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枼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
天上地下,诸神鬼怪,保佑我鬼狱无辜家奴,可以平安无事……
☆、019 我叫张良
六月,已经是夏季了。到了晌午,天气热得厉害,华阳带着斗笠,依旧感觉到阳光的灼热。
为了方便,她和阿果都换上了男人的装扮,带上几名布衣侍卫,如同出游的俊公子。
只是此刻的她,却没有一丝一毫游玩的兴致。
鬼狱,现在如何了?他们抄的小路,也遇不到王贲,所以只有等到达了目的地,才能见分晓。
可问题是,见到了,她又将如何?
终于,凭借着记忆,她找打了那片绿洲。
只远远的,便见到了宅院。
没有毒瘴,没有石子路,也不是隐藏了踪影。
宅院,就那样突兀地树立在绿洲之上。
不祥之感,依然升起。华阳便赶忙策马奔驰了过去。
到了门口,下马,她便已经看到敞开的大门里,那躺着的腐烂的尸首。
恶臭,一阵阵袭来,看不到鲜红,和触目惊心的死亡。看到的,只有干涸的黑色,和恶心的腐败。
他们几个都皱了眉,阿果更是说道:“公主,咱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该死的人。”
华阳,却一句话不说。她的眼中,已有了泪光。
将手帕系在脸上,当真那扑鼻的恶臭。她走到了门槛旁。
——公主小心门槛。——
她,迈过了门槛,走入了庭院中。里面,到处都是一团一团的黑色。有的早已成了白骨,有的,还流淌着绿水。阿果已经开始吐了,就是那几个侍卫也都皱起眉头。
这里,活生生的人间炼狱呀。
——公主,您累不累呀?奴才给您倒杯水,您歇一会儿吧。——
华阳跨过一具具尸首,她白色的下裳划过那些尸首,被染上了浓重的色彩。那些色彩不断加重,增多,最后扭曲到一起,仿佛一幅油画,而纸笔的,正是她。
突然,华阳在两具尸首前站住了。
那是两具拥抱在一起的尸首,显然一个想要护着另一个人。只是她们却都没能逃过死亡,只保留着生前的姿势,一起上路阴间。
她们的头颅,都不见了。她们的身子,更是腐烂不堪。可华阳却认得她们,她们穿着衣裳,是她以往见过的。
没错,那两具尸首正是翠姑和秀珠。
——总有一天,她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秀珠那日的发疯言语,她还记忆犹新。可没有想到,竟然会灵验了。如果,如果她没有逃走,她们就都不会死。可她却逃跑了,因此,这里成了死亡之屋。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华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就那么一颗一颗地滴落而下。
她,跪坐在它们一旁,呆呆地看着翠姑的,那无头腐烂的尸首,仿佛还原成了翠姑生前的模样。
——公主,其实我们家公子,并不坏。——
翠姑,你们家公子,并不坏。你们,也都是好人。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从没想到你们会因此丧命。
翠姑,对不起……
阿果看着自家公主,她很是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公主要如此伤心,只因为这些鬼狱的逆贼?
“什么人!”
就在华阳伤心难过的时候,身后的侍卫却突然拔出大刀,看向这园子木制回廊的进入口。华阳一顿,也含着泪眼忘了过去。
很快的,一个青布衣袍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到此番景象,原本紧皱的双眉微微上挑。
他,摊了摊手。
“我不是可疑的人,不过是路过,好奇这里大门敞开却没人看守,所以就进来提醒一下这家的主人。哪里想到竟是满地的死人。”
华阳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很是俊秀明亮的男人,那双笑眯眯的丹凤眼,带给你邻家哥哥的温暖。
她挥了挥手,侍卫们便收起了大刀。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她好奇的问。
那男人便笑眯眯地说道:“在下张良。”
张良?
——报韩虽不成,天地皆震动。潜匿游下邳,岂曰非智勇——
华阳的脑海中不知为何闪现过这样一首诗。可她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是对张良二字,总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当初听到荆轲的名字,一样的似成相识。
张良看了看这里的几个活人,最后目光重新落在华阳身上。
如此的美,绝不是男人。可这样一位小姐,跑到鬼狱来做什么?而且还对着一具无头尸首哭得如此伤心?她,跟鬼狱是什么关系?
“那么,公子尊姓大名又是什么?跑来这满地尸首的宅院做什么?”
华阳微微一愣,便垂下眼眸。
“我的名字不知也罢,我来这里……是为了祭奠我的朋友。这些尸首里,有很多,是我曾经认识的朋友。”
朋友?倒也是,看她那样的难过,应该不会是陌生人或是仇人。
那么,她可跟鬼狱王有交情?
“唉,真是惨呀,全家都被杀死了。兵荒马乱的年代,八成是叫土匪给抢了。不知这家的主人,可也在其中吗?公子说有朋友在这里,想必也是这家的主人吧。”
华阳摇了摇头,忧伤地说道:“不,我和他,不是朋友……”
怎么能是朋友呢?他是她第一个男人呀。
张良便笑了几声,心想还是不说为好。
阿果拉了拉华阳,小声说道:“公子,这里恶心死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华阳点了点头,转过身再次看了翠姑的尸首,便带着人离开了。
张良瞅着她的倩影最终消失,这才重新看向充斥着死亡的园子。
鬼狱,还是没能逃脱厄运,全都死了。
他掏出袖兜里的咒符,展开,上面是鬼狱王之血画下的术阵。他,轻叹一声。
这个也没派上用场。
他将咒符重新揣回到袖兜里,望着满地地尸首,苦笑一声。
“我跟你们首领也算是有点交情,看在他的面子上,就葬了你们吧。”
说完,他捋起袖子,在宅院里招了把铲子,便就地开始挖起坑来。
华阳回去客栈稍做休息,叫来侍卫说道:“死者为大,他们虽然是鬼狱的孽徒,可也不能那样暴尸荒野。你们去给他们埋了吧。”
侍卫们应声出去了,华阳便倚坐在床边,看着外面清澈的小溪,名叫的小鸟,眼眸,也是盈盈闪光。
可很快的,那些侍卫回来了。
“公主,鬼狱的孽徒都被人埋葬了。”
阿果撅着嘴说道:“一定是那个叫张良的人做的,真是个怪人。”
华阳笑了一下,便又重新看向了窗外。
怪人,也是好人……
☆、020 怀孕
张良回到谦孝堂,韩枼果然好了起来。见他回来,忙问究竟。
张良便笑着说道:“你放心吧,他们都听了你嘱咐,找地方暂住去了。”
他在说谎,因为他担心鬼狱王知道了真相会做出什么来。就像他自己说的,好不容易救活了这男人,却不想他白白送死去。
“鬼狱王,你就好好在这里养伤吧。我跟你说……”
张良就要开始他的一番长论,却听到门口传来了严肃的声音。
“鬼狱王?张良,他是鬼狱之王?!”
两人一顿,转过头去,见到的正是儒家掌门,张良的大师兄陆摄。
张良哈哈笑了几声,说道:“我没说吗?我怎么记得说过了?”
陆摄赶忙走进,瞪着韩枼,却是对张良说道:“他是秦国的仇敌,你贸然收留他,可知会给儒家带来怎样的灾难?”
张良一脸的无所谓,说道:“师兄,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又有谁能知道?”
陆摄怒斥道:“你可知隔墙有耳?方才我也不知,还不是偶然听到了?只要他在儒家,儒家就有危险。”
张良刚要说什么,韩枼便站了起来,眯着眼眸说道:“儒家相救,永生不忘。既然不再收留,在下去了便是。”
说着就往外走。
“哎呀你不要冲动嘛。”张良就要去拉他,那只陆摄却抢先一步拦住了韩枼,立在韩枼对面。
韩枼站住了脚。
“怎么,莫非儒家想要拿我韩枼去领嬴政的大赏吗?”
陆摄还是严肃的模样,不算清秀却还端正的五官,山羊胡子挂在他紧抿的下巴上,更添一股子神秘。
可他再怎样神秘,也不如面前这个鬼狱之王。
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终于见到真人。只是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只是个美少年。
“儒家岂有你说得卑鄙?只不过既然救了你,哪有半路放弃的道理?你跟我来。”
说完,陆摄就往外走。韩枼眯着眼看他,张脸便拉着他的衣袖说道:“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
张良这个人,总有种油嘴滑舌的感觉。可有很多时候,有这样的人存在,气氛,也不会太尴尬。
跟着陆摄走上台阶,经过祠堂,韩枼不经意瞥了一眼,便被里面正中摆放的青铜大鼎吸引了。
这个鼎,总有些灵性,身为阴阳师他很有感觉。只是这个时候,却不是研究鼎的时候。
陆摄为他安排在山崖下的一间屋子里,那里显然是留给贵宾住的。
“这些时日不要乱跑,以免给儒家带来麻烦。”
扔下这么句话,就走了。张良拍了拍韩枼的肩膀,说道:“我师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习惯了就好了。”
韩枼便血笑了一下,说道:“我也犯不着习惯,再有几日就可以离开了。”
“那这几日,你就好好修养吧。”
张良走到门口,转过头看到韩枼不知在思量什么,心中叹息一声,离开了。
再次回归安静,韩枼也陷入到每日必然的情绪之中。
阴冷,仇恨,又有隐隐的嬴华阳,我们再见的日子,不远了……
韩枼,鬼狱覆灭,你在阴间可是恨得咬牙切齿了?
华阳轻叹一声,引得扶苏好奇起来。
“听到华阳一声叹息,可真是难得。怎么了?有心事?”
华阳回过神,这才想起来自己正跟哥哥骑马。一直想着哥哥能陪自己骑马,现在终于可以了,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了。
“哥哥,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扶苏并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微笑道:“那我们就回去吧。”
大夫们常说,心乃命门关键,心痛,所以才会四肢乏累,食欲不振,呈现出病状吧。
华阳这样对自己说。
她现在,好难受。不仅仅是心灵的不适,身子也跟着起了反应。甚至还没有开始骑马,便已是头晕目眩了。
好不容易调转马头,这就要跟哥哥回府,可她,却在这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不省人事了。
好难过,胃不舒服,独自也有阵阵寒意。浑身好像被人打断了筋骨,一点动弹不得。这是怎么回事呀?
——把我的身子还给我!——
又是这声音,它在跟谁讨要身子?
——把身子还给我,还给我!——
你是谁?
华阳大声地喊,可却发不出声音,好像卡在了喉咙间,无法溢出。
——你这贼子,快报我的身子还给我!——
你是谁?有本事站出来说话,鬼鬼速速玩恐怖,你吓不倒我!
——把我的身子还给我!——
我说,就算你演戏也摆脱你敬业点好吗?摆脱换个台词,总这一句也太假了吧?你要我的身子?我给你。该死的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吗?
华阳冲着那声音狂怒,可依旧发不出声音。
可突然,一张脸在这无尽的黑眼中闪烁而出,只那一瞬,可华阳却看到了。
她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啊!”
一下子坐起来,原本乌黑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华阳剧烈地喘息,看着眼前奢华的床幔,她依旧不敢确定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
“公主,公主您怎么了!”
直到阿果的声音传来,她才知道自己回来了,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可能是她太累了吧。
华阳重新躺回去,对阿果微微笑道:“我没事。”
“公主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会不会感到恶心,想要吐什么的?”
华阳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倒是渴了。”
说着,就要起来自己倒水,阿果却赶忙阻止她,转头让其他婢女做了。
“阿果你干嘛,我又不是重病患者,没必要这样紧张吧?”
华阳半开着玩笑,阿果,却很严肃。
“公主最然不是重病患者,可现在的情况比重病患者还要严重。”
“啊?比重病患者还要严重,难道我又要死了?”
她还在开玩笑,直到看到阿果的眼眸,闪烁着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担忧的复杂。
“阿果,我究竟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阿果这才咽了口唾沫,抖着声音说道:“公主您……您怀孕了。御医已经禀报了主公,听说主公将寝殿都给砸了……”
华阳,就那么看着阿果,呆呆地看着她。
怀孕……
☆、021 为了保住孩子
怀孕……
她想起来了,鬼狱王与她缠绵时,每一次都在她最深处释放。
现在,她怀了他的孩子。这个因她而亡的男人的孩子。
双手,不由得轻抚着平坦的小腹,这里,正孕育一个小生命。
“主公到。”
太监的声音还没落下,秦王嬴政已经闯了进来。
华阳看着他,下意思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众人跪下行礼,秦王正要发飙,可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下人,便吼道:“都给我滚出去。”
众人一溜烟的跑掉了,只剩下这对父女。
秦王双拳紧握,华阳便低着头。
“这个孩子……是谁的?”
因为强压愤怒,感觉字眼儿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华阳紧抿着嘴不说话,秦王便终于忍不住,冲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吼道:“你不说,我便要这孩子死!”
华阳猛地抬起头,哀求道:“父王不要呀,饶这孩子一命吧。”
“那你就告诉我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华阳喘息着,呼吸剧烈。不能说是韩枼的,不然这孩子保证会死。可如果说是别人的,不是害了那个人吗?
除非,那个人是非常重要的人物,父王就算生气也不会杀了他。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华阳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自己的父亲。
“是王贲的。”
大将王贲,王翦之子。他们父子两个都为秦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更是秦国统一六国不可或缺的人物。
而且,而且倘若秦王不杀王贲,便一定会将自己嫁给他。为了保住孩子,她只有这样做。
王贲,人还不错。将来会对孩子好的。虽然对不起他了,可,她别无选择。
秦王顿了一下,脸长得通红。
转过身,走了。
华阳便重新听躺回到床上,紧紧揪着锦被,望着那飘渺的枚红色的床幔。
她与韩枼,将因为这个孩子永远纠缠着。一辈子提醒着她,曾经与他有过的时光,曾经怎样害死了他和鬼狱那些无辜的家奴。
她将一辈子,活在这样的感情阴影下。
愧疚,和想念……
王贲在攻打了鬼狱之后,便重回战场。与父亲王翦率大军攻下燕国大半,势如破竹,却被秦王叫回了咸阳。
秦王问他,可知自己犯下的大罪。
王贲一脸茫然,他哪里知道什么?
秦王叫来了华阳,华阳心中一直说对不起,可她也只有硬着头皮诬陷王贲。
秦王大吼道:“事到如今还在期满寡人!你玷污公主,可知是死罪?!”
王贲彻底傻了,正要解释,华阳担心他会因此被处斩,便抢先一步来到他身边,用手指戳了他的脑门子,咬着牙说道:“事到如今了也别欺瞒了,还是求饶父王顾念咱们两个的情分,给咱们赐婚吧!”
王贲,又傻了。他看着华阳,这个他仰慕已久的公主,竟让他求饶赐婚。可问题是,这个孩子,他的确是不知道呀。
低下头,王贲抿了抿嘴。最后他扬起了头,看着对面高高在上的秦王。
“主公,奴才知罪,请主公成全奴才。”
华阳没想到王贲就这样认了,她之前想尽的办法都没用上。眨着那乌黑的大眼睛,换做她傻傻地看着王贲了。
秦王一甩袖子,吼道:“大胆王贲,寡人该将你碎尸万段……只念你王家为寡人立下不少功绩,饶你一命。只是死罪可恕,活罪难逃。来呀,将着逆贼拖下去杖责三十!”
“谢主公厚恩!”
王贲磕头,有侍卫过来将他带走。听着那板子排在人肉上发出的“扑哧扑哧”的声音,华阳的心,紧紧的。
秦王走到她面前,脸上虽然尽是愤怒,可眼眸中却是对女儿的怜爱。这个被天下人称作暴君的男人,却是位宠爱孩子的父亲。
“他是你想要的吗?”
华阳点头,秦王摇了摇头。
“虽然王贲也很出色,可寡人总觉得天底下没有男人能配得上你。可女大总要嫁人,既然是你的选择,寡人便依了你。”
华阳想得没错,秦王果然同意了这门婚事。她不由得轻抚着小腹,她的孩子保住了。
跌跌撞撞出了门,王贲已经被侍卫扶下去。
她轻叹一声,在阿果的搀扶下,回去了寝宫。
夜,对于怀有心事的人来说,总是难熬的。
华阳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加上胃口难受,便坐了起来。
她没喊人,自己摸黑下了床,推开两扇门,她抬头看着天空的明月。
好喜欢,这样的夜空。繁星闪烁,明月当空,仿佛能透视整个宇宙,广阔无垠。
记忆里,听过这样的话。
当一个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在高处保佑着你。
韩枼和翠姑,也化作了天上的星星吗?如果是,哪一颗才是你们?
你们,一定恨着我吧。
华阳鼻子酸酸的,她轻抚着小腹,平坦依旧的小腹。
只是现在,我怀了鬼狱王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将以王姓生活下去,可他(她)身子流淌的,是鬼狱王的血。
长得,会像他(她)的亲生父亲吗?
那苍白无血色的皮肤,那双迷惑众生的眼眸,那张淡薄总挂着笑容的唇,那低沉勾人心魄的嗓音。
——华阳,我要你一辈子——
韩枼,我们虽不能在一起,可我们却有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将会替代你,陪伴我一辈子。
不断提醒着我,我们曾经的过去和鬼狱的惨状。
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华阳赶忙甩了甩头,不,这不是惩罚。孩子,永远都是最美好的存在。
没有合门,因为有点闷热。华阳重新躺会去,好好地盖了被子。
那一晚,她做了一个梦,不是噩梦,却是一个奇妙的梦。
她梦到,在一个好似花园的地方,她牵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说笑着散步。而小姑娘的另一边,牵着一个男人。
那个那人,是韩枼。
第二日,秦王便颁下旨意,宣告天下华阳与王贲的婚事。王翦也因此停顿了攻打燕国的军队,班师回朝。为了儿子迎娶天底下最美丽的公主,忙碌着。
☆、022 张良的野心
韩枼自从清醒之后,伤势的治疗便用不到其他人了。张良嘱咐师侄们每日为他送去最好的饭食,韩枼很快便可以行动自如了。
决定离开,他还有事要做。
张良倚在门框上,将他堵在门口。
“有件事,得跟你说。”
“何事?”他回答平淡,因为他没想到张良跟他说的事,竟会是那般。
“其实,鬼狱的人并没有接到我的传话,你给我的咒符,我也没用上。”
韩枼皱了眉头,心中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记得你亲口告诉我的,鬼狱的人走迁走了。”
张良苦笑着说道:“的确是迁走,只不过再也迁不回来了。我到的时候,你家的宅子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山谷中,里面的人,全都变成了腐烂的时候,我是挖了一下午,才将他们一一埋葬了。”
五雷轰顶,韩枼赶忙扶住门框,眉头紧皱,他的手在颤抖。
鬼狱里的人,都是燕国公主曾经的家奴,多少是看着他长大的,如同亲生父母一般。
就这样突然的死讯,让他怎么能支撑住?
没有问为什么,韩枼猜到了。可张良还是告诉了他,事到如今,总要让他明白为什么。
而且记恨秦王,就多一个人与他志同道合。
“离开鬼狱,我打听了一下。是秦王派王贲和邹叠,率大军铲除鬼狱,所以……”
韩枼直起身,冷笑一声。
“王贲大军,秦王真瞧得起我鬼狱。邹叠……的确,我们从没将对方看做师兄弟。张良,谢谢你。”
说着,就要走出去。
走到张良身边时,张良低声说道:“倘若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复仇。”
韩枼笑了一声。
“我一个人,足矣。”
看着韩枼离去,张良这才起身,正要迈步,便听到身旁陆摄的声音。
“张良,你来儒家,究竟为了什么?”
张良看向陆摄,微笑着说道:“掌门师兄,这个问题师父已经问过我了,我也回答过。而今,我不想再次重复。”
张良,侧身离开,陆摄就眯着双眸看他,越来越远的背影。而张良,那张微笑的脸,也逐渐僵硬,最终,冰冷起来。
——张良,你投入我儒家门下,是怀揣着怎样的抱负呢?——
——荀子老师,我想要学习儒家的思想和道义,成为像师父那样博学古今的人物。——
——学习这些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要灭秦复韩。——
灭秦复韩,自他只有十几岁开始,便成为了他活着唯一的目的。他的父亲,韩国贵族大夫,总说男子汉立于天地,总要有所追求。而他的追求,也同样是天下多少失去国家的同胞们的追求。
鬼狱王韩枼,旷古烁今的阴阳家奇才。能否凭借他那的能力,帮助这天下人完成心愿呢?
他,拭目以待……
鬼狱,曾经的鬼狱。山谷间的绿洲,绿洲之上的府宅。
灰尘覆盖,蜘网遍布。院中,几十个土包子,还有不会退去颜色的污迹。
韩枼站在园子里,看着周围的一切,仿佛也透过了园墙,看到了另外几个园子那高矮不一的土坟。
仰天深吸一口气,他将双手合十胸前,渐渐摆出施展术阵的手势,合眼,呼吸昏沉。
突然睁开双眸,大喝一声“封!”
只见那些土包子在不断地晃动,随即便是各自被从里面扒开,一具具白骨,就那么爬了出来,颤抖着站立在他四周。
韩枼的脚下出现了一个闪光的白点。这个白点逐渐向四周扩散,最后一个术阵的形式,瞬间布满与整个府宅。
地上的血,不见了。白骨瞬间凝结了血肉,变成了生前的模样。
只是那几个没有头的,只顶着半截的脖颈,刀口,黑色。
韩枼张开双眸,收回双手,术阵,也消失了。可那些重见天日的尸首们,慢慢集合到这个园子里,站在他们主子的面前。
看着这些面无表情,眼眸鲜红的“家奴”,韩枼只是笑了一笑。
“你们曾经,是我的家奴。现在,依旧是我的家奴。你们等在这里,好好守住这里,待我将那个毒妇抓回来,为你们报仇!”
韩枼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宅院。留下一院子的活死人,机械版地走动,如生前一般,打扫着落魄的庭院。
他们的主子,则骑着骏马,驰骋于俊秀的山河间,朝着咸阳的方向,朝着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女人的方向。
赢华阳,你的末日,到了……
——盈盈,我们都考上了!中央艺术学院,舞蹈系!——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卷翘浓密的长睫毛,颤动了几下,便缓缓分开。映入眼帘的,是枚红色的床幔,和夜明珠映射下的金碧辉煌。
这颗夜明珠,不是收起来了吗?
侧过身,便看到阿果趴在殿中样的圆桌边,华阳不由的笑了一笑。
看样子自己半夜睡不着,还是惊动了她。搬来夜明珠,是为了让她安定心神吧。
可屋外,已经天亮了。
“阿果。”
她叫她,阿果便像是触电般噌地蹦起来,跑到华阳身边,还是睡眼惺忪,却动作麻利。
“公主有什么吩咐?”
华阳笑着说道:“我饿了。”
饿了,她的确是饿了。可这些时日都是如此,恶心与饥饿相互来袭,吃过后,便是没完没了的呕吐,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一般。
阿果蹲在一边,抚着对着铜盆痛苦呕吐的华阳,一脸的心痛。
“总这样,大婚的时候可怎么办呢?”
华阳虽然吐得筋疲力尽,可还是听到了阿果的话。
大婚……是呀,再有十日,便是大婚的日子了。
王贲,就这样被她拖下了水。对那位将军,她还没说过感谢的话,也没有道过谦。
有些胸闷,便躲在石榴树下。阿果为她摇着扇子,那碗冰镇梅子汤,已看不到冰块了。
华阳不敢喝太多,阿果又不敢喝。就这样放着,真是暴殄天物。
突然,半眯着眼的华阳一下子来了精神,她看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贲将军。
拿起梅子汤,华阳便朝着王贲走了过去。
☆、023 绝命术阵
“王贲将军。”她喊他,对这位将军,总有种愧疚。
王贲停下脚步,看到是华阳,顿了一下,便拱手行礼道:“公主殿下。”
华阳尴尬地笑了一笑,说道:“这碗酸梅汤,将军喝了吧,算是……你懂的。”
王贲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接过来,说了声谢,便一饮而尽了。
烈日当头,整个园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有些话,也是可以说的。
王贲喝过酸梅汤,看着华阳,温柔一笑。
“只是因此能娶到公主,也是奴才的福分。奴才,高兴还来不及。”
华阳红着脸笑了几声,心想这个男人真是好说话,不是说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妻子生下来别人的孩子吗?
“不,这不一样。因为将军大人大量,才保住了华阳腹中骨肉,这份恩情,华阳此生不忘。”
王贲看着她,似乎有点不信她会说这样的话。
以往的华阳公主怎样,他很清楚。将她从鬼狱救出后,她显得失魂落魄,也很少说话,所以也未有太多的接触。听说她的性情变了很多,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这对他,是好事。
“有公主这句话,奴才便知足了。公主日后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免得招来祸端。”
“是是,以后绝对不会再说了……”
掰着手指,华阳垂头说道:“谢谢……”
王贲微微皱眉,虽然他告诉自己不要问,可被她这样一引,又不免忍耐不住了。
“是……鬼狱王的吗?”
“嗯。”
“公主,不是。”
华阳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王贲,看到的,只有他灿烂的笑容。
这位将军,鲜少有这样的笑容。
“这孩子,是我的骨肉,切记,切记。”
华阳顿了一下,眼中便有点点星光。王贲将瓷碗递还给她,便鞠了一躬离开了。
华阳看着他离开,真有种大呼好人的冲动。
不过他说的也是,以后她整个人都是他的了,也算是报答了吧。
思及此,不由得垂下眼眸。
只是她的心,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属于这位将军。
“公主,人都走了,还傻站着?”
阿果玩笑的声音曾身后传来。
“真是郎情妾意,大热天亲自送汤过去。也不乏力了,也不恶心了,真是包治百病。我看着这十天也不要等了,公主索性就让将军过来陪伴好了。”
阿果当然不知道她真正的心意,还以为公主真就喜欢这位将军。
华阳,当然也要做做样子,
“臭丫头,当心我掌你的嘴。”
“奴才好怕,奴才再也不敢了,公主饶命呀。”
阿果装作怕的样子,惹得华阳咯咯笑了起来。
就算会痛苦,却还有孩子相伴。王贲,也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
她今后的人生,就这样走下去吧。
华阳如此的劝慰自己,日子也在一天天过去。腹中的小家伙从未消停过,转眼,到了大婚的前一夜。
宫中,即使到了夜半也同样的灯火辉煌。明天清晨,华阳公主就要出嫁了,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秦王嬴政看了一会儿李斯呈上来的奏章,便准备睡觉。明早还要送女儿出嫁。
赵高伺候他上床,便熄灭了殿中的灯火。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听到了秦王高亢的呼噜声。
而此刻,正有一个人,他就站在秦王宫外,身上,是他喜爱的雪白色的长袍,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他远远看着威严把守的侍卫,嘴角冷冷一抹笑。
随后双手摆出手势,双眸微闭,便见一道银光瞬间闪过,那个男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可他,压根就没有消失。他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只不过所有人都看不到他。
他用了术阵,他是阴阳师,他叫韩枼。
今夜,他要诛杀秦王,掳走华阳。
就那么,走了进去。大摇大摆从王宫门口走了进去。没有人拦他,因为没有人能看到他。
走在王宫花园的石子路上,偶然有松弛的,便看到凭空被按下,随后又慢慢冒了上来。好像大卫魔术,那样的神奇。
韩枼,来到了秦王寝宫,趁着侍卫不主意,打开了窗户飞身而入,便又赶忙关上了门。
秦王,便近在咫尺。没有任何阻拦,没有任何障碍,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他。
从腰间,拔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因为失去了刀鞘的阻拦,匕首,就那样隔空闪烁着寒光。好像自己有了生命力,在一点点像着秦王移动。
到了床边,韩枼半眯着双眸看着那络腮胡子的秦王。如果说,这对父女之间有相像的地方,那便是心肠。
嬴政,你去阴间作威作福去吧!
韩枼思及此,用意刺向秦王。如此力道,秦王必然一命呜呼。
可当他的匕首刚刚碰触到被子上时,突然一道耀眼的光亮,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韩枼的攻势给挡了回去。
韩枼竟然被震退了几大步,紧皱眉头。
而这时,秦王已经惊醒,大喝一声:“谁?!”
阴阳术阵!原来秦王被施了阴阳术阵,以阻挡刺杀。
韩枼扔掉刀子,想也不想摆出手势,顿时生成术阵,袭向秦王。
他要破了这术阵。
可没想到两个术阵相抵,他竟然被震飞了出去。
身子撞碎了门窗,就那么飞了出去。
这下子王宫里乱了套,侍卫们纷纷涌来。而韩枼幸得阴阳术护身,未被任何人发现。
他离开寝殿,扶着胸口跌跌撞撞。
秦王周身布下的阴阳术,绝非一般术阵。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十余阴阳家高手以性命为代价联合划出的绝命术阵。
所谓绝命术阵,有好多种类型,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永不能破。
秦王被这样的绝命术阵保护着,他根本杀不了他。
受了伤,之前的仇恨加上此刻的抑郁,韩枼好像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喷口。
很快的,他来到了华阳休息的宫殿前,因为要从王宫出嫁,所以华阳暂时在这里居住。
韩枼半眯着双眸,又慢慢走进了这个宫殿。
因为骚动还未传来,这里还保持着安静。宫殿里四周的黑暗,守在门口的侍卫,也在站着瞌睡。
韩枼,就那么走了进去。
☆、024 不准再欺骗我
夜半,秦王宫。
一半闹翻了天,一半却很安静。
韩枼走入漆黑的宫殿里,很快便见到了华阳休息的房间。
他推开门,没有在意四周的情况,也没有合上房门,此刻的他,因为刺杀的失败,而恼怒。
走到床边,华阳在睡梦中辗转。她睡得并不踏实,仿佛正在做梦。
韩枼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半眯着双眸,放在身侧的两手,握成了拳头。
他该将她碎尸万段的,可他,下不了手。
他此刻的愤怒,究竟是因为她害死了他所有亲人般的家奴,还是他对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依旧不舍?
终于,王宫那一半的骚动传来了这里,就听到外面吵闹不断,华阳,猛然从梦中惊醒。
迷糊着,她要喊人来一问究竟。可谁知她的话还未出口,就感觉自己的嘴巴被人捂住了。
“呜呜……”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漆黑,她看不到任何的物体,可自己,明明是无法发出声音了。
“嬴华阳,好久不见了。”
声音,从耳边传来,从这漆黑的空间传来。看不到任何物体,可华阳却听得出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虽然只有短短几日的相处,可她却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声音。
她的身子开始颤抖,她出不了声,看不到人,她只有那样僵硬着,颤抖着,不知是该惊喜,还是害怕。
“恭喜公主殿下明日就要成亲了,可惜,你却当不成这个新娘子。因为今晚,你得跟我走。”
言罢,华阳便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整个拉起,脱销了床。
背后,靠着男人的匈膛,他的呼吸,在她的头顶拂过。
阿果这个时候跑进屋子里。
“公主,公主,不好了,主公那里出现了刺客……”
阿果跑进来,可却就那么从她的面前跑过去,仿佛她成了透明人一样。
可华阳却不知道,此刻的她,真得成了透明人。
“啊,公主殿下!来人呀,公主不见了!”
阿果看到床上散乱的锦被,却早已不见了公主的身影。她哪里能不慌神,哪里能不惊叫?
华阳看着刚刚跑进来的阿果,又那么跑了出去。含着眼泪呐喊着:我在这里呀,阿果,我在这里!
可没有人能听到,她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阿果跑出去,随后,自己的身子,也被人控制着,朝托拽出她的宫殿。
一路上,无数举着火把的士兵,慌张不堪的宫女太监,就好像另一个空间的景象,从她身边一一闪过。
而她,就在他们面前,被带走了。
想一个不存在的人,那样被带走了。
直到离开王宫,未穿鞋子的华阳脚底已经磨得血肉模糊。她再也走不动了,整个人的重心不断下沉。
所以那个掳走她的男人,将她抗在肩上,一直走出咸阳城,才化掉身上的术阵。
华阳,便看到了他。
韩枼。
那双闭着夜空更黑的眸子,闪动着。她颤抖着嘴唇,喃喃说道:“你……没死。”
“很失望,很痛苦对吗?”
他毫不客气地回敬她,华阳皱着眉头。
“不是我……”
“你认为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不是她做的,她从未出卖过他。可是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不会信。
“可我,还是要说。虽然你被围捕,还有鬼狱的家奴被屠杀,的确是因为我的逃走。可是我,从没有说出你在咸阳,没有说出鬼狱的位置。”
韩枼笑。
“是呀,你从未说。是你的父王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贯通五行术数,算出来的。”
面对这样的讽刺,华阳只有咬着嘴唇。
“你想怎样?杀了我?”
韩枼摇头,伸出他苍白却宽厚的手,轻轻抚摸着华阳的脸颊。那样轻柔,好像爱人的抚摸。
“我不会杀你,我怎么舍得杀了你?我只会让你生不如死,我要让你后悔曾来人世走过一遭!”
华阳垂下眼眸,她的心,好痛。
胃口突然的翻江倒海,她便捂着匈口干呕起来。韩枼眯着双眸看着她,满脸的鄙夷。
“哦,王将军的骨肉。很好,这孩子的父亲,亲自带兵屠杀了我鬼狱家奴,我也会好好对待他(她)的。”
华阳猛地抬起头,瞪圆了双眸,对着他吼道:“这是你的孩子!”
可鬼狱王,如何会信?
他眯着双眸,没有说一句话,突然握着她的胳膊,拖着她朝不远处的林子走去。
那里,拴着一匹马。
华阳破损的脚底,每走一步如履针毡。好不容易到了林子里,他将她扔到马上。
一路地颠簸,华阳几乎吐得死去活来。韩枼,只紧皱了眉头,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晚上,一家普通的客栈,他将她打扮成病人的样子,用头巾裹住她大半的容貌。
一间房,他拖着她上楼,将她扔到床边。
华阳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赶忙趴在床上,因为恶心,满身早已被汗水浸湿。
好难过,难过的想要将五脏六腑都给掏出来。
韩枼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她便将头转到另一边。
韩枼皱眉,握住她纤细的胳膊,将她给转了过来。
华阳,便绷着脸看他。
“不问问,我要将你带到哪里去吗?”
“哪里还不都是一样,你对我能做的,也不过是折磨!”
“你倒是聪明,不错,我不会打你,我只会折磨你。”
他对着她的脸颊吹起,她厌烦地想要避开,可他却握住了她的下巴,就那么吻了起来。
华阳本就难过得要死,又被他如此的强、吻,痛苦无法形容。
她眼眸有些湿润,可她没反抗。
韩枼离开她,眯着双眸看着她那乌黑的眼睛,一点点的恐惧,更多的,是认命。
“你不怕?”
“我害怕,可我知道,害怕也是无用。可我求你,求你不要伤到孩子。那是你的骨肉,我为了保住他(她)才撒谎拖王将军下水,他(她)不可以被亲生父亲伤害,不然他(她)就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