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说!”大丫鬟没办法,只好张口说了:“我家夫人的意思,是说如今您的亲事定下了,固然尊贵无比,但是您若是孤女出身,没有娘家恐怕不好看,虽然您跟家里头的继母不和,那就让她去佛堂,祠堂的清静清静,不想见到她就不让她出现在人前,如果您想得明白就该知道,童家是您最好的选择!”
其实说白了不过是放不下权势而已,童家低调的太久了,很多人脉关系都不在了,真正的世家大族不会跟童家有什么牵扯,小门小户的童家还放不下“阁老后人”的身段去结交。
以至于现在家里孩子们的亲事都有些不上不下的尴尬。
而且童家大概是被压抑的久了,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家里的女眷就兴的了不得,虽然不能对外说什么,但是娘家亲戚之类的可没少偷摸的谈论。
一个人知道的事情,那叫隐私。
两个人知道的事情,那叫秘密。
一群人知道的事情,那是秘闻。
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的事情,估计就是新闻了。
童家现在搞不成新闻,可也差不多成秘闻,如今有点子骑虎难下的意思了。
加上他们终于明白了,当年事情的蹊跷之处,以前不觉得是因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才发现,这并非是巧合。
以前不搭理是因为没那个闲心,现在却不得不管此事。
众人都听明白了这个大丫鬟的意思,不就是觉得一个孤女的名声不好听,要童敏试着依靠一下童家,童家也能就此得到些势力,两厢便捷的好事儿。
或许童家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童敏却不这么想。
“我童敏是孤女不假,如果要想找个娘家当靠山,不一定非得是童家。”童敏故意的道:“立里童是童,人工仝也是仝,姓哪一个都无所谓!”
那大丫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就被请了出去,倒是她本身伶俐,回去之后,就把这句话学给了童波的夫人听。
童家的这位大房夫人可是当年童阁老的夫人,亲自挑的长子嫡孙的媳妇儿,自然是出身好,头脑也够用。
听了这话沉默了半天,童波回来了,他们两口子就此事做了一下交流。
“仝?京中可有姓人工仝的人家?”童家的这位大房夫人交集的圈子里,并没有姓人工仝的贵夫人。
“倒是有两家,一家是仝章,仝大人,他现在是工部左侍郎,什么都不干专门负责火枪的生产跟研发,是当之无愧的红人呢。”童波知道的比媳妇儿多一些:“还有一个是仝虎,仝大将军,他现在是东北辽阳大营的大将军,东北那块你是知道的,当年平南王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且辽阳城已经今非昔比,是东北边贸第一城,辽阳大营就为了保护辽阳城,让边贸稳定,就让朝廷很看重很满意了,致仕了的辽阳大将军,现在回到京城都是大将军的待遇,还封了武勋虚衔儿呢!”
说起来,虽然不是一个姓氏,但是发音都一样,童敏对外宣称是个孤女,那她姓“童”跟姓“仝”,有什么分别?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分别大了去了。
童家能给“童敏”的不过是一个娘家,一个出身而已,半点帮助都没有。
可是那两个“仝家”能给“仝敏”的不止是一个娘家,一个出身,还有权势和名望。
人家一个二品大员,一个从二品的大将军,哪个不比童家强?
“那……这……?”童家大夫人目瞪口呆了半晌,像是被放了气的气囊一般,瘪了下来:“是没指望了吗?”
童家大夫人可不是童史氏那个女人,她想的看的都多着呢。
“算了,这个美梦也该醒了。”童波苦笑了一下:“好好的一件喜事,愣是被童浩弄成了个破事儿,你说他怎么……当年的弟妹何其大气?现在这个,提鞋都不配!”
童家大夫人也是跟当年童敏的母亲打过交道的人,想起来那个温婉和顺的女子,也叹了口气:“童家没那个福气。”
后进门的童史氏,在妯娌里的名声算是完了,童浩也因此受到了兄弟们的排挤和奚落,气的他病了半个多月。
家里女儿的婚事也吹了,儿子在外面也不听到了一些风声,回来跟母亲大吵一架,回国子监读书去了,再不想回家里来,童史氏在佛堂哭的惨兮兮。
却没人可怜她一下!
就这么一直关在佛堂。
童敏本来还想着很多招式来应付童家呢,结果几日过去了,童家那边偃旗息鼓了。
“我以为他们会争取一下我。”童敏冷笑了一下:“我还是高看他们了。”
“童家没什么能耐,自己折腾不起来,何况,皇上的圣驾就要回来了,三爷也要回来了,马上就要出孝,听说宣亲王那边也没给童家什么好脸色,他们不敢再折腾了,不过是欺负我们孙府没有内眷而已,大将军夫人可还在呢!”田婶子笑了:“据说在赏花会上都没人见过童家的女眷!”
海孙氏是海福龙的正室嫡妻,也是孙应嘉的独女,家里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一对儿女跟了夫家姓氏,一对儿女却跟了娘家姓氏,光从这一点上看,就知道孙氏在海家的地位有多高了。
何况海福龙没有任何小妾和通房,生的孩子还要有一半是跟岳父的姓氏。
一般人哪能这么干?再说当时的孙应嘉可只是一个村里头的教书老先生。
还不是如今名满天下的“老狂生”。
现在人家名满天下不说,女婿出息,外孙孙子都成名,还教养了平南王,甚至是宣亲王,连武阳帝都对他十分恭敬。
且孙应嘉年轻的时候看不太出来,老了才让人惊觉,这人仿佛不会变老一样,看起来永远都那么年轻。
其实孙应嘉是老了的,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可却衬得他越发的成熟稳重,鹤发童颜。
而等到中秋节结束之后,重阳节之前,圣驾回銮,终于从北巡回来了,赵仁河带了很多东西跑回来给儿子:“知道你要成亲了,我给你带了很多皮货回来,还有东珠,这可比南珠值钱多了!”
“看到了!”小虾米也围着父王转了几圈:“跟着出去玩,身体怎么样啊?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我跟你父皇都健康着呢。”赵仁河还弄好几个貂皮大衣:“这个最好了,我让人给童敏也送去了几件。”
赵仁河是知道童敏的,虽然没有多接触,但是海太妃可是很喜欢,加上这是小虾米自己选的媳妇儿,他也就看中了。
这年头自由恋爱不容易啊!
“好,谢谢父王。”小虾米笑容满满的挑了一件大衣:“这个给师祖吧?”
“师爷爷的早送去了。”赵仁河一翻白眼:“他那是双份的,还有你父皇亲自送过去的皮货,偷偷告诉你,还有一个虎皮的褥子呢,铺在炕上,可暖和了!还有一个熊皮的,好几个狼皮的……。”
简直是越冬神器。
父子俩唧唧歪歪了半天,亲热不够似的,不过随后俩人就被请回了皇宫,跟武阳帝一起用的晚膳:“小子这几个月管得不错。”
“谢父皇夸奖。”小虾米还挺受用的样子。
赵仁河一回来就去看师爷爷跟儿子了,压根没关注朝政,闻言还信以为真:“小虾米挺能干的吧?我就说他是个好孩子。”
“是挺能干的,八个阁老给我剩了三个,六部尚书他换了一半下去,一共才十一个驸马,他收拾了四个,还有第五个也被他恐吓过了,剩下的三个不是病了就是在康复中,暂时没胆量也没那个时间来蹦跶,也就东君公好一些,他还去人家看了看他的小表弟小表妹们,剩下十公主跟十一公主那里,他倒是也去看了一次,还赏了不少东西,惹得驸马们也是内部不稳。”李钊一边说,一边给赵仁河夹了点菜:“在京里头折腾的天翻地覆,还有他那没过门的小媳妇儿,折腾的童家那些废物们差点休妻。”
“别人家我不管,但是童敏那事儿她办的不错。”赵仁河却是支持童敏姑娘的:“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这么看好她啊?”李钊看他这样,就知道这儿媳妇他很喜欢。
“当然了,刚捡到的时候,就已经派人调查过了,只是怕孩子伤心,都没人提,可是不代表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赵仁河小声的道:“孩子也是伤心了,不认就不认吧,当个孤女挺好,出门子的时候,从孙府走,我舅舅认得干孙女儿,我的表外甥女儿,嫁给我儿子,挺好,亲上加亲。”
“好,好,你都这么说了,她是个好孩子。”李钊又让人给他盛了一碗蔬菜粥:“吃点菜,不能偏食。”
赵仁河端起粥碗吃了起来。
“过了重阳节,就该出孝了,让人准备的怎么样?庄亲王虽然人脾气软了点,但办事能力还行。”李钊跟小虾米继续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内务府已经被你父王收拾过了,应该还可以。”
“庄亲王当然很好,不过内务府那些人,已经被替换的差不多了,都是我们自己人,他们管账算计的比猴儿都精。”小虾米笑了:“我大婚,他们敢不尽心?”
真说起来,都是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兄妹们,还有一些同门的师姑师叔们,忍心对他的大婚以次充好?
可拉倒吧!
他们的目标不是一个小小的内务府,而是放眼整个天下。
只有在内务府那里历练过的人,才会去汇丰钱庄历练,而小虾米这几年也正在偷偷的筹建“大顺皇家银行”的事情。
这银行首先要有独立的办公地点,包括钱库在内,最少也得是三层楼高,加一层地下钱库。
各省总行要四层楼高,加地下钱库两座。
至于京城的总行,他打算建五层楼高,地下钱库两层八个库。
并且有意识的锻炼几十个财务上精通的人,让他们从内务府到汇丰钱庄,再去户部锻炼个一年半载的,到时候他用起来也方便。
银行跟钱庄这两个地方,他并不打算交出去,因为小虾米觉得,有钱好办事。
不管是打仗,还是赈灾,还是贸易,都需要钱,没钱寸步难行啊!
另外就是要在建立钱庄跟银行的时候,跟着建立粮仓,这人口多了,他才知道吃饭的重要性,虽然说现在有南边的人倒腾粮食回来充盈国库,可有的时候,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两样事情,他是不打算放手的,都筹划了好几年。
三个人吃完了饭也在讨论朝政,小虾米倒是精力旺盛,可赵仁河困了啊,最后忍无可忍的把人撵走,自己拖着李钊去休息了。
圣驾回来了,京中起来的各种波澜都消停了下来,武阳帝可不是小虾米这个稚嫩的宣亲王,他一回来,第一次大朝会,就跟儿子一唱一和的把一些热给收拾了,几位长公主的担心不无道理,武阳帝一口气除掉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官员,其中还有两个爵位被削了。
这都是给小虾米添乱最积极的那些个人。
而一次性降了三十多个官员,大到阁臣小到养马的寺丞。
童浩就是那个倒霉的寺丞,从正六品,掉到了从八品,倒数最低的品级,让他去库房,每日记录出入的马饲料的数量,这个活儿不累,只要会点子写字计数的就行,就是干活的地点不好,就在饲料库的库房门口。
小虾米也不算是公报私仇,童浩当寺丞期间,账目对不上,被手下的几个师爷联手煳弄了,人家是外雇来的,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剩下长官顶缸了。
要是旁人肯定会亲历账目,可童浩他懂个什么啊?
家产都被拿去补窟窿了,他也成了个从八品的小吏。
从那之后没人再关注童家,反正他们家的男人跟集体做了滑车似的,品级下滑的厉害。
而越到了基层,干实事的多,空泛其谈的少,他们童家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人,这下子越发的不得意了。
彼时,一行人自立陶宛大公国出发,走的是陆路,途经波尔塔瓦、白罗刹等地,进入罗刹国。
穿越过西伯利亚,最后到了罗刹国与大顺朝的边境。
看到熟悉的城墙,一个中年男人不由自主的摘下了一直扣在头上的黑色披风的帽兜:“终于,再次回到了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