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涵宁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随着月份增大,她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舒坦时间。胃里的不适,基本都消失了,除了负重增大,压迫着晚上睡不踏实,半夜翻身艰难,好像没有多余的烦心事了。
顾涵宁的论文写得挺顺利,所以当论文在莫老师那里获得通过时,她轻抚着自己的肚皮,心里暗暗认同了赵承予的话,囡囡真是个小福星。至少,在戚琪苦恼地揪着头发,询问她的意见时,她只说了一句话:“你去怀个乖宝宝吧。”
可随着预产期越临近,原本急切盼着宝宝出世的心情,一下子转变成了忐忑的抗拒。八个月半开始,每晚,顾涵宁都要抓着赵承予说话:“承予啊,你说,我再晚点生好吗?要不你和你家囡囡商量一下,让她晚两个月再来见世面?承予啊,你说要不我还是剖腹吧?会不会顺产生到一半,生不出,又被推去手术室啊?承予啊……”赵承予只能竭尽所能地好言好语相劝,虽然其实他的心里也很忐忑。
不管愿不愿意,顾涵宁的预产期还是随着论文答辩一起来临了。
或许因为胃口一直不好的缘故,顾涵宁的肚子是大了,整体却只胖了一点点,从背影看,仿佛还是个青葱少女,嗯,一点点一丝丝丰满的青葱少女。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都纠结与顺还是剖的问题,反而对答辩看得淡然了些。望着台下熟悉的脸,她微微一笑,镇定自若。
“各位老师……”自信的开头,可惜只说了四个字,她的神色一僵,整个人愣住了,额头微微冒汗,心里有些慌乱地开始数数。
一、二、三……直过了好几秒,她扯了扯嘴角,这才继续,可心思却有些恍然了。
台下的莫老师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心想着难道是前段时间太放松,现在才开始紧张?
顾涵宁脚步沉重地走到戚琪身边时,已经看到她担忧的表情了。她重重地捏住戚琪的手臂,咬着牙,忍过新一波的冲击,然后才极为镇定地说:“戚琪,我开始阵痛了,你给赵承予打个电话吧。”
接到戚琪电话时,赵承予正在出租房里开小会,手机一下子便掉到了地上,他很快弯腰捡起,又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学长,车钥匙!涵宁要生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学校,戚琪扶着顾涵宁正等在教学楼的阶梯上,开车的是裴睿哲,赵承予脸上冒着汗,冲下车来抱起顾涵宁:“学长,还要去一趟寝室拿东西。”
刚刚最新一波的阵痛过去了,顾涵宁微微舒了口气,抬手抚了抚赵承予汗湿的鬓角:“别担心,刚开始痛而已,没那么快生的。”
赵承予胡乱地点着头,低头在顾涵宁的额上不停地亲:“涵宁,没事的,我陪着你。”
幸好,待产包是早就整理好了的。顾涵宁的预产期还有五天,两家父母商量好了明天周六一起来的,没想到竟然提前发作了。赵承予一边揉着顾涵宁的肚子,一边颤着手往家里打了电话,忍住想催裴睿哲开快点的话,整颗心仿佛都提到了喉咙口,进退不得。
到了妇保医院,医生一检查,冷淡地说了一句:“还生不了。等着吧。”然后便自顾自地走了,赵承予握着拳,想再去拎一个医生过来,却被顾涵宁忍住痛,拽住了衣角:“承予,陪陪我。”
赵承予低头看着躺在病床上,额头冒着冷汗,脸色苍白的顾涵宁,仿佛一下子卸掉了力气,坐倒在椅子上,弯下腰,握着顾涵宁的手,放在唇边一下一下地亲着。
两家父母急匆匆赶到时,顾涵宁的羊水已经破了,医生宣布开了宫口开了三指,需要进待产室去了。疼痛难忍时,顾涵宁咬着唇闭着眼,手里紧紧拽着赵承予的手。虽然原来两人商量过不让赵承予进产房,实际面对时他还是选择了陪同,他受不了眼睁睁地看着顾涵宁一个人孤独地被推进产房,而他自己却等在外面无所事事。
幸好,虽然是第一胎,顾涵宁生得却还算顺利。晚上六点,赵梓淳小朋友呱呱落地了。他被陌生而温柔的手,从妈妈身下提出来时,他爸爸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红着眼睛,趴在他妈妈的床边,微微哽咽:“涵宁,生一个就够了……”
若干年后,梓淳小盆友开始懂事了,某一天哭着去找妈妈:“妈妈,爸爸不喜欢我。”
妈妈惊讶而怜惜地蹲□抱住小小的尤带着奶香的小身子:“怎么会呢!爸爸和妈妈都很爱梓淳的啊!”
“呜呜呜……爸爸说,我生错了,他要的是妹妹,不是我……呜呜呜……”
妈妈无语地拍着梓淳小盆友的背,心里把那个无良老爸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
打下这三个字,心里既失落又欣慰。那么正式的完结感言,就放到番外结束吧。
前世的赵承予,和前世的高晨和白羽欣,同学们更想先看哪个呢?
真诚感谢雨雪霏霏和紫腾花同学的地雷!
最后,仍旧是小广告时间。新开校园甜文,本文番外结束后正式更新。点击书名直接穿越!
据说都市青春版竞争相当激烈,所以,还是必须求一求收藏和评论啦!
☆、番外一 嗨,我是高晨
这是S市Z集团举办的新春宴会,宴席进行到晚上十一点,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不少人已经开始微醺。
高晨握着高脚红酒杯坐在靠角落的沙发上,他刚敬完几个熟悉的市领导,暂时躲在一旁缓口气。这样的场合,他第一次单独赴宴,起初的微微紧张,早就被游刃有余的兴奋所代替了。
他,高晨,没有了顾涵宁,会做得更好!
虽然是在角落,可高晨仍旧习惯地露出明朗的浅笑,轻抿了一口酒,目光一顿,眼睛立时一亮。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整了整衣服,端着酒杯,用着他最得体自信的步伐和他最近才开始练习的微微带着忧郁的笑容,浅笑着往不远处走去。
周末S市商报某个角落上,是一张一男一女举杯对饮的照片,距离稍微有些远,面目有些微的失焦,可只要是熟悉的人,一下子便能认出来。
高晨坐在办公室里,食指曲起,轻敲着桌上摊着的他特意让助理去买回来的新鲜出炉的商报,笑容有些得意。果然,事情如他所料般顺利。
他特意打听清楚,宋市长独生女从国外回来,离异单身,Z集团的董事长夫人与市长夫人是手帕交,两家一直都有走动,今年宋小姐参加Z集团新春宴会的几率非常大。
他想起自己当时走过去,用着既潇洒却也不太过分的笑容和宋小姐打招呼:“嗨,我是高晨,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美丽的女士跳支舞?”
诚然,宋慧珍都三十八岁了,比他还大,或许是国外的饮食太过油腻,她的小腹也有些赘肉,眼角的细纹,虽然有粉底掩饰,近看却更恐怖了。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宋慧珍,是S市宋市长的独生女!如果不是这几年他没有放松对市政府内部的联系,也不能从市长夫人弟媳杜副区长助理那里,得到宋慧珍的详细资料和照片。
就是今天的商报,也没有挖掘出与自己对饮的女人真实身份,只是对非富即贵有所猜测罢了。
高晨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这就是抢占时机!
顾涵宁有现任副市长前任市国土局局长的表舅做靠山,他高晨,也一样能接上自己的一条路。顾涵宁的葬礼后,他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接上自己新的线,顾涵宁的表舅,目前倒还不能置之不理,市政府搬迁的重大工程,他必须拿到!
“嘭”,办公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重重撞开,高晨诧异地抬头,待看清站在门口的白羽欣,和后面一脸为难的秘书,沉着脸,挥了挥手。
“你下去吧。”
待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高晨这才站起
身,脸色难看地瞪着白羽欣。
“白羽欣,你懂规矩吗?我是董事长,这里是董事长办公室!”
从来柔顺的白羽欣,今天却白着脸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还摊在桌上的报纸上,她脸色一变,疾步走到办公桌前,指着报纸上照片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轻颤:“她是谁?”
高晨看了白羽欣一眼,眉心微皱,心底微微懊恼刚才怎么没有及时收起来:“她是谁,和你没有关系。你现在下去,好好工作,与其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不如想想怎么帮我真正拿下这次的市政工程。”
“没有关系?”白羽欣颓然地放下手臂,低着头轻声默念,然后才倏地抬头,咬着唇,看着高晨,“和我没有关系?她几乎都要靠在你怀里了,你却说和我没有关系?”说到最后,白羽欣的声音几乎有些歇斯底里。
高晨脸色一沉,声音更冷:“白羽欣,你现在是来我办公室发神经吗?”
“神经?是啊,我是发神经了……”白羽欣露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高晨,我怀孕了。四个月了。如果我现在去告诉、宁宁的爸妈,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你!”高晨脸上的悠然神色荡然无存,紧紧握着手心,好一会儿才勉强抑制住怒气,重新换上笑容,“欣欣,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啊。喏,这个女的就是宋市长的独生女,你也知道我一直在争取这次的市政项目,顾涵宁当时说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没有十成也有七成把握了,可我为了你……你看我为了你,根本就不顾她,才让事情变得像现在这样麻烦。我都和承建商和供货商签订协议了,定金都付出去很多了,如果事情黄了,那就麻烦大了!我和她接触,不过是想通过她和宋市长攀上宋市长的关系。说到底,我也是为了咱们的将来啊!你怀孕了啊……要不我送你回N市,你回老家度度假?好好养胎?”
“我不要……”白羽欣心里一紧,连忙摇头。
“你有很久没有回家了吧?正好趁这次回去,好好休息,顺便和你爸妈商量下我们俩的事情。”高晨脸上的笑容重新明朗起来,专注地望着时,温柔又灼热。
“我们俩的事?”白羽欣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你看我们之间现在已经没有障碍了,将来的事情,自然要好好计划一下了。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默默陪着我,很不容易。以前是没办法,将来我肯定是要好好补偿你的。你这次回去,就和二老商量下。”高晨自然看得出白羽欣的态度已经软化,心底暗暗舒了口气,走过去,搂过白羽欣的腰,低头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下,“明天
还是后天?我让强子送你回去?”
“明天太快了,我东西根本没有整理过……”白羽欣心跳得厉害,转头看着高晨熟悉而温柔的眉眼,心里一时有些恍惚。
“就明天好了,东西随便整一些,到了N市也可以买。后天我要开一整天的会,我想亲自送你上车,否则我也不放心。好不好,就明天,明天上午?”
“那好吧……”
高晨笑着亲自打开办公室的门,搂着白羽欣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笑看着白羽欣进了电梯,这才回办公室。跟了他很多年的秘书一直低着头,仿佛很忙碌。
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高晨的脸色才阴沉了下来。
当年创业时,他们的资金大部分都是顾涵宁借来的,当时他太单纯,所以决定股份四六分,他四,顾涵宁六。后来,公司生意好了起来,顾涵宁竟然没有和他商量,便把50%的股份转给了她爸妈。现在能当遗产分的,除了房产,就只有公司10%的股份了。这样算下来,他竟然只占公司股份的45%了!
好在他在顾家父母面前一直表现不错,最近一段时间,更是“悲伤有加”,顾涵宁的父母已经答应把所有的股份全部送给他了,只是正式手续还没有办过。
如果白羽欣现在横插一脚,把事情给黄了,就算掐死她,他也不会手软!敢威胁他,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身上到底有几两肉!
“强子,明天上午开车到丰裕大厦,送白羽欣去H市,那边的人我会安排好。你可给我盯紧了……”
白羽欣拼命地跑,她不敢回头,只能咬着牙,尽量往人群密集的地方钻,身旁的喧闹声,让她分不清到底身后还有没有人在追。她的肚子坠痛得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逐渐撕扯着想从她的身上离开。她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商场台阶上,不顾路人惊异的视线,重重地喘息着,颤着手拿出了手机。
现在,她能找谁?还能找谁?她的视线终于停在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上。
“曼曼?盛曼曼?我是白羽欣啊,快来救救我……”
“你、好好休息吧。”
白羽欣苍白着脸,看着眼前熟悉之中又挺陌生的人。
其实,二个月前,她们刚见过的,在顾涵宁的葬礼上,盛曼曼和崔何苗惊诧又愤怒的脸,她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曼曼,谢谢你。”她的声音虚弱无力。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盛曼曼抿着唇,冷淡地说道,“我先走了。你自己休息吧。”说完,径直出去了。
白羽欣看着重新关上的病房门,心里空落落的。
或许,一切都是报应。
她想起早上出门时,在强子车上看到的另外两个面生的男人。强子说是他的朋友,去H市,顺路带过去,老板也知道的。
她想,既然高晨也同意,虽然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也得给强子一点面子。他是高晨的司机,职位不高,却很得高晨的信任。每次看到自己,态度也很好。
如果不是她在高速休息区里不小心听到强子打电话,她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她想,高晨应该会满意的。他安排了人在H市一个私人诊所里给她堕胎,如今她住进了妇保所,可孩子一样没有保住。
她怔怔地转头,看着窗外绿树枝叶繁茂。不知怎么的,突然便想起了她执意埋没其实却仍旧记得的多年前那个九月。
“你也是N市的啊?我也是。我可以叫你宁宁吗?我刚才听你爸妈这么叫你的。我叫白羽欣,你可以叫我欣欣。真没想到,竟然能在一个寝室里遇上老乡!我们太有缘了!”
那个时候,她只是全然地欣喜,在陌生的环境里,碰上来自同一个城市的人,熟悉的语言,相似的饮食习惯,多有缘啊!
那时,她还不知道,不过是几个小时后,命运便给她开了个玩笑。
她又想起了年少时的高晨。每当她忏悔着痛苦着想回头时,看到高晨温柔又专注的目光,便又下不定决心了。高晨是她的罂粟,让她心甘情愿地抛弃所有的道德和良心所以,她能怨谁?
她低头轻抚自己的隐隐作痛的小腹,想起六年前,顾涵宁小产的那次。
当时顾涵宁小产住院,苍白着脸,笑着请她陪同高晨一起去参加晚上一个很重要的需要携伴参加的宴会。当时,她心底狂跳,脸色却一贯地温和。那么多年,她早就学过在顾涵宁面前掩饰自己了。
也是那个晚上,她第一次正大光明地陪伴在高晨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激动地不能自已。酒到微醺时,他们躲在阳台角落里,她闭上眼,激动又忐忑地迎接着高晨印下的吻,那一瞬间,她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当时,她恍惚地觉得,自己注定万劫不复了。
这六年,她扮演着一个完美的温柔体贴的情人角色,甜蜜也好,痛苦也好,谁都不能倾诉。
她闭上眼,颓然地滑倒在白色的病床上,眼泪慢慢滴落。
“薇娜,你帮我写一封辞职信,就说我因病无法胜任本职工作,申请辞职。你别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做吧。等一会,你当着露露的面,交给人事部李经理,并且要
口头说一下我辞职的意思。然后你到我家,把我常用的东西整理一下。衣服这些就算了。证件我都带着。就是保险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密码是××××××,钥匙在厨房冰箱旁第二个抽屉最里面,混在香菇干的包装里。东西收好了。我以后再找你。”
白羽欣挂上电话,微微探身,从包里翻出了昨天的S市商报。这是她昨天整理办公桌时,不小心放进去的。或许,可以寄给顾涵宁的父母。其实,她自己就是最佳的证据,可她实在没有脸,再出现在那两个老人面前了。
二个月后,S市市政府搬迁工程由Y公司承建的消息报道出来时,白羽欣正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风和日丽,宁静悠闲,让人有就这么老死在这里的冲动。
“薇娜,谢谢你。东西我收到了。房子的价钱我挺满意的。”她握着话筒,脸上仍旧苍白地不见一丝血色,“你的辞职信已经递了吧?嗯,那过几天就能走了。S市的竞争太激烈,其实你回老家也不错,房租和饭钱都能省下来了……”
挂了电话,她仍旧躺回阳台的那把破旧却足够结实的躺椅上,眯着眼,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Y公司她以前也听说过,总公司在北京,在S市的项目并不算多,可实力仍旧不容小觑。载在他们手里,高晨输了其实也说得过去。如果,他没有那么胜券在握,没有事先砸那么多本钱的话。
入不敷出,分崩离析,不过是迟早罢了。听说顾家父母的股票最后还是到高晨手上了,不过,并不是送,而是按照比市价还更贵点的价格卖给他的。当时他正和宋市长的女儿来往频繁,心里或许正得意,所以咬牙把所有的股份都吃下来的,为得不过是当公司名正言顺全权的掌舵人。
这样,挺好的。
☆、番外二 你好,我叫赵承予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高一那年的十月。
当时,他即将即将转学去S市的高中,心里不舍又无奈。他其实并不想去,可又不想让父母难过。
有时候,太过懂事,也是种为难。
刚好J中校庆,初中同桌陆凯约他去玩。因为正好是周六,他便搭了公交车过去。陆凯在公交车站等他。
能再见老同学一面,他很开心。下了车,他和陆凯互相笑着拍了拍肩。
当时,他还不知道,这一天会完全改变他的人生。
J中的大会堂很宽敞,他和陆凯站在后面,透过拥挤的人群,往舞台上看去。这一眼,他有好几分钟没有移开视线。
黑色的钢琴,穿着黑色小礼服的女孩安静地坐着,手指仿佛有独立生命一般,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跳跃,黑色如绸缎般的长发披散在背后,灯光在上面洒出璀璨的光芒,白皙的侧脸,带着一丝轻浅的笑意,既炫目又温柔。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心跳加速,脸上滚烫地让他极度不自在,可视线又舍不得挪开。
曲子很熟悉,也很简单,《致爱丽丝》。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听过,却是第一次觉得,仿佛每一个音符都跳进了他的心底……
第一次他知道了,原来,心跳的声音,可以那么响亮,他缓缓地吐息,捂着心口,深怕自己太过剧烈的心跳声,吓到了别人。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一见钟情。在这个枫叶开始染红的季节,他,收获了人生中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心动!
那个周末,他就转学去了S市,四个小时的车程,仿佛是隔着千山万水。所以,第二个周末,他便回家了。父母其实挺高兴,他却有些心虚。可当他坐上去往J中的公交车时,心跳又开始失常。
那个周六的下午,他在J中对面的小咖啡馆里,喝了一杯一杯的廉价咖啡,才终于看到其实只见过一面却仿佛已经认识很久的有些熟悉的身影。不再是小礼服,不再是披散的长发,简单的校服,活泼的马尾,一样好看。
他捂着心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补课回家的女孩。他想,再等等吧。高中恋爱,压力太大,他不想她成为老师眼里的坏学生。还有两年半而已,等到两年半后,他一定要和她考同一所大学。等到了大学了,或许他可以找个机会向她告白,告诉她,自己有多么多么喜欢她……
收到Z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他一遍遍地想象着自己和她在大学校园里遇见的场景,想着自己该怎么和她打招呼。可是,演戏原来没有用,他没有
想到报道的第一天,他竟然在寝室里见到她了。
当时,他正从浴室里出来,端着脸盆,准备再擦拭一下书桌,一抬头,便看到熟悉的身影,俏生生地站在灯光下。
其实,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就好像这些天来,越来越清晰的梦境,带着梦想即将实现的焦灼与期盼。
等到发现她是真的,他的心跳一下子便开始加速。幸好,她又转回头去,所以没有看到他手足无措又脸红的慌乱模样。
等他勉强按捺住心底的骚动,稳定了呼吸,他的室友已经在和她和她的朋友打招呼了。当她的视线终于转到他的脸上时,他听到自己用还算平淡的声音说道:“你好,我叫赵承予。”
他有些懊恼,又很高兴。
他想:真好,我和她说了“你好,我叫赵承予”,虽然不如他设想的那样面带微笑。是的,刚才他忘记笑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冷漠?
不过,他想,他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一天……
察觉高晨的心意,其实很容易。因为他那双绕着她转的炙热的眼神,和他在镜中看到的自己的眼神一样。
果然,国庆回来后,高晨便告诉他,他告白了,对那个自己魂牵梦萦的女孩。
他看着高晨带着深意的眼神,心底又痛又急。
“承予,我知道,你也喜欢她的,其实,我不介意和你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吗?他抬头,眼睛一亮。虽然,看起来她似乎和高晨的关系更好,可也说不定啊……
他和高晨走到寝室楼下时便遇到了她和她的室友。他握紧了拳头,调整了呼吸,可视线对上她对着高晨灿如繁星的甜甜笑容,突然,那酝酿了一路的话,全部消散了。
他该说什么?
是不是该先自我介绍?对她来说,自己或许只是高晨的室友而已。就像现在,明明他和高晨站在一起,可她根本看不见自己。
他的心慢慢沉淀下来,又酸又痛。
他是高晨的哥们,如果自己告白,恐怕她会又惊讶又尴尬吧。
他扯了扯嘴角,听到自己心裂的声音。
何必呢?既然她根本看不见自己,又何苦让她为难?
于是,他低下头,退后一步,黯然转身。
她仿佛仍旧站在原地,一伸手,触手可及,可他知道,那其实是遥不可及的距离,自己已经离她原来越远了……
没过几天,他便听说她接受高晨了。他笑了笑,嘴里却泛上苦涩的味道。二十岁,他便尝到了难以言喻的情愁和心伤。
不想她为
难,所以,他选择谨言。不想让高晨误会,所以,他默默远离,不愿以高晨朋友的身份继续面对着她。
他想,只要她幸福就好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她才能笑得那么璀璨。这些,他给不了。
后来,他独自去了英国,只因为偶尔听她提起过年少的向往。
一个人茫然地行走在英国街头时,他看着异国他乡陌生的人,心底想:真好,她跟着高晨去S市了,她在为自己的爱努力着执着!她很幸福呢!
他微微笑着,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底带着恍惚的痛意。
思念,很苦,却也很甜……
他想,失去了她,他还有很多。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学生,还有那么多的回忆。
所以,就算,从此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他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好几年,每天梦里,他都能遇见高一那年的秋天,那个黑发黑裙的女孩,翩然回眸,便能让他停止了呼吸!
直到那天范意旻打来电话。他怔怔地,仿佛回到了高一那年,心跳骤然失了节拍,人恍惚着,仿佛再也踩不到实地了。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飘荡在英国,因为,曾经,这里也在她的梦想里,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有关她的东西,他能够拥有的,她曾经的梦想……
可如今,还有什么意义?
他这才知道,他的世界可以很大,可他的心,很小很小,里头只住了一个她……
而那颗心,早就遗失在高一那年的秋天,再也找不回来。这些年,他的心,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如今,连这个壳,也碎成了粉末……
那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学校回到住处的。他只觉得冷,漫天漫地的冰冷,如海水般把他淹没,而他茫然若失着,却再也不想挣扎……
他顺利地买到了最快的回国的机票,那种急迫几乎要把他吞噬。可他拿着机票,站在宽敞的机场大厅里,却异常茫然。
他想回国,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下了飞机,他焦急地上了车,好几天不眠不休,可他却只担心着自己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果然,等他赶到,只有石碑上那张巧笑嫣然的照片,对着他仍旧笑得开怀了。
他,一直都到得太晚……
他颓然地倒在墓碑前,轻覆在那个冰冷的石碑上,双手温柔地轻抚着石碑,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浸入石碑之下。
下面,躺着那个可爱的、美丽的、优雅的,在他心里住了十九年的女孩,她叫,顾涵宁……
“
顾涵宁……涵宁……”他轻声叫着,这个在他心底魂牵梦萦却已经有很多年不敢叫出声的名字,那么生涩,却又那么熟悉。
顾涵宁,倘若,我就此死去,黄泉路上,我还,追不追得上你……
☆、番外三 赵梓淳小盆友
对于将来,顾涵宁其实早有计划。工作嘛,就在江南区新建的大学园区里找个学校当当老师,工资不要紧,因为那不是她来钱的主要渠道。
当初投资股票,不过是为了累积最初的资本。大四时,她就陆陆续续在她认为合适的价位全部抛售了。用赚回来的钱,在江南区附近的农村里买了几套老房子,大概五六年后便会陆续拆迁,到时候的收益会是在二十倍以上。
原本,她是计划出了月子就准备找工作的事情,可每天看着赵梓淳可爱的脸,突然便不想那么快工作了,所以她索性安心做起了全职奶妈。
嗯,至少要等宝宝断奶才行,就让他老爹赚奶粉钱吧。
赵梓淳小盆友七个月时开始长牙,咧嘴笑时便流口水,看起来傻兮兮的。
某天晚上,顾涵宁抱着赵梓淳正在喂奶,突然原本的温柔神色一变,惊叫了一声。
“啊!”
刚洗完澡的赵小爹头发湿漉漉地都来不及擦干,就穿了一条黑色的小内裤,慌慌张张地跑进卧室。
“怎么了怎么了?”
顾涵宁撇着嘴,低头指着因为被自己捏了鼻子迫使松开嘴而开始哇哇大哭的赵梓淳,怒斥:“你儿子咬我!”
赵小爹盯着自家老婆,咽了咽口水,正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床边,往赵梓淳裹了尿不湿的小屁股上重重地拍了拍:“你这个无齿之徒,敢咬我老婆?!胆子肥了啊?!”
“啪”,顾涵宁伸手拍掉了赵小爹的手,指着以为自家老爹和自己在玩,所以转哭为咧嘴笑的赵梓淳上牙齿上微微可见的莹白小米粒:“什么无齿之徒?人家有牙了!”
赵小爹叹了口气,重新指着笑得又开始流口水的赵梓淳主持正义:“好,你这个长牙的臭小子,再咬我老婆,信不信我拔了你的小门牙啊!”
顾涵宁忍不住扑哧一笑:“好了,你要好好和他说,你别看他人小,其实能听懂的。梓淳啊,以后别咬妈妈了哦,妈妈会痛的呢。”
赵小爹目光从温柔似水的老婆脸上一路下滑,再次咽了咽口水:“还痛不痛?要不要我给你揉一揉?”
顾涵宁的笑容一滞,抬头又竖起了眉毛,瞪着仿佛想和儿子抢饭碗的赵小爹:“梓淳还没吃饱呢!”说着,抱起赵梓淳继续喂奶。
“好,我等他吃好。”赵小爹郑重地点了点头,表明自己礼让的态度,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觅食,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
顾涵宁微微红了脸,娇嗔了一眼,低头轻抚着赵梓淳的背。
其实,她好像是有点忽视赵小爹了。自从赵梓淳
出生后,赵小爹的家族地位直线下降,就算严肃如赵梓淳爷爷奶奶,还没进门便喊着:“梓淳啊,爷爷奶奶来了。”
赵梓淳一天一个样,几乎吸引住了自己所有的目光和精力,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自家老公了。
这样一想,顾涵宁的心里便觉得对赵小爹隐隐有些亏欠,目光不由地更柔和了几分,抬头嗔了杵在床边的赵小爹一眼:“你先去把头发擦干了,当心感冒了。”
赵小爹傻兮兮地抬头,看着老婆脸上淡淡的红晕和娇媚的眼神,心神顿时一荡:“好……”
赵梓淳一周岁时,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准备了一场抓周仪式。
长得一副明亮大眼的赵梓淳小盆友被放在客厅的地板上,抬头咧嘴笑着,目光在六个大人的脸上划来划去。
“梓淳啊,到爷爷这里来!”
“梓淳啊,到外婆这里来!”
众人笑眯眯地呼唤,明显让赵梓淳小盆友感染到了一丝兴奋的喜悦,所以他扶着一旁的椅子站起身,用着刚学会一个星期的双脚走路姿势,摇摇摆摆地往前走。
“呀!梓淳喜欢外婆的计算器!”
好像不好玩,啪,扔掉。赵梓淳小盆友咬了一口小巧的计算器,毫不犹豫地扔掉,继续下一摊。
“梓淳啊,要不要爷爷手上的东西啊?”
赵梓淳从文房四宝前悠然晃过。
“你这黑不溜秋的东西,梓淳怎么会喜欢?来,梓淳,到奶奶这里来!”奶奶笑眯眯地,拿起包了一个彩色卡通书皮的论语,朝着赵梓淳小盆友晃了晃。
赵梓淳小朋友觉得有些累,索性趴回了地上,目光一转,突然眼睛一亮,快速地爬过去。
“你怎么办事的?”顾小妈生气了,重重地拍了拍赵小爹的手臂,“和你说了要把四周都清理干净的!那个小足球是怎么回事啊?”
“哎呀,忘记清场了。”赵小爹揉揉脑袋,“没关系的,足球也挺好的。”
“好什么啊?你觉得中国足球在你儿子脚上会有出息吗?”
所以,抓周仪式,在男主角赵梓淳小盆友爬出了预定的席子,抓着彩色小足球又咬又啃后正式完结。
赵梓淳一周岁半时,崔何苗和孟起德来N市玩。
一进门,崔何苗便眼睛发亮。
“哇,你家小梓淳好漂亮啊!眼睛好大哦,皮肤好白哦,好像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哦!”
“还行,如果头发养长了,倒是挺像小姑娘的。”顾涵宁抿唇浅笑,心里暗暗骄傲。生了个漂亮的娃,抱到外头总能收获不
少的赞美,作为生产者的自己,自然是很高兴的。头发长了像女孩子,头发短了像男孩,她想要女儿时,就会叫赵梓淳“囡囡”,想要儿子时,就叫“宝宝”,多好。
“哎呀,我们家园园眼睛太小了。”崔何苗抱着自家比赵梓淳要大两个月的女儿,孟菲园,一脸的遗憾。
顾涵宁勾了勾唇角,实在不好意思说:那不是园园小盆友的错……
男人们去书房聊天叙旧,两个妈妈自然陪着孩子,聊聊妈妈经。两个孩子站在一起,也都粉雕玉琢般,很可爱。
顾涵宁和崔何苗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彼此说着近况,突然便听到园园大哭起来。顾涵宁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
果然,赵梓淳又闯祸了!
“梓淳!快和姐姐说对不起!你这个孩子!”顾涵宁和崔何苗一起跑过去,一个抓了赵梓淳的手,抢了他手上的小足球,一个搂着园园,柔声哄着。
顾涵宁看着园园额头的红印,心里冒汗,转头瞪向睁着眼装无辜的赵梓淳,伸手在他小屁股上拍下去。
“你怎么能用球砸姐姐呢?”
心里却暗暗怪赵小爹,每次都和赵梓淳玩扔球游戏,但是赵小爹是大人,自然接得到小足球了,对象变成小园园,愣愣地便被砸到额头了。
“没事,小孩子玩呢。”崔何苗虽然心里有些心疼,可也知道小孩子不过是无心地玩闹,见自家女儿慢慢止了哭,连忙拉着她的小手走到赵梓淳面前,“哎呀,小帅气,美女都是需要你来呵护的。”
等到两个爸爸下了楼,赵小爹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教训臭小子的机会,拎到一旁,严肃地告诉他:“对待女士要温柔体贴,懂不懂?你这样,怎么会有女孩子喜欢你啊?”
赵梓淳小盆友的语言能力发展较慢,到三周岁以后,说话才流利,开始使用长句子。某一天,赵梓淳小盆友幼儿园回家,对着迎接他的妈妈叫道:“小妈妈好。”
顾小妈的动作一滞:“什么小妈妈?”
“我是小梓淳啊,妈妈就是小妈妈啊。”
顾小妈笑了起来:“也对。”
晚上赵小爹回家,赵梓淳小盆友正在吃饭,一下子滑下椅子跑过去迎接:“小爸爸回来了!”
赵小爹正在换鞋,差点摔倒:“什么小爸爸?难道你还有大爸爸、中爸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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