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有一个好差事给你哟。”透过绒羽的阻隔,她那开始泛起丝丝寒意的指腹在斑鸠的颈项上更贴紧了一些,感受到对方纤细的脖子不由自主地一缩,海江忍不住扑哧一笑,一瞬间像是换上了另外一张脸,犹如孩童般纯粹的欢愉化为笑意,攀上她的嘴角。
小巧的斑鸠侧过了脑袋,不解地望着眼前的这张笑靥,毫无疑问,女子的脸庞是美丽的,如今在对方的呼吸都能清楚感受到的近距离之下,这被囚困的式神更是觉得这张脸妖丽绝伦,可是,从这看似无害的笑容中,它却感受到了某种绝命的威胁。
“放心,我可没有对你下手的打算,我还指望你帮我办件小事呢。”敏锐地察觉到手中弱小身躯里的悸动,海江眨了眨眼,投在下眼皮的睫毛的浓密阴影也随之轻晃,她的眼底一片幽深的晦暗。“我刚才说过要给你一个好差事,就是要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呢,你可以从我的手底下平安无事地回去复命,接下来的一切就不过是照着你的本职行事,告诉你的主人,告诉天道众,我还好好地活着,在他们自以为完全掌控的领地上,我手中的刀依然锋锐,至今仍在渴求着他们的鲜血,让他们继续等待吧……在宝座上瑟瑟发抖,在不安与无望的侵蚀下继续等待……”
她的手松开了。“等待着……斩落尔等首级的那一日!”左臂向上轻轻一托,斑鸠的影子飞掠上清澄的蓝天,扑棱棱的振翅声在耳畔迅速地消逝了,几片灰色羽毛在空气中飘旋着,慢悠悠地转了好几个圈,最终轻轻地落到了冰冷的巷道上。
偏僻的巷子里又恢复了寂静,海江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折返,木屐轻叩着地面,奏出清冷的环境中最为响亮的声音。
现在,循着这条道路又走回去,她很清楚地知道,在巷子的另一侧,那个被灿烂阳光所惠及的街道上,她又要佩戴上和善可亲的假面,周旋于那些自认为熟悉她的人群之中。
没有人真正了解恶魔的真面目,她也不需要所谓的理解,她只要按照自己所编排的剧目,导演一出能够取悦自己的演出就行了。
是的,这演出如她所期盼的那样……譬如说今天,她像是往常那样说是出来散散步,沿街闲逛了一段,先是路过了平太家的电玩店,和里面帮忙打扫的大婶闲聊了几句,之后又到团子店里吃了几串香芋馅的糯米团子,然后就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停在树梢上的那只化作斑鸠外表的式神给捉了下来,兜进了巷子里。
海江更进一步地透露出了自己的情报,之前一段时间,经过似是而非的暧昧情报的折磨,天道众的神经紧绷了许久,接下来,就需要她推动着让这份恐惧进入到下一个新的阶段,她就稍微露一下脸,让惊栗的阴云更为凝重地盘旋在他们上空。
她要让天道众知道,她确确实实地活着,可是,却又不能确定,她这个危险的眼中钉如今又到底扎根在江户的何处,他们猜疑着、困惑着,只觉得目光难以企及的阴暗中的每一处都可能潜伏着致命的威胁,以前高枕无忧的日子,从收到式神带来的不详讯息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地离他们远去了……
此后的每一日,他们都将握紧手中的长刀,可是无物能供之劈砍斩裂,捉摸不清的迷雾蒙蔽了他们的视野。
她就是要这样,让恐惧一点一滴地渗入心底,待到猎物因绝望而疯狂的那一刻……
某种悖于常理的愉悦如醉人的美酒一般,在心中最幽深的暗处流淌、渗透……将自身化作封闭的硬壳,将诸般异常牢牢地封存其中,终于穿出深巷的海江迎着一缕金色的阳光,白皙的脸庞上,轻松自如地转换出了明媚的笑容。
海江向着万事屋的方向走去,沿途顺道去甜品屋采购了一些小甜点,还拐到了便利店里买了几盒蓝莓味的酸奶,最后她一手提着个精巧纸盒,出现在了登势婆婆的居酒屋外面,踩上通往二楼的阶梯,身体一侧的塑料袋随着攀升的脚步,一下下地蹭着大腿,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这是一副充满了日常生活气息的画面,成功融入普通人群的恶魔拉开了门,一如往常那样踏入了万事屋。
只不过,才刚刚反手关上门,她就感觉到了在今天的万事屋里流动的空气有些沉闷。
抬眼望去,只见晴太正双手抱膝缩在了沙发上,整个脑袋低垂着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瘦弱的身板看上去有些佝偻,就那样蜷成一团闷声不吭。
而分别坐在他两边的神乐酱和新八几,正在小声地安慰着什么,那个银色天然卷也没有懒散地倒在办公桌前的转椅上,而是沉默着倚在墙上,洞爷湖静静地立在了他的腿边。
简单地和银时交换了一个眼神,海江也没有多问,走到了与三人相对的另一个沙发上坐下,她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还在冒凉气的蓝莓酸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竖起耳朵细听了一会儿,她很快就大致明白了,晴太这段日子努力挣的钱都白费了,要想和吉原的头牌艺妓日轮见面,现在唯一的方法,似乎只剩下乔装改扮混入其中了,不过,情势最后很可能发展为不可避免的武斗……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恶魔的心脏依然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外物能够干扰到它自我的节奏。
口腔里充盈着酸甜的气息,海江的思绪却飞到了身在吉原的某一人身上。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某间豪华卧房里,白鱼族的异形猎人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个字,接着,她身体后仰,整个后背都靠在了椅背上,久久地盯着屏幕,她长出了一口气,这才一点点地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一边转动着双肩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习惯性地望向窗外,想要依照天色的变化来判断究竟过了多久,可是吉原的天空始终是严丝合缝的钢铁屏障,就像是沉重的阴霾随时可能压下来一样,散发着令人不快的压迫感。
于是,阿拿重新望向了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四个数字显示出时间已经逼近正午。
“码字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异常地快啊……”她嘀咕了一句,每日预定的码字完成之后,阿拿终于又想起了那一搓呆毛,同时觉得手上传来了不握住什么就不舒服的空虚感。
她环视了一圈室内,当然,不可能会有那个兔崽子与她共处一室,否则就很可能闹个天翻地覆了。实际上,神威后来又叫人给阿拿另外安排了一间房。
走到了穿衣镜前,阿拿伸手仔细地抚平了身上衣服起皱的边角,在这里住的这么几天,她第一天穿的那件和服早就被替换了下来,只不过,也还是被换成了艺妓们更为华贵艳丽的着装。同样没什么太大变化的,也还包括她和神威的在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模式。
两个人并没有打起来,而是有着各自的盘算,而那个兔崽子还是时不时地带她一起去见一见夜王凤仙,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环绕在神威和夜王凤仙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起来了。
阿拿很明显地感觉到,神威是在故意挑衅对方。
同样是“春雨”的成员,夜王凤仙甚至还是这个兔崽子的师父,那么神威的举动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虽然她隐约也了解到,“春雨”更上层的人对这个盘踞在吉原的夜兔族强者的势力有所忌惮,而神威应该是奉命行事,可她总是从中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的地方……
单就她个人感觉而言,阿拿并不认为神威是个会乖乖听话的好使的棋子。
现今最可疑的是,神威为什么要把与夜王凤仙的不和在她面前展现出来。
正思索着,阿拿忽然听到门边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她转头望去,只见推拉式的门上映出了一个人影,是属于少年的清瘦轮廓。
“方便出来聊一下吗?”仅余一人的廊道上,夜兔族的少年发出了邀请……
作者有话要说:嗯,继续日更中……
62呆毛暂且不论,这笔交易感觉还挺划算的,各取所需吧
那是无法传达到心底的,冰冷的笑。
此时呈现在眼前的笑脸,给她这样的感觉,所幸的是,这令她有些不舒服的表情并没有在视网膜上呈现太久,不过是匆匆打了个照面,夜兔族的少年就转过身,留给阿拿一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无声地在前面带路了。
神威的卧房所在和她隔得并不远,只不过是走上十几步就能到,在廊道上短促行进的过程并没有给予阿拿充分的思考时间,当她的双脚都迈入神威的房间时,一直守在门边的阿伏兔十分利落地合上了门。于是,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空间里,就容纳下了四个人,不过,某一个家伙的存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是了……
习惯性地环视了一下室内,阿拿一眼就看见盘腿坐在了墙边的阿叔。他手捧着个掌机,两颗眼珠子几乎是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一样,死死地盯着不断闪烁的屏幕,一边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很明显,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电子游戏的世界里了,就连阿拿的到来都没有察觉。
这个时候,或许是嫌这位废柴大叔挡道了吧,阿伏兔抬起腿,脚底板贴在了阿叔的右手上,推了推他,于是,异常听话地,阿叔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犹如沙滩上的螃蟹那样沿着墙壁横行了一小段,在另一端的墙角重新扎根了,又化作了并不美观的人形小盆栽,继续小声嘀咕个没完。
【给他一台掌机,他就可以地老天荒……】
【废了、阿叔你彻底废了啊!怎么能轻易就屈服于夜兔族的家伙呢?!没骨气、丢人!简直是白鱼族堕落的典范啊!】
脚尖从和服裙边下颤巍巍地探了出来,阿拿气得有些发抖,她从心底涌起了某种异常强烈的冲动,甚至令她暂时性地将目光从那一撮呆毛上转移了。
此刻,她很想飞起一脚,将这个念念叨叨的阿叔一脚踹到窗户外面,让他的废柴模样不要再出现在神威的面前丢他们一族人的脸。
不过,她很快就泄气了似的低下了头,侧过脸,不再去看墙角里玩得正欢的阿叔。
若说是没落了的话,整个族里的人都是这个样子了,甚至,他们已经失去了自由,成为了任人羞辱的阶下囚。
即便嘴上会骂他们是没用的废柴,可是从心底,阿拿还是无法抛弃他们的。
想到这,阿拿望向了身旁的夜兔族少年,由于这个兔崽子比她高了不少,所以她总是要尽力仰起脸来,才能看清对方的……头上那一簇呆毛……
嗯,今天也是柔顺有光泽,在那个制高点显眼地招摇着,那一撮呆毛,感觉像是在呼唤着谁来采摘一般,让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转动着。
【好、好想拔掉……】奇怪的嗜好,莫名的偏执,阿拿对于神威的呆毛的热衷,或许就能冠以这样的形容吧。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到后来,拔呆毛成了和码字并列的癖好。
不过,这世上本就有很多事情说不清道不明的吧?
心里有些无所谓地想着,阿拿觉得,她只要明白自己此后也将会追着这生生不息、拔了又长的呆毛一直跑下去就行了。
“好了,我们现在差不多就开始聊吧。”尽管阿拿只是直瞅着呆毛看得出神,可神威还是笑眯眯地盯着她的脸庞。
没有吭声,阿拿目不转睛地,仍旧望着高高的上方,只是以轻轻地颔首表示她正在听。
“喂,丫头,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你就不能好好看着人家的脸吗?”对于阿拿这样的举动,阿伏兔表示不满,不过,显然他的话作用不大,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之后,那个白鱼族的异形猎人还是直愣愣地盯着神威的呆毛,以一种极为沉着而笃定的口吻说道:“我是不会轻易被欺骗的!”
“啊?欺骗什么?”阿伏兔觉得,就算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磨练,眼前的这个白鱼族的丫头虽然洗去了当初的幼稚和青涩,可是大脑里某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确实保留了下来,不,甚至说是更为恶化了……给人的感觉,那就像是密封在瓮里的腌菜一样,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再把盖子掀开来一闻,啧啧,真是今非昔比啊……
脑海中更加确定了阿拿怪人的形象,阿伏兔沉默着,静待下文。
只见阿拿抬起了右手,宽大的和服袖子瞬间滑落到了肘部,露出一大截白润的小臂,可她毫不在意,食指仍旧直指向了神威头顶上的粉色呆毛。
“本体!这个才是本体啊!现在出现在我眼前的,不过是个套了人形外壳包装的呆毛而已!这就和新八几的眼镜是一个道理啊,不对,颠倒了……是眼镜的新八几!”语气中充满了不容动摇的肯定,阿拿一边嚷嚷着,一边踮起了脚尖,伸出手试图去抓一抓那在她眼中看上去闪亮亮的呆毛。
遗憾的是,她的手,最终只抓到了一团空气,那只兔崽子早就身手敏捷地跳到了一边,冲着阿拿笑道:“不要再纠缠于小事上了,我们进入正题吧。”
“这哪里是小事……如果你觉得那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话……”五指并拢于掌心,又慢慢地松开,这样的动作下意识地重复了好几遍,阿拿不甘心地咕哝道:“那你干脆立刻就把你头上的呆毛拔下来给我啊,反正是小事嘛,何必护得那么牢……”
没有理会阿拿充满怨念的牢骚,神威照着自己的步调,开口道:“这几天,你也见过被我们夜兔一族传为巅峰强者的夜王凤仙了,什么感觉?”听起来像是询问,可是少年平淡的语调里泄露出不屑与轻蔑。
不知从何时起,那一双笑着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已经睁大了,湛蓝的眼瞳中清晰地映照出了阿拿的脸庞,从中投射出的视线透出一种冰霜般的严酷,充满了无形的威压感,这令阿拿感觉到,无论她对夜王凤仙作何感想,都不是神威真正在意的,对方需要她做的,就是静听着或者说是接受接下来的一串话。
“不过,这样一个从女人身上寻求安慰的家伙,已经失去了被称为强者的资格了,不为外物所迷惑,坚定追逐强大的心,这强者应有的最根本的东西,他都已经失去了。夜王凤仙,他不过是在女人堆里慢慢等着干枯老死罢了。”说到这,神威直视着阿拿的眼眸,微微蹙起眉心,专注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的心底最深处也看穿。“不过,很多人都不能免俗,你以后也会因为所谓亲族之类的可笑羁绊,而最终停下变强的脚步吗?”
【到了那个时候,面对变得弱小的我,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我杀死吧。】
从很久以前开始,哪怕是一直到现在,阿拿都很肯定,成为终极的强者什么的,从来就不是她的目标,但是……
很多事情,是无法照着自己的意志扭转的……
沉思了片刻,阿拿说出了一个关乎此后人生的重大决定,声音却平静得令她自己都感到有些吃惊,或许,她从心底早就认知到了某种不可避免的选择了吧,而现在,不过是将之化作更为清晰的言辞。
“你也很清楚吧,停下变强的脚步,这对我来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阿拿凝视着那对暗藏杀意的湛蓝眼眸,她的目光和的语声一样失却了温度,如钢铁一般冷硬。“凶恶的豺狼在身后穷追猛打,如果我只是一味地迈出逃跑的脚步的话,很快就会精疲力竭地倒下,被尖利的獠牙撕扯得粉身碎骨,最终被吞噬殆尽……求生的途径只剩下了一条,砥砺出超绝的实力,将恶徒彻底击垮。”和神威对视着,她的眼神再没有躲闪。“把你这兔崽子彻底揍趴下之前,我还能有其他的选择吗?”
面对阿拿气势汹汹的话语,神威却是颇为开心地重新眯起了眼睛。
“能和你尽情地一战的那一天,我倒是很期待。”眼底的冷光一闪而过,神威接下来却说出了令阿拿意想不到的话语。“我们暂时就先休战吧,说起来,你很在意你的那些被‘春雨’关押的族人们,对吧?那么就让我们来做一个对彼此都有好处的交易。”
交易?
眨了眨眼,阿拿感到有些困惑。
向前几步走到了窗边,神威眺望向繁闹如常的街景。
“虽然,在我眼里夜王凤仙成了一个杀了也没多少意思的颓废老东西,可是对于‘春雨’上层的元老们来说,他盘踞在吉原这一地区所积聚的势力和财力都令他们有所忌惮,即便我再怎么觉得不乐意,也还是得遵照他们的意思,成为清道夫。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还真是叫人讨厌,真想把站在上头指手画脚的家伙给狠狠踹下来。”
阿伏兔十分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插嘴,听到了这番带有反叛意味的言辞,他的脸上也没有流露出分毫惊诧的神色,很显然,他是站在神威那一边的,这样一想,整个春雨第七师团里的夜兔族成员的态度也就很令人玩味了。
“可是,凭借我现在的势力,要想把那些在宝座上坐得太久的家伙们扯下来,还是远远不够的。”暂时打住,神威转过身重新望向了阿拿,悠然地靠在了窗框上。“不如就以你的那些族人作为交换条件,先暂时停止我们之间的对立,而你同时也提供相应的协助,达成我的目的。过了这么多年,为了能够和‘春雨’对抗,你一定也做了不少准备。总之,只要我能到达那个位置,今后你的族人也能平安无事地自由地活下去,我本来就没有多少追杀这一小群废人的兴趣,强者,才是我的追求。”少年的视线,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冲击力,直刺向她。
微微眯起眼睛,阿拿仔细地斟酌着这番话。
这是很有诱惑力的一桩交易。她的族人们确实需要安定平和的生活,若是现在的“春雨”,即便她成功解救了作为吸引她现身的诱饵的同族,之后也会面临如何安置的问题,难保这个犯罪组织不会再次伸出黑手。
如今,却有一个彻底解决的契机摆在了面前,阿拿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把握住。
回望向神威,她的眼神已经表明了决心。
阿拿上前几步,想要再详细地和神威谈一下具体的问题,这时,窗外的街道上却突兀地出现了一阵骚动。
她俯身向下望去,只见几个“百华”的成员似乎正集中朝着某个方向奔去,其中还有人边跑边喊道:“有入侵者!”
“看来好像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了。”双臂平放在了窗沿上,神威顺着阿拿的视线望去。
而在某一个晦暗的巷道角落里,阿拿意外地发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匆匆闪过。
老板娘?
作者有话要说:嗯,差不多也到了将近尾声了吧……
63银色天然卷就让他们大闹去吧,这里要开一场老友会
零落的小调,透过纸质的门扉幽幽地传来,那是三味线孤寂的独奏。
缓步行在红木的廊道上,海江静静地聆听着这份透出几丝枯寂的乐音,她循着声源走去,最终停在了绘有红枫的纸拉门边上,抬起手来,她握拳轻叩了三声。
曲声戛然而止,伴随着拉门缓缓挪开的摩擦声,一个金发丽人娇艳的容颜率先映入了眼帘。对方确实是个美人,只不过现在是严肃地板着一张脸,冲着海江点了点头之后,便迅速地闪身让出了一条进去的路。
同样没有多说,海江踏入了并不算大的和室里,室内的布置与吉原其他的豪华包房比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昂贵的摆饰。放眼四望,洁净的墙壁上倒是悬挂了几幅字画,无一例外地是以松、竹、梅这岁寒三友为主题,可就是这么点看似简单的点缀,却给整个雅间增添了一种清雅别致的风味。
这种幽雅的气氛,倒是很适于友人间的谈话。
在心里再一次肯定了高杉的品味,海江在还散发出清芳的草绿色榻榻米上跪坐下来,和发出邀请的老友相对而望。
“你这会面的时间挑得还真是妙。”微笑着说道,海江举起食案上的一小杯清茶,小酌一口,窗外那侵入者所造成的喧闹在她的耳际纠缠了一阵,便随着远去的脚步一道消逝了。“时机不错,要不然也叫银时上来和你见一面,难得地老友之间有机会碰头,多一个人,或许就会让你这个阴沉的大少爷感到更热闹一些。”
“哼,别开玩笑了,你是希望看一场血腥的拼杀吗?”从鼻腔中发出了不满的哼声,高杉将怀中的三位线放到了一边,拿起青绿色的小瓷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样有些豪气的动作,给人的感觉却是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仿佛是要将所有郁积的苦闷也悉数吞尽一样。
这个熟悉的举动,令海江回想起了攘夷战争尚未完结的数年前。
那个时候,高杉也常常会像这样姿态豪放地畅饮着美酒,而他的身边从不会缺少朋友,银时、辰马、还有桂,他们几个常常会亲近地围坐在一起,在许多个夜晚里一边畅谈着对摆脱天人支配的未来的展望,一边执着地相信着,松阳老师还会回来,回到那个小小的村塾,到时候,大家就又能回到小时候的那种生活,打打闹闹、每天吵个不停,却永远会感觉到温馨和快乐。
然而,残酷的现实带来的却是支离破碎……缺失的、最重要的那一块欠片,已经再也无法拾回了。
一切都拼不回原来的那种美好画面了,不知不觉中,就连原本环绕在身边之人,也一个个从高杉的世界剥离出来,就像是本来一张完整的合照,却被撕扯得最终只剩下了他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可是,为了松阳老师,做出这样的选择,义无反顾地踏上一条与昔日好友背道而驰的长路,高杉也从未后悔过。
不会回头,他就是这么个固执的人。
从这样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海江越发深刻地感觉到,对于高杉来说,现在能静坐下来一起聊天的老友,也只剩下了她一个。
茶水见底了,海江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液面轻晃着,仍旧是剔透的翠色,只是已经微凉。
她抿了一口,淡淡的苦涩在舌尖漾开。
拈起盘子上一小块精致的糕点,海江望向了仍旧默然不语的高杉,银色的眼眸熠熠闪烁,映照出他沉静的面容,原本在他瞳中盘踞不散的狠戾之色淡了许多,融入了些许的平和。
或许,即便海江仅仅是静默地坐在他面前,高杉也能多少回味起一些昔日和银时他们融洽共处时的感觉吧。
他的心底,终究还是在意的。
“我可没想到,银时那家伙居然也会在这个时候到吉原来。看样子,似乎还打算大闹一场。”一边说着,高杉的目光转向了窗外。隐约还有点残余的喧闹声从外面传来。
“嗯,免不了要对上吧,这回多少算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吉原的霸主,立于夜兔一族顶点的强者,夜王凤仙啊。”悠然地说道,海江捏着小巧的匙子,将瓷盘上晶莹的水羊羹舀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小缺口。
“那还真是要闹个天翻地覆的一场,你就这样坐在这和我悠闲地品茶,一点也不担心那个天然卷会出什么问题吗?”高杉细细地凝视着那一双银眸,他的感觉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这个妖女让他无法猜透,似乎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难以捉摸的谜团。
“对阿银的能耐我还是很有自信的,那个家伙,只要是为了身边的人的笑容,就算是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哪怕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好差遣的角色,我就是蛮中意他的这一点。不过,说起来,阿银也没那么容易被折腾死啊,小强命嘛,这一点也不错。”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闲聊一样地随意,海江又含了一口清甜的水羊羹在嘴里,一只手里的小勺子在空气中胡乱地画着圈。
迎向高杉的目光,海江勾起了唇角。
“而且,认为阿银绝对不会在这里轻易倒下,对他能力的这份认可,大少爷你所拥有的信任可一点也不比我少呢。”
被看穿了……
内心深处某些重要的羁绊,并不是能轻易割舍的,为了不让它影响到自己的决断,只能将之深深地封存起来。
视线下移,高杉垂下眼帘,将能够泄露某种隐秘心绪的眼睛藏得更深了。
这时,吉原的街道上忽然传开了一阵巨兽咆哮般的轰鸣巨响,似乎是某栋建筑物的一部分受到了剧烈的撞击,在街道上高高地扬起了尘土,转头向窗外望去,甚至能看到一阵风卷着浓密的尘埃颗粒飞旋而过。
见到这幅景象,来岛又子先是关心地偷偷瞄了几眼高杉,便连忙快走几步,伸手关上了窗户,一不小心,自己还被烟尘呛得咳嗽了几声。
唇畔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高杉斜睨向窗户的方向,随着两扇纸窗间的空隙渐渐合为一条细缝,直至最终将外面的景色完全隔绝,他默默地收回了视线,再望向海江时,他的眸中复又亮起了冷酷的色彩。
“之前你介绍给我的天人,还算个不错的合作伙伴。”斜叼起烟管,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朝着空气中吐出了一团白烟,烟气扩散着飘向远处,慢慢地涣散成如丝一般纤细,最终一点点地消散无踪了。
“对你们两人来说,彼此都能够于对方有所助益,能够合作愉快就好了。”说话的时候,仍旧是那么一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海江望着只剩下最后半勺分量的玫瑰水羊羹,有些遗憾地皱起了眉。金属的小匙子叮叮咚咚地轻敲着盘面,她一边听着这清脆的声响,话语之中却突然有了转折。“但是……”银眸的妖魔沉吟了一会儿,低头凝视着光洁的瓷盘,那上面有些朦胧地映照出她的面容。
不论何时,映在旁人眼中的她,都是这么暧昧不清的影像吧,只不过,许多人都把假面当做了真实……
“幕府也好、‘春雨’也罢,要怎样摆弄这些挡在你道路上的障碍都随你便,可是,那个正式的大餐,你可绝对不能和我争,那最后一刻被推向极致的愉悦的享受,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让给他分毫。”眯起眼睛,海江沉声说道,她此时的眼神透出一种掠食者蓄势待发的危险感,充满了凶兽般原始的贪婪。
她现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狡猾而残忍的猫儿,在将自己的猎物吞吃入腹之前,却是先迈着轻盈优雅的步伐,将对方于鼓掌之间戏耍地筋疲力尽,这才在绝望之中给对方带来破灭的终局……
“天道众,你要摧毁那样的一群混蛋,也算是帮忙了,这份乐趣你就自己好好享用吧。”从口中又呼出一口烟,高杉又沉默了几秒,忽然,他举起双手在肩侧拍了两声,刚刚发完这个暗号,和室的拉门就从外侧被拉开了,紧接着,一个嘴里塞着破布条,双手双脚都被绳索紧缚住的男人就像是被踹了一脚的皮球一样,狼狈地从门口滚了进来。
这个梳着发髻的中年男人侧翻在地上,等到滚动的晕眩感过后,他晃着脑袋用力地眨了几下眼,勉强伸长脖子,抬起头望向了高杉的方向,没多久,等看清了这张俊秀的面庞之后,他立刻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从嘴里接连不断地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可惜,无论是求饶的言辞、还是色厉内荏的唾骂,仅仅是一块肮脏的破旧布条,就让这位达官显贵的金口再也发不出什么聒噪的言论了。
现在,这个曾经协助德川定定进行宽政扫荡的大官员新田,他徒劳地在地上翻滚着,想要站起来,不过因为平日的养尊处优让身子实在太过圆润得像个大西瓜,他现在的这副样子,反而像是个供人取乐的丑角在表演什么滑稽的剧目。
“这家伙,最近还蛮有心情在吉原花天酒地的,哼……不过,也给我们提供了不错的余兴节目,不是吗?”走到了新田的身边,高杉一手按上刀柄,将腰侧的佩刀拔了出来。霎时间,刀身的寒光不详地跃动在了新田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庞上。
轻轻地,锋刃搭在了粗短的脖颈上,划出一丝血线。
“向我的同伴们赎罪吧,用你的鲜血!”
手腕一沉,在压抑的微弱哀鸣中,饥渴的刀掠夺了生命。
冲破重重阻力,刀锋撕裂肌肤、斩断筋骨,鲜血自颈项喷薄而出,将纸拉门上如火的枫叶渲染成更为妖艳的红……
他心中的黑色野兽,依然在痛苦地咆哮……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感觉都拖得挺晚了……
64这样的慰问品真的没问题?有些东西不能乱送哦
在吉原大闹一场之后的结果,就是大小擦伤不计其数,肋骨断了五根加上左臂骨折的银桑住院治疗了。
如今,坐在铺着洁白床单的病床上,银色天然卷转过还贴着纱布的侧脸,稍稍抬高了点还打着石膏的手臂,朝着左侧桌子的方向动作迟缓地挥了挥。
在同样是白色的木桌上,画着卡通图案的塑料碗里盛着一整串翠绿的提子,因为几分钟前在水龙头下仔细冲洗过的缘故,一粒粒莹润的提子上还残留着不少剔透的水珠,在窗外暖阳的照射下,反射着水润诱人的光泽。
“提子。”简短地吐出这么一个词,天然卷武士望向了一旁坐在椅凳上守着的海江,嘴巴张成o型,摆出了一副饭来张口的姿态,简直像是一只在巢里嗷嗷待哺、嘴巴大开的卷毛幼雏。
于是,貌似极为体贴地,银眸恶魔轻柔地拈起一粒提子,纤纤玉指灵巧转动,极有耐心地细细地剥去了外面的一层果皮,然后将饱满的果肉塞入了天然卷的口中。
一边咀嚼着,银时发出装腔作势的哼哼声,不时地啧啧咂嘴,仿佛是在品尝着什么极品美味一样,他享受般地微微眯起了眼睛,还偶尔朝着对面床位上的某人挤挤眼。
和天然卷相对而坐的,是一个年龄和他不相上下的单身汉,前一天走在路上不小心惨遭车祸,虽然并没有危及性命,可是伤势也足够他和银时住进同一间病房疗养了。
此刻,这个没有女朋友来亲亲抱抱的可怜男人,他落寞地坐在了病床上,展开了一张印满铅字的早报,用双手高举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好像无所谓地吹着口哨,可是从报纸上边却鬼祟地露出了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燃烧着熊熊的嫉妒之火,简直下一秒就要发出凝为实体的激光射线将银时戳个对穿。
看到刚才还嘲笑他不会有女人的家伙这副悲怆的模样,天然卷武士大大地咧开了嘴角,露出了一抹贱贱的笑,看上去十分欠揍……
不过,显然这个还带了几分幸福感的傻气笑容,给予了这个可怜单身汉心灵的重创,简直像被一记直击心灵的重拳给狠狠地捶了一下,男人立刻犹如被狂风摧残践踏了的小娇花一样,蔫蔫地垂下了脑袋,将报纸随手丢到了一边,他重新躺倒在了床上,可怜兮兮地蜷缩起来,将被子拉到了头上。
好冷、就算是盖上了被子,单身汉也觉得有一股无孔不入的寒气将他由内至外都冻得透心凉。太冰冷了,他想着,感到这个没有女友相伴的世界是多么地让他悲伤……
蠕动了几下,在一种空虚寂寞冷的感觉的陪伴下,男人慢慢地沉入了那个有着漂亮女友的美好梦乡。
病房里似乎更为安静了,只是剩下了提子在牙齿的碾压下爆裂,果汁迸溅开来的水声,海江仍旧细心地剥着果皮,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更为细瘦、朦胧,淡淡的灰影投射在乳白色的瓷砖上。
没有太多语言的交流,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名为默契的存在,从这样一副宁和的画面来看,旁人总会认为万事屋的老板娘是个温柔的好女人,谁又能想得到,她不顾银时让她乖乖待在家里的叮嘱,偷偷跑去吉原和本该决裂了的高杉会面呢?
说起来,在和高杉碰面后不久,阿拿就和她提到了关于和夜兔族的那个小子联手的决定。这样的话,能够动用的势力和资源就更多了,将这些人与人之间数不清的联系串联起来,织成一张相互关联更为紧密的大网,海江感觉到,距离收网之日,已经不远了……
暗暗思忖着,海江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滞,碗中的提子一粒粒地消失在了银色天然卷的口中,等到只剩下寥寥可数的一点点的时候,原本安静的走廊上却忽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听起来感觉是有许多个人在一同走着。
“银酱,我们来看来你了阿鲁!”
果然,没过多久,梳着包包头的夜兔少女精神满满地跳了进来。在她的身后,还尾随着万事屋的另外两个成员,以及手里拎着个便当盒的阿妙。
便当盒……
志村妙……
这两个当中,无论是其中哪一个单独摆出来,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可是,当“志村妙x便当盒”这一组合出现的时候,这就是一种不祥的预兆了。很可能,在你的生命上空,名为“可怜煎鸡蛋”,实为不明暗黑物质所散发出的滚滚黑云已经黑沉沉地笼罩着了。
“听说银桑这回伤得挺重,虽然我觉得这样的小强无论是拍扁多少次都能爬起来,可还是带了些慰问品来。”柔和的微笑,却隐隐透出带着死亡气息的狰狞,阿妙将便当盒放在了桌子上,解开包袱布,慢慢地揭开了盒盖。
在潘多拉的灾厄之盒打开的一瞬间,一股酷似爆炸过后的黑烟袅袅飘出,升向了天花板……
煎鸡蛋!是传说中阿妙姐的独门绝杀,可怜的煎鸡蛋!
“不、不用了,刚刚老板娘才喂我吃了满满的一碗蟹肉炒饭,然后还弄了些餐后水果给我,现在肚子都还圆滚滚地撑着呢。我要听医生的话,不能吃太多。”像是大病了一场,银时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他别过脸去,不敢去看那畸形得已经难以被看做煎鸡蛋的“煎鸡蛋”,装模作样地开始打嗝,只不过那声音听来更像是呕吐……
“这样啊,真是遗憾。”一手托腮,阿妙叹了口气,皱眉喃喃道,可是她的那一双眼睛却投出了搜寻猎物般的尖锐目光,在病房内无死角地扫视着。
“定春,你真不乖,不可以钻到银酱的床底下玩啦阿鲁!”在阿妙姐含笑的注视下,小神乐干脆利落地钻到了床底,一遍遍亲热地喊着自家的白毛恶犬定春的名字,尽管那里连一根狗毛都没有……
太假了!定春它还在万事屋里呼呼大睡呢!
在心里大喊道,吐槽眼镜却忽然全身上不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感到有些冷,却想不透为什么在这个还算暖和的季节里会打冷颤。
终于,不经意间,当他与好姐姐阿妙目光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有些绝望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置身于极为严峻的形势当中。
一同前来的妙妙子,她早就偷偷化为了魂体飘走了,于是,整个病房内,看上去最为显眼也最好拿捏的存在,就剩下了这个本体是眼镜的新八几。
新八几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很想也跟着灵魂出窍,就那样轻轻地飘走,离这个险恶的人世远远的……
不、不要过来啊,姐姐!
心里哀鸣不止,新八几在阿妙的步步紧逼之下,无助地后退着。
他就像是一只被黄鼠狼盯上的小鸡雏一样,看上去是那么地弱小……
不要,姐姐……难道你连自己的亲弟弟也不放过吗?不要制造杀亲惨案啊!
最终,新八几被逼到了墙角。可是,他不甘心就这么倒下,于是他拉长脖子,朝万事屋的老板娘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我会洗衣、会做饭、还会拖地板!所以,老板娘,你救救我啊!】
或许是新八几焦急的目光将这丰富的内容确实地传达出来了,总之,原本悠闲看戏的老板娘说出了逆转的一言。
“阿妙,皮卡丘说它很想尝尝你做的煎鸡蛋呢,自从上一次吃过之后,它就一直对那味道念念不忘。”
“皮卡!”面对这子虚乌有的捏造,皮卡丘惊愕地倒退了一步,它僵硬地摇着头,已经预感到了某种惨烈的事情即将发生在它的身上。可惜,随着白痴王子负伤归国,真心爱护它的辰马也已经回到了浩瀚的宇宙星海中,身边再没有人会替它挡下凶险。
“皮卡丘……”
好命苦……
皮卡丘忧伤地想着,黑亮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眨巴着眼,几滴泪珠就淌了下来。
“阿妙,你看,皮卡丘感动得都哭了呢,幸福来得太突然,它都不敢相信了。”冷血无情地继续添油加醋,银眸恶魔笑望着嘤嘤悲泣的皮卡丘。
幸福……
不,应该是痛苦来得太突然,它都无法承受了……
转过身,面向墙壁,新八几捂住耳朵尽量不去听那声声凄厉的哀嚎。
【皮卡丘,感谢你的牺牲,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莫名产生了一种苟且偷生的负疚感,新八几在心里默默地为皮卡丘的往生祈祷着。
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那“皮卡皮卡”的连声尖叫终于慢慢地减弱了,最后随着那短腿猛地一抽,皮卡丘,静了下来……
要去收尸吗?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消极的念头,新八几慢慢地走到桌上已经被放倒了的皮卡丘身边。
他捧起了那个胖嘟嘟的身子,可怜的电击小老鼠气息奄奄,出气多进气少,似乎只剩下了微弱的心跳证明它还在这个残酷的世上痛苦地苟延残喘……
【皮卡丘,你安息吧……】
抬起手,良知尚存的新八几替皮卡丘合上了翻起的白眼。
思考着是否要念上几篇佛经,他正努力回想内容,恰在此时,有一个人大声叫嚷着闯进了病房内。
“银时,我来看你了!”带着特色爱宠伊丽莎白,假发像是一阵旋风那样冲到了银时的病床前,极为关切地握住了天然卷武士的双手。
“我听说你受伤了,很严重。”双眼中闪动着极为强烈的悲痛之情,假发一边说道,低头紧盯着天然卷身体下半部分的某处位置……
伤的又不是那里!
对于假发不明真相的胡想,新八几感到深深的无奈。
可是,假发依然是语气诚恳,无视了银桑越来越灰暗的脸色,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好像是断了好几根,以前看也没那么多根啊,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多出了那么多根?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根,可是既然已经断了那么多根,我就特意给你带了差不多也是那么多根的补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