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摆手,海江示意阿咩已经站僵了的小腿可以跪下了,拜倒在被炉下,匍匐在她的身前。
其实,偶尔的时候,海江觉得自己还是挺“慈悲”的,虽然和恶魔讲慈悲有些可笑,但是老板娘出于对长远目标:可以源源不绝地获取羊驼毛,这一点考虑的话,嗯,还是不要太过苛待阿咩的好……
【虽然那副委屈的猥琐样很好玩……】
获得了老板娘的许可,阿咩根本没多想老板娘的阴暗心思,而是立刻半跪着将小屁股先探了进去,一开始不小心烫着了点,它瑟缩了一下,但是很快就适应了,舒舒服服地塞进了大半个身子,它卧在榻榻米上,没多久就沉沉地入睡了。
闹腾的家伙统统安静下来,万事屋内似乎又陷入了沉寂。
捧起即将见底的茶杯,海江望向窗外的世界,漫漫雨幕将所有景致都变得模糊,她听见落在窗面的雨声似乎更大了,犹如一把细砂夹杂着碎石子砸来,暴雨的声势更为惊人了。
拿起桌上的茶壶,海江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热乎乎的果茶,缕缕热气如螺旋般盘绕着向上攀升,不一会儿,便一丝一缕地涣散开来,融入空气中消散无踪了。
她轻抿了一口茶水,这时,玄关的纸拉门缓缓地敞开了,夹杂着雨丝的冷风呼啸而入,一个轮廓柔和的人影闪现在了门外。
“打扰了,老板娘。”客套了一句,阿拿反手关上了拉门,向着海江依旧背对着她的身影走去。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阿拿来到了万事屋,这个时候,万事屋固定的行动三人组都出门在外,房内除了她和海江两个人以外,也就三只不懂事的禽兽……
嗯,还是呼呼大睡的禽兽……
轻轻松松地跨过依旧不省人事的皮卡丘,阿拿走到了海江正对面的位置。
这个面对面的方向,在她看来更适合谈话,只不过……
阿拿踢了踢脚边的障碍物,那是一只没了毛的羊驼,两眼紧闭,睡得还挺沉,只不过似乎正做着什么不妙的噩梦,眼皮下的眼珠子飞快地乱转着,嘴里还在小声地叫着什么“呀咩嘚”。
即便有一只猥琐的羊驼抢先占据了专座,可白鱼族的异形猎人是不会轻易屈服的!
阿拿还是坐了下去,只不过把阿咩挤到了一边……
“那只死兔崽子也和高杉联系上了,不管怎么样,两人总算联合起来了……这样的话,春雨那边……”今日有明确的目标而来,阿拿打算直奔主题,可没想到,她的身边却响起了无法忽视的杂音。
“咩……呼噜噜……”声音先是高亢而尖锐,然后渐渐百转千回地了然无声了。
近距离地听着,阿拿禁不住抖了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总、总之,春雨那边的人也算是安排好了,准备的时间一过,差不多在……”硬生生地咽下了某种恶心的感觉,阿拿强撑着继续说了下去,然而……
“咩……呼噜噜……”睡得舒服,打呼噜的羊驼翻了个身,用它还留着口水的嘴蹭了蹭阿拿的裤子……
【不、不行……不可以动手,要爱护动物,即便它看上去是多么地龌龊欠扁,我也不能……】即便很想施以重拳制裁,可阿拿还是努力地和心中的暴虐做着争斗。
“我就继续说吧,等到我们两边一致发起行动的时候,‘春雨’这边有可能的增援由我这一方牵制住,而天道众那一边,老板娘你……”
“咩……呼噜噜……咔嚓!”嘴巴一张,梦中似乎回到了广阔大草原的阿咩,阿咩咬住了阿拿袖管,津津有味地咀嚼了起来,两片嘴唇开开合合,啪嗒啪嗒地响个不停……
忍无可忍!
“咚!”愤怒的铁拳,砸在了羊驼脑壳上,地板崩裂,阿咩的头颅深深地嵌了进去。
可是,它没有任何动静,“咩咩咩”地跳起来惨叫的事并没有发生,阿咩就那个样子,以头插地,静了下来……
或许,是彻底地晕了过去吧。
很可能,醒来之后,阿咩会痛得死去活来吧?
不过,对于终于可以顺畅谈事的恶魔老板娘来说,她才不会在乎这点小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用上了阿塔设计的“呀咩嘚”,感觉如何呀?
76做出某件事之后,最好事先就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哟
那一拳,似乎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
鼓涨的肿包,红彤彤的一大片,其中还带着点儿难看的青紫色,如今就这样昂然地屹立在阿咩的头顶,历经许多个日日夜夜而不曾动摇。
“咩……”滴滴答答,泪水模糊了视线,在木地板上汇聚成了一大滩水渍,阿咩幽幽地叹着气,一边吸了吸将落未落的鼻涕,伸出一只小前蹄,蘸着地上咸涩的液体,一笔一画,目光执拗而认真,反反复复地写着的,正是“郁闷”一词。
第一行缭乱的字迹已经被风干了,柔柔的和风吹入屋内,一丝丝的暖意仿佛是顺着毛孔渗入,让阿咩感到瘦巴巴的身板暖和了不少。
它抬起头,望向了窗外的景象。
连天的阴霾早已消散,远处的天空是一片澄净的淡蓝色,如同水洗一般通透,高悬的骄阳正闪耀着炫目的金光,叫人难以直视,偶尔飘来几片淡薄的白云,在视野中才停留了没多久,便缓缓地飘远了,透着股说不出的自在惬意,轻飘飘、软绵绵的模样让阿咩想到了可口的棉花糖。
阿咩恨恨地咬紧了下唇。
无论如何,它不可能像随处悠游的云彩那样轻松。
即便天气变得不那么冷,它终于可以不用缩在墙角取暖,但对于阿咩来说,在万事屋备受欺凌的现状依然没有改变。
现在,唯一有点儿值得安慰的就是……
两颗已经有些呆滞的眼珠子动了动,阿咩转过脖子,将目光对准了自己瘦弱的小身子,一刹那,那原本已经像毛玻璃一样变得灰蒙蒙的瞳孔又亮了起来,似乎又拥有了之前的灵动,直勾勾地凝视着背上的新生物,
那是覆满全身的细密绒毛,显得像是新生儿那般幼弱,蜷曲成一小团,还紧贴在阿咩的皮肤上,距离真正长成当初蓬勃茂盛的模样,应该是还有数月之久。可就是就这么点儿不成气候的安慰,却已经给阿咩注入了重新活下去的勇气。
【要顽强地活下去的咩!羊毛剃不尽,秋风吹又生的咩!很快地,阿咩又会成为当初那个英姿勃发的阿咩,有着引以为傲的茂密胸毛的阿咩!】
闭上眼,阿咩幻想着在不远的将来,他又会是那个长毛飘飘、迎风而立的帅气羊驼,然而,这个美好的幻梦很快被无情地破坏了,想象的天空中,忽然生生地被剪开了一条大口子,势不可挡地闯入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剪子直逼而来,喀嚓喀嚓、让它心惊肉跳的好几下过后,又没毛了……
终究还是没法摆脱吗?那个无毛的诅咒……阿咩的心情瞬间降至冰点。
“来,阿咩,笑一个。”
【笑?笑个咩啊笑!】
恰在羊驼的心情最为低落的时候,它名义上的主人却跳了上来,手里不知道拿着个什么东西在挥舞。不屑地斜睨了一眼阿塔,阿咩甚至连个正眼也懒得给她。
打从心底,这只饱经欺辱的羊驼就不承认对方的主人身份,那不过是万事屋专属的无偿劳工,饱受压榨的外乡打工妹,和它一比,妙妙子的地位并不会高级多少。
【而且,还是个没法保护自家宠物的窝囊废主人!哼,阿咩才不要这样的主人呢,咩……呸!】张张嘴,愤慨的阿咩正要施展它的吐口水绝技,可是眼角余光一瞥见正微笑往来的海江,它猛地闭上了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阿咩,不是叫你笑一个吗?怎么老是不看过来,快往我这边看啊。”不明个中缘由,妙妙子朝着呆愣的羊驼挥挥手,自己仍在小步走动着,调整合适的角度。
【烦死了,人类!不知道本羊驼正烦着吗?!你给我一边去!】
被烦得怒火中烧,阿咩终于转过了头,它龇牙咧嘴,露出了两排大牙,准备恐吓这个年少无知的少女,警告她,羊驼可不是你想养、想养就能养的!
“咔嚓!”这个声音伴随着强烈的闪光,让阿咩瑟缩了一下,它呆愣愣地站在了原地,眨巴了好几下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嗯,这幅样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啊,一定会在‘可爱动物’的门类甄选中脱颖而出吧?到时候,最高大赏就是我的了,嘿嘿……然后蓝天碧海双人游,我就和他……”露出鬼魅般的惨白阴笑,妙妙子瞬间被妄想中的幸福感给包围,激动地浑身战栗,两只手就像是抽风了一般抖个不停,没有抓牢,那一张新鲜出炉的照片很快就脱了手,飘飞到了新八几面前的桌子上。
由于抓拍的时机十分微妙,照片上的羊驼,它原本的杏仁大眼却是半开半闭,瞳中流露出一股迷蒙的韵味,长而密集的睫毛风情万种地突显出来,十分惹眼,右边的鼻孔里又垂下半条显得有些邋遢的鼻涕,再配合上那远看过去光溜溜的身子,这几个要素整体组合起来,使得这一副羊驼玉照透出一股浓浓的……猥琐风味。
“与其说是可爱,还不如说是……”捏起薄薄的照片,吐槽眼镜蹙紧了眉毛,他在心底斟酌着最合适、最精确的那一个形容词,越是盯着看,他的眼角越是抽搐不止,连带着双手也开始颤巍巍的了,某种感觉仿佛自肺腑深处呼之欲出,一路上行,涌至喉部,最后化为不吐不快的冲动,唇齿间迸发出有力的音节:“贱!”
吐出了这个高度浓缩的精炼之辞后,新八几就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躺在了沙发上。
“唔,听你这么一说的话,我感觉似乎真的是这样呢。”接过眼镜新八手中的彩照,妙妙子小声咕哝着,凝视了半晌,从中品出了某种让人难以直视的味道之后,她也有些难耐地撇过了头。“这张照片,果然还是投到‘搞怪动物’的分类项目里吧。”
拿好了主意,阿塔很想立刻就出门,毕竟那个浪漫双人游的最高奖项很是吸引她,可是,她才喜滋滋地迈开了几步,一双含笑的眼睛却令她却步了。
如锋刃般的目光斜斜地刺来,冰冷的笑意一下子就渗透进了心灵深处,妙妙子不禁打了个寒颤,小心地咽了口唾沫,她回望四周,想要确认一下她是哪一处角落没有理干净,导致那个压榨阶层的老板娘不肯放行。
开饭的时间还远远没到,但是厨房里早餐的杯盘也早已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码在了碗柜里,花瓶也是擦得锃光瓦亮,在秋日阳光的照射下还会反光呢,今天的地板也是早早地拖好……
【不,出问题了……】
妙妙子终于注意到了症结所在。
那是羊驼的四条短腿边的一滩水渍,有一部分已经干涸了,却留下了难看的印痕,还有另外的一部分,歪七扭八地被阿咩的蹄子划拉出了很大的范围。
“擦干净了再出去吧。”眼中含着一种嘲讽般的怜悯,海江微笑着走上前来,将拖把塞到了妙妙子的手里,拍了拍少女瘦弱的肩膀,假意安慰。“上交照片参加比赛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她拿过了那张刚拍好的照片,在可怜小女佣的侧脸边晃了晃。“我会替你寄出去的,正好我也要到街上散散步。”
转身走开,海江恰似随口地喃喃道:“啊,今天天气真不错,很适合悠闲地散步呢。”在银眸恶魔的身后,再次深受刺激的妙妙子撰紧了拖把棍,指甲深嵌,抠下了外层的塑料皮,操心劳力的小女仆想要发泄,她望向了麻烦的来源,目光之中腾起汹汹杀气。
定位!某个赤条条没有一丝遮挡的部位映入了眼帘。
默默地举平拖把,在腋窝下夹紧,妙妙子无声地走到了羊驼光裸的屁股后。
瞄准了,拖把如枪,迅如闪电、快若疾风,凶猛突进……一捅!
“呀咩嘚!”
羊驼的哀鸣掀翻屋顶,其声高亢惨烈,临近尾声时余音绕梁,绵长悠远……
罪恶的无尽循环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海江已经步入了歌舞伎町热闹的街道。
她这次出门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闲逛,把所谓的参赛照片拿去上交不过是顺道,真正的目的嘛……
脚步轻快,海江没多久就来到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前。
看上去挺麻烦的……她捏紧了手里的照片,看着不是排半个小时就能到头的长队,这个恶魔已经有了销毁照片,之后回去随口糊弄妙妙子的邪恶打算。
就在这时,某个无法忽略的存在强势地闯入了视野。
那是远看似鸭非鸭,左三根睫毛、右三根睫毛,嘴巴像超大粒咖啡豆的不明生物,说白了,就是个套着滑稽布偶装的怪蜀黍。
既然这恶趣味的迷之宠物在的话……视线稍稍偏转向一侧,不出意料地,海江看到了正双臂环胸,不耐地等待队伍前进的假发子。
“又见面了,难道你也是来参加这个‘一决胜负!究极卡哇伊的爱宠在你家吗’比赛的?”海江走近的同时,毫无被通缉自觉、仍旧大咧咧地走在街上的假发子也注意到了她。
“万事屋里有个小鬼想参加罢了,帮我把照片交上去,我还要去买点晚饭用的食材。”把照片交托给单纯的黑长直君,海江一脸诚恳地扯谎。
“这倒是没有问题……”随意地瞄了一眼照片,仅仅是一眼,假发子忽然噎住了一般顿了顿,一脸讶异地半张着嘴,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唇,感叹道:“这漏风一般的嘴,不太齐的两排牙,还有迷离的眯眯眼……最重要的是,这光秃秃的身子,都流露出一种大胆展现自我的个性与勇气!它、它真是……”指尖打着颤,轻轻地抚上了那张彩照,仿佛只要这样,他就可以更近地感受那无毛的身躯。“真是太可爱了!不,确切地说……是贱得可爱!连我都有点神魂颠倒了。不过,哼哼,你以为让我看了这张照片,就可以打消我的战意,就能让我退缩了吗?嘿嘿嘿……”神经质的阴笑,将假发子身边的人吓得退开数步。
“在我的心里,伊丽莎白永远是最可爱的!”手臂一挥,指向了身边的迷之爱宠伊丽莎白,假发子正想接着滔滔不绝地抒发对其的爱意,可他的眼前,海江早就消失无踪了。
来来往往的人群化为了阻挡视线的屏障,与她擦身而过的皆是普通的市民,前一阵子常见的阴阳师基本没了踪影,随着幕府宣布大赛终止,草草了结之后,这些人绝大部分都离开了江户。
伴随着他们一起消失的,还应该算上原本被大量增派的式神。
或许是觉得之前那一段时间搜查无果,还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闹出了龙脉喷发这样的大事,派出再多的式神也没什么用了,天道众那一边终于放弃了这样无意义的行动。
现在,他们或许真焦头烂额地琢磨着新对策吧?惶惑不安于敌人何时会袭来。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那么,她也不能让对方再等下去了。
恐惧的阴霾于数年前便已潜滋暗长、经过一系列的催化而不断积攒、发酵,已经迎来了更进一步升华的时候了,就用她的这一双手,推动愉悦到达极致、攀上巅峰的一刻诞生……这就犹如潜心酿造的葡萄酒,精工细作,细致地推进每一个环节,即便耗上数百年流逝的时光,可是当你轻抿一口,笔墨难以道尽的甘醇跃动于舌尖时,便会觉得悠久的的等待,耗费的苦心,一切都是值得的,这都是为了,灵魂也为之悸动的……满足。
行走在歌舞伎町,她似乎也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之中,可即便再怎么微笑,海江也知道这是自己过分完美的伪装,她是在模拟人类,纵然可以欺骗很多人,她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的残酷的本心。
如同徘徊于人世的妖兽一般,始终在渴求着某种狩猎般的快感。
愉悦,只有合意的大猎物才能满足她……
【动手吧。】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催促,尖锐而急迫,犹如凄风的啸鸣。
果实已熟至最为甘美之时,亟待撷取……
对于天道众来说,眼前迷雾重重,飘渺而难以捉摸,而她即将到来,将之前布下的迷雾凝实为逃无可逃的铜墙铁壁,收拢、紧逼,直至他们彻底窒息!
【最后时刻的美味,我可是很期待哟。】
浅桃色的唇,噙着兽一般的狞笑。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最近一直和自己的懒惰作战啊……话说,终于到了最后几章的时候了……
77为复仇所驱动,因愉悦而使然,不同的因由却是一样的结果
位于海风呼啸的甲板上,这是行动前最后一次的会面。
斜倚在护栏边,任凭丝丝缕缕的秀发在耳畔飘舞轻扬,海江抬眼眺向远处,银眸中映出一碧如洗的天空,她久久地凝望这看似无尽的天幕,似乎并没有在意身边之人的言语,偶尔挑起几缕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白净的小手也依然是动作柔缓,没有流露出丝毫决胜前夕的紧绷感。
因胜券在握,而从容不迫?或许是这样吧……
这一点,高杉自认为是做不到的。
他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无数次抚上刀鞘,每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嗜血的长刀早已滑出大半,刀身冰凉,反射出熠熠寒光,竟比秋日烈阳还要灼痛双目。
他可以看见,银白的刀刃光亮如镜,清晰地映照出他的眼瞳,幽冷的翠绿色之中,种种复杂的情感纠缠错节在一起,在眼底的最深处盘踞不散,兴奋、暴虐、杀意……看上去疯狂而错乱,那是一路奔向毁灭也义无反顾的偏执。
复仇的欲望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要高昂,在身体上真实地流露出来。
他的手时不时地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反复复,他问自己,究竟是要握紧什么呢?一开始他的心底对这一丝询问并没有回应,犹如飞落幽潭的小石子,不过是激起了微小的涟漪,含着一丝不明的触动,他的指腹再一次用力地摁向掌心,这一次,他感到了疼痛。
掌心的肌肤几欲撕裂,强烈的痛感刺激着神经,一时间,他自己也有点不明,为什么要把这样的痛楚加诸己身?
他的这只手、曾在幼时被松阳老师温柔地牵起,那时传递到手心的温暖,时至今日依然无法遗忘,可如今,他的手中再无法感受到,那被铭记在心的分量……
最珍惜的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挽回了。以刻骨切肤之痛为代价,他的这双手,如今永无法遗忘的,正是仇恨的分量!
他已明了。
他的双手正在强烈渴盼着,握紧刀柄,挥舞锋刃,将血肉之躯斩裂撕碎的快感,当那一份切割肌骨、斩杀生命的分量从刃身上确实地传达而来时,仇敌凄然滚落的头颅,必将被他狠狠践踏于脚下!
【夺走松阳老师生命的混蛋,要一个不留地下地狱去!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时刻……】
很快地,那些死敌会彻底地从这个世上消失。
【可是,这之后呢?复仇之后……】
有些突兀,高杉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自松阳老师死后的数个日日夜夜,他整个身心便是为复仇这么一个念头所驱动,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灭杀仇敌、替老师报仇而为之,可现在他已经万分临近这个目标,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之前被深深遗忘在心底的问题又浮了上来。
是的,复仇之后,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很明白,无论他做了什么,松阳老师都不会再回来了,此后漫长的人生,没有复仇的意念作为支撑的他,会不会就像是个失却灵魂的人偶一样,漫无目的地徘徊于世,怀着空虚直至终年?
摇摇头,高杉强迫自己不再去思考这个疑问,他现在不需要多余的思虑,只要让复仇的欲望继续在体内翻涌激荡,化为最为剧烈的能量。
“‘春雨’这一边,那个成功篡位当上提督的夜兔小子会提供帮助的,之后也不过是合作演一出假戏而已,重点的是,你那一边,单枪匹马的勇气姑且让我赞叹一下,可是真的准备完全了吗?你这女狐狸可别胡乱逞强,最后反倒把计划搞砸了。”短暂的沉默过后,高杉从沉思中退出,继续之前的对话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还是秉持着一贯的别扭语气,刻意淡化的关心用嘲讽的调子说出来,他反倒更习惯。
视线收回,从晴空上挪开,海江并没有立刻回答,脸上仍旧是一副柔和放松的表情,她淡淡地望向了甲板的另一端。
在那里,阿拿正双手环胸、闭目养神,在不久后正式启程前往“春雨”的飞船的聚集地之前,她还要小憩一番,为接下来的大闹一场积蓄精力。
“天道众消失之后,这个国家想必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吧。”言辞之中,将天道众的覆亡讲作既定的事实,海江的语气实在太过轻描淡写,仿佛将那盘踞多年的幕后黑手视若无物。
“失去了长久以来的牵线人,大部分习惯了任人操纵的家伙肯定会先乱成一团,首先被这失控的混乱所波及的幕府,倒是会给我下手杀掉最后那几个家伙的好时机……”
不过,他不可能将幕府的人悉数杀尽。高杉很清楚这一点。
实际上,他的怨恨也主要集中在曾经主持宽政扫荡的那一伙人身上。当然,最为痛恨的,还是作为一切悲剧根源的天道众。
“混乱也只是一时的,幕府内部积攒的力量足够支撑他们度过这一关,比起那个过分仁义的德川茂茂,不甘天人摆布、锐意改革的德川喜喜倒是很可能趁乱崛起。江户,是要迎来一个崭新的未来了。不过,再怎么说,这都和我没多大关系啦。”
摆摆手,海江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那一对银眸太过幽深,仿佛能窥尽万事,而她不过是在观望着一盘早有定数的棋局,含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超脱。
“这一次行动也是,除了涉足其中的人以外,你也不打算再让多余的旁人知道,就连银时,也是要彻底隐瞒,真打算这样偷偷摸摸的?凭借一人之力,灭亡天道众这群家伙,这样的事情可是很值得书写一番的。”
不慕盛名,却又积极地参与到可说是颠覆政权的行动中,迦辽海江称之为寻求愉悦所必须的步骤,可即便相处破旧,高杉依然无法领会,那种所谓的“愉悦”。
“我所追求的,不过是‘愉悦’,这至妙的享受到手之后,其他的没多少值得在意的了。更何况……”低下头,海江似乎是在盯着自己的脚尖。甲板上落下细长的影子,随着她纤瘦的身躯轻晃着,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已经淡化成了极为朦胧的浅灰色。“我不过是行走在黑暗中的影子,历史的空白还是留给光辉灿烂的英雄好了,阴影从来是潜伏于光明之下。”一边说着,她抬起手探入怀中,一小阵摩擦的声音过后,海江取出一个信封,递到了高杉面前。“我想,差不多也是时候把这封信给你了。”
熟稔于心的秀雅字体跃入眼帘,高杉的呼吸也不禁为之一滞,一开始,他几乎不敢相信,可他的手,还是颤巍巍地接过了信封。
一遍又一遍,高杉光流连于信封上墨黑的字迹,他可以明显看出,书写的笔触并不流畅,写信之人应当是心中有着不少的犹豫踌躇,其中一两个字的边角有些模糊,晕开圆圆的水渍,分明是被泪水打湿的痕迹。
咬紧牙,高杉瞪视着海江,视线之中蓄满了即将爆发的愤怒,无声地责问她为何直到此刻才将松阳老师的亲笔信交出。
“这是松阳老师临近问斩前给你写的信,费了好一番周折才有人送出来到我手上,老师交代我的就是,要挑个合适的时候交给你。现在,这封信已经到了你的手上,很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吧?”三言两语地糊弄一下,海江完全没有讲出那一夜真相的想法,而是将话题的重心立刻调转到了高杉最关心的点上。“但是……”在高杉捏紧封口时,她却恶意地来了个转折。“我之所以没在之前给你,那是因为,我太过明白了,活在这世上的人之中,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能够阻止你复仇的冲动。那么,这封信想来也就意义不大,松阳老师想说什么,就算不拆开来看,我也能猜出个大概,有的时候,人类又是这么单纯好理解的存在,呵呵……”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欺近几步,海江仰起头,凝视着高杉的眼眸,她从中窥见了几分迷乱。“复仇的大计即将达成,一切都已经走到了无法回头的一步,可这之后呢?你是要落入空虚的深渊?多少算是安慰吧,结束之后,你可以坐下来,静静地看这一封信。到此,我也算是完成了松阳老师的委托。”
紧盯着信封,高杉的指尖越发用力,甚至泛起了青白之色,过了良久,他抬起脸,长长地叹息一声,最终将信件贴身收入了怀中。
现在最重要的,是为松阳老师报仇。高杉向自己强调着,在这关键的时刻,不能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影响到行动。
“那么,先在此分别吧。如果明天过后,你还有命在的话,我不介意以后再找个机会聚一聚。”先一步说出暂时告别的言辞,高杉已经看到,来岛又子他们已经等在一边了,出发的准备已然就绪。
最后,高杉望向了广阔无边的苍穹,对他而言,那实在是太过高远的距离了。
“要到达‘天’的所在之处,这可不是轻易就能办到的事。”
“远渡的天梯早已降下,看似无隙的壁垒也并非攻不可破,到时候,自会有乖巧的鸟儿引领我前往‘天’之所在。”
无知的,自投罗网的鸟儿……
作者有话要说:嗯,进入完结倒计时,希望懒惰症不要再发作
78恶魔之手,可奏悦人琴音,亦可编织阴谋的罗网
那是过分昏暗的夜空,仅余一轮明月的光辉。
犹如静静流淌的清泉一般,银白色的月华倾泻于大地上,照拂着女子摇曳的倩影。
一声闷响,沉重的门扉重新在身后合拢为坚实的屏障。
她知道,之前与外界连通的最后一丝细缝也完全闭合了,如今重兵把守的皇城之内,更是一个幽闭的囚笼。
振翅却不得飞的笼中鸟,烂醉于欲望的泥沼之中,自身却早已为其所困……
微风拂过了耳畔,夹杂着过分浓烈的酒香,远处的楼宇之中飘出了高亢尖锐的笑声,甚至隐隐盖过了三味线寥落的鸣音,她仰头望去,纸窗上有黑影频频晃过,明显是一个个追逐嬉戏的男女。
垂下头,紧跟在引路之人的身后,海江默然不语,一袭蔷薇色和服紧裹周身,勾勒出窈窕而柔美的曲线,更衬得雪肤白肌煞是诱人,纤腰扭摆间,随着轻盈的步履,精心剪裁的袖摆也随之轻曳,这衣袖较之往日宽大了不少,只要不经意间稍稍地甩袖摆臂,就掩不住一大片雪嫩如藕的肌肤。
她是悉心打扮一番而来的,正恰如服侍前代将军的上门游女应有的样子。
落在地上的纤长影子步步向前,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维持了没有多久,她的影子的前端便已经触到了向上延伸的阶梯。
刚刚站定,眼前的纸拉门便被霍然拉开,几个有些衣衫不整的游女踏着小碎步缓缓地挪了出来,伸手拉一拉滑落的衣领,遮挡住坦露的肩头,她们又稍稍理了理有些松脱的发髻,将几绺发丝别到了耳后。
虽然这副临走时的样子有些不堪,但是从这些游女嘴角噙着的笑意来看,应当是得到了十分合意的赏赐吧。
不再多想,海江抬脚迈入了屋内。
在这专供德川定定享乐的屋舍里,并没有异常明亮的灯光。
虽然依靠着天人的科技,就算是要在深夜时分让屋子亮如白昼也不成问题,但或许是为了某种附庸风雅的情致吧,却是昏黄的烛光环绕身侧。
迷离的光晕洒落在周身,更营造出一种如镜花水月一般不真切的美感,海江迈前几步,纸拉门再度被轻轻地合上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不一会儿,就融入了低微的虫鸣声之中,消散不见了。
周围的戍守之人似乎都消失了,当然,这仅仅是表象。
抬起脸,海江望向了德川定定,棱角分明的唇向上轻扬,露出一抹甜美的浅笑。
对方实在是一个令人难以产生好感的家伙,挺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单手托着肥厚的双下巴,从半眯着的双眼之中,不时地射出贪婪垂涎的目光。
恶魔从不仅仅以外表估量人类,皮相的美与丑绝不是赢得青睐的关键,只有灵魂的滋味才让她觉得有品鉴一番的价值。
可惜的是,德川定定其人,就连灵魂也散发出一种令她兴味索然的腐朽味。
那是沾染了过多的权欲的污泥,最后连本质也腐坏的异物……
皱了皱鼻子,海江举起衣袖,掩住了口鼻,她隐约间似乎已经嗅到了那股异味,可这令衣袂翩翩而起的轻柔动作在旁人看来,却是另一番娇羞怯弱的风姿。
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绝色丽人,德川定定的眼中已经直白地流露出了某种淫靡之色,老迈的胸膛中,再度燃起了欲望的烈火,只因为年轻娇嫩的身躯又勾起了他的渴望。
不由地,他又回想起了数十年前的倾城铃兰。
那个与他渊源颇深的女子,虽然仅仅被看做了是好利用的工具,但不可否认,着实是德川定定自认为所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娇艳的美人肯定也熬成了个干巴巴的老婆子,可那年轻时的美艳姿态……滑嫩白皙的肌肤、柔顺乌亮的发丝,以及绝世无双的容颜……时至今日,他仍旧有所贪恋。
不过,这个方便的工具老早就被他抛弃了。
德川定定觉得,在别的漂亮女人身上体尝欢好之乐也未尝不可,稍微有点遗憾的是,他此后再没能见得如铃兰一般稀世的美人了。
可就在今天……
迈开脚步,德川定定向着那个看上去极为纤弱的身躯走去。
他的右手动了动,想要捏起女子的下颔,好好端详一番这张娇丽绝伦的脸蛋。
“大人,何不听我奏上一曲?”
即将抬起的手臂又放松了,垂落在一侧,德川定定点了点头,以示应允。
那声音实在悦耳,犹如擅鸣的雀鸟在枝梢清婉啼唱,莫名地,他心底的躁动就被抚平了些。
在一侧的榻榻米上随意坐下,德川定定拿起酒杯,小酌了一口。
甘冽的美酒,有时和稀罕的美女是一个道理,需要慢慢地细品。
他并不需要太心急,这皇城之内的一切从来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中,一个弱女子还翻不出他的掌心。
纤纤素手执起了象牙拨片,看似轻柔的一挑,撩动了丝弦,第一声琴音划破了浑浊的空气,紧接着,疾行如淙淙流水的音符便跳跃不止,流畅地衔接为回环往复的曲调,眼前拓展开来一幅生动的画面,似乎身临其境,人已置身于辽阔的旷野之中,脚下是蔓延无边的青草,被清风拂动,摇摆着,有如无穷翻滚的碧翠浪涛。
一刹那,身心都浸润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之中,德川定定越发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不同寻常。
他已看得分明,对方的容颜就是比之记忆中那个绝美的铃兰,也是不遑多让,甚至……更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妖娆。
一种蚀骨的妖娆,极为罕有的特质。
不过,这其中,似乎混杂了某种他难以辨明的因子。
紧盯着那张脸,德川定定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此人一样,可任凭他如何苦心地搜寻记忆中的各个角落,他也总遇到某种无形的壁垒,将他和真相的讯息隔绝开来。
不对劲……他现在有点儿感觉到了。
可是,不对劲的地方又是……
无意间,德川定定的目光从女子柔软的肢体间飘开了,滑向了令人迷醉的脸庞,恰好迎上了那一对银眸的注视。
含笑的眼睛,美丽却极致地冰冷,那里面分明盘踞着恶意,投出嗤笑的视线!
电光石火间,德川定定正想要再细看得分明一些,三味线的调子却陡然扭转,落下的音符越发密集,犹如遮天蔽日的骤然暴雨,让人逃无可逃,其音节愈发沉重,好似滚滚落石纷乱砸落于地,带着震颤心间的力道频密地冲撞而来,前一刻悠然展现的旷野画卷瞬间变色,金戈铁马的战团奔涌而来,披盔戴甲的武者咆哮怒吼,马蹄声、甲胄的摩擦声、震耳欲聋的呼号,虚幻的一切却无比真实地交杂在一起,天地间烟尘翻飞、震颤不止,骄阳隐没的天空下,猝然的巨变向他袭来,急欲吞噬……
“哐当……”茶杯倾倒,坠落于地,浓香的酒液泼洒而出,沁入裤脚洁白的衣料,瞬间晕开了一圈冰凉的水渍。
一时间,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德川定定向后一倒,勉强用手掌撑起了半个身子,两条腿,却是早已软倒在了地上。
张开嘴,他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得发疼,可还是试着呼唤自己的护卫。
“呜……”最终溢出喉中的,却是喉咙被用力压迫所致的哀鸣。
德川定定并没有看清,这个女子究竟是何时逼近身前的,但现在毫无疑问,指端紧紧捏住他喉部之人绝非善类。
他看得很清楚,对方的唇角依然噙着一丝笑意,可正因为如此,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那份笑容显得过于纯粹,就像是孩童乐于拔去蜻蜓的薄翼、蚂蚁的细足,而于高处兴致勃勃地俯瞰此景,这并非出于嗜杀的残酷心性使然,而是单纯为了寻找可以获得愉悦的有趣之事。
并没有立刻拧断他的颈部,海江俯视着德川定定惊恐的面容,由于她指间力道的牵引,对方不得不半跪在地,而这个银眸的妖魔似乎正在欣赏他跪拜般的屈辱姿势,并以此为乐。
忽然间,紧闭的纸窗碎裂开来,纸片飘飞、木渣迸溅,一阵强风从大开的缺口处涌进,擦过她的脸颊,飘飞的发丝掠过眼前时,宛若金属制圆环交相叩击的声音急速迫近,她将身体稍稍后倾,向后飞退一步,法杖的前端恰恰击在了飘拂的衣袖上。
出现的又一个人,恰是数年前见过的老面孔。
想来,对方应当是对她有着“刻骨”的记忆吧。
在五米开外静静地站着,海江看到胧警惕地挪动着步伐,将咳嗽个不停的前将军护在了身后,那个老胖子正是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看上去狼狈至极。
职责所在,胧必须保护德川定定的安全,哪怕迎上的对手是他万分忌惮的妖女。
精神极度紧绷,胧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他的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甚至有些抓不牢手中的法杖,如此失常的表现,纵然当初驰骋于千军万马的修罗战场也不曾有过。
迦辽海江并没有继续主动攻击,而是远远地眺来,脸上的表情从容地舒展着,就像是在戏谑地观望被逼至末路的穷鼠。
将近一分钟的守备过后,终于无法忍受这种一致的目光,胧打算即刻攻上去。
他挥舞手臂,法杖前突,疾刺向海江心脏的位置。
银眸妖女的手正垂在身体两侧,那个高度看上去是防卫最为薄弱之处。
然而,前冲的势头在到达目标之前便戛然止住,法杖的前端被一只看似无力的小手阻住了,传来的反弹之力,却像是硬生生地撞上了厚重的城壁。
“八咫乌,柔弱的鸟儿呀,为何,我感到了你怯懦的颤抖?”浅银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含着不变的笑意。“你、在惧怕。”莹润的唇瓣翕张着,柔柔吐出的几个字,却令胧瑟缩了一下。“可还记得?双翼折断的痛楚……”阴冷的视线攀上他的臂膀,犹如蜿蜒而上的毒蛇紧紧盘绕,令他感到逐渐收紧,叫人窒息的寒意。“你的颤栗,是因为折翼的剧痛尚未消逝?亦是说,这份疼痛,于今夜再度复苏?呵呵,这副悲哀的可怜相……一旦折翼的鸟儿哟,便是再不能自如地翱翔于青天之上。”
掌上发力,她用力向前一推,圆环交击的叮铃声过后,倒退数步的胧唯有踏裂了好几块木板之后才勉强站稳,再回过神的时候,屋内却不见了银眸妖魔的身影。
逃了?
举起法杖护在胸前,胧环视屋内,并没有找到丝毫可疑的蛛丝马迹。
不合理,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她没有逃跑的可能与必要。
思忖片刻,胧决定跟上去。
放任那个危险的家伙在皇城内游荡,只会让形势更加恶化。
而且,现在天照院奈落的其他人也赶到了,有他们团团护卫住德川定定,多少也安心一点。
看了看已经围绕在前将军身边的数十人,胧决定好了,出了这间屋舍之后,召集其余天照院的人,在皇城内继续搜索。
从窗口处跃出,胧的身影在暗夜之中几乎化为迅疾的流光,不过几秒,就将身后偌大的屋宇抛开了数十米之远。然而,当他正要经过前路上的第三栋屋舍的时候,稍矮的屋檐上却猝然倒挂而下一个不详的人影,幽香随风飘散萦绕鼻尖,墨黑的秀发轻扬着,拂上他的脸颊,他的目光所正对上的,正是一双妖邪的银眸。
迷离之中,似乎天地也开始朦胧淡化,意识正逐渐远去。
“坠入罗网的鸟儿哟,合上你扑腾的双翅,暂且安睡吧……”
来吧,带我前往,那‘天’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