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赵仁河正在吃面,劲道的面条,去年腌制的咸蘑菇,剁碎了配上五花肉沫儿,打在一起做成的卤子。
甚至因为咸蘑菇的关系,不用放盐,只需要加入咸蘑菇碎,五花肉沫儿,炖在一起,出锅之后,放香葱碎,香菜碎拌在一起,就成了。
手工面条煮好了装在盘子里,放上这样的卤子,加上黄瓜丝儿,焯过开水的绿豆芽儿,拌在一起,赵仁河一口气吃了两盘子还意犹未尽。
“少吃点儿,要是喜欢,明天再吃就是了。”李钊也吃了三盘子,最后克制的喝了一碗面汤。
还拦着赵仁河,不让他多吃。
赵仁河还想晚上吃豆子饭,李钊不同意:“吃多了又该在被窝里放气了。”
“说的那么文雅干什么?不就是放屁么!”赵仁河朝他挤眉弄眼:“让你没兴趣了吧?”
“我对你什么时候都有兴趣。”李钊捏了他脸蛋子一下,这种亲昵的举动,他只对赵仁河做。
就在俩人甜甜蜜蜜的时候,田公公就进来了:“宫里有急事儿,招您二位干清宫养心殿见驾。”
“什么事儿?”李钊问田公公,他知道,田公公肯定知道。
“听说,是去东营的船,翻了。”田公公低头道:“平南大将军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
“什么?”赵仁河第一个就吓得站了起来:“温照可是在船上啊!”
温家三爷,他们的人呢,派去是要当按察使的,但是在上报的时候,李钊上报的可不是按察使。
而是同知这个官职,以他的身份来说,这个官职挺低的,因为同知有三个,他不是独一份。
甚至如果有需要,还能增加几个同知,这个官职不固定人员数量。
“温家三爷没事,三爷不用激动。”田公公笑了:“一共三艘大海船,温家三爷乘坐的那艘没翻,而是其他两艘翻了,一共三艘船,就一艘到了地方。”
“走吧,进宫去看看,他八成是要责问你,平南水军大营,说是你舅舅掌管,可是他多少知道,你也有一定的影响。”李钊拉起赵仁河:“走,进宫!”
他们俩是换了衣服,乘坐王驾到了宫门口,宫门口早就准备好了软轿,抬着俩人飞一般的到了养心门口,他们俩走进了养心殿。
一进去,就看到了成康帝,正在拍桌子:“滚!”
就有一个官员连滚带爬的出了养心殿,很是狼狈的样子。
“万岁爷,别生气了,昭王殿下跟平南王来了,就在门口候着呢。”魏潇公公看到他们俩,立刻就道:“是不是叫进来?”
“进来吧!”成康帝坐在了龙椅上,看样子很是生气的样子。
但是赵仁河进来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好使,成康帝看似生气的样子,可是他的额头没有起包!
要知道,蓝星说过,成康帝的血气病很严重,哦,就是眩晕之症,这个时代高血压的意思。
赵仁河曾经想过血压计,但是构想是有,可实际的原理是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只能提出来一个猜想,让研究所里的医学实验室去研究。
还没有什么结果。
他只知道降压药里头,中药的有银杏叶,罗布麻。
银杏叶是土生土长的倒是好找一些,可是罗布麻,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本土产物。
他也不太关注这类药品,也不知道原来叫什么,只是叫人去找这位药材。
至于别的降血压的药,他真不记得了。
倒是西药知道一些,可是成份,抱歉了,他不是专业的医学博士,根本记不得那些玩意儿。
光知道名字也没用,那些什么硝苯地平啊,替米沙坦啊,他也就记得名字了,内容是什么,他一筹莫展。
看成康帝这样是气狠了,但演戏的成份居多。
俩人进来还不等见礼,成康帝就一摆手:“免礼,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钊儿,你看看奏折,然后给平南王也看看。”
魏潇公公赶紧端来了一碗银杏叶茶给成康帝。
李钊看了之后,没说什么,传给了赵仁河,赵仁河看了才知道,又翻船了,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海也是有脾气的啊。”
“平南王,你说什么?”成康帝喝了半碗茶之后,听了赵仁河的话,抬起眼睛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锐利:“谁有脾气?”
“大海啊!”赵仁河立刻就脱口而出:“海上混饭吃的谁不知道,船上不许有女人存在?就算是远道而来运送奴隶的船只,也是单独将女人们放在一艘拖船上的,从不让她们上主战舰!那些人脑子有病吧?不仅带了正室夫人,还有小妾,通房大丫鬟,伺候人的奴婢,仆役,下人一大堆,这是去赴任,还是去享福啊?”
成康帝皱眉,李钊面无表情,心里却想笑。
或许小河不是故意的,但就因为他不是故意的,才显得真实。
“而且他们走的时候,都说了有可能遇到风暴,在上船的时候都说过了,遇到风暴不要惊慌,更不能到处乱跑,不要给水手们增添麻烦,更不要嗷嗷乱叫,叫的人心惶惶,还怎么规避风暴?”赵仁河晃了晃手里的奏折:“平南大将军还好心的提供最新型的包钢大海船,那个胡将军没见过这样的船只,愣是没要!好心当成驴肝肺,那包钢大海船,就算是遇到海寇,硬撞上去也能赢,撞碎海寇的木头海船,真是不知道挑好船,就这还水军呢?”
赵仁河身为平南王,家学渊源的关系,有资格评判大顺朝所有的水军!
“选了船只却让女人上船,真是坏了规矩,还任由那些女人们到处乱蹿,成什么样子?水军就该有水军的规矩,看看他们当时的船上,物品不固定,缆绳不打盘,当这是内陆的花船啊?莺莺燕燕的一大堆,还嫌弃吃食不好?要知道,海军在外面航行大海的时候,能每顿饭吃上一根胡萝卜就不错了,还挑食呢?”赵仁河气呼呼的道:“活该被波浪掀翻,这一路上他们闹腾的够多了,前些日子听说有地方上奏,他们带的人里头,有那纨绔子弟,竟然敢强抢民女,要不是当地的宗族势力庞大,将女孩儿放在了宗祠里头,保不齐,就带上了船,一辈子都甭想回来了,可怜啊!”
说的成康帝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那个纨绔子弟的父亲,是他钦点的派去的按察使,这次也嗝屁着凉了。
成康帝本来以为自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那位,可是被赵仁河说了两句之后,就掉了个个儿,他派去的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掉链子了。
“那你说要怎么办?”成康帝其实也不太懂海战,但是觉得赵仁河说的很有道理。
其实他要官员带着家眷上任,也是想安一下东瀛的民心。
觉得拖家带口的上任,是要扎根东瀛的意思。
但是没有想到,这些官员们除了正室夫人,可还有妾室跟通房大丫鬟的,女人一多了,自然就闹腾了起来。
何况,他们的家当也不少,丫鬟仆役的一大堆,还有无数的儿女们……更热闹了。
也怪不得海大将军在奏折里头将这帮人说的一无是处,怨气几乎要从字里行间溢出来啦!
海大将军十分不满朝廷的官员总是作死,连带着他们还要耽误一段时间,才能将水军调回来。
他更不满意的是,管理东瀛事情特别多,请皇上看在平南水军大营再次送了钱进京的份上,早点派人过来,接手东瀛的事情,包括银矿那边。
成康帝也觉得没面子:“怎么两次都翻船了?”
“没有都翻船,还有一艘么。”赵仁河道:“春夏风浪大,他们也是倒霉催的,再派人过去吧,万岁爷,您是不知道哇,臣的那位舅舅,就是个粗人,这些日子本就心烦意乱,东瀛那里打下来了他就不想管了,现在让他一个武将,管理民生实在是不得劲儿啊!”
他摆明态度不贪图那地盘跟功劳,倒是让成康帝有些脸红了,他这是纯粹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算了,那就再派人去。”成康帝道:“这次不带家眷,连个母的都不许上船。”
“对,还有,用包钢大海船去,那个很稳当的。”赵仁河在一边提议:“还要请平南水军大营的辅兵护送,不用江河里的水军,他们不是海军,不明白大海的凶险之处。”
“好,听你的,就用平南水军大营的辅兵护送。”成康帝心想,这次都听你们的,要是再出事,可就说不过去了。
等到俩人走了,成康帝才吩咐魏潇公公:“派人去平南联系一下那里的座探,看看是怎么回事?”
“您怀疑这两次都翻了船,有问题?”魏潇公公低声的道:“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又是飓风又是海啸的,说不了谎的。”
“朕知道,但是哪儿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成康帝沉着脸道:“两次,第一次死了的都是朕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朕知道有贪官,有酷吏,就因为有他们在,才能以严苛管束那些东瀛的顺民,结果都死了!第二次死了两艘大船的人,还包括家眷在内,死的又都是朕的人,还有其他几个勋贵之家的后代,死在海里头,下场都是尸骨无存,想找个活口问一问都没办法,朕不得不怀疑。”
而李钊跟赵仁河出了宫,赵仁河就问他:“这次该派我们的人去了吧?”
“嗯,事不过三,这次不能出事了。”李钊道:“而且这次应该没人跟我们的人争了。”
“为什么?”赵仁河一愣:“我记得你说过的,这可是个肥缺。”
肥缺自然有人乐意去,别说是候补官员了,就是一些勋贵人家的子弟,都想要去的。
“因为他们怕死。”李钊抿嘴:“两次出事,死了几千号人,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生还,且死无全尸,他们虽然贪财,但是比起钱财来,他们更珍惜自己的小命儿。”
赵仁河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厉害啊!你这布局多久?”
“从你打下东瀛开始,我就在布置了。”李钊道:“那是你打下来的地方,我不会让旁人插手。”
“你真好!”赵仁河激动地亲了他一口:“太爱你了,啊哈哈哈……!”
李钊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嗯。”
他很少笑,更多的时候是面无表情,突然露出那么点笑容,英俊的脸上,就仿佛是有了温度一样,让人移不开视线。
三日之后,李钊再次提交了一份名单,吏部也提交了一份,成康帝选择了李钊的名单,因为吏部提交上来的名单,第二日,名单上的几个勋贵家的孩子,就托人进宫求情,想免了这个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