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野心,一直很大,不是吗?”何大根乐了,英俊的脸上,带着勃勃生机。
“是啊,我们的野心,一直很大。”赵仁河呲牙:“那就请你跑一趟啦。”
“没问题啊!”何大根更阳光灿烂了:“我们拿平南水军大营的账册子,用新式记账法看看效果如何,算是牛刀小试啦!”
赵仁河明白,他们学的东西极多,又杂,更是实用,只是为了他,而不得不藏拙,现在他彻底离开了那个府,自然,他以前的话就要兑现,他说过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而九殿下李钊,则是跟何大根差不多一起走的,一路风驰电掣的回到了平南水军大营里,他一露面,其他人顿时就消停了。
给他顶班的王旭擦了擦汗水,等那些不讲理的武将们都散了,他才让人端了茶水过来。
军中不比宫里头,这里没有酒水,有的只是茶水。
还不是什么好茶水,只是最普通的茶叶子,泡的水。
只能有一点茶味儿,这些后勤采购,也只能提供这样的茶叶水给皇子殿下饮用,所以后勤才会如此惊慌失措。
“殿下,事情顺利么?”王旭比较关心的是他们的账册子,那可是他们费尽心思,又有海福龙那里的人帮忙,才搞到手的,要不然,他们这外来的强龙,可找不到那些地头蛇,藏起来的账册子。
而且他们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找,会打草惊蛇的。
“顺利,赵仁河帮了不少忙。”想起赵仁河帮的忙,九殿下心里一暖,不是谁都能在那个时候,伸出援手的,他要不是没人可用了,能让田公公出去冒险吗?
“他?”王旭想了一下:“嗯,应该的,您也没少抬举他。”
“不一样。”李钊却摇了摇头。
王旭等下文,没等来,李钊却简单的跟他说了一下经过,尤其是他相信赵仁河,请来的人,一定是盘账的高手。
“这……能行吗?我们此次行事,乃是秘密。”王旭皱眉:“皇上可看着呢。”
提起成康帝,李钊就有些冷了:“他看着就看着吧,山高皇帝远,我是嫡出皇子。”
王旭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交给他的话,只要能保住秘密,就行。”
“放心,我三日之后再过去一趟,你替我料理好这里。”九殿下却道:“我不盯着也不能放心。”
“是!”王旭低头:“属下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九殿下没说话,但是气氛好了点,这就行了。
三日之后,何大根回来了,跟九殿下前后脚到的,他带了一票娘子军回来。
枫丹白露她们都来了。
而且都是穿着男装,且没有束胸。
明显看着是女子,还是嫁了人的少妇。
“这是干什么?”田公公看的眼晕,给他们算账的少年们一个个累的半死,眼袋都出来了,熬夜熬得眼都充血了。
“她们就是我找来的算账高手。”赵仁河笑着道:“放心吧,都是陪着我一起长大的好女子,她们如今虽然说嫁了人,可本事可没丢。”
“这……?”田公公犹豫了。
幸好,李钊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却相信赵仁河的话:“可以。”
这就是允许了。
枫丹白露她们一群娘子军,一共十六位,其中,十二位算账,四位汇总。
她们都带了自己的算盘过来,而且她们都会写字,带了空白的账本过来。
桌椅板凳都摆好,就连茶水杯子都是大的那种,这些娘子军们开始了清算。
她们直接推翻了原来几个少年努力清算出来的结果,而是从头开始算。
且超级快速,她们用的是阿拉伯数字的“123”这种书写方式,加上是借贷式记账法,更方便快捷,也更容易一目了然,甚至每一年,都有列出来一张表格。
看的更是方便透亮。
而且她们只工作四个时辰,不熬夜,天黑就睡觉,天亮起床,洗漱吃饭后,还要休息半个时辰,才开始动手。
明明少年们都是三更睡觉五更起,点灯熬油似的,也只能一天清理出来一个月的账册子,她们这样优哉游哉的,却一天就能清理出一年的来,而且清理的那叫一个一目了然。
那些做账高手无非是穿插着记录乱账,让人查不清楚而已。
可这些娘子军们却更是高手,连一斤肉、一袋米的去向都查的清清楚楚。
后勤里那些东西,分门别类之后,它们的走向,非常清晰。
尤其是采买上的猫腻儿,鱼干写采购价是十两银子一石,也就是十两银子买了一百来斤的鱼干,这个倒是合情合理,毕竟鱼干制作也不容易。
但是你“鱼鲞”的采购价竟然是一百两银子一石!
鱼鲞不就是鱼干吗?
海边人管鱼干叫“鱼鲞”,你就用来煳弄不懂内里玄虚的人,上报上去还得了批准。
赵仁河买的那些鱼鲞,也没这么贵啊。
各种猫腻都被找了出来,清理出来的账册子也很简洁明了。
看到战果喜人,田公公高兴的很,带着人把一票娘子军伺候的可周全了,少年们则是吃惊之余,看向了九殿下李钊。
他是在娘子军到了后又出去的,而第三天,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绿野山庄的,只是这次带的人少,只有不到五十骑,但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且带来了不少补给,大米、面、油以及三只大肥猪。
以供这里的人食用,又有一些普通的布匹,送给这里的人。
李钊看到账本上的记载之后,朝赵仁河看了好几眼,看的赵仁河忍不住开口解释:“这是你小时候见过的阿拉伯数字,你还记得吧?呵呵……那个,现在用来记账,非常方便。”
“还有你的那个,汉语拼音?”李钊还记得,赵仁河捣鼓出来的黑板,跟板书。
他当时写的很糟糕。
“那个先不用提,用来读书识字最好了。”赵仁河讪笑了一下。
看到赵仁河请来的人,虽然都是女子,却一个个精明能干,不由得心情好了一点,她们算计的这么精准又快捷,算盘珠子扒拉的响亮。
再看赵仁河,觉得请妇人来算账,还是很有保密性的,毕竟内宅妇人,平时并不能出门,谁能知道,这些内宅妇人是算账高手?
这心情就更好了!
最后他还发现,这些内宅妇人竟然写的一手馆阁体!
这东西,几乎是个读书人就会写。
千篇一律的馆阁体一出,谁也看不出来,这是出自女子之手。
心情更更好了!
赵仁河不明白,他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这位九殿下怎么还用眼神在刺他啊?看的他有些瑟缩了好么。
男人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感,他这小胆子承受不住啊!
“你很好。”李钊竟然破天荒的给了赵仁河一个笑脸儿!
虽然只是勾了勾嘴角而已,但是能给一个笑脸儿,赵仁河已经很吃惊了好么。
从打十年之后再见面,他就没见这位融化过,当然,对着他儿子,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摸孩子跟摸地雷似的,估计也是没见过那么弱小柔软的生物,赵仁河自己度没见过。
后来孩子渐渐长大了,他倒是敢抱着哄着,甚至是陪玩。
但是九殿下每次来,都只敢用摸地雷的姿态,摸一摸小脚丫子,就完事了,从来不敢抱。
而且严肃的态度,像是认真对待某件大事,而不是看个小奶娃娃。
现在竟然对他笑了!
笑了啊!
那么一点点,也是笑容啊。
赵仁河也不知道为什么,瞬间就精神抖擞了!
自己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节操,但身体上却很诚恳的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等她们算完了,让那些少年们也跟着学一学,别老是用那本办法。”
“让他们跟着学。”这是李钊的吩咐。
那些少年们也同样非常努力的学习,而且各个灵巧,一点即通。
看妇人们算账的进度喜人,田公公闲暇之余,乐呵呵的躺在摇椅上:“就算是那七十二家,也没有这样的账房娘子啊。”
“什么七十二家?”赵仁河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土着,但是他对一些事情也并不知道,在府里的时候,他一个庶子,能平安长大就不错了,还能考个解元回来,王府就够高兴的了,但是要说仔细培养他,那不可能。
嫡母也不可能这么干。
“就是十三个开阜港口,除却十三家商行之外,另有七十二个商贾世家,有皇商资格,每年进献宫里的银子那可多了,金子更是一家一个绣墩那么大的金墩子,所以啊,这七十二家皇商,也叫七十二门墩,意思就是他们每年进献给皇帝七十二个金门墩子,其他的金银财宝也不少。”田公公乐呵呵的道:“你不是问过金家吗?金家就是这七十二家之一,家里富裕的很,肥的流油啊!”
赵仁河这才知道,原来历史上的“十三洋行”果然出现了!
只不过,不是“洋行”,而是“商行”,也不是只有十三家人经营,而是内务府组织的十三家商行,几百个商贾加入,买卖的是本朝出品的瓷器、丝绸、茶叶三大拳头产品,且严禁给外国人透露关于茶树的事情。
他知道,后世的什么大吉岭红茶啊,斯里兰卡高山红茶,母株都是从华夏偷渡出去的茶树枝子。
世界上三大饮料之一就有茶。
另外,他们跟西洋人做生意,也不是只卖不买的,他们购买外国的各种大炮,重型武器,还有那种火绳枪,哦,现在叫火铳。
就算没有这样的东西,他们也跟附近的属国做生意,购买粮食,布匹等生活必需品,朝廷就用这些贸易顺差得来的粮食,充盈粮库,赈济灾民,所以别看百姓们日子过得紧巴巴,可朝廷已经尽量不刮地皮,灾年也能及时的赈灾。
这就已经很好了。
更因为不缺粮食,戍边军都很有战斗力。
“怪不得他们这么有钱呢!”赵仁河终于知道,为什么金勋请他喝个茶,吃个点心都能花费一个普通百姓家,一年的花销,二十两银子那么多了。
这家伙是个土豪啊!
“除了他们之外,最有钱的就是江南的盐商,别看盐商低贱,可他们握着盐巴这么一个人人都需要的东西,那钱也赚的多了去了!”田公公难得有时间闲谈侃大山,不由得指点了一下赵仁河:“江南盐商豪富,当年鸿基大帝,率军路过江南地界,一口气挑了五十家盐商,从此之后就没缺过军费使唤,那些盐商前朝的时候都藏拙,后来被鸿基大帝挑了之后,世人才发现,盐商之豪富,也就十三商行跟七十二商贾世家能媲美,不过听说现在又开始装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