑容。孩子们,可以回来了。
泪光中,韩枼的脸。还是那样的俊美,只是,又消瘦了好多。
华阳伸手摸着他的脸颊,心疼地说道:“你也是,要振作。”
振作,不能救下孩子,却是他们希望的开始。
当晚,孩子们便回到了华阳府。邹叠亲自给送回来的,韩枼在门口接着,也只说了声谢谢。
将孩子们抱到华阳面前,华阳挨个地抱着。她生下她们几日,却是第一次抱着。
“韩枼,我给她们起名字,叫初儿和雪儿,好听吗?”
“好听。”
韩枼倚在床边,怀中是抱着两个孩子的妻子。
孩子们面色苍白,却不是因为继承了父亲。她们,是因为生了病。
韩枼微微皱着眉,有很多事,只有他知道。
华阳上一次小产,损伤的元气不能复原。可在生下这双女儿后,损害加上犹豫,她该更加虚弱才对。可韩枼在给她的诊断中却发现,她的元阳,竟然回复了。
会不会有这样的一种可能,她损害了元阳,不会伤害到性命,可身子却会寻找补充的源泉。而孩子们,则成了她补充元阳的最直接的途径?
他不能告诉华阳,那女人会疯的。
可他却不能忽视解决的办法,那就是绥犁给过的四味药材。
海怪之角,匈奴之花,儒家之鼎,项家之血。
海怪,值得就是南越海中的怪物。匈奴之花,便是北边雪山上的雪莲花。儒家之鼎,当然是只儒家一个铜鼎,韩枼很快就想到了在谦孝堂祠堂中看到的那个有灵性的鼎。而项家之血,就应该指得是项家主人身上的血吧。
前两味和后一味应该是药,而鼎则是炼制药丸的容器。
这是救活孩子们唯一的药方子,他必须要试一试。
韩枼拥着妻子,看着那两个可爱的孩子。
并未睡觉,却安静异常。
“华阳,还记得绥犁为你开得药方子吗?那上面有四味奇怪的药,虽说你不需要,可或许,能救得了孩子们。”
华阳惊喜万分地看着韩枼,急忙说道:“对呀,那不就是恢复元气的药方子吗?瞧我,都给忘了。那药方子,或许能救得了孩子们。”
说到这里,华阳似乎想起来什么,她那样痛心地看着韩枼,问道:“是因为我不元阳不足,她们才会如此的吗?”
韩枼只抚摸着华阳的秀发,轻声说道:“你是给予了她们生命的母亲,你没有半点罪过,知道吗?”
母体元阳不足导致孩子们元气不足,这是华阳能接受的原因,总好过他的设想,那般的刺激人。
“韩枼,我马上告诉父王,让父王派人去寻找这四味草药……”
韩枼摇着头,他轻抚了孩子们的小脸,从华阳手中抱过来一个。
“这四味,是普通人能找到的吗?这四味药,是要注入灵性在里面的,而找寻原材料的,更得包含了诚心。我会带着孩子们亲自去。”
华阳便马上说道:“我也去,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去。”
韩枼没有阻止她,因为这种为人父母的心情,他也是感同身受的。
所以他笑着对华阳说道:“那你要赶紧好起来才是。”
没有什么,比精神的振奋更好的灵丹妙药了,华阳第二日竟能起床。很快的,她的身子也健康了起来。
韩枼将此事奏鸣秦王,秦王固然要考验他,可什么比得上外孙女的性命重要?何况韩枼在对抗魏国的战斗中,那样的尽心尽力,就是被夺了妻子的王贲,也在奏书中称赞了韩枼的功绩。
已经,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所以秦王应允了。
一家四口,带着家奴若干,出发了。而这一去,竟花费了五年的时间。
他们所经历的,路上的劳苦,看着孩子们难受时的痛苦,与海怪对战的惊心动魄,去雪山的寒气刺骨,还有取来项家之血时,正是秦国攻打楚国最关键的时刻。
相比那些,取来儒家的大鼎,就容易了好多。
韩枼问张良,为什么肯帮他,他现在,是秦王的女婿,六国的仇人了。张良却笑着告诉他,鬼狱王不会因为成为了秦王女婿而改变。鬼狱王,就是鬼狱王。
药丸炼制成功,五岁的一双女儿吃下,终于痊愈了。
这样,夫妻两个启程回咸阳,到达咸阳的当天,齐国战场传来战报,秦国大将王贲俘虏了齐王健,秦国,收服了齐国。
至此,秦国统一六国,几代秦王的梦想,终于在嬴政身上实现。
那一年,正是公元前221年。
☆、068 鬼狱王的迷惑
——韩枼,有件事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有个年轻的男人出现在各处,为人看病解惑,听说,他会术阵。阴阳家的众人都随着邹叠归顺了嬴政为秦国御用,怎么会有人在民间为百姓造福呢?那个人,会是谁呢?——、
嬴政覆灭六国之后,做了很多事。统一文字、货币和度量衡。废分封、立郡县。修长城,建灵渠等等等等。
当然,他最热衷的,还是自己的封禅大殿。
采用李斯的建议,他将自己封为秦国始皇,而后二世三世流传下去。他该王为皇帝,取得正是三皇五帝的意思。当然,除了对自己的修饰,他还分封了手下的大臣。
几乎每一个官职,都是毫无悬疑的,只除了奉常之职。
奉常,掌管宗庙礼仪、三教九流。地位极高,居九卿之首。这个官位的人选,便当然落在同是阴阳家的邹叠和韩枼身上。
邹叠是秦王身边的功臣,为大秦统一天下立下了不少的汗马功劳。而邹叠虽然是半路归降,也只打了魏国一场仗,可他却是最厉害的阴阳师,更是始皇的女婿。
所以谁当这个奉常,成了当时人们最喜欢议论的话题,一时间沸沸扬扬,许多地方开设了赌局,赌得正是这一个结果。
终于,始皇的大诏下来了,奉常一职,落在了韩枼的身上。
邹叠,怎样的失魂落魄,可始皇的决定,谁敢违抗?他只能屈居韩枼之下,自己归顺秦王所有的期待,落空了。
而就在始皇登基的第二日,又发生了一件事。
俘虏而来的几国君王:燕王喜、魏王假、楚王负刍、秦王健,在一夜之间,死在秦国天牢中。死因,均是中毒。
韩枼,面朝昔日韩国的方向,手中酒,缓缓洒落。
韩非死后,尸首被家奴偷偷运回韩国,可却从此失去了消息。韩枼不知道父亲的尸首葬在哪里,可他相信,父亲一定回去了韩国。
韩国公子,被韩王舍弃,父亲,你究竟为何如此思念你那故土?曹老头说你一直思念着母亲和我,在你回去了故土之后,可有心满意足?可有魂去燕国,找寻我那可怜的母亲?
不论怎样,我为你报仇了。虽然,六国不是我打下来的,可余下的六国君王,是我亲手送去了阴间。
我让他们,品尝您当时的绝望与悔恨,让他们明白,曾经对您做的何等残忍。
现在,我又该做些什么呢?
“父亲!”
“父亲!”
远处,传来了两个女孩儿稚嫩的声音,韩枼转过身,就看到他的一双女儿从马车上下来,飞奔着朝他跑过来。
孩子们病愈之后,变得异常活泼好动,华阳总说是将小时候的一并补回来了。
韩枼朝着她们笑,蹲下张开怀抱,两个孩子们便纷纷投入父亲的匈膛。
“你们怎么来了?”
“母亲说父亲在这里,我们想父亲了。”
韩枼笑着将女儿一边一个抱起,转过身,看着韩国的方向。
一个女孩儿便好奇地问道:“父亲,您在看什么?”
韩枼亲了她一下,随后忧伤地说道:“父亲,在看着祖国的方向。”
“什么祖国?”
“就是你们祖父的故乡。”
另一个女孩儿便笑道:“那也就是我们的故乡嘛。”
韩枼笑道:“是的。”
两个女孩儿便都与父亲看向同一个方向,撅着小嘴说道:“祖父在那里,做什么呢?”
韩枼没有说话,他的眼前浮现了这样的情境,父亲母亲手握着手,站在同样遥远地地方看着他们,他们笑,对他说道:枼儿,你长大了。
只是父亲的模样,却是那般模糊。因为他,从未见过他。
回到家,华阳听到通报,早早地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孩子们从马车上下来,又跑过去拉着母亲的手,嚷嚷着饿了。
华阳笑看了韩枼,便握着女儿们的手,一同往里走。
“出去玩了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
孩子们便争相恐后地说道:“我们看风景了。”
“不对,是看天空。”
“不是天空,是风景。”
“笨蛋,天空不就算作是风景嘛。”
“你才是笨蛋,难道我们只看了天空?难道风景就只是天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华阳便出声阻止她们。
韩枼走在她们后面,看着面前的妻女,嘴角,总掩不住的笑意。
可这笑容,渐渐僵硬了起来。
六国君王已死,然后呢?然后,就是他早该做的一件事,杀死嬴政。
可嬴政,却是他妻子的父亲,他孩子们的外公。倘若真得有那么一天,他想到了办法破解嬴政山上的绝命咒术,将他杀死。
然后呢?他怎么对妻女交代?
不让她们知道,如何不让?
这天,秦王带着儿子女婿们去狩猎,到了夜里,便宿在乡下野外。
六月的天空,总是那般的晴朗。六月的夜晚,也总是那样宁静。
韩枼睡不着,一个人在营地中散步。
“韩枼。”扶苏的声音响起,韩枼转过头,便看到这位大舅哥朝他走过来。
华阳总说自己最喜欢这个哥哥,说他很温柔很诚实,韩枼也喜欢他,因为扶苏的耿直勇敢,是秦王二十几个公子里少见的。
与他父亲一样的胆魄智慧,却比他的父亲宽广贤明。
扶苏,将来会是位好帝王,倘若他能即位的话,将是天下黎民的夫妻。
韩枼转回头,看着漆黑的远处,天地交接。扶苏已经走到他身边了。
“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是吗?之前的你,总有种向着目标冲刺的拼劲儿,可自从你们一家回来之后,你的眼神总显得很迷惑,似乎看不到了前方的迷途羔羊。这不像你。”
“哦,那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扶苏扶着营地栅栏,笑着说道:“鬼狱王,总会面带若隐若现的笑容,浑身散发着自信,他那如夜般绝美的双眸,犹如宇宙般浩瀚星河的闪烁。呵呵,这是华阳对你的评价。”
韩枼便笑了,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论你有什么烦恼,都记得你有个那样爱你的妻子,还有一双可爱的女儿,这就是人生最大的希望的,不是吗?”
扶苏走了,韩枼重拾回一个人的世界,可却无法在那般宁静。
似乎,有琴声传来,那琴声,却是那般熟悉。
韩枼皱了皱眉,离开营地,循着琴声而去。
☆、069 可笑的韩枼
琴声,悠扬。在宁静的夜空下,那般的清晰。越靠近,越感受得真切,那悠扬的琴音中,包含着失落与忧愁,还有隐隐的愤怒和感叹。
韩枼,又怎能听不出那抚琴之人是谁?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五年不见的朋友。
穿过一大片的草地,一个富人的宅院,高渐离,就坐在宅院不远处的树下,抚摸着他的琴。
月光,透过茂盛的树木洒落在他身上,黑暗中的几束斑斓明亮,宛如串珠轻纱,迷幻而朦胧。
五年不见,高渐离清瘦了好多,憔悴了好多。昔日太子丹手下的第一侠客,如今,只是个普通的家奴。
只除了那抚琴的手,巧夺天工的划下一串串撼人心魂的乐章。
“嘣”的一声,琴弦断了。高渐离顿住手势,只幽幽说道:“古有俞伯牙钟子期琴断遇知音之说,今夜,我的琴也断了,我可是也遇到了知音?韩枼,你是我的知音吗?”
韩枼默默走过来,坐在高渐离对面的石凳上,他皱着眉头,淡淡说道:“高渐离,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我的家,我是这家的家奴,当然要在这里。”
“家奴?你高渐离竟然做家奴?”
“不然呢?像韩大人那样,做一个风光的大官?可我,宁愿做卑贱的家奴,也不会出卖自尊去做嬴政的走狗。”
“你是这样的想我的?”
高渐离看着韩枼,月光下朦胧的脸,那是以往那般的英姿飒爽,他是韩国公子与燕国公主的儿子。
“韩枼,五年前在咸阳,你对我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你说你无论怎样都不会成为秦王的走狗。五年过去了,你除了帮助嬴政攻打六国,还做了什么?”
“我的女儿病了,我要带她们去寻找神药。整整五年,找了五年。”
“你和嬴华阳的女儿。”高渐离冷笑一声,“那蛇蝎美人已经将你完全吞咽了,你才如此惬意自若。你的大仇呢?每当我想起你红着眼睛,拖着她,让她看着你是如何消灭秦军,告诉她你将攻下咸阳的情景时,我就会感到可笑。韩枼,你真得是韩枼吗?”
“高渐离,我会杀嬴政的。”
“什么时候?来世,还是有一个来世?”
韩枼轻叹一声,他看了一眼石桌上高渐离的琴,摆出手势,轻喝一声:“封!”
只见高渐离的亲便亮起一个术阵,很快消失,那断了的弦也恢复了未断前的模样。
韩枼说道:“如果嬴政也如这琴一般,那么我现在就不用痛苦了。高渐离,我杀不了他,因为他身上有绝命术阵,没有阴阳师可以破解。”
“是破解不了,还是你根本以此为借口,不愿意去尝试呢?”
高渐离将琴挪过来,双手按在琴弦上,动人的乐曲,再次响起。
韩枼,只静静地听,一曲终了,高渐离将弦琴抱在怀中,转身就要走。
韩枼站起来,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只是突然,他停了下来。
“韩枼,你要小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赢家父女,不是你想象的简单。你别被他们欺骗,最终迷失了自我。”
高渐离走了,回去了他所谓的家,韩枼一个人坐在石凳上良久,才站起身,朝着来的方向走去。
高渐离恨他,他不怪他。在天下人的眼中,他韩枼不就是个可笑的男人吗?曾经那样誓言旦旦地要杀嬴政,如今却成了他的女婿过上了幸福生活。
鬼狱王,不过是个小丑而已。
忧伤,始终无法回去,笼罩在他四周,犹如月光。
迎面走过来一个人,在这草地间,与他相遇。
那个人,正是李健。
李健,李斯之子,华庭公主的丈夫。做为秦王的女婿,他当然也来了涉猎。
韩枼对他笑了笑,说道:“李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李健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韩大人,你这是从哪里来?”
“哦,无聊,出来走走,你呢?”
李健笑道:“刚刚我好想听到了琴声,很动听的琴声。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好像神仙下来的奏曲一般。”
韩枼笑道:“我看李公子你是昏了头了吧?我怎么就没听到什么声音呢?”
“可我明明……”
“走吧,咱兄弟一起喝一壶。”
韩枼单手搂着李健的脖子,将他往回拖,李健还要说什么,仍是被他拖了回去。
李健文弱公子,当然拗不过韩枼,愣是让他给拖了回去。
天亮的时候,便拔寨起营了。李健还在琢磨昨晚的事,骑上马跟着卫队离开时,还不断回头张望。
回去咸阳,刚进府门,华阳便迎了出来,韩枼笑着说道:“远远听到声音,还以为是女儿们,不想是她们的母亲。”
华阳撅着嘴说道:“你这是诚心骂我吗?”
韩枼笑了几声,便皱了眉头,摸了摸华阳的脸颊说道:“怎么几日不见,瘦了?”
“想你想的呗。”
说着,便挽了韩枼的手,一起走进去。
很少有女子会如此明显表示对丈夫的爱,华阳这样的举动,韩枼真心喜欢。
他那么爱她,却不能肯定她真心爱他。即使到了现在,那份不安也无法消除。或许因为他们的过去,和那许多尚未解开的疙瘩吧。
——韩枼,你要小心赢家父女,当心被他们欺骗而迷失了自我。——
“说认真的,我最近夜里梦得厉害。”
“还是那两个奇怪的女孩儿、奇怪的环境和一个跟你长得一样向你索要身子的鬼?”
“嗯,一次比一次真实,好像,我真得经历了那些一样。”
韩枼便握着妻子的小手,温柔地说道:“很多时候,人做梦起来,都会觉得真实,真很正常。你总是这样,或许与孩子们当初的病带来的压力有关。我看最好的治疗办法,就是赶紧再生一个。”
“讨厌,下人们都在,乱说什么呢?”
韩枼笑,再看看身后的家奴,还是有的低头捡钱,有的抬头看天,没有人看他们。
韩枼虽然这样说,可他的心并不轻松。之前是因为女儿无心欢愉,现在每每的恩爱却总会不自觉地避开释放在她里面。
为什么?或是因为华阳没有灵魂的怪异,还是担忧再一次经历孩子的痛心,亦或者是,嬴政的缘故?
夫妻两个正走了一半路,便听到身后跑来的家奴说道:“驸马,邹大人来了。”
☆、070 我们都是走狗了
“邹叠真讨厌,不知道你刚回来吗?”
华阳不满地说,韩枼便笑了笑。他去了客厅,邹叠已经等在了那里。
“真是稀客,坐。”
他们两个,同门师兄弟,却谁也看不上谁,更是有过害命的仇恨。
可他们,却还是同门,还是兄弟。
“韩枼,我……父亲他老人家可能还活在人世。”
韩枼双眉一扬,惊奇道:“你怎么如此说?”
“听说在全国各处出现的一位神医吗?他是个阴阳师,很厉害的阴阳师。”
韩枼笑了一声,抿口茶说道:“这就是你的推断?”
“我派人弄来了一张他开的方子。”
邹叠说完,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家奴递给了韩枼。韩枼轻叹一声,一边展开纸条,一边说道:“这张纸上写着我是你爹,还是写着……”
讥讽的话说了一半,韩枼听着了。因为他看到了纸条,那药方子的字体,那是师父的字体。
邹叠皱眉说道:“这是父亲的字体。”
韩枼合上字条,看着邹叠,良久,他说道:“可这……不可能呀。先不用说师父他是在我们面前去世的,我们都确认了他的死亡。就算师父他老人家活着,也有八十岁了,怎么还可能是个年轻人呢?那位救人的阴阳师,不是年轻人嘛。”
“可这字迹……”
“一定是巧合。”
邹叠派人找过那位阴阳师,可那位行踪飘渺,根本找不到。所以只剩下猜测。可韩枼说得对,就算是师父没死,也不可能是年轻人。
邹衍,可是年过八旬了。
过了几天,邹叠也不再提这件事了。
这日天气晴好,韩枼带着孩子们出去游玩。一个身前一个身后,孩子们与父亲同骑一匹马,韩枼显得十分小心。
带孩子郊游,可不是玩,而是操心。两个女儿好像人精一样,问东问西,时常因好奇乱跑,韩枼真是焦头烂额,真恨不得用术阵控制她们的行动。
可惜不行。
终于到了傍晚,他带孩子们回来。刚刚进入,华阳便小跑着过来。
韩枼笑对孩子们说道:“看看,你们的母亲可真是牵挂我们。”
华阳让家奴带孩子们下去休息,自己则是拉着韩枼的衣袖。
“韩枼,你可算回来了。”
听这话,不对劲。韩枼皱眉问道:“怎么了?”
“父王不知从哪里捉来了高渐离,要他为自己演奏。高渐离不肯,父王就用他服侍的那家子人做要挟,说他们窝藏罪犯。高渐离不得已,只得答应。父王……父王熏瞎了他的眼。”
韩枼顿了那么几秒钟,因为这个消息太突然。而后,他赶忙抓着华阳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在王宫礼乐监住下了,现在怕是在养伤……韩枼,你去哪儿!”
华阳的话还没说完,韩枼已经冲出去了。
高渐离怎么会被嬴政抓住?一定是李健搞的鬼,他一直觉得有问题,所以才派人搜查了那一带。
高渐离,那般的仇恨赢家,他现在被熏瞎了双目,还被迫留在礼乐监为嬴政演奏,他该有多痛苦?
韩枼感到礼乐监,已经天黑了。礼乐监的官员们都已经离宫,只剩下几个看管的太监。
韩枼询问了高渐离的住所,是礼乐监后面的一个小屋。屋门大开,里面没有一点光亮。
也是,现在的高渐离,已经不需要光亮了。
韩枼,迈进屋中,走到床边,高渐离就那样仰躺在床上,衣服有些褶皱,一双眼睛,缠着纱布。
黑暗中,只能看到他的身形,而那身形却已经足够刺痛韩枼的心。
他被折磨了如何,才会那样憔悴?
眼睛的痛,哪里抵得过心中的痛?
似乎感觉到了有人进来,高渐离便蠕动了双唇,问道:“是谁?”
“是我。”韩枼哑着声音。
高渐离的嘴唇,颤抖了,良久,他才又能说话。
“你来啦?”
“我来了。”
“现在,我们都是嬴政的走狗了,你也可以嘲笑我了。”
“我不会嘲笑你,我不是来嘲笑你的。”
“那,能给我倒点水喝吗?你看我刚瞎,还不习惯摸索着找东西。”
“好。”
韩枼压制住想哭的冲动,转身走到桌子旁,为高渐离倒了一杯凉水,走到床边,扶起他,喂他喝下。又扶着他,倚靠着床头。
韩枼,将茶杯放回到桌案上,就听到高渐离的声音,幽幽响起。
“虽然,我很痛恨你归降了秦国。可今晚,能有你这个老朋友在身边,我还是很高兴的。韩枼,你走吧,叫人看到了,不好。”
“好,我走。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
韩枼,又迈出了那个小屋子。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站着。
很快的,高渐离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屋中响起,犹如他演奏过的,最悲哀的乐曲。
韩枼静静地立在屋外,听着他的哭声,他的心,在流血。
并没有回府,而是一个人在街道上游荡,直到天亮。
再次去了礼乐监,便看到高渐离坐在门槛上扶起。依旧缠着纱布的眼,依旧憔悴的身形,还看得到他下巴上长出的凌乱的胡须。
可他,似乎并没有过多的表情,仿佛昨晚痛苦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韩枼知道,他是将所有悲伤隐藏了起来。高渐离,是个喜欢压抑的男人。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韩枼傍晚回去后,华阳自然要询问高渐离的状况。韩枼只是苦笑一下,说了句:“看样子他还是没有跟我断绝关系的,这样就足够了。”
华阳看着韩枼,鼻子一酸。韩枼不肯多说,可只是这一句话,就已经充满了辛酸惆怅。
他,一定非常难过。
就这样,没过多久,始皇便要高渐离为自己演奏,而高渐离也就真的演奏起来。有几次,韩枼也在场。他们都知道这两人是好朋友,所以每每韩枼在场时,其他人都会有不同的怪异眼神盯着韩枼看。
韩枼,只是微皱眉头。
韩枼最担心的,是高渐离隐匿的这份仇恨何时爆发,爆发的时候,可会害了他自己。这样担心着,注意着,直到有一天,始皇宴请百官。
那是一场大型的宴会,所有的公子公主们也都参加了。宴会上,始皇命人叫来了高渐离,让他演奏最拿手的曲子。
高渐离,便演奏了一首燕国最流行的民谣曲,一时间,整个宴会大厅鸦雀无声。
☆、071 骗局
高渐离一首燕国民谣曲,为他惹来了一顿杖刑。在他被拖走时,嘴角,微微的笑意。而那样的他,被华阳身边的栎阳看到了。
十五岁的栎阳,因为腿疾鲜少参加这样的活动。而仅这一次的出席,便让她看到了高渐离。
眼瞎,行瘦,出身叛逆。可他的音乐,却将他高贵的内心一展无遗。同时抚琴高手的栎阳,对他一见钟情。
回去后,栎阳便有了心事,对高渐离的想念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到了生病的地步。
华阳去看她,也知道了她的心。栎阳哀求华阳,帮她再见高渐离,当时的华阳,真得好复杂。
“韩枼,栎阳爱上高渐离了。说心里话,我并不希望他们在一起,可栎阳却对他如痴如狂。我们那单纯的妹妹,不会轻易爱上哪个男人,可以一旦爱上了,便会始终如一。她想再见高渐离,我出面不好,这件事,还是你来安排吧。如果高渐离对她也有意思,那就真得是上天注定的一对了。”
韩枼听到后,心中总也复杂。栎阳,他也很喜欢,那般的天真烂漫,在他心中也一直是个未长大的女孩儿。
可她,已经十五岁了。
十五岁的女孩儿,华阳也是在那个年纪的时候,爱上他的不是吗?
韩枼决定帮这个忙,帮栎阳,也是帮高渐离。高渐离在这样下去,嬴政一定会杀了他。
所以他进言嬴政,让高渐离教栎阳抚琴,嬴政应允了,于是高渐离被应允每日清晨去栎阳府教公主抚琴。
韩枼并未想过高渐离会爱上栎阳,毕竟高渐离可不是栎阳那样的纯真少年,他是经历了多少生死悲欢的男人,可让韩枼没想到的是,每日的朝夕相处,高渐离,竟真的爱上了那个嬴政的女儿。
“韩枼,我竟爱上了嬴政的女儿。可她,真得与众不同。”
“我知道。”
韩枼对他笑,可是高渐离却看不到了。
这样,又过了一年,大秦王宫里,发生了一件事,令原本暗潮汹涌的宫廷,掀起了波浪。
那件事的当事人,便是邹叠。
因为韩枼做了奉常,令劳苦功高的邹叠屈居第二,他的心中很多的不平。
邹叠是个虚荣心很强的人,他本就嫉妒韩枼,这下子更是对始皇太多的不满。
结果,醉酒一夜,他将所有的不满倾诉出来。而这件事,当然传到了始皇的耳中。
始皇叫来丞相李斯,与他商量此事。李斯说道:“韩枼是阴阳家原本的首领,邹叠是实质的首领,一个阴阳家,怎能容下两个首领?邹叠心中不平,只会越来越多,难保到了后来不会做出对秦王不利的事。如今天下大统,邹叠也可以上路了。”
始皇便叫来了韩枼,能杀邹叠的,只有韩枼。
韩枼得到命令后,默默地点了头。
邹叠,师父的独生子,可他却没有师父半点的心胸。他将阴阳家带领到嬴政身边,本就忤逆了师父创立阴阳家的初衷。而后来对自己,更是屡屡痛下杀手。
他的死,对阴阳家不是损失,反而,是一种解脱。
何况他现在活得,并不快乐。
当晚,韩枼便去了邹叠的家。看到韩枼,邹叠只是一笑,他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的。
“韩枼,你是来杀我的吗?”
“邹叠,我给你个自刎的机会,你应该明白,你不可能看到明日的太阳。”
“这让我想起了六年前,你被困咸阳的情景。没想到六年之后,我们的位置,竟颠倒了。”
邹叠说着,从座位上站起,他看着韩枼,似乎有一种看透一切的豁然。
计较了半辈子,却在要死之前,才看明白了世道。
“可我,却不打算束手就擒。老天爷曾给了你一次生的机会,保不准也会给我一次。”
话音没落,韩枼脚下已经出现了术阵。
他们,代表着阴阳家最高的成就,他们的对战,何等的惨烈。只是邹叠,不是韩枼的对手。韩枼虽然受了伤,可邹叠却倒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韩枼站在他的身边,就要给他最后一击。
邹叠,却笑了。
“韩枼,你又没有想过,今日的我,就是明日的你。”
“想过,可我必须要过了今日,明日的事就留到明日再说吧。”
“只怕明日,不久就会到来。”
“是吗?”
“韩枼,你父亲的那位老家奴,可还好呀?”
邹叠突然的一句话,令韩枼当场一愣。他看着邹叠,已经不能动弹的邹叠,他的脸上,却写满了惊恐。
“你说什么?”
“你父亲的那位老家奴,曹老头,上吊死了。其实,他不是自尽的,他是被人杀了。而杀了他的人,正是李斯。他,并非你父亲的家奴,他不过是受命嬴政和李斯,假装成你父亲的家奴,只为了将你的仇恨引到六国身上,让你归顺,尽忠大秦。”
“可他,却知道许多隐秘。”
“你真傻,李斯与你父亲韩非子,可是至交。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可言?”
韩枼摇着头,他不能相信,因为这是他放下一切的初衷。如果是真的,那么他算什么?这六年又算什么?
“邹叠,我不会相信你,这不过是你的离间之计。”
“韩枼,你也是阴阳师,你应该听说过一种术阵,叫做借尸还魂?我快要死了,不在乎用我最后的力气告诉你真相。一切的真相,包括杀死你父亲真正的凶手。”
韩枼的嘴唇,颤抖着。借尸还魂,就是跟随对方阴阳师回到了他的回忆里,重新经历过去的一切。
这个阴阳术,因为回归的是对方阴阳师的回忆,所以绝不会参加。
邹叠,知道杀死他父亲的真凶,那就是说,当时他也参与了其中。
邹叠,应该不知道他就是韩非的儿子,只是到了后来,嬴政李斯为了施展诡计告诉了他。
这一切的一切,解释得多么流畅?
他可以选择逃避,这样他经历的六年便有了价值。可他却不能,因为他要知道真相,杀害他父亲的凶手究竟是谁。
所以,他坐在邹叠身旁,伸出手,握住了邹叠的手。
很快的,他们笼罩在术阵中,邹叠,带他回到了那个时候,韩非被陷害入狱的时候……
☆、072 真相
回忆,倒退的记忆。所以韩枼最先看到的,是嬴政与李斯商量着怎样骗他入局,一点点延伸要以前他们商量过的每一件事。因为邹叠是阴阳师,如此特殊的身份令他所参与的都是阴谋。
而阴谋,往往都是见不得人的。
终于,邹叠带着韩枼回到了那个时候。韩枼通过邹叠的双眼,看到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他面前的,是一个依靠在墙边,皱着眉头,怒视他的男人。
韩枼心头一热,这个,可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想要喊一声父亲,可因为只是回忆,他只能当做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邹叠,你要做什么?”
“韩大人,您不要紧张,不会痛的。等一会儿,您的老朋友回来见您,你们好好叙叙旧,然后,他会亲自送您一程。”
韩非紧紧皱着眉,这时听到了脚步声,很快的,一个人从牢房外走了进来。
他,正是李斯。
邹叠施展术阵,韩非子便被他控制了身子,随着术阵的移动,移到了李斯面前。
韩非虽然不能动弹,可他却一点也不怕,他只是冷笑一声,讽刺道:“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实现你的野心?你做梦!”
李斯很是坦然一笑,说道:“当然不能,我也从未想过要这样做,失败了一次,足够了。我只是想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地活着,连着你的份,一起活下去。”
韩非摇着头,脸上的表情由愤怒变成了悲哀。
“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我们,不是兄弟吗?”
李斯嘴角微微一翘,说道:“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韩非的表情微微一变,便又听到了一阵窸窣的声音,有一个婢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面,是一碗药,一碗黑色的药。
李斯便拿起那碗药,一步步朝着哈内走过去。韩非不能动,所以他只有不断地摇着头。而邹叠身子里的韩枼,则是抓狂地喊叫。
“父亲!不!”
只可惜,他只是个看客,他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李斯,将碗中的药汁全部倒入了韩非的口中,邹叠扯下了术阵,韩非便倒在地上,一口一口的血,直到身子一动不动了。
牢房中,站着的三个人,邹叠、李斯和婢女,这时都看向了牢房门口,那里,慢慢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女孩儿,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儿。虽然还只是个孩子,可她,已经有了长大后变成天下第一美人儿的雏形。
韩枼,愣住了。
这时,李斯恭敬地说道:“公主,他已经死了……”
瞬间,回到了现实世界中。韩枼还握着邹叠的手,邹叠,却已经死了。
他扒开邹叠已经冰冷的手,慢慢站起来,看着凌乱的屋子,如同看着陌生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了这里,他的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等他再次恢复过来时,他已经走到了礼乐监。
天,还没有亮。可高渐离的琴声,却已经响起。
他便走过去,坐在高渐离的身边。
他受了伤,脸色更是像鬼一样,可高渐离眼瞎,看不到。
直到一曲终了,高渐离才按住琴弦,轻声问道:“家中娇妻在怀,你也会舍得来看我这个瞎眼的老友?”
韩枼,眼中含着泪,可他的声音,很平静。
“高渐离,你说的没错,赢家父女,给我下了迷魂药,让我可以为他们随性所欲地操纵者。我,就是一个被人摆在明处,嘲讽戏弄的玩偶,一个愚不可及的蠢货。”
高渐离皱了皱眉,他朝着韩枼这边侧了侧身,不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良久,韩枼才苦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感慨了。”
高渐离便笑着说道:“那我为你抚琴一曲,让你烦躁的心平静下来吧。”
旋律,自他的指尖下传来,韩枼躺下,仰望着回廊的顶棚。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走过,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所以韩枼,将手臂搭过眼睛,有两股晶莹的液体,悄悄滑落而出,随着这悠扬的琴声,起舞。
天亮之时,韩枼去始皇寝殿复命。始皇怎样地高兴,赏赐了韩枼许多。
韩枼,便只是笑。随后,他回了家。
他和他心爱的女人组成的幸福的家。
华阳知道他出去了一夜是做什么,所以担心得一直不能入睡。知道看见了韩枼,她赶忙过来扶着他。
她的丈夫身上有伤,她扶着很小心。
“邹叠,死了?”
“嗯。”
扶着他躺下,华阳说道:“我叫人准备热水。”
刚要起身,韩枼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来回倒自己身边。
抱着,紧紧地抱着她。
“韩枼,你怎么了?”华阳被他抱得有些喘不上起来,韩枼只是摇摇头。
“华阳,你从未奇怪过,为什么我突然肯归降你的父王了吗?即使我已经识破了你的谎言,依旧还肯归顺你的父王。”
华阳抿了抿嘴,随后说道:“我……我当然不会怀疑了,我只想着你爱我,所以才会如此做。”
“是嘛,原来是这样。我当然爱你,不论日后会怎样,我都爱你。可华阳,我的归降却另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