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开脚边散落的一小堆白骨,油腻腻的手指紧紧抓着肥厚的烤鸭腿,终于听到了一声饱含怨念的低呼,小卷毛稍稍抬起头,一双死鱼眼懒懒地瞟了一眼正式登场的假发君,立刻又埋头狂啃了起来。
“你、你们对我的伊莎贝拉做了什么?”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来,小假发噗通一声跪在了那堆白森森的尸骸前,双手撑地头颅低垂,几滴晶莹的泪水滑落在了油光发亮的鸭子遗骨上。
“假发,你在干什么啊?”随手把啃干净的腿骨丢进了湖里,小卷毛一脸淡定地拉起假发的袖子,搓了又搓蹭了又蹭。
“嗯,差不多干净了。”对着夕阳的余晖伸展双手,他点了点头。
“不是假发,是桂。”
“哎呀,这种小事就不要在意了,难道这只烤鸭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扯过假发的另一只袖子,某恶魔笑吟吟地擦拭着双手。
“烤鸭……你们居然这样对待伊莎贝拉。”
“这难道是你给那只烤鸭生前取的名字?这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伸手抠着鼻孔,银色天然卷吊起嘴角痞气地笑道:“无论生前是叫伊莎贝拉还是伊丽莎白,野鸭这种东西只要被烤熟了,名字就一律是烤鸭了。”
拍了拍鼓涨地有些不自然的肚腹,银时打了声响亮的饱嗝。
“所以啊,假发你还是节哀顺变吧。反正野鸭子这种东西怎样也没你活得久,很快就会在你面前嘎嘎叫着死掉了,还不如趁热吃进肚子里。”貌似体贴地用挖了鼻屎的手拍了拍假发的肩膀,银时递给了他黑呼呼的某物。“喏,屁股给你,吃吧。趁新鲜,赶紧的。”
“不要嫌弃,快点,这也是伊莎贝拉的一部分,就由你来送它最‘后’一程吧。”
像是捧着圣物一般,假发高高举起那黑漆漆的一团,早已是泣不成声。
“说是让我见见你所谓的朋友,结果就是让我跑来看一只被烤熟的鸭子,而且还是基本被啃得只剩下骨头……假发,原来你的脑袋已经坏到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不论多么恶心的东西你都给我吃下去,这样你才能向我谢罪!”
一脚踏碎了野鸭子的某根腿骨,高杉也暂时加入了迫害者的阵营,构成了最终的三角队列,将假发围困在了中央。
“你们怎么会这样……”感觉到被孤立的假发,他抬起头首先望向了那一双标志性的死鱼眼。“银时,为什么你会和海江站在一起,之前你不是还……”
就在几天前两个人还是关系恶劣,怎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个同样恶质的家伙就凑作了一团?到底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发生过什么?
“阿银,吃完了烤鸭我们就来喝一喝草莓牛奶吧,我特意准备了两盒啊。”将一盒草莓牛奶塞进了小卷毛的手里,某恶魔还很细心地顺带插上了塑料吸管。
“真是不错的准备,说起来,下回再打点什么野味好呢。”
“喂,银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居然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和她有说有笑?你的尊严呢?!”
“假发啊,连我都不在乎了,你何必拘泥这样的小事。”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小卷毛银时又吸溜了一口草莓牛奶,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其实现在也不错,偶尔想吃点别的东西的时候,我负责抓野味,料理就交给海江,餐后还配上一盒草莓牛奶,自尊这东西能变成草莓圣代吗?”
“假发,不行了。银时这家伙已经基本上处于半饲养状态,离走狗的境界也不远了。”
“不是假发,是桂。”双手高举着鸭屁股,假发转头一脸严肃地纠正道。
“谁管你这些啊……”一把按住小假发的后脑勺往下压,高杉一脸狰狞地喊道:“你快给我吃了!”
“等等,高杉,我刚才差点就忘了这个。”啜着草莓牛奶,银时一挥手,把一个油亮的鸭头抛进了假发的手中。
“有头有尾嘛,这样假发就完美了。”
“银时……”
“怎么了,还不满足?贪心也要有个限度啊,难道你还要我们两个吐出来还你吗?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
“好了好了,你就快吃吧。”
“不对,这不是我的伊莎贝拉。”
“都和你说了,烤鸭都一个样,接受现实吧。”
“不对,我的伊莎贝拉,它的魅力点正是左三根睫毛右三根睫毛。可是,这一只……”握住鸭头对准了银时,假发激动地颤声喊道:“可是这只鸭子,它的睫毛浓密得几乎都可以当刷子了!”
“所以呢?”将牛奶盒子朝下倒了倒,确定没有一滴浪费之后,小卷毛一下拍扁了纸盒子。
“这也就是说,我的伊莎贝拉并没有死!可是,说起来,没死的话,平常它应该都在这湖里游泳啊。”
“啊,对了,我记起来了,现在不是野鸭的迁徙季节吗?所以你的伊莎贝拉一定是和同伴一起飞走了,等到来年一定还会再回来的。”可爱的脸蛋上舒展出纯真的笑容,海江的语气听来十分善解人意。“只要你一心想念着伊莎贝拉,你的思念就会跨越千山万水,传达到彼方的友人心中,绝对会有再度相见的那一天。”
“对,一定会再见面的。”擦干了泪水,小假发颇为感动地说着,仰望晚霞掩映中的夕阳,朝着远方大步而去……
“切,无聊。”某富家大少爷摇了摇头,也跟着走开了。
望着渐渐消失在芦苇丛中的两个身影,余下的两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银,我们前一个小时吃的那只酱鸭,好像就是左三根睫毛右三根睫毛啊。”
“没错,我那时候觉得挺好玩的,还特意和你说了一下。”
“这样啊……”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看,假发其实已经和伊莎贝拉见面了,应该双方都没什么遗憾了吧?”一边说着,小卷毛低头看了看自己饱胀的肚子。
“是呢,不论如何,快点把刚才散落在芦苇里的另一堆骨头给埋起来吧。”
“那下回我们再吃点什么?除了每餐附送的草莓牛奶以外。”
“总之先不要再吃野鸭了吧。”
“那就野猪吧。说好了,可千万不要对假发说出这件事!”
“阿银你才是呢,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巴。”
对视片刻,无耻二人组很有默契地相互点了点头,决定将这场不为人知的谋杀共同隐瞒到生命尽头。
5樱花祭啊,团子统统上缴!否则让你提前被自然淘汰!
可恶……
以为只要这么一点点,这么可怜的一丁点儿,就可以满足我了吗?!
啪的一声重重合上盖子,十指死死扣住分量不足的便当盒,某恶魔幽幽地念叨着:“十个、才十个……而且还是蘸了番茄酱的团子,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草莓酱……那种甜甜的、甜甜的味道啊……唔,不行了,如果不摄取足够的糖分,我可怎么……”
“我这边也忍得很辛苦啊。”背靠背和海江挨在一起,小卷毛死死地盯着被染得一片惨绿的团子,柔软的银色天然卷上还点缀着几片飘零而下的嫩粉色花瓣。“说是因为樱花祭,团子屋的老板娘就免费给私塾里的学生都准备了团子,仅仅是一人十个,分量不足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给我添的酱料就是超辣的芥末啊!”
“冷静,阿银。这种时候,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争取了。”将便当盒丢在了一边,海江缓缓抬起头,一对浅银色的眼眸冰冷地扫视着在场众人,犹如纵览全局的武将一般目光犀利。
“嗯,你是说从那些家伙下手吗?那要趁早啊,在他们朝着自己的便当盒伸出魔爪之前夺过来,让那一张张碍眼的笑脸变成哭丧脸,团子统统是我们的!说起来,不从最近的那一个下手吗,比如说假发……”
两个小脑袋凑在了一起,小卷毛压低嗓音,不怀好意地瞟了好几眼身后的假发君。
“松阳老师,我这蘸了樱桃酱的团子可是很好吃的,您也尝一尝吧。”用竹签叉起一个团子伸到了松阳老师的嘴边,天真的小假发两眼闪闪发光,完全沉迷在了对方温和的微笑中。
“你给我让开!”一把揪住假发君的马尾,使劲把他拽到了一边,高杉还趁机踹上了一脚,暂时保证了竞争者倒地不起之后,他将一整盒的团子捧到了松阳老师面前。“老师,吃我的菠萝酱口味的吧,一定比假发的那个好吃!”
“无论是樱桃味的还是菠萝味的,老师都很喜欢。”拍了拍高杉的脑袋,松阳老师扶起了摔在泥土堆中的小假发,十分细心地替他拍去了身上的尘土。
“总之,我们还是不要搀和进那一场闹剧里吧。比起那两个争宠的傻瓜施展拳脚的天地,团子的世界可是更加地广阔无垠啊。”
“那么现在就要动真格的了?计划是……”
“不要急。”伸手揽住了小卷毛的肩膀,摆出一副哥俩好的亲近模样,那张看似纯真的小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奸猾的笑意。“很快就会有不少笨蛋自动送上门了,呵呵呵……”
而某恶魔口中所谓的笨蛋团体,正团团围坐在一颗樱花树下,清一色的小绿叶簇拥着一片分量十足的芭蕉叶,朝着银色天然卷投来愤愤不平的目光。
“呜呜……杉本老大,你看到了吗?我们那个漂亮的迦辽海江同学和死鱼眼天然卷那么亲密,都勾肩搭背了!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明明我之前还期待着樱花祭能够和可爱的女孩子一起坐在树下聊天吃便当,结果却还是在扎在男人堆里闻着酸臭的体味。呜呜呜……”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和服袖子给擦得一塌糊涂的小弟朝着大哥哀怨地哭诉。
“住嘴!你以为大哥我就不难过吗?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乱弹鼻屎的家伙居然比我还受欢迎,这真是耻辱。我到底哪里不好?”身为学生帮派中的小头目,杉本同学感到了深深的失落,怨恨地瞪向了一旁正在挖鼻孔的小卷毛。
女人和食物都占齐了,难道这个不讲卫生的天然卷是人生赢家?不行,他绝对不承认!
所以,这个时候,一定要行动,为了他的迦辽同学!
脚步坚定而沉稳,直视着那双充满轻蔑意味的死鱼眼,杉本同学毫不畏缩地朝着目标人物走去,高壮的身躯就像是一座小山一般散发出一股特别的……沉重感。
“嗯,那个……迦辽同学愿意到我们那边一起吃团子吗?”与实际年龄不符的粗犷大叔脸飘起红霞,杉本嘟起嘴不安地对着短短的手指,像是毛毛虫一样扭动着身子,一双穿着加长版特码鞋的大脚使劲地蹭着地面,不禁让人想到了正在刨坑的……
说到底,杉本同学始终不敢直面那个凶悍的小卷毛,只能绕个弯子追求目标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很可爱吧?对吧?
之前看到班上的女孩子们害羞的时候摆这个pose都能萌到一大片男生啊,那么由他是寻常女孩数倍的体形表现出来,可爱的程度一定也是翻倍的!
“呕……”捂住嘴干呕了一小阵,小卷毛银时眨了眨死鱼眼,以带有些许同情的语气说道:“杉本,没想到在我们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你的脑子竟然已经坏得比假发还彻底了。放心,你这个白痴的模样我会尽力忘掉的,回家好好治病吧,大家都会等着你痊愈的那一天的。”
“什么啊,这让人不爽的怜悯口吻!你难道不明白刚才那个姿势有多可爱吗?”
“可爱?难道说你这么小就立下了伟大的志向,要朝着世界第一的人妖的目标迈进吗?哦,我知道了,好好加油吧!”
“不和你这个卷毛多说了,我是问迦辽同学愿不愿意到我们那边一起坐。”跳到一边,闪开了突然弹来的鼻屎,杉本仍旧不死心地追问着。
“这怎么可能,比起你们这些只能喊她迦辽同学的生疏家伙,我和海江的关系可是很亲近的,我们都约好了要一起吃团子。当然,以后的以后,就算是变成了老头老太太也要靠在一起吃团子。”
对,约好了,一起吃光你们的团子!
“哼哼,上钩了、上钩了。”右手搭上了小卷毛的肩膀,轻声耳语了一会儿,海江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闪得杉本眼花缭乱的灿烂笑容。
“哎呀,难得的樱花祭,如果因为一点小事就吵起来那也太破坏赏樱的氛围了。我倒是有个提议,既能炒热气氛,又能和平解决这场小小的纠纷哟。”
“我们来玩一场游戏吧,赢的那一方我自然如他所愿,和他们坐在一起赏樱花吃团子。但是,仅仅这样还不够哦,为了充分地让你们燃起来,就把双方所拥有的团子全部都拿来做赌注吧!”
“没错!为了食物和配偶!雄性自古以来就为此做着残酷的竞争,当你们还是只会吱吱叫的蠢猴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握紧香蕉追着母猴子红彤彤的屁股跑了。醒来吧,那自远古传承的荷尔蒙的骚动!输的一方,就是被大自然给淘汰掉的瑕疵品!”
“怎么办,大哥我好怕啊,总觉得一旦输掉了,就会永远地失去了进化的机会。我的基因,真的能够顺利遗传下去吗?”紧紧揪住心口,某废柴小弟泪流满面,拉住了杉本大哥的裤管。
“饭岛,不要怕,为了女人和食物在激流中勇进,不断超越自我,这才能在人类的进化中奋起。我感觉到了,沉睡的血脉回应了我的呼唤,它苏醒了!来吧,我现在感到无穷的力量涌了上来,我什么也不会怕了!哦哦哦……”双手捶打胸口,杉本的口中发出高亢的叫声。
“这家伙,是觉醒了大猩猩血统吗?”耳畔回响着野性的呼喊,小卷毛一脸无所谓地继续抠着鼻孔。
“很好,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现在就来详细介绍一下游戏规则。首先,分成两组,第一组呢只会有阿银一个人,第二组就是以杉本为首的十几个同学喽。每个人都在腰间系一个袋子,里面放满十个团子,双方分别用竹签叉取对方袋子的糯米团吃进嘴里,最先被吃完团子的家伙就是输掉了。杉本这一组总共可以派出五个人,阿银这边也就只有一个人撑着了,不过为了平衡一下难度,阿银可以同时使用两根竹签。”一边说着,海江笑眯眯地递给了银时两根又长又尖的竹签。“交给你喽,就算是从太阳穴的一段贯穿到另一端,把脑袋当成团子串起来都没有问题哟。”
“老大,怎么看都觉是我们这边占尽优势呢。”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只要不是比试剑术,那个嚣张天然卷就算是多出了一根竹签,他又能做什么?食物和女人都是我的!哦哦哦……”再度捶胸高呼,老大杉本志得意满地迈入了恶魔与卷毛的陷阱之中。
事实,比他所想象的惨烈得多。
“喂,你往哪叉呢!”已经顾不上袋子里的团子正被快速地攫取,杉本伸出双手牢牢地捂住了某个男性最重要的部位。
“啊,抱歉,因为上面和下面都是圆的,所以有时候有点儿分不清啊。”双手开弓,竹签再度猛力叉下,小卷毛斜着嘴角露出了一抹邪恶的笑容。“你要相信我,我只是想掠夺你的团子而已。”
“你分明是要掠夺我力量的本源啊!”
“说起来,上面和下面的很容易混淆啊,比赛起来也不方便,不如我统统帮你一起除掉吧!”竹签飞舞,狠狠地戳向了杉本挡在裤裆前的双手。
“我弃权、弃权了!”喊破嗓子泪奔而去,老大杉本护着他雄性的根本落荒而逃。
以大将败退为首,之后的小喽啰们为了避免被戳爆的命运,也出于传递基因的强烈使命感,十分有远见地不战而降了。
“草莓团子味道不错啊。”
“感觉一边看着他们可怜兮兮的脸,吃起来的滋味就更甜美了。阿银,你说呢?”
“比起这个,你再多给我一些草莓团子啦。”
背景是徐徐飘落的樱花,其中点缀着一脸惨淡饥肠辘辘的雄性生物,在他们的悲泣声的伴奏之下,恶魔与小卷毛吃得津津有味。
6小卷子、假发子,还有你……大少爷,忍受屈辱吧
唇角噙着一丝调皮的笑意,个子娇小的女孩斜坐于池沿,半悬于空中的小腿轻轻晃荡,她伸出食指时不时地拨弄一下水中锦鲤的背鳍,看着鱼儿惊逃四散的模样噗嗤暗笑。
“海江,一个人在这里玩?平时不是都和银时在一起吗?”从道场边上缓缓走来,松阳老师静静地注视着海江,清秀的面庞浮现出温柔的浅笑。
“嗯,今天私塾放假嘛,当然是约了银时,甚至连假发和高杉都会一起来呢。不过,这三个男孩子真是差劲,居然把女孩抛在一边等这么久……”
孩子气地撅起嘴嘀嘀咕咕地抱怨了一阵,她使劲地捏了捏皮卡丘的小肚腩,在听到“皮卡皮卡”接连不断的惨叫之后,微微蹙起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啾啾!”轻轻啄了啄女孩的耳垂,一直默默停伫在女孩肩头的雨燕发出婉转的啼鸣,眨了眨黑溜溜的小眼睛。
“还好啦,虽然等待的时候挺无聊的,但是有这些小家伙陪我聊天,多少也没那么闷了。”
“那么,它们都和你说了什么呢?”在海江的身旁坐下,松阳老师轻笑着问道。
“多数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比如说团子屋的大婶今天早上吃了过期的烂番茄拉肚子了,或者班上的龟田同学又随地大小便了。但是呢,也不乏这天下间的大事。”侧过脸,直视着松阳老师波澜不惊的双眼,她以万分随意的口吻说道:“这个国家的八咫乌也已经彻底投靠了那些天人,这样遥远地方的事情暂且不论。单从身边说起,我敬爱的老师,正满怀不甘私底下做出了些小动作呢。”
“联合一些藩主、公卿共同策动天皇下诏迫使幕府宣布攘夷。表面上是个乡下地方的私塾先生,暗地里却是个这么了不得的角色。”顿了顿,那双浅银色的眼眸闪烁着冰冷的幽光,她的语调渐渐低沉得令人窒息。“不过,松阳老师,您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吧,自己其实已经被盯上了的事实。如今幕府和天人联合起来对付攘夷志士,究竟等到未来的哪一天,斩首的屠刀会轮到您的脖子上呢?但是看您的样子,想必早有觉悟了。”
“真可惜,从尸体堆上被您领回来,才过上安稳的日子没几年,看来我很快就又要被卷入动乱之中了。算了,就当做一场游戏好了。”
理了理和服的下摆,海江站起身迎着暖和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真是不可思议,你这个孩子。”平静地凝视着池中的游鱼,松阳老师的声音温和如初。“越是接触久了,我就越是感觉到,你的瞳中所映照出的世界,是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人更为宽广无尽的天地。”
“可是,老师我不同,就如同这被囚困于狭隘池子中的鱼儿,更多的人,是一出生便注定此生此世仅能求存于固定的天地之中,即便脚下所踏的世界仅有方寸,我们也无法逃离这片故土,只能尝试着,以自己的双手开拓出更加宽敞的道路。”
“呵,这可是血染之路啊,殉道者。”
“哈哈,即便如此,我已经播下了必要的火种。生存的信念,灵魂的坚持,我的学生一定会找到适合他们的道路。”
唇中流溢出爽朗的笑声,松阳老师凝望着眼前的屋舍,回忆起了与学生们共同于此度过的点点滴滴。书声琅琅,似是再度缭绕于他的耳畔。道场之上,挥舞木刀的稚嫩身影,只要闭上双眼,便会清晰地浮现于脑海。
真遗憾,欢笑的时光是如此短暂。
可是,对于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他从未后悔过,他挣扎着、努力着,执着地向着黑暗的前路义无反顾地迈进。
“通过这段相处的时光,我多少也感觉出了你有悖于常人的奇特之处。对此,我并不想多做过问。只是,仅从你作为我的学生这一面考虑,老师想问你,你想将自己的力量,用于何处?”
虽然银时他们三人也是拥有着超越寻常人等的资质,可是,迦辽海江,无论是在力量方还是天性方面,与他们都有着天壤之别,是极端异质的存在。
纵然一视同仁地抚养着她,可是,他的心中还是存有些许不安。
“松阳老师,你还真是感觉敏锐啊,对我这怪物一样的力量感到了惶惑?”手背托起雨燕往空中一抛,海江仰头久久地遥望那自由翱翔的轻灵身姿。
“不知老师可否听说过‘倾城铃兰’?那是几十年前吉原最富盛名的花魁,据说她的美貌连天女也会自惭形秽,歌舞之艺无人能及。称之为‘倾城’,就是有着连国家也能为之倾倒的美貌。可是,对我来说,她不过是个因为绝世容姿而被用于夺权的可怜女人。而我,可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就可以让这个国家真真正正地‘倾倒’!”
“但是,这样就太没有意思了,我可没有攘夷志士那样激进的改造思想。这个国家就好比正辛苦地从蛹中破壳而出的蝴蝶,若是过分施予外力援手,替它剪除束缚的旧蛹,它最终也只会因为缺乏苦痛的挤压而拖着臃肿积水的丑陋身躯悲惨死去。唯有顺其自然,经历苦难的打磨,这个国家,才会获得真正辉煌的新生。”
“松阳老师选择了成为最终被舍弃的蛹壳,而我呢,大多数时候,只要从旁静静地看着,堕落也好,繁华也罢。”
抱紧了怀中的皮卡丘,海江望向了正在前方不远处挥手的银时,朝着私塾门外的三人组走去。
“是吗?这就是你所选择的道路,这样就足够了……”
在他眼中,早就窥见了这四人信念的微妙差别,小小分歧之种已然种在了他们的心中,只等着在未来某个破灭性的一刻骤然萌芽。
然而,现在他们还走在一条以松阳老师为轴心的道路上,比如说此刻,这四个家伙正偷偷摸摸地商量着如何为老师排忧解难。
在一间废弃的小屋里将三件女式和服分别抛给了银时三人,又翻出了事先包在布里藏好的三把木刀,海江背过身去靠在了墙边,透过纸窗上的小洞窥视着村子里某家新开张不久的甜品店。
比起团子屋那位膀大腰圆的老板娘,这位店主堪称一位大帅哥,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孔为他招徕了许许多多春心荡漾的女性顾客。
而且,据说这位帅气的店老板,有着一副无愧于他俊容的好心肠,前几天还给流浪到此地的几个孤儿免费提供了甜食,更在此后为他们在其他地方找到了收养的好人家。
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地美好,也仅仅是一个恶魔,透过甜食充满蛊惑力的美妙气息,嗅出了其中某种不太协调的恶臭。
简单来说,那家伙根本就不是地球人嘛。
哼哼,特意到乡野小村子里做生意的天人……
多亏了那些散布各处的耳目,也才让她更清楚地知道真相。
“喂,为什么要让我也穿女装?!”连名字也十分不礼貌地省略了,直接以“喂”来代称海江的富家大少看也不看一眼落在地上的和服,只是扬起下巴恶狠狠地瞪着她。
“还不是为了这个计划更合理?失踪的那些孤儿可清一色的都是女孩子啊,你这个臭屁的小男生性别不对,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所以只能乔装啦。”
“那正好,反正你也会亲自上场,我只要在关键的时候出场就行了。”厌恶地将和服踢到了一边,高杉同学气哼哼地别过了头去。
“哎呀,你看人家小卷子都那么听话了,高杉大少爷你是以为自己是最后才出来露一手的大英雄么。”鄙视地嗤笑了一声,海江抬手开始给已经乖乖换好和服的小卷子扎起了双马尾。
“我就知道,像你这种被娇惯坏了的大少爷,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会缩在安全的角落里,你干脆直接扑进妈妈的怀里哭鼻子吧。”
越说越过分,看着高杉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的脸蛋,某恶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真是丢脸,像我这样的女孩子都去打头阵了,可是小少爷却不敢上前线。我还想着,若是松阳老师知道自己有一个十分勇敢的学生,一定会感到万分欣慰的,没想到是个懦夫。”
“够了!我去就是了!”一把抓起沾满灰尘的和服用力拍了拍,高杉直接就把它往身上套。
嘿嘿,果然松阳老师是王牌啊。
这下子,就算是不情愿,你们也得给我把女装换上了!
一边满意地点着头,海江绕着在场的三人踱起了步子。
“很好,汇集于此的三位勇士们,现在我们的村庄正面临着新的威胁,狡猾的天人正在暗处磨砺爪牙。现在,他仅仅是悄悄活动,但是,等到这邪恶的火焰发展为燎原之势的时候,一切就为时已晚了,他会毫无顾忌地一个接一个把我们像之前的殉难者一样吃掉。”
“听好了,对方是食恋族的家伙,只要看见了中意的小萝莉,就会‘啊呜’一口吞下去。但是,也不算是太棘手的敌人。虽然最后都要松阳老师来善后,但是凭借我们自己的能力将之铲除的话,松阳老师一定会对我们刮目相看的。”这句话,基本是对着高杉同学说的。
“长官,我有个问题!”高举右臂,小假发一脸严肃地提问。
“说吧,假发子。”
“食恋族的那个家伙,会不会是个能够分辨不同口味小萝莉的美食家呢?”托起下巴,假发子苦恼地皱起了眉头。“这样的话,我很担心,要是我的味道不和他的口味怎么办?甜的?咸的?辣的?我究竟是什么味道?长官啊,你有没有带胡椒粉之类的调味料给我抹一抹?”
这家伙,果真没治了……
以后要离他远一点……
“假发子,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地方了,听我的没问题。”敷衍了事,海江匆匆走到了高杉的面前,掏出了某物就往他头上套。“不行哟,矮衫子,头发太短了啦。来,戴上这个,散发出浓浓的乡村纯情感,朴实无华的双麻花辫!”
“住手啊!矮衫子这种乱七八糟的名字也就算了,我是不会戴上这种恶心的头套的!”挥舞手臂想要挡开海江,然而,仅仅是某恶魔的一句话,就使他放弃了抵抗。
“为了松阳老师,这点事都办不到吗?”
对,为了松阳老师,他可以忍受这种屈辱。
撰紧双拳,高杉少爷最终还是顶着随风轻扬的麻花辫,状似清纯害羞地垂着头,步履沉重地行走在了泥泞的乡间小路上……
小卷子一如既往地抠着鼻孔,假发子依然还是扎着马尾的假发子,就只有他,深感没脸见人地低下头,从乌黑的刘海之下迸射出诅咒的视线,凶狠地刺向了前方那个黑长直的背后。
“老板,有什么比较新奇的甜点吗?今天我可是带来了好几个朋友一起来呢。”熟络地和棕发的外星帅哥搭话,海江单手撑在了玻璃柜台上。
“新奇的甜点当然有。不过说起来,倒是出现了很不错的新食材啊。”如剃刀般锋利的目光剐过了皮卡丘肥肥软软的身躯。
讨厌的家伙……
初次交涉,某外星人士在恶魔心中的好感度瞬间跌落负值。
“只是开玩笑啦,今天来的都是可爱的女孩呢,真是荣幸,那么,我推荐最近新研制的这一款甜食。”从橱窗里拿出一根淡紫色的细长棒状物,这位老板笑眯眯地说道:“这是以央国星人的触角为原材料所特别研制的甜食,味道非常独特。”
“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忽然觉得好恶心……”低声说了一句,高杉颇为厌恶的撇过了头。
同感。
暗自赞同,海江顿时打消了某个念头。
本想着不依靠松阳老师解决了这个甜品店的家伙,就可以全数占有这些甜食,现在想想,这种不明材料做出的东西,还是算了吧……
不过,让我空欢喜一场的家伙嘛,一定要付出代价……
“哦,看来几位并不太满意啊,那么为了能让顾客满意,你们愿意随我到里屋去吗?在那里,可以享用本店珍藏的最美味的甜食……”舔了舔唇,食恋族的老板终于提出了不详的邀请。
“听起来不错呢,我们就进去吧。小卷子,假发子、嗯,还有矮·衫·子……”特意拖长音,强调着某个令大少爷倍感羞耻的称呼,顿感愉悦的恶魔率先拉过了一旁的小卷子,迈入了甜品屋更为阴暗的里间。
就在四人都进入房内之后,他们身后的大门被轰的一声严严关上了。
“我的运气真是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鲜嫩可口的小女孩送上门了,还一次四个。伪装着忍了这么久的辛苦总算没白费,江户那样繁华的地方反而不方便,果然还是偏远的乡村更好下手呢……地球的小鬼们,你们活该被当做粮食!”湿哒哒的口水慢慢滴落,却是从腹部正中长出的一张大嘴开始往下蔓延。
在大敞开着的和服之下,骇人的巨口中密布锋锐的利齿,血红的长舌正翻搅着浑浊的唾液……
“无聊,不过是个恶心的大叔。”小少爷已经决定好了,要把这份怒火发泄在这个外星人身上。
“这么快就要开吃了?这家伙不挑口味?”假发子终于从纠结于是盐巴还是胡椒粉调味的苦恼中解脱了。
“快点结束就好。海江,说好了,回去还要喝草莓牛奶。”
长布抖落,三把木刀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分别落入了三人的手中。
上吧,喽啰们!大闹一场,然后……我只要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7羽织一件,不成敬意,礼物就是要灌注真情实意嘛
修长白皙的手指灵巧舞动,打了一个线结,女孩轻轻咬断了丝线,将手中的浅蓝色羽织在半空中轻轻抖开,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嘞,这样就大功告成了,松阳老师的生日礼物。”
“那还真是恭喜啦。”左腋下夹着一把刀,小卷毛银时光着脚板熟门熟路地踏进了海江的卧房,微笑着拍手庆贺。
什么事?
默然无声地,海江放下羽织,灿若星辉的浅银色眼眸定定地望着他,瞳中清晰地映照出银色天然卷谄媚的笑脸。
“那个……我是说,海江这么心灵手巧,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妻子的。”在这样沉默的注视中感到了某种压力,银时有些尴尬了揉了揉后脑勺上的卷毛,装腔作势地咳嗽了几声。
“海江,我们也认识了不少年吧?怎么样也算是亲密无间的好伙伴了,对吧?”在海江的旁边并肩坐下,小卷毛伸出右手亲热地勾住了她的脖子,一张大清早起来还没来得及洗的脸凑了上去,使劲地在对方的嫩脸上蹭了几下,他接着咧嘴笑道:“所以,当好朋友遇上无法独自一人面对的困境的时候,我可爱的海江一定会伸出援手的。”
没有回答,海江默默地掏出了手帕,在惨遭污染的左脸颊上细细地擦了起来。
“嗯,总之事情就是在我发觉的时候,已经发展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松阳老师的生日礼物,我当然是要送的。可是,在老师生日当天早上一觉睡醒才记起这件事的我,又能做什么?我是诚心诚意,可就算急急忙忙地去买,手头上的零花钱也早就因为买布丁和团子都花光了。亲自动手去做什么的话,这就更不可能了。”
“没事,像松阳老师那么温柔的人,就算你像狗狗那样直接刨出一捧土给他也会很高兴的。反正对你这个吊儿郎当的学生,他和我一样都不会对你的礼物抱有太大的期待。”
“你怎么能这么说,亏我还把你当做唯一可以信赖的伙伴来共同探讨,你也太辜负我的心意了!我不管,你一定要帮我!”
完全启动了撒泼耍赖模式,小卷毛一把抓起刚做好的羽织抱在怀里,在海江面前满地打滚了起来。
“哎呀呀,真拿你没办法。”语声轻柔,跨过被撞得一团乱的榻榻米和被褥,女孩的双唇缓缓绞成诡异的弧度,最终化作唇角漾起的一抹扭曲笑容,她抬脚重重地踏上了那一头银色卷毛。
“嘎吱。”这是地板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中或许还掺杂了小卷毛痛苦的低鸣。
“我就给你指一条明路吧,对松阳老师这样饱读诗书,比你不知道儒雅多少倍的教书先生来说,送他毛笔啊、字画之类的东西总归不会出差错。当然,为了能够更加体现自己的诚心,亲手写一幅字就更棒了。”
“可是,字画我完全就不会。”握住女孩纤细的脚腕用力地往上抬,小卷毛一边艰难地应答着,一边缓缓挪动头部的位置,努力地向着和服裙下进发。
只要再靠近一点点,就可以看见了……
“呵呵,阿银的好奇心很强嘛。我能理解,13、4岁的男孩子嘛,毕竟也到了这么个年纪了。”低头凝视着色心大起的银时,女孩白净的面庞不见一丝愠色,反而是浮现出越发甜蜜的笑意。“不过,真的很想看吗?即使接下来要堕入无边的黑暗?”
毫无廉耻地点了点头,小卷毛撑起她白嫩的小脚,继续朝着藏于裙下的奥秘进发。
“哼,那我就成全你,去黑暗中忏悔吧,笨蛋天然卷!”
黑暗、确确实实的黑暗,让他完全沉沦其中,伴随着一只狠狠压在他眼皮上的脚丫子……
“我错了。”爽快认错。然而,某银色卷毛的双手却不安分地在海江的脚背上摩挲着,像是在品鉴着什么一样啧啧咂嘴。
“皮肤很光滑啊。”
“那还真是多谢夸奖了。”抽回了脚,海江俯身从银时的怀里拿回了那件羽织。
单肘撑地,银时侧卧在地上,笑嘻嘻地对海江说道:“不如这样,就说这一件羽织是我们两个人共同送上的礼物,这样问题不就了结了?”
“那么,请问天然卷同学,你是出了什么力?裁布、缝线还是款式设计?”白了一眼小卷毛,海江仔细地抚平着羽织上刚才被他弄出的几道皱褶。
“这个嘛……”伸出食指揉了揉太阳穴,银时在地板上了翻了个身,滚到了海江的脚边,直接握住了她的脚踝,仰头露出一个灿烂的无赖笑容说道:“就算是替你买个布料也算是有苦劳啊。”
“所以说,这就是你脑海中的虚拟设定?”
“反正松阳老师又不会问得那么仔细,只要简单说是我们两人合力的作品,他一定就会乐呵呵地收下了。”
“是谁刚才还说自己很诚心?现在倒是想着编谎话。”
“所以说,只要心意到了就行。”
“那你干脆只要说一句贺词就结了。”
“前几年都是那样,如果这回再是两手空空连礼物都没准备的话,比起那个每次都送超贵礼品的大少爷就逊多了。拜托了,我就只有你这个盟友了,假发那家伙的脑袋太不可靠了。救救我吧,美丽的菩萨!”
口中不断蹦出让人肉麻的溢美之词,小卷毛索性完全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海江的双脚,满是银色卷毛的脑袋在她的裙边蹭个不停。
“哦?我好像听到了某个没能准备礼物的无能家伙的惨嚎?”走廊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出现在门外的高杉抬起下颔,居高临下地望着匍匐于地的小卷毛,语调盛气凌人。
“那么,高杉同学是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吗?”
“当然。”晃了晃右手中精美的小纸盒,高杉一脸“我就是来炫耀”的得意表情,从容地走到了两人面前。
“这可是你们绝对弄不到的好东西,是江户一流的甜点师傅亲手制作的甜品,不仅价格昂贵,而且一般还要提前半年预定才能入手。”
说完了这番话,高杉并没有立刻离开,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竖起了耳朵立在原地。
按照他的预想,这些平常总是和他抢夺松阳老师关注的家伙们一定会又嫉妒又愤怒,而他就是要等着看他们狼狈的嘴脸,听一听对方酸溜溜的话语,然后哈哈大笑讥讽一番再离去。
“甜食啊……”低声呢喃,海江暗暗吞了一口唾沫。
“还是江户一流的……”单手托腮,五指叩打着地面,小卷毛腾地翻身站起瞄了一眼时常与之狼狈为奸的同伙。
四目相对,两人在一瞬间心灵相通。
“不行啊,高杉君,看来我平时真是高看你了,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思想庸俗的土财主。”不屑地摆了摆手,海江讥诮地眯起了双眼。“不过,仔细想想,我倒也蛮同情你的,毕竟整天扎在金钱堆里的小傻瓜,也只会天真地认为这个世上只要是最贵的东西就是最好的,以同样的价值观衡量别人,傻乎乎地暴露出自己的俗气。”
“算了算了,海江。这也不能怪我们的大少爷啊,能够这样无知而欢快地长大,他也不容易的。”拍了拍海江的肩膀,天然卷银时颤抖着肩膀忍不住低笑出声。
庸俗、土财主、俗气……这几个词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高杉小少爷幼小的心灵,拿着纸盒的右手感到一阵灼烫,仿佛是握住了一块通红的烙铁一样叫他难受。
每年都给松阳老师送上贵重礼物的他,难道暗地里已经被老师笑话成一个思想沾满铜臭味的财主少爷?
不、不会的、松阳老师才不会坏心眼地嘲笑他。
就算觉得他选礼物的品味粗俗,老师也一定会充满包容心地谅解他的。
可是,这样一想的话,感觉就更难受了……
至今为止,松阳老师已经因为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土财主气质而暗自摇头叹息了多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