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个孩子,却死了。”
韩枼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华阳便感到他抱着她更紧了。
“华阳……”
“韩枼,我不是怪你。你要对我们的孩子们更好,知道吗?”
“嗯……”
他吻她的额头,大手也探进了她的衣襟中。
她那对格外的丰、盈,他的大手,竟不能掌控。
一路吻下来,到了她雪白的脖颈。华阳却伸手挡住了他的吻,垂着眼眸说道:“韩枼,我……今晚没有心情。”
要知道他们从南越出来后,一路上想要亲热,都只能偷偷摸摸的,因为这三个孩子与他们形影不离。
好不容易今晚只有他们两个独处,可华阳,却没有了心情。
韩枼轻咳了一声,下床说道:“你睡吧,我出去走走。”
他是去泻火去了,华阳只能抱歉地看着他离开屋子。
晴朗的夏,即使到了晚上也难减酷暑。
韩枼抬着头,看着夜空。突然一颗星星,奇异地闪烁,在群星间分外明亮。
韩枼,微微地笑了起来。
“是高渐离吗?”
星星闪烁过后,便消失了。韩枼的眼眸,微微半眯,长长的睫毛,碰触到了一起。
“嗯,再会了,老朋友。”
韩枼回到屋子里时,华阳已经睡着了。那缠着一层层纱布的手,搭在床边。他过去,小心地挪动了她的手臂,将她抱在怀中,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日,他们便要离去。扶苏送给他们许多,都被夫妻二人婉言拒绝了。
两个女孩儿拉着舅舅的左右手,直到门口,才松开,回到父母身边,却不忘举着小手,挥舞告别。
“舅舅,我们走了,舅舅多保重呀。少婴哥哥也不要哭鼻子了,我们还会回来看哥哥的。”
马车,驶离了扶苏的府邸。
可马车才前行没多少,便被面前一字排开的卫队,拦了下来。
韩枼拉着缰绳,看着面前正中骑马站着的将军,不由得骂自己是乌鸦嘴。
虽然说是感谢他,可还是很不愿再见到他。王贲,怎么就真得出现了?
“公主,鬼狱王,两位昨晚做的事,也够呛,华庭公主当夜便跑去宫里告状,真是惨不忍睹。陛下,命微臣等在这里,见到了公主一家子,便请去宫里坐坐。”
华阳掀开帘子,马上有两颗小脑袋跟着探出来。
“啊,是王贲将军!”
“王将军你带酸梅汤来了吗?这里好热呀。”
王贲轻咳了一声,华阳便制止了孩子们。韩枼转过头看她,她也看着韩枼。
“韩枼,我们去吧,我也想,看看父皇。”
韩枼的目光便又望向车厢里的那柄缠绕了锦布的剑,最后移回目光,点了点头。
于是这一家子,在王贲的“护送”下,来到了阿房宫。
秦始皇,几年不见,苍老了许多。
他看到他们,原本还板着脸,这对夫妻也没有笑容,气氛尴尬极了。哪知那两个小姑娘,却大喊了外公的二字,飞奔跑过去。
侍卫赶忙阻拦,始皇将他们喝退,两个孩子便都扑进了外公的怀中。
而这时的嬴政,也仅仅只是一个外公而已。
华阳看着这一切,不由得笑了起来,抱着孩子的韩枼,也微微侧头。
始皇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夫妻二人,目光便落在了韩枼抱着的小家伙的身上。
华阳看到了,便接过孩子,抱着说道:“父皇,是儿子,叫植儿。”
说着,抱着孩子走到始皇面前跪下,始皇接过孩子,紧紧搂在怀中,看着孩子那秀美的小脸,笑了。
☆、085 你就是刺客!
原本,还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起来,甚至成了其乐融融。只有韩枼一人站在大殿中央,仿佛只是个局外人。
他与始皇,终究还是仇人。
嬴政当然也看到了他,这才严肃了起来。
“韩枼,你干得好呀。一人之力,竟让我征战南越的大军惨败而归。你还敢回来,不怕我杀你吗?”
韩枼只冷笑一下,说道:“三年前,陛下放了我们一家子离开。三年后,大不了欢了你一条命,有什么可怕的?”
“哼,若不是看在华阳和孩子们的面子上,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跟那高渐离一起,弃尸荒野!”
韩枼的脸色一冷,身侧的手握住了拳。而始皇身边的阴阳师们赶忙严阵以待,可说实话,一个个都挺畏惧韩枼的。
华阳赶忙笑了一笑,拉着父亲的手说道:“父皇,我知道华庭向您告状了,可我是为栎阳抱不平。”
始皇轻叹一声,说道:“罢了,以后不要提这事,也不要再提栎阳了。”
华阳看着始皇,心里一阵阵的疼。她很清楚父皇疼爱自己的孩子们,杀栎阳,他比谁都难过。
可他是帝王,他们是皇子皇女,注定身不由己,注定不能像寻常人家。
那一夜,孩子们陪着外公,第二日,他们便要走了,外公,也没有留他们。
因为他们的父亲,与他们的外公,就如同水与火,永不相交。何况他们一言九鼎的外公,早已说过,不准他们再回咸阳。
这一次,不过是借着华庭的事,才得以相见的。
终于,离开了咸阳。马车被朝阳的光辉拉得长长的一道影子。华阳坐在韩枼身边,转着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咸阳城,心中,总有悲切。
父皇,大哥,我走了。
栎阳,姐姐走了……
韩枼看了华阳一眼,微微皱起眉头。这个女人很有可能不是原本的赢华阳,她这样的亲情眷恋,仅仅一个称呼的束缚。
可他还不能说,在没搞清楚后果之前,他还不能随便说出来。
一家子,又开始了大江南北的出行,韩枼总要为龙剑寻找一个主人,他答应华阳,等龙剑交出去了,他们便到黄山定居。
孩子们,很喜欢那里。
可这一找,却找了一年。
这一年,他们虽无收获,可却又一次碰到了绝尘。韩枼将龙剑拿给他看,绝尘便在上面附着了术阵。
“韩枼,这是把灵剑,它从龙形幻化成剑行,便是要寻找它的真正的主人,那个人,也一定是为侠客。见到了它的主人,它便会产生反应。我用术阵与它的灵性连在一起,当它见到那个有缘人时,就会通体发亮。这样,你就不会找错对象了。”
韩枼,便依照绝尘的话来寻找龙剑的有缘人,可这样找寻,如同大海捞针。
结果又一个夏日到来时,他们听闻始皇出行被伏,虽然最终化险为夷,可这事还是传得沸沸扬扬。
始皇下令全国缉拿刺客,可却没有任何的线索。
韩枼握着手中剑,幽幽说道:“即使秦统一了天下,可天下又哪里真正被他统一?六国遗孤,仍旧想着为主报仇,亦或者推翻大秦……”
韩枼抬起眼,一字一句说道:“我知道将龙剑交给谁了。”
华阳皱眉看着他,她可没他那么兴奋。
韩枼便放下龙剑,转过身对车里的妻儿们说道:“我们,去找项家。”
女儿们赶忙探过来,好奇地问道:“是那个给我们血的楚家吗?”
韩枼点头,初儿便捂着嘴巴,嫌弃地说道:“那个项羽好野蛮,竟举着千斤大鼎要砸母亲。”
雪儿也说道:“是呀是呀,我还记得要不是父亲用术阵定住了他,母亲就变成泥巴了。”
华阳咳了几声,说道:“我倒是不怕他,现在,他也长大了吧,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么冲动。”
韩枼笑道:“我倒是挺喜欢他的,很直率。”
华阳挑眉问道:“即使他要拿鼎砸死你的老婆?”
韩枼耸耸肩说道:“就事论事嘛。”
植儿摸着嘴巴,皱着小眉头,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姐姐们便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道:“别想了孩子,很复杂的。反正我们要再见那个大狗熊,到时候你自己看吧。”
大狗熊,形容那位项家少主,倒是很有意思。
力大无穷,浓眉大眼,的确有点像。
只是楚国灭掉之后,项家,藏到了那里呢?
韩枼打听着消息,这日马车行驶到三川郡,夜幕中韩枼隐隐看到一个身影倒卧在林间。
他勒住马车,示意华阳他们在车里带着,自己则小心地接近那黑影。
结果,那昏迷不醒的,竟是张良。
韩枼赶紧给他诊脉,又检查了他的身子,他并无外伤,可鞋子破损,衣衫褴褛,相比是被谁追赶的模样,这是累晕了吧。
他将张良抱到马车里,车里的妻儿赶忙给他让出个地方。
韩枼为他针灸,华阳便给他喂了一些水。
不多时,张良醒了过来。
韩枼扬眉调侃道:“你这是惹了情债还是赌债?让人追成这个样子。”
张良皱眉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赶忙坐起身,说道:“快走,别让秦军追到了。”
两人同时一愣,韩枼也没说话,先是赶了马车离开了那里。而马车里,华阳则是紧皱眉头看着张良。
张良,也完全清醒过来,一直背对着华阳,挠着自己的下巴。
“你就是那个找大力士想要害死我父皇的刺客吧?”
张良僵硬地转过身笑了一笑,随即赶忙转回去。
“不是我。”
两个女孩儿赶忙坐到母亲身边,眯着眼睛盯着面前的男人。
“一定是你,看你做贼心虚的样子。”
“一定是你!”
植儿也学着姐姐们,指着张良说道:“一定是……”话还说得不太利索,张良便又转过头。
“喂喂,两个小姑娘,怎么说我也算是救你们的恩人吧,怎么这样说我呢?”
初儿雪儿愣了一下,便坐过去凑近看了看,不由得啊了两声。
“张良叔叔?!”
“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张良苦笑着问道:“你们的父母就没提我的名字?”
孩子们面面相窥,便又一副同仇敌太的样子,吼道:“可你为什么要害我们的外公?”
“为什么……”不太利索的,有点大舌头。
张良瞅着这三个个头差距较大的孩子们,不由得苦笑两声。
可很快的,他慢慢严肃下来,低垂着眼,幽幽说道:“因为我是韩国的人,天底下很多人其实并不是你们大秦的人,而这些人中,又有许多,想要杀你们的外公。他,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086 大结局:出乎意料的隐居
孩子们似乎也明白一些,便吐着舌头,假装跟植儿玩耍。华阳则是微微皱着眉,看着张良。
天下分裂多少年,大秦的统一,当然不能收服人心。人们将亡国之恨统统发泄在这位始皇身上,将他视为妖魔。
可说到底,七国子民不都是炎黄子孙,不都是华夏儿女吗?
人为的分界了国家与国家,也因此,死了多少人?
马车在也空下行驶,已经到了安全地带,马车一边跑着,就听到韩枼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你要去哪儿,我将你送去。”
张良轻咳一声,说道:“自然是先回谦孝堂,秦军并没有发现我的身份,我回去也不成问题。”
“你也够鲁莽的,毕竟你是儒家的弟子,也不怕牵连儒家。”
“儒家多年的根基,不会因为我覆灭的。”
韩枼苦笑一声,说道:“这哪里说得准?现在的始皇,只相信道法两家和阴阳家。”
华阳看着张良,眉头紧蹙,张良转过身,不由得喂喂两声。
“鬼狱王夫人,你这样子很吓人。虽然咱们各为其主,可我对你还是没有敌意的,你就不要这样看着我了。”
华阳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这样又不是因为你,我只是……只是替父亲叫屈。”
张良挑了挑眉,然后他看到了放在一边的弦琴。
“很不错的琴,韩枼不弹琴的吧,这个应该是高渐离送给他的。”
张良单手抚琴,弹了几个音符,眼睛又瞥到了那过着锦布的龙剑上。
“这也是高渐离的剑吗?”
说完,已经拿起了龙剑。
“张良,当心伤了你自己。”
华阳讥讽他,张良已经拆开锦布,笑着说道:“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说完,拔出了龙剑。
然后,马车车厢里便一道刺眼的光,那光亮竟能映得漆黑的森林通亮。
孩子们惊叫,可叫得最响亮的还是张良。韩枼赶忙拉着了马车,掀开车帘吼道:“出什么事了?!”
那光亮散去,孩子们揉着眼睛,华阳则是踢着张良,张良则是一下子抱住了韩枼,指着那龙剑说道:“什么妖怪?!”
韩枼顿了一下,便赶紧推开张良,拾起龙剑,他递给张良。
“握着。”
“不要。”张良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握着,不然杀了你。”
张良咽了口唾沫,便深处颤抖的手握住了龙剑。这一次,那夸张的光亮不再,变成了温顺的柔和的光,附着在龙剑通体,十分可爱。
张良好奇得紧,一个劲儿地查看是个什么原理。而韩枼和华阳,则是皱眉看着他。
没想到龙剑命中注定的主人,竟然就是张良。
只是这个男人,又能对堂堂的大秦始皇,做什么呢?
“张良。”韩枼说话了。
“啊?”他应了一声,还在瞅着那剑。
“你手中的这把剑,名曰龙剑,现在,它已经找到了它的主人,就是你。所以这把剑,归你了。”
张良这才抬起眼,愣愣地看着韩枼,随后又看着宝剑。
“龙剑……它是有灵性的?”
“是,它就是玉玺九州上,缺失的那条龙。”
张良哦着嘴,又好好看了这把剑,这才将剑归于剑鞘。
“这把剑,能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传说这把剑可以对抗秦国。”
张良又看向华阳,华阳只是抱着孩子们,侧着头。
“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
“我想,这把剑的主人不是你,也令你既失望又庆幸吧。”
韩枼苦笑了一下。
“扯着华阳没杀你灭口,你还是走吧。这里有衣物和银两,足够你回去谦孝堂了。张良,虽然我不知这把剑如何才能对抗大秦,看我希望最终的结果,不是生灵涂炭。”
张良笑了,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把剑怎样对抗大秦,可我却绝不会让苍生受苦。韩枼,我可是儒家弟子呦。”
韩枼便笑着说道:“半吊子儒家弟子吧。”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龙剑,离开了韩枼。
韩枼将张良载到一个镇子外,便与他分道扬镳了。
马车继续前行,照样,金黄色地普洒大地。折腾了一宿的孩子们睡着了,可他们的父母,却无眠。
华阳坐到车外,与韩枼肩并着肩,一同看着美丽的清晨。
“没想到是张良,虽然他也不笨,可却不像是个干大事的人。”
韩枼笑道:“你会看相?当初你父亲流落赵国时,谁又能想到他今日的威武?”
华阳垂下眼,轻声说道:“我们去黄山吧,大秦也好,张良也罢,都与我们无关了。这国与国的斗争,太残忍,我们,只过普通人的生活去吧。”
“嗯,我们只过普通人的生活去,从此一切的纷争恩怨,都与我们无关了……”
韩枼与华阳,回去了黄山。当真再也不问世事了。
他们这样的决定,让两个人大跌眼镜。
一个,是李斯。一个,是绝尘。
绝尘,一直在帮助韩枼,他帮助的,其实不是韩枼,而是他自己。他告诉韩枼他的身世,告诉韩枼华阳灵魂与身子的不一。他知道韩枼爱着华阳,会为了华阳做任何事。
只要华阳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那么她就会与肉身越发相斥,最终魂飞魄散。而唯一能救她的,就是下到地府,杀死真正赢华阳的灵魂,这样这个华阳就能达到肉身与灵魂的统一了。
而当韩枼下到了地府,他就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绝尘爱着的妻子。他的妻子,将会告诉韩枼一件事。而这件事,将帮助绝尘结束最后的挂念。
这件事就是:李斯,其实并非李斯,他,就是韩非。
韩非是道家最优秀的继承人,他精通道家一切学识手段。他发现了当时邹子的秘密,与此同时,他得知李斯查到他与其他各国的往来,知道必将遭受劫难。于是韩非找到了邹子,用道家法术遏制了邹子那依旧在地府中徘徊的妻子的灵魂,以此威胁邹子帮助他与李斯进行灵魂互换,借着李斯的身子,继续他在秦王身边呼风唤雨的日子。
倘若邹子不从,或是日后将这件事直接或间接地透露给任何人,那么邹子妻子的灵魂,将遭受折磨,万劫不复。
邹子,只得答应。所以那日在天牢中死去的,并非韩非,而是李斯。而当李斯得知他还有一个儿子就是鬼狱王时,也想着将他收到身边,为己所用,才劝诫嬴政收降韩枼。
当韩枼为了华阳寻问绝尘解救的方法,绝尘就会告诉她华阳的灵魂其实是别人的灵魂,最后将他送入地府,如此一来,便是韩枼主动去的地府,而非绝尘间接要他知道真相,所以绝尘的妻子就不会受到伤害。
当韩枼知道了真相后,绝尘就可以央求韩枼解救他的妻子。韩枼同样是道家的传人,又是韩非的亲生骨肉,他一定有办法破解韩非的法术。
而知道真相的韩非,也可以明白自己所有身世悲剧其实都是谎言,对于他和华阳的感情,也将会消除一切屏障。
可惜,绝尘的这个计划,付诸东流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韩枼和华阳竟然放弃了一切,隐居山间。而心满意足,静若止水的华阳,也不会因为这些痛苦而加剧对身世的怀疑,韩枼,更不会去主动告诉她。
他们,竟就这样,抛弃了所有疑惑不解,是非恩怨,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黄山间……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嬴政在东巡途中病逝,李斯与赵高篡改了他的遗诏,骗扶苏自尽。而后秦二世胡亥即位,大肆杀戮自己的哥哥姐姐们,嬴政生前爱着二十几个公子和十几个公主,全部遇难。
华阳,因为被贬为庶民而逃过一劫,与韩枼在黄山祭祀那些死难的兄弟姐妹。至于后来各地揭竿起义,项羽刘邦楚汉之争(张良手持龙剑,追随了刘邦,而刘邦最后也成为了灭到秦国的真正赢家,最终建立大汉国,张良,一直辅佐着他和吕后),韩枼和华阳听过,也只是微微一笑罢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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