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银魂同人)恶魔外传》作者:白色吞拿鱼【完结】 > 恶魔外传@txtnovel.com.txt

第 11 页

作者:白色吞拿鱼 当前章节:155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41

而在与她互成犄角之势的另一侧,高杉静立在屋檐下的阴影之中,他沉静地观望了片刻喧闹的人群,便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蛰伏于树荫下,举止怪异的卯月身上。

这个女人,最近实在是可疑得很,这样放眼望去,和黑田站在一起的那些分队队长也都是和她素日私交甚密的人。

哼,是想搞个军队哗变吗?

不过,她的手段也够高明,隐秘行动了数月,她又是怎么让这些心思各异的队长们被驯得服服帖帖的呢?

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平息这内乱的苗头……

正要举步上前,高杉却突然望见,一抹绚烂的石榴红飘曳着,随着银眸丽人袅娜的身姿飘然而至。

笑容明媚,长发飘逸,她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还没有发话,却引得众人不禁侧目而视。

暂时停止了喧闹,他们想看看已经迈入两拨人群之间的海江究竟是何打算。

“各位,大清早的,好有活力呢,大家是出来散散步活动筋骨的吗?有精神是一件好事啦,不过……”捂住嘴打了个呵欠,海江抬手拭去眼角挤出的几滴泪珠,就这样泪眼朦胧地望向了野村那边,以有点儿委屈可怜的软糯声音说道:“最近的我就很没用了,老是犯困,就这么点时间出来转转,我就又想去睡个回笼觉了。可惜的是,总有些鸟儿叽叽喳喳地,吵得人静不下来呢……”

笑了、她笑了,嘴角弯弯,笑容甜蜜蜜的,似乎比世上最甘甜的蜜糖还要甜润到心底,然而盯着这个笑容看久了,却发现这股醉人的甜意之中似乎掺进了什么其他的,慢慢地,他们的额上开始冒出了汨汨冷汗。

从眯起的银眸之中,仿佛正流溢出锋锐的厉芒,如钢针般刺戳着他们的每一寸肌肤。

灵光一闪,抬头望向了上方海江卧房所大敞着的窗户,还算机灵的野村终于明白了。他赶忙转身朝身后的一大帮子人摆手笑道:“大家,热身运动也玩够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还在这里发什么呆呢?就算晒太阳也暖和够了吧?好了,走吧走吧。”朝着上方窗台的方向努努嘴又挤挤眼,正好有台阶让他顺着下,何乐而不为呢?之前还热血冲头的要说个理,可现在看到形势再闹下去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他也觉得该适时地罢手了。

既然头领都这么说,其余队员也不好再固执下去,尽管心中还有些忿忿不平,也还是各自散开来了。

至于黑田那一方,见对方都已经离开,他们自然没必要干站在原地自讨没趣。

一场风波就这样草草平息,对如此结果还算满意,高杉看了看在树下恼恨地咬唇,又一甩袖匆匆离开的卯月,向海江走去。

“做得不错。但是,大家的矛盾也不会就此平息,不,经过这一次的事件,队伍里的分化恐怕是更加严重了,再这样下去,就算是哪天夜里发生黑田那一边势力的变乱也不足为奇了。”望着黑田和谷口等人并肩而去的背影,高杉语声平静,冷冷地说道:“那个女奸细做得还真好,不过我这边的对策也……”

“高杉!”一个人影突然狂奔而来,伴随着桂还有些破音的高声呼喊,打断了高杉的话语。

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扶住双膝微微躬身停了一下,又立刻迈开步子快跑到了两人跟前。

扯住高杉的衣袖,他扬起头,眼底满是焦灼,喘息着颤声说道:“松、松阳老师他……”

仅仅是只言片语,听闻这几个字,高杉冷峻的表情立刻就破碎了,有序的思维一下子被冲击得一片散乱,融入脑内开始弥漫的混沌中。他嗫嚅着双唇,慌乱地低喃着什么,某种可怕的预感霎时笼罩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卯月妹子的目的、其实也暗示了幕府和天人那边的打算啊

37进退两难,幕府的阴谋?囚笼中,松阳老师最后的决意

一杯浓茶,朦胧地倒映出女子的面容,随着轻柔的呵气,杯中微微泛开墨绿色的水波,圈圈涟漪模糊了她柔和的轮廓。

双手捧着紫砂杯,海江静静地靠坐在红棕色的皮革椅上,不一会儿又腾出一只手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毛毯,两只脚都缩到了椅垫上。即便身边的几人争论不休,她依然一言不发,摩挲着手中的杯子,让温暖的气息烘热掌心,她垂下头,一双银眸直直地盯着茶水,似乎仅仅是看着杯底浮浮沉沉的茶叶发愣,又像是在沉静地思考着对策。

比起数月来不变的恹恹神色,今晚一道挑灯夜谈的她,总算是没有那副随时可能会睡过去的骄懒模样了,双眼中困倦的泪光已然退去,注视着轻晃的水面一会儿之后,她扬起头,无声地注视着面前的三人。

此时,情绪最为激动外露的人,应当就是高杉了。

有好几次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无需木桌上那一杯差点被他弄翻的浓茶提神,他的精神就已经焦躁到了极点。

一听到松阳老师即将问斩的消息,他立刻就将卯月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比起恩师的性命,这军队内部的动乱反而被挤到了后面。

是立刻率领他的鬼兵队去营救老师?那不可能,与幕府和天人联合的那一方相较,单是他的队伍,不论武器配备,单就人数方面而论就绝对是占了劣势。

那么就让攘夷队伍里的其他分队的人也来援助?那也……

“高杉,你先冷静一下!”一手搭上高杉的肩膀,将急怒攻心的他重新按回了椅座上,桂眉毛紧蹙,强压下自己心中涌动的焦虑不安,以有些不稳的声调说道:“就算你现在冲上去,面对那样悬殊的差距,也只是拉着鬼兵队的大家一起送死。我们再想想,看看有没其他的办法……”

“再想想?你叫我再这样等下去?!一直等到松阳老师的头颅被砍下来?!”撰紧了腰侧佩刀的刀柄,高杉挑眉斜睨着桂,咬牙切齿地怒吼道。

“可是,难道你要我不拦着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打一场注定的败仗,然后顺便再给你收尸?这样事情,也绝不是松阳老师乐意看见的!”

看了一眼仍是沉默不语,有些失神地静坐在海江身边的银时,桂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胸腔中的那份憋闷之情,可那种绝望般的窒息感依然缠绕着他。

“松阳老师……”呢喃着这几个字,时隔多年,只要一闭上眼,高杉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个清雅俊秀的面容,那个人似乎还站在乡间小路上,回眸望来,朝他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可是,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你也知道,幕府那边快要半年了都没什么动静,因此很多的分队人员都已经懈怠了,没有幕府主动挑起战事,他们现在也只会窝在驻扎地里说什么要静观其变。平时和幕府作战还好,但要是目的仅仅是解救松阳老师?和我一起冲上前线就根本不可能!我、我们到底该……”双肘撑在桌上,高杉深深地低下头,十指插入发间痛苦地撕扯着,从喉中溢出沉重的低吟。

摇摇头,桂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劝慰高杉了。

是啊,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就在这个节点上,理智与情感却开始背道而驰,比起整顿内务,他更迫切地想要救出松阳老师,可要是队伍架构不稳,举兵进发就成了痴人说梦……

矛盾就此诞生。

按照常理来说,攘外必先安内,首先要肃清队内祸乱的因子,这样在基础稳固的情况下,才能放心地去征讨幕府解救松阳老师。否则,他们这个由许多小分队组成的队伍,也不过是像个下盘不稳的孱弱家伙一样,轻易就会被外力击垮了。

不过,若是要理清纷乱的内部变化,又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在此之前,松阳老师便会送命。

可要是不顾一切的,四人率领各自的部队汇合在一起,且不论兵力不足、管辖之下的队员又会对此行作何感想?而且,就怕在出征的路上,后方突然发生哗变。

居然掐在了这个时间点,宣布要提前问斩松阳老师,这时机还真是抓得巧妙……

结果,反反复复讨论的结果却是,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松阳老师的获救概率,微乎其微……

“不管了!我一定要救出松阳老师!”握拳重重地捶向桌面,高杉布满血丝的眼睛开始闪烁起狂乱的血光。“到时候,我就率领鬼兵队的人冲上去,不,就算他们不支持我,退开、逃走也罢,即便仅仅只剩下我一个人,这副身躯变得破烂不堪,流尽鲜血,我的脚步也绝不会停下!”

决心已定,坚如磐石,更是不容动摇。

“不要只把自己说得那么酷,也算上我!我可不是会临阵脱逃的懦夫。”终于开口,迎上高杉坚定的目光,银时与他相视一笑。

没有人会退缩,今夜商讨便是更加确定了要解救松阳老师的决心,不论可能与否,只是要朝着所定下的目标进发,怀着忐忑不安的情绪,将隐隐浮现的对惨烈未来的预想先深埋在心底,他们各自回到了卧房,一夜烦忧。

然而,比起在卧榻上辗转反侧的几人,回到卧房的海江并没有摊开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而是踱到了窗边,在那里,凉意渗人的晚风从敞开的玻璃窗徐徐吹入,柔滑的绒布帘子漾开微澜。

仰头眺望向夜空中高悬的皎然圆月,那双明眸之中,之前还残留的稍许倦怠之意霎时一扫而空,清亮澄净得宛若一面明镜,好像之前数月来的昏然神情不过是海市蜃楼一样虚幻的假象,此刻的她,又变回了之前那个神采奕奕的魔女。

往窗下一望,又侧耳静听了一会儿夜莺的啾啾声,趁着四下无人,她跳上窗台,纵身跃向了斜前方的屋顶,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铺垫的砖瓦上。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的凝滞,她整个人化为了一团妖魅般的漆黑暗影,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身姿灵巧如飞翔的雀鸟,不过眨眼的功夫晃过眼前,也只会令人错认为是某些喜好夜行的飞鸟匆匆掠过。

银眸的妖魔与暗夜为伍,和夜风相伴,向着她夜行的目的地以难以想象的超速奔走而去。

庞大的建筑物于黑暗中高耸着,渐渐于眼前展露阴郁的轮廓,仿佛还散发出无数冤屈而亡的人们所幻化出的死气,将它四周的空气晕染得更为沉郁。

在这里面,正关押着他们的松阳老师。

就算是早该入眠的深夜,他还端坐在一方矮小的桌子前,背脊挺拔依旧。

透过牢笼的铁格,借着摇曳的橘色烛光向内望去,与过往的记忆相较,他那微微晃动的背影显得清瘦了不少,可那清秀的侧脸一如往昔,衬着唇角所噙着的那一丝淡淡的浅笑越发让人觉得熟悉亲切。

在迷蒙的光线下,松阳老师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执着毛笔在信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他又细细地浏览了一遍,这才放下笔,俯身低头,朝着未干的墨迹轻轻地吹着气。

虽然明知将这封信送出的几率极为渺茫,可他还是忍不住提笔了,这是他最真挚的倾诉,无论如何,都想要确实地传达给……

默默地思索着,忽然间,萦绕于鼻尖的浓墨味淡了点,反而掺进了些许好似花香的清幽气味,光是嗅上了那么一点儿,就觉得心情平和了不少,仿佛是漫步在馥郁芬芳的花海中令人倍感舒畅。

不过,比起他,临近的几位同样被关押的重犯的反应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因为即将和他一道被问斩,今夜他们始终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可这奇妙的幽香才飘来没多久,周围就开始鼾声四起,他们一个个都枕着臂弯睡熟了。

就连前一刻还大睁着眼,来回踱步巡守的狱卒们,也是慢慢地就靠在了铁栅上,一下下地点着头,闭上眼睡去了。

正思忖间,廊道上远远地传来了一串平稳的脚步声,那是皮革制的靴跟磕碰石板路面的响动,伴随着一个纤细的人影缓缓浮现。

乌发及腰,姿容绝丽,比起数年前那个尚显稚嫩的女孩,她是令人惊叹地更美了。

然而,不论她的容貌如何变幻,仅仅凭着那一双神秘的银眸,他一眼便能认出她来。

残酷而冷然,含着无情的客观,那是远远超脱于常人的眼神,如今就这样不带私情,毫无温度地刺在他身上。

“想着至少也要见老师最后一面,我就这样自作主张地进来了。”站在了牢门前,海江一手抚上了冰冷的铁栏,与松阳老师对望着。“若是不趁着今夜这时候,恐怕多拖一个晚上,我就赶不上了……不,说赶不上或许太绝对了……”扭头四望着酣然入睡的囚犯和狱卒们,她悠悠然地说道:“转机,其实还紧握在你我手中。如您所见,我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地侵入这号称铜墙铁壁的坚牢,同样的,我也就能把您毫发无损地带出去。”

听闻此言,面对摆在眼前的一线生机,松阳老师紧盯着那双莫测的银眸,最终,像是看透了万千世事,他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能救出他们所有人吗?”

闻声,海江向后退开一步,如倏然展翅的鸟儿般摊开双臂,脸上依旧是不变的灿烂笑容。

“他们,与我何干?可这么多的人,他们统统是与您怀抱同样理想与志向、共同为之奋斗的攘夷志士,可能够获救的,仅仅会是您一人,也只能是您一人!”

“那么,我留下。”背过身,松阳老师向着牢笼一角的矮桌迈去,那上面,信纸上乌黑的墨迹已然干透。

一人逃出生天、苟且余生?

他,做不到。

矢志不渝,献出生命的觉悟,他早已拥有。

没有劝解、没有忧伤,她不过像个早已知悉答案的旁观者一样,静默地注视着必然的一切。

“说实话,老师并不希望你们走上我这条路。每个人的人生都应当有自己的轨迹,不是别人的影子,也不是他者的复制,更不希望因为我,而把你们生命中本应拥有的幸福给剥夺了。所以,住手吧……”几滴清泪、洒落字里行间。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入了信封之内。将这惨白的信封紧贴于胸口,他长长地叹息几声,哽咽着柔声说道:“就算忘了我也好,将往日的记忆抛却,现在回头也还来得及,重新走上你们应该走的道路吧。留在过去的,只要有我一人,这便足够了。”

将信封递出,松阳老师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无论过多久,你们在我眼中,都是与我相依度过多年的孩子。可四个人当中,只有他,最让我无法放心……”潸然泪下,可他还是极力保持着笑容,急急忙忙地抬袖拭泪。“高杉,他和你们不一样……请先替我保管这封信,等到合适的时候再交给他,至于那个未来,拜托你替老师守候下去吧。”

将这封信贴身藏好,早已见惯了人世离别的恶魔并没有立刻离去,她的耳畔又回想起松阳老师怅然的低语。

“放下这一世,若有来生,我又会是何呢?不,这多半是无稽之谈吧,当繁华落尽,一切终是归无……”

“不,轮回无终,让我来告诉您吧,用我的这双眼睛所能看到的,宿命的轮转。”

他抬起眼帘,眸中蹿动着的,有疑惑有不信,可最终还是化为了一派淡泊宁静。

这双奇妙银眸的主人,素来不会因怜悯而说出宽慰人的话,他是如此笃信,反而顿生一种了然开阔的心境。

“是飞鸟哦,翱翔在天际,比任何人都自由,也比任何人、飞得都要高远……”

眉间的纹路,缓缓舒展……

印象中,那是松阳老师最后的笑容,温柔而美好,一如初见时,宛若光耀晴空的暖阳。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的剧情,咱绝对不会让人全部猜到滴~~

38内外交困,意想不到的突袭,银眸的妖魔奔赴战场

归来时,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昏暗的夜色渐渐消退,星与月褪去光辉,隐然于破晓时分初绽的柔和曙光中。

然而,本属于清晨的宁静已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一只脚才刚踏入驻扎地,海江的耳旁便源源不绝地响起刀剑交鸣的颤音,金属的脆响划破空气,与震耳欲聋的呐喊怒吼共舞盘旋,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向她汹涌袭来。

入目所见,泥土湿滑黏腻,这并非是因为一番夜雨的滋润,而是由淋漓的热血泼洒出浓烈的猩红色,一点点地,将零落满地的残花晕染成同样浑浊的色泽。

昔日的战友,如今成了拔刀相向的仇敌,往日的欢声笑语不过像是一吹即散的浮萍,只要有怒火的增幅与矛盾的摩擦,顷刻间便可抛诸脑后。

他们举刀挥舞、凶猛地劈砍着眼前的目标,龇牙咧嘴、青筋毕露,口中发出野兽般含混而响亮的喝叱声,从怒瞪的双目之中迸射出嗜血的红光,宛若从地狱中攀爬而上的恶鬼,誓要撕裂一切对立之人。

哗变,正是骤然爆发于凌晨时分,恰是由黑田一方的势力所引起。

多数人在那个时点正于卧榻上安眠,尚算安逸的时光消磨了他们的警惕,也蚕食了敏锐的洞察力,根本没有想到事态会一夜间骤然演变异化为军事变乱,所以等到从枕衾上惊起时,也早就失了扭转的先机,只能被动地固守于包围圈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总算有一小部分人突围出来,以坂本辰马为首的一小队人马纠集在一起,虽然数量上居于绝对的劣势,但是面对正专注于围攻更内部的队伍的黑田一方,他们总算暂时免除了被剿灭的危险。

在庭院一隅遥望着后方事态的恶化,坂本辰马心如火燎,却着急得只能干瞪眼,额发间不断地滑落下豆大的汗珠,模糊了视线,他抬起手背正要擦拭一番,却不料牵动起了左腕上刚刚被划开的裂口,如同被熊熊烈焰灼伤般,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低头看着从纱布中渗出的又一丝血迹,他不安地摩挲着手中的刀柄,更是担忧起尚在包围圈深处的桂、高杉和银时三人。说起来,他也是运气好,所管辖的分队休憩之处比较临近外围,所以才能较快地率领众人冲出来,可饶是如此,他也是几番凶险,免不了多处挂彩。

不过,真是奇怪,黑田、谷口还有松尾他们,怎么一下子就变得那么强悍了?仅仅是从刀上交锋、利刃相抵时所传来的力道震得虎口几近绽裂,便可以判定他们的力道强了不止数倍。可最为不可思议的,乃是无论负伤多少,黑田他们连个皱眉咧嘴的表情都没有,即便不是致命伤,他们这毫不自然的冷漠表情,也不禁让人想到失却痛感的活死人。

正疑惑间,辰马的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冷艳的曙红色,黑发柔亮的丽人正脚步轻盈地款款而来,在那双银眸中映出刀光剑影、血色飞舞,将他们的狼狈焦虑看个满眼,却惟独不见分毫惊惶之色。

“总算出来了!你之前都跑去哪了?”顿感安心不少,辰马顾不得疼,挥手拨开挡在身前的其他人,朝着海江急急跑去。“算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如你所见,黑田他们居然开始对自己人动起了屠刀,银时他们还被包围在很里面,现在能为我们所用的,也就这么点人了……”侧过身,让身后这一小批人暴露在海江的视线下,他有点无措地询问道:“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是……”

还没说完,却见一只指间无茧、白皙娇嫩得不似舞刀弄枪之人应有的纤纤玉手轻轻一扬,止住了辰马的话头。

“起因呢?不可能突然间就拔起刀子砍过来吧?凌晨时候发生了什么?”望向攒动起伏的人群,海江冷声问道。

“据说是野村在凌晨时出来,不知怎么就遇上了黑田那一派的第九分队的队长今井,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然后今井的腹部被砍伤,重创而死了,这一幕恰好被黑田那边的人看见,招来了今井队伍里的人围杀了野村,这动静又引来了更多人……不过,我总觉得黑田那边就像是事先预料到了一样,这包围的速度……”

“呵呵,这下子就是死无对证了呢。”冷冽如冰的视线缓缓扫过,将这敌对者所构建的屏障尽收眼底,她并没有望见卯月的身影。

想来,这偷偷摸摸的小虫子,便是躲在了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阴笑着吧。

她抬眼瞥向窗台上摆放的好几个小瓷盆,轻飘飘的白烟正悠悠盘旋,被四面吹来的大风带向各个角落。

哼,小虫子啊,躲到哪儿才是安全的角落呢?

“不好了!外、外面……”某个攘夷志士的高呼打断了海江的沉思,他踉踉跄跄地从驻扎地的出口处跑来,一不留神在泥地上栽了个大跟头,灰头土脸的,可他立刻就挣扎着手脚并用爬了起来,快跑到了辰马跟前,他的声音还有些结结巴巴的,脸色煞白,似乎是被吓惨了。

“到底怎么了?”双手扶住来者的肩膀,连忙追问,辰马还认得,这个浑身发抖的家伙正是他派出去不久,被任命去寻求外援的人。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斜指向了身后的天空,他带着仓皇的哭腔喊道:“是天人!天、天人的队伍……他们来了……战舰、战舰有好多……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偏偏是这种时候,完了、我们完了!”

这份绝望的情绪甚至感染到了身边的人,面对晴天霹雳般的冰冷现实,越来越多的攘夷志士开始唉声叹气,甚至叫嚣着无法相信。

“哭吧、要哭的话就尽情地哭吧!无能的懦夫,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也只能是缩在角落中无助地啜泣,我倒是大开眼界了,咆哮的猛虎变成了柔弱羔羊的那一刻。哼,能与我在战场上并立的,只能是真正无畏的勇者,失却战意之人与尸骸无异!”妖刀出鞘,血光跃动,绯红的刀尖直指苍穹。“可是,你们愿意吗?就这样坐以待毙?不要忘了,你们不仅仅是抛弃了自己的生命,甚至连将后背安心托付给你们的战友也一并背叛了!说到底,你们不仅是怯弱者还是叛徒!和那些家伙有什么区别!”挥手指向仍在鏖战着的黑田一方,面色一凛,海江语声沉稳地接着说道:“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出阵迎敌,挡住天人的攻势,让包围圈里的其他同伴可以安心作战。”

“可是,这不可能的,仅仅凭借我们这么点人数……”螳臂挡车,这是依常理推导的未来,稍微一想便知道出征对抗天人的队友们会遭遇怎样的惨况。

“是啊,不如我们和黑田那边说一下,形势紧急,让他们先暂时与我们合力对抗天人。”抱着一丝微渺的希望,有些人不死心地提议道。

“就靠那群奇怪的行尸走肉?你认为现在说得通吗?”冷笑一声,虽是质问,海江的语气听来也是斩钉截铁的否定。

闻言,又向着那群人望了望,面前的这些攘夷志士立时噤声了。说实话,他们也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与异常。

之前也有人试着沟通过,可不管怎么呼喊劝解,大多数人却没有迎来对方任何的开口回应,直接便是迎面劈来一刀。

“如今,所能依仗只有我们自己了。是做畏缩不前的懦夫?还是做浴血沙场的英雄?选择吧!”率先向着天人之所在抬腿疾驰而去,幻化做一道血红的残影,她最后抛下的一句话,掷地有声。“我选择战斗,即便唯有我一人!”

落于女子之后,让孤身一人的勇士来捍卫他们的生命、保卫这个武士的国度?这是身为攘夷志士的耻辱!更是有悖于他们所坚守的信念!

在坂本辰马的带领下,这些幡然顿悟的攘夷志士紧跟在海江之后,拼上荣耀与勇气,胸腔中澎湃着沸腾热血,奔赴与天人对决的战场。

只要有那个数次创造奇迹的女子,他们的心底也就能多一份支撑。

而在他们的身后,内乱依然处于胶着之势中。

在包围圈的深处,银时、桂和高杉率领各自管辖的队伍汇合到了一起,他们暂时逼退了冲杀上前的一小股势力,但是面对更为广大的黑田一方的队伍,他们顾虑着难以下死手,除了守住临时阵地以外,也就难有寸进。

“那个女奸细倒是藏得深,恐怕现在正躲在哪暗暗发笑吧。”看着退去的人群,高杉有些疲累地喘着气,将染满斑驳血渍的长刀用力插向了地面。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让这些人这么乖乖听话。不过,如果现在能把她揪出来的话,或许事情就有所转机了。”倚在墙边喃喃着,桂朝着四周望去,他的身侧皆是疲惫不堪的战友。

忽然,顶上繁密的枝梢间传来了深沉的啼鸣声,乍一看,会以为树上沉甸甸地坠着一团粉白的雪球,然而仔细一瞧,就会发现一对充满灵气的眼眸正朝着他们三人张望着,片刻,那浑身雪白的鸟儿扑腾起翅膀,刮下几片青翠绿叶,滑翔下来,落到了银时的肩膀上。

扬起一侧的羽翼,抖落几片绒绒的白羽,它颇为人性化地朝着斜刺里某个杂草密布的小径指去。

这是常常和海江玩在一起的那只雪鸮,在银时的记忆中也占据了一角。

这个时候,让这只被驯化地极为伶俐的鸟儿飞来,想必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高杉、假发,我……”

“不必多说了,想必是那个银瞳妖女又想出了什么计谋。你就跟着走吧,保险起见,假发也和银时一起,这里就先交给我了,那些家伙看样子一时半会不可能再冲上来。”冲着两人点点头,高杉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幽暗的小道中。

那是鲜有人走过的道路,密密麻麻地占满了丛生的野草,恣意地高耸着枝繁叶茂的高大树木,遮天蔽日地营造出一片幽僻的空间。

立于银时的肩头,小小的雪鸮就这样不断地扇着单翅引路,时不时地让两人斜穿过一些树根错节的地方,最后终于领着他们来到了一栋灰白破落的单层建筑前。

这是老早就被废弃清空的一个仓库,就连大门上的锁都已落满灰尘,蚀满斑斑锈迹,就这样毫无用处地被闲置了许久。

对视一眼,同时猜到了什么,银时和桂一道拔出了佩刀向垂挂眼前的青铜大锁劈去。

火花溅起,沉重的锁头自正中开裂成两半,哐当一声坠落在地上,又从层层阶梯上滚落而下。

抬脚朝着破败的木门狠狠踹去,在豁然洞开的大门后,十米开外之处,卯月不躲不藏地立在了他们面前,翘起唇角,笑容娇媚如昔。

“还真找上门来了?是不是该夸你们一声了不起?”她光裸着小脚,婀娜地扭着纤细的腰肢,上前几步,拍了拍手,寥落的掌声突兀地回响在空旷的仓库内。

“唉,说起来,和你们这些地球上的蠢猴子玩了这么久,我可是伪装得够辛苦了,现在,就让我放松一下吧。”撩开和服的下摆,让晶莹洁白的玉腿袒露在外,展现出一片撩人媚色的卯月,她的面容却开始狰狞地扭曲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的肌体也生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她腿上光滑的肌肤由内至外一点点地冒出浓密的漆黑细毛,最终密布于腿部所有的皮肤上,然而,还不仅止于此,某种酷似骨骼爆裂的噼啪响动从她腿上传来。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人类的腿了,只见原本的两条腿在异响之中分裂了一般,就像是瞬间被劈成好几截的木桩,卯月的下半身分化为了八条巨大的蜘蛛细足。

瞧见了桂和银时眼底闪过的惊诧,她娇笑着,晃动起身下几条骇人的细长蛛腿,划拉着木质地板,发出令人背脊发麻的刺耳利响。

“没想到吧,和你们相处了快半年的我,竟然是天人。对了,我这个样子,对于你们这些地球人来说,很难接受,很恶心吧?”微微后仰过身子,她抬手掩唇,自喉中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继而撅起嘴娇滴滴地说道:“可是,你们也体谅一下我的辛苦嘛,依照上头的命令,整日整夜地处在雄性猴子扎堆的地方使出浑身解数让他们归顺于我。嗯,说到这,你们一定很好奇吧?我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

侧过身,朝着站在墙角的某五个身材高壮的男子勾勾手,微笑地注视着他们走近,卯月拍了拍这几人的脸颊。

瞟了一眼他们呆滞的眼神,她语调欢快地说道:“对我们女郎蛛星人来说,雄性不过是粮食、是奴隶、是用过即弃的一次性营养品,当然也是繁育下一代的温床,越是强壮的我们就越喜欢,通过交合把下一代寄生到他们体内,以他们的血肉为食,这不是十分美妙的事吗?更何况,在我的孩子们完全成长之前,被寄生的家伙还能听命于我,这正是我能力的优越之处啊。”眼见着桂和银时二人的神色越显恼怒,明晃晃的刀锋已对准了她,卯月依然无所谓地继续刺激着。“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说,有时候呢,我那还没长成的孩子们会不太安分,也会悄悄去找那些和被寄生的粮食们凑得近的家伙,所以,即使是没和我交合过的家伙也……”

眯起眼睛,欣赏着银时和桂此时不善的神色,她的笑声越发尖锐高亢。

“没关系啦,事情还有逆转的机会,只要杀了我,我那些没成熟的孩子们就会立刻死去,除了黑田那几个人会化成一滩血水外,其他的都可以得救。但是……”退到了后头,让五个魁梧的保镖挡在前面,她笑道:“你们打得过我这不知疲倦、蛮力无穷的傀儡吗?”

双手环胸,她以胜利者的姿态,含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扬起了下巴,斜睨着两人。

“其实就这样死了也好,你们就可以去陪一陪那个女人了。她现在是在干什么呢?抵抗我的傀儡军团?还是说迎上幕府攻来的军队?哈哈,无论哪一项都是死路一条啦,你们知道她为什么最近总是没精打采的吗?可得好好感谢我在饭菜里下的毒药啊,微小的分量不断累积下来,就在今天,她很快就会软倒在战场上,然后……”

恶毒的蜘蛛女郎正猖狂地大笑,从敞开的门外,却迅猛地刮入了一阵强风,带着点点艾叶尚未燃尽的碎末,独特的清幽将她围绕。

五个傀儡迈近的脚步瞬间凝固,在卯月接连不断的咳嗽声中,他们完全被过分浓郁的艾叶清香给禁锢住了。

趁此时机,银时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劈开她,将这丑陋之物彻底灭却。

然后,海江……那个有着狡黠银眸的女子,绝不会有事的!绝不可能,决不允许!

他的心中,唯此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说是猜络新妇的,也多少算对了吧

39佩戴勇武之人的假面,悲剧英雄的演出,灿然落幕

风,从西南边吹来,掺杂着浓重的硝烟味,弥漫遍野。

衣袖猎猎作响,明艳的曙红色好似一面鲜明的旗帜,海江眺望向不远处缓缓升起的数朵灰黑色尘埃云,看那无数的尘埃颗粒在空气中飘旋浮动,明净的银眸淡然无波。

这埋葬无数尸骸的战场,以森森白骨堆叠垒砌,由淋漓鲜血泼洒出夺目的血色,正是为她精心打造的棺柩,重重的阴谋诡计,除了想要铲除攘夷志士的势力之外,亦是要将她逼上这条绝路,推她跌入这无可转圜的绝境。

是的,至少在世人的眼中,此时的她,濒临绝境。

与她并肩作战的伙伴们,均是本着悲壮赴死的决心追随而来,同样的,也是打从心底认定了经此一役便是有去无回。

不过,她可不会没头没脑,最后仅凭着一腔热血喊打喊杀地冲上去,如今她佩上悲剧英雄的假面,正是要好好表演一场欺瞒世人的盛大演出。

淡淡地瞥了一眼前方黑压压的天人军队,海江仰起头,望向了天空中的十数艘战舰,平静的视线在这些冰冷的金属间穿梭着,掠过一个个空阔的甲板,最终在其中一艘战舰的前端捕捉到了预想中的身影。

那是三个清一色披着黑色斗篷、身形颀长的天人,他们头上的斗笠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大半张脸都隐没其中,展露在外的下颔泛着一种奇特的青绿色。

天道众之中的三人,他们莅临了被密集炮火轰得坑坑洼洼、浓烟四起的战场,于高空中居高临下地观望着被他们耻笑为蠢猴子的武士们。不过,此刻,他们审度的目光滑过数量稀少的攘夷志士,最终定格在了那个黑发银眸的女子身上。

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来会会这个据八咫乌所言,强悍有如异星怪物的存在。试试她的深浅,看她到底是名副其实的强者,还是说一切不过是地球的劣等生物在惊慌之下的言过其实。

反正是胜券在握了,他们是这么认定的。所以,顺着自己被勾起的那点兴趣,稍微耗一点时间玩一把小游戏,又何妨?

放出命令,让船员降下战舰,天道众并没有立刻下令攻打这些地面上的攘夷志士,其中一人向前迈开一步,冲着立在队伍最前端的海江伸出手臂勾了勾手指。

“喂,这些天人是什么意思!戏弄人吗?这种时候还想玩什么花招把戏?我看大家冲上去拼死一搏好了!”将不远处天道众戏谑的神态映入眼底,某个攘夷志士立时浓眉紧锁、狠咬牙关,一冲动就直接拔刀指向了对方,若不是被辰马及时拦住,他一眨眼就会冲出几米开外了。

“各位,请先不要着急。”先转过身,面向了身后的一众战友,海江平举双臂,面色沉着地挡在了他们身前。“事情应该还有转机,若是想要即刻灭杀我们,天人那边也早就动手了,不如先让我去看看。”

“还能有什么转机?武士和天人之间根本没有妥协的余地!那帮混蛋肯定是想着在下手之前还要好好羞辱我们一番。海江小姐,你千万不要中了他们的诡计!我们现在就立刻杀上去!”其中一个攘夷志士的高喊很快就迎来了其他人的交相呼应,他们呐喊着以振声势,扬起手臂将手中的武士刀指向天际。

“请听我说完!”侧过脸来,海江瞧了一眼正双手交叉环于胸前,看上去十分有耐性地等在原地的天道众,她凑近了面前的战友们,埋下脑袋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我们正处于劣势,可是突然有翻盘的好机会,怎么能不好好抓住?”见一帮人都开始屏息凝神,将疑惑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海江继而说道:“擒贼先擒王,现在我有机会靠近他们,不是正好下手?我就不信,有着这么举足轻重的人质,他们还敢攻上来。而且,这样的话……”

退开一步,她深深地望了一眼面前的攘夷志士,银色的眼瞳似有水光闪动,泪盈盈的,她微微抿起樱色的唇,柔柔地舒展出一个恬淡的浅笑。

“我想,只要我能抓住时机,大家就不用牺牲了,即便我失败了……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们有事的,无论如何,也要让你们活下去,代替我活下去……”语声柔美,透出一股决别的凄凉之意。

“说什么呢!大家就是共进退的同伴,哪有让你一个人牺牲的道理!”战友们冲上来想要拉扯海江的衣袖,却只能无助地看着她眼含热泪、步步退开。

“大家,这也算是我个人的私心吧,如果不在这里逼退天人的大队,后方的战友们会怎样呢?想必大家都能想得到吧?更何况,在那里有我最在意的人,所以即便是耗尽我的生命,我也要……”声声哽咽,她的眼眶已经泛红,此时就像是寻常的柔弱女子那般,显得那么楚楚可怜。

她叹息着摇摇头,挣开了队友们伸来的手,晶莹的泪珠洒落在焦黄干裂的土地上。

转身离去,给身后的众人留下了一个凛然无惧的背影,墨黑的发丝随着长风轻扬,海江敛去泪光,挺直脊梁向着那三人所在之处阔步而去,她明澈的眸中没有丝毫惧意,唯一残留下的便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之情,只要望上一眼,就会让人打从心底深处烙下一个鲜明的印象,笃信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坚毅女子。

然而,在天道众的三人刚刚跃下战舰的时候,一眼瞥见了海江脸上迅速转换的神情,这第一眼的假象瞬间就如同镜花水月般消散了。

那双银眸、不似人类,透出一种兽类般过分纯粹而令人不寒而栗的欲望,狠戾、暴虐得仿佛要将面前所有的血肉之躯都吞噬殆尽。

而那噙在唇角的一丝微笑,非但没能给她绝丽的面容增色,反是隐隐之中透出一种难测的诡谲,就像是古老浮世绘上的妖魔,于暗夜嗤笑,尽展扭曲笑靥。

这三人隐晦地交换着视线,从彼此的眼中都瞧见了几分惊讶。

他们曾经预先设想过见面时的场景,在他们充满鄙夷不屑的想象中,这个名为迦辽海江的女子即便平常再勇武过人,面对这样无法逆转的险境,肯定也会是一脸惊慌失措。

不过,在这交谈声仅能四人听闻,极近的距离之下亲睹眼前异样,使得一种不妙的感觉在他们心底蔓延开来。

“几位,虽然是初次几面,但是我也该好好感谢你们长期以来的关照呢,用心调配的毒药什么的,以及……”轻笑一声,眼眸眯起,宛若两弯细长的银月,海江以极为柔媚入骨的嗓音甜甜地说道:“为我所打造的如此盛大的演出舞台。”

与方才判若两人的神态,以及意味深长的言辞,霎时从中领悟出某种危险讯号,天道众三人立时退开数步,一手已经搭上了腰侧刀柄,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只有直面这个极端异常的人类,才能深切地感受到胧的描述并非过分夸大。

她不过是披覆人类皮囊的妖魔,其下裹藏着凶邪的本质,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被她所释放出的无边黑暗吞没殆尽。

额上甚至渗出了久违的冷汗,这让他们感到愤怒、讶异,更是直面了内心开始泛滥的惊惶。曾几何时,他们唯有面对宇宙中的那些强大种族,才会有如此激荡的紧张感,可是如今对上这本该被他们蔑视的地球人,仅仅是望着那张轻松嘻笑的容颜,就会让人不安至此?

说起来,他们此刻所面对的,真的是人类吗?

不禁产生了此种有些无稽的想法。

各自散开来,从三个方向包围住海江,三人已经拔起了刀,竖直刀身挡于身前。

将“百姬”从腰间解下,她并没有拔刀出鞘,而是将之平举在手中,盯着乌亮的刀鞘上熠熠生辉的描金纹路,自顾自地悠然说道:“好了,现在演员和观众都已就位。我在想,为了好好酬谢给我辛苦搭建舞台的傻瓜们,应该如何做呢?但是不管怎么想,果然还是把这出演剧尽责地演到最后,这才是完美的演出。你们说呢?我傻乎乎的棋子们。”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