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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色吞拿鱼 当前章节:154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41

总感觉,那个理由,或许与他的有很大不同。

算了,比起虚伪的言辞,人的言行反倒更为真实。

感受到打落在自己身上多少带有疑虑的目光,羽仁还是看上去十分友好地冲银时笑了笑。

匆忙地回以一个僵硬的浅笑,银时朝羽仁说道:“高杉找我们三个有事,说是有什么任务。”

随即,他完全不避忌旁人的视线,明显地宣示主权般亲昵地揽住海江的肩膀,嘴巴凑到她的耳边开始不安的唠叨。

“就算是遇到绝世美男也不能变心哦,那种光有花架子的家伙最不可靠了。不要忘了我这个青梅竹马是苦守了多少年啊,就算是小野小町和玉藻前都跑到了面前,银桑我也是瞧都不会瞧一眼。”

“好啦好啦,我这边也是,哪怕是光源氏和平敦盛扎堆冲上来了,我也会一脚踢开的。”皮相除了看来赏心悦目之外,只要剥去这外包装,还是有趣的灵魂更吸引她……

短短的一段路在银时的小声嘀咕之中很快就迎来了尽头,直到看上去很正经很严肃的高杉少爷开口了,她才知道在这战事较少的时期,所谓的重要任务究竟是怎么回事。

“近来在京都,我们这边的攘夷势力受到很多排挤,就连天皇也是显出倒向反对势力的迹象,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了。而两个月后的天皇出巡就是个好机会,乘此机会,胁迫天皇发下诏令,以他的名义强令幕府攘夷。若是幕府不肯低头的话,那我们这边就进攻京都!”在几人面前不疾不徐地踱着步子,高杉语调沉稳,斩钉截铁的态度中明显地传达出对幕府的不屑。

“当然,是否攻打也看你们能否完成好这个任务。总之,已经定下来了,让我们这边的人分批乔装潜入京都。银时,和你一起的是……”转过身,刚要指向某人,直面了眼前之人的着装打扮,高杉霎时止住了话头。

站在他旁边的,正是假发君,只不过,现在似乎是称呼为假发子比较合适?

身披蓝底印枫叶女式和服,假发将一头光亮的黑发在末端细细扎好,脸上十分用心地抹上了眼影,甚至还涂好了艳丽的玫紫色口红……

“总之,除了假发以外,还有……”闭上眼睛,似乎是在眼皮底下刷新影像,高杉深呼吸了一口,才重新面向银时。

“不是假发,是假发子。”

“别插嘴了,你个人妖!”怒骂一声,高杉又在人员中提到了海江,继而,他看向了最后一人,说出了他的名字。

听到这样的安排,银时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生生地咽下了那番话。

他只是无声地投去一瞥。

最后一人,正是羽仁秀言。

作者有话要说:接到编辑通知说要开V了,预计下周开V,所以会先暂停几天攒稿子,若是提早便是周一,若是最晚也在周二,入V当天三更,长评和留言都可以送分。很感谢开V之后留下的诸位,同样我也很感谢开V之后离开的读者,因为你们的一路支持我才走到如今,非常感谢!在此后,我也还会继续努力写好文,以更高的要求鞭策自己。

30与假发子的夫妻档,比起甜蜜,更多的是无奈……

木轮子微微晃动,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嘎吱作响,小推车中的老板忙前忙后,不时地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擦满是细密汗珠的额头,氤氲升腾的蒸汽缭绕在他周身,使得那一头银色天然卷看上去没精打采地贴付在脑袋上,扑面而来的浓香凶猛而毫不停歇地涌入鼻腔,根本没有给予他丝毫喘息的机会,直熏得他脑袋发胀。

下意识地又按了按在两腮边围成一圈的大胡子,这位老板端上了满满一盘的丸子拼盘,暂时停下了忙碌的动作,他转而盯着坐在面前的一个看上去相貌普通,同样也穿着不起眼的素色和服,让人难以记住的青年。

“我说这位小哥,从刚才开始你就一口都没动,都是你旁边的这位小兄弟在吃个不停。就算是请客好歹自己也尝一口,我家的关东煮可是非常美味的哟。”盘子里香嫩可口的墨鱼丸、牛肉丸之类的正被同伴以惊人的高速消灭,可是这位仁兄依然我行我素,一边咕咚咕咚地猛灌着牛奶一边大口嚼着红豆面包。

“我知道很美味啊,看你家老板娘就明白了。”

青年伸手一指,只见在小推车里的另一端,某个抹着妩媚的紫罗兰色眼影的黑发美人举起双手,左三串右三串,握着自家的关东煮吃得正欢,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丰润的双唇快速地左右蠕动着,原先艳丽的玫紫色口红已经被蹭掉了七七八八,甚至还在一小部分唇周染上了淡淡的紫色。

“喂!你怎么可以随便吃店里的东西啊,假发子!”挥手夺过假发子手里所有的关东煮,正在气头上的天然卷老板痛斥几声,自己也开始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阿卷,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苦心吗?”双手捧脸惊叫了一声,假发子一脸心碎的哀恸表情,小嘴微张高高地挑起了黛眉,他一手捂住心口,一手颤抖着指向了阿卷老板,以尖细的嗓音饱含委屈地说道:“我原以为你会明白我的心意,可是、可是……”猛地低下头,双手捂脸,假发子发出酷似擤鼻涕的响亮啜泣声,一边僵硬地扭摆起了腰肢。“我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无论我怎么努力,阿卷你总是嫌弃我笨手笨脚的。可是,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帮你的忙。比如说刚才,闻到关东煮的香味,我就克制不住地想要……”

“克制不住你肮脏的兽性,所以把你那脏兮兮的爪子伸向了我们可爱的关东煮吗?”用成簇吃剩的竹签戳了戳假发的额尖,老板的那双死鱼眼翻了翻,不无鄙夷地看向还在不断从鼻子中发出哼哼声的假发子。

“是的……不、不是!其实我是不忍心看到如此的美味就这样默默地在锅中沉沦,那一刻,从闻到那无与伦比的香味的那一刻起,我就仿佛化身为颇具慧眼的伯乐,立志于挽救这在汤锅中郁郁不得志的关东煮们,以我有无限包容力的身心来展示他们绝妙的滋味。我这广告的效果如何呢?这边的这位小兄弟,你说说看?我是否也为这家小店做出了贡献?”单手叉腰,莫名得意地昂起头,假发子甩了甩柔顺的乌发,将另一只手臂伸向了正埋头大吃的栗发美少年面前,摊开掌心,做了个邀请发言的手势。

“别打扰客人吃东西!”抓狂地把手中的一整束竹签朝假发子甩去,卷毛店老板恶狠狠地骂道:“吃吃吃、从刚才开始你就吃个不停!如果真的像你说的有贡献的话,拜托你快去刷碗吧,否则等一下我就要你不止是盘子上的污渍,就连洗碗槽里的污垢都要你舔干净!”

“呜呜……我知道了,旦那。”抬起袖子搓揉着刚才不小心被竹签戳中的左脸,可怜的假发子一边小声哽咽着,不情愿地拿起了油腻腻的抹布,站到了小小的洗碗池前。

“好了,老板,你就不要再责怪老板娘了,这么漂亮的老婆是要好好疼爱的,就算是嘴馋了点也不是多大的问题。说实话,嗅到了这么香的味道,我都有点儿按捺不住了。而且,听总悟说,你这家关东煮的味道很特别呢,似乎和这一带卖关东煮的店家相比,调味很不一样……说起来,老板不是京都人吧?感觉是个新面孔啊。”咽下最后一口红豆面包,青年以街坊邻居拉家常那样轻松随意的口吻说道。

“哈哈,我和我家的蠢婆娘确实不是京都人,不过是乡下地方没见识的角色,这回来京都也是看有没有更好的生意机会,至于关东煮的特色味道嘛,也是因为撺掇我们来的老妈子事先教我们调配好的,很可能就是所谓的乡村风味吧。”又伸手摸了一下浓厚的胡子,天然卷老板摸着后脑勺仰面朝天地大笑了起来。

“这都无所谓啦。”风卷残云地消灭完盘子里的丸子,一旁的少年终于抬起头,他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接着举起手对银色天然卷大喊道:“老板,再给我来三串虾丸,打包带走。”

“小兄弟,晚上吃这么多夜宵,真的没问题吗?”迅速应声,银时飞快地从汤锅里拿出还在往外冒热气的三串虾丸塞进纸袋子里,递给了已经站起身等待的少年。

“没事的,反正晚上也还有体力活,就这样吃完了然后一路悠闲地散步过去,等到了的时候,差不多刚好就可以开始运动了。”立刻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串虾丸,少年朝木推车里的两人挥了挥手,继而转过身自言自语地小声咕哝道:“真希望以后也还能吃到这么美味的关东煮啊……不过,只要都是让人满意的味道的话,或许我也不应该太挑剔……”

“晚上的运动?”迟疑地呢喃着,假发捏紧了抹布,转过脸苦口婆心地说道:“小兄弟,你还太年轻了,晚上的那种成人运动无论对你的身体还是心灵来说,都还太早了,一不小心你会被榨干成小豆芽的。”

然而,两人的背影早就消失在了浓重的夜幕中。

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街道上行人零落的景象,关东煮老板扯下脖子上汗津津的毛巾往桌上一摔,他冲着正在洗碗槽里乒乒乓乓地摔盘子的假发嚷道:“够了,快停下吧,人妖假发子,连个碗都洗不好。我怎么会和你这样的家伙搭档开个关东煮小店啊,本来,我应该和海江开个夫妻档才对啊……”

在刺耳的破碎声中又分尸了一块瓷盘,假发拢了拢掌心的碎片,随后一脸淡定地抛进了垃圾桶里,他倏地挥起一旁黑漆漆的菜刀,冷芒一闪,重重地剁向了银时手边的桌台。

“我为这次的乔装特意写好了剧本啊,难道你不觉得我刚才那个角色表演得很精彩吗?我扮演的就是一个年复一年遭受家庭暴力,面对无能又粗暴还花心想着别的女人的丈夫总是心如刀绞,可就算是很想手起刀落剁了他,分尸成细细碎碎的小肉丁,然后丢进厕所里冲到下水道喂老鼠,依然还是默默忍受着被打脸的每一天的大和抚子啊。”半晌,他缓缓地拔出了菜刀,出神地凝视着桌面上深深的切痕,他幽幽地说道:“所以,旦那啊,你注意到了吗?存在于我们夫妻之间的裂痕,已经像是这菜刀劈成的切痕,深得已经永远无法愈合了……”假发子貌似心痛万分地紧拧起眉,将湿漉漉的抹布捂在了胸口。

“你这算是哪门子乱动菜刀的大和抚子啊!”一手按住假发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用力往水池里摁,银时宣泄怒火般地大吼道:“先把你这乱七八糟的脑子好好洗一洗,看看能不能获得新生吧。银桑我和你这满脑子塞满不明物质的家伙之间确实存在着无法逾越的天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跨过边界到你那一边去的,也麻烦你不要把那边奇奇怪怪的东西带过来!”

“好了,坂田兄,你就不要胡闹了,这样激烈的家庭暴力也是很容易吸引人眼球的啊。”

温润平和的语声从后方传来,虽然熟悉却令他心生小小的别扭感,银时转过身去,瞬间映入眼帘的,就是羽仁秀言温和如初的笑颜。

“老板,给我来两串墨鱼丸。”笼在袖内的双手伸了出来平放在双膝上,羽仁不着痕迹地瞄了几下四周随着夜深而越显静谧的街道。

“不好意思啊,教书先生,就剩下一粒了,你将就一下吧。”在羽仁面前的盘子里丢下了一粒墨鱼丸,银时一边看着在盘面上孤单地滚动着的丸子,一边拿起一串五粒的墨鱼丸在毫不避讳地开口大嚼,他喃喃地抱怨道:“为什么我就要和海江分开,跟这个脑袋开了个无底大洞的家伙一起卖关东煮,而你却是被安排在寺子屋?”

“看来坂田先生似乎对我有点儿不满?或许,平常我有什么连自己都没发觉的不当言行引起了您的误解,在此我先道歉。但是,我希望至少在这段任务时间里,您能够暂时忘却成见,与我通力合作。”拿起一旁的青色瓷瓶给自己斟了一小杯清酒,羽仁擎起酒杯小酌一口,接着便执起筷子,一脸毫不在意的轻松表情,轻轻地夹起了盘中的那一粒墨鱼丸。

“没错,银时,我也觉得羽仁先生说得很对,即便你们之间的隐藏瓜葛是某一日他不小心踹了或者是用刀切了你的蛋蛋,比起攘夷……你还是先给我一条毛巾吧。”完全是重新洗了一遍头,假发的脑袋上哗啦啦地像是下着一场大雨那样接连不断地滴淌下水珠,他紧闭住双眼,向银时伸出了手。

“给你。”随手抄起桌上的抹布拍到了假发的脸上,在对方的道谢声中,银时抠着鼻孔淡定地看着对方开心地用已经染成土黄色的抹布抹脸。

“羽仁,这是你的错觉罢了,银桑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你多虑了。”说着话的时候,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羽仁。

“那就好,我还想着,若是相互之间产生嫌隙的话,就很容易被人发现破绽,钻了空子。”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羽仁低头凝视着澄清的酒液,看着轻晃的液面上所映照出的朦胧而又破碎的面容,他勾唇一笑。“最近响应幕府的政策,京都来了一批浪士,听说虽然是从武州那样的乡下地方才来没多久,但是其中有不少人实力不容小觑。在侦查方面,也是挺有手段的。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和你们提个醒。说不定,没注意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来你们这边吃过好几次关东煮了。”

“那就多谢提醒了。”吝啬地在羽仁的盘子里又丢了一粒丸子,银时双手撑在了桌台上,倾身向前,赤红的眼瞳紧盯着对方满含笑意的眼眸。“说起来,海江的‘百姬’都已经在我这柜台下闻饱了一整天关东煮的香味了,可是她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坂田兄,看得出来你很担心她。”

“废话!”

“没办法,海江小姐的行动安排和我们不太一样。这次计划的要求就是,先潜伏在京都并且不被那些幕府和天人的势力所察觉,等到人员到齐,就一道下令动手。换言之,只要达到了这个要求,在对天皇下手前,基本可以看做是自由的个人时间。对于藏匿之法得心应手的海江小姐,现在自然也是随心地逛着吧。”用筷子拨弄了几下盘中渐渐冷却的丸子,羽仁的视线对上银时隐现不安之色的双眸。“看坂田兄这么不放心的话,我就姑且说一下我知道的。之前过来这边的路上偶然间有遇到她,说是今晚想要到商业街好好逛一逛,虽然没有带上‘百姬’,也在袖子里藏了一柄腰刀,只不过是钝得砍伤不了人吧……”

仰头饮尽杯中酒水,将空荡荡的小瓷杯放回桌面,羽仁起身告辞,向两人视线的尽头迈步而去,身影渐渐被浓重的夜色所吞没。

31深夜小巷,刀与刀的对决,究竟哪一方才是真正的超S

时至夜深,盘旋于繁华街道的空气迟缓地流动着,犹如一双无形的纤柔素手温柔地拂过少女雪白的颈项,继而一路蜿蜒绕过被暗影所浸染的街角,没入深夜的小巷,沉淀在其所蕴藏的静寂中。

踩在还洒有街灯微光的巷道入口,前方是一片幽暗深邃的狭长世界,巷壁所投下的阴影侵蚀着少女纤巧玲珑的身影,乍一看,她似是站在了巨兽霍然洞开的巨口前,正向着夺命的甬道步步迈进。

“喵。”在脚边,低低地传来了一声乞怜的轻唤。

一只小巧的黑猫仰起头,漆黑水亮的皮毛在灯光的映照下反射着亮丽的光泽,它先是用软绵绵的小爪子轻轻拨了几下少女的长靴,毛绒绒的小脑袋就十分亲昵地蹭起了皮革制的鞋面。

不一会儿,它停了下来,探出嫩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嘴,亮金色的眼眸水汪汪的,直勾勾地望向了海江手上竹签戳着的最后一粒粉团。

“想吃吗?”蹲下来,轻柔地抚弄着小猫的脑袋,海江把手上的竹签左右晃动,看着那对灵动的眼珠随着团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她笑了笑,十分爽快地将余下的最后一粒粉团放到了猫咪的嘴边。

“这可不是免费的夜宵哦。”看着欢快地啃咬团子,甚至把红豆馅也蹭到了嘴边的馋猫儿,海江继续揉弄着它蓬松软滑的皮毛,悄声说道:“作为交易,帮我个忙吧。”

无人得知的商谈在暗中进行,从旁看来,海江是一边爱抚着小动物,一边冲着小猫小声地絮叨着什么,只会让人想到是无甚意义的自言自语。

片刻,将整个团子吞食干净的黑猫最后冲少女喵喵叫了几声,便抬起灵巧纤细的四肢飞快地蹿上屋檐跑远了。

这短暂的一幕看来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是的,比起曲折巷道内的阴暗处所潜伏的危机,这片段轻易便可让人转瞬即忘。

再次迈出步伐,面向阴森的前路,一下又一下,隐隐遵循着沉着有序的节奏,鞋跟叩击地面,砖石路上回响起清脆响亮的脚步声,在这堪称窒息的空间表演起引人瞩目的独唱。少女呼吸着阴寒潮湿沁凉肺腑的空气,那双浅银色的奇异眼瞳之中开始渗出森森寒意,散发出某种背离常态的诡秘气质。

艳丽的血色和服被深夜染成凝重的暗色,整个人仿佛也要与阴影融为一体,此刻的她,已经失却了血肉之躯所带来的实感,倒是更容易让人联想到徘徊于黑暗中的幽异恶灵。

她转动脖颈,缓慢的动作之中又透出某种笃定的沉稳,明亮的银眸流转着一股子猫科动物般的狡黠与凶残,略含戏谑之意的目光扫视着周围冰冷湿滑的墙面,被重重包围的少女,更似窥透一切的主导者,与屏息凝神的小老鼠玩起了愉快的游戏。

她,究竟是在注视着什么?又到底看见了何物?这无人可知。

不过,对于那些于暗处伏击的人来说,在他们视野可及的范围内,连一个大致的轮廓都还没闪现,仅仅是有着不断逼近的脚步声敲打着他们的心房,而那若有似无的小调旋律还缭绕在耳畔,少女清冷的歌声更是比徐徐夜风还要如锥刺骨。

真是奇怪,明明他们才是潜藏在暗处之人,可为什么这份紧张感却如此强烈?

澎湃的血流撞击着鼓膜,背靠爬满青苔的墙壁,感到墙上冰凉的夜露渗进衣料,山崎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而在他的身旁,总悟仍是咕哝着什么今晚不能听落语,嘴巴开开合合之间还喷洒出浓重的关东煮的香味。

“最近那些虚虚实实的情报真是麻烦。说什么近来涌入京都密谋不轨的攘夷志士有很多,虽然昨天是抓了一个,但是不动用一番刑审也套不出话来。真是的,结果刚才那家关东煮的店也被列为了可疑对象,比起怀疑那个,我更想再回头去吃一串。”有些百无聊赖地抱怨起来,总悟转动着手上的刀柄,瞥了一下眼前依然人影未现的巷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既然松平大叔那边都已经传令下来了,我们也只能照做了。想想看,现在连统一制服都还没有的我们,其实还没被幕府完全认可,只能先好好做出一些成绩来了。”一边安抚着有些不耐的总悟,近藤大猩猩凝神静听着越发清晰的声响,和身旁一直沉默着的土方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就算是如此,我听说伏击的对象是个女人啊,貌似还比我大不了多少岁,用得着我们这么兴师动众地全体出动吗?”言语间,在青白月光下拉伸得十分细瘦的影子已经闪过拐角,滑入了笔直的巷道内。

拔刀出鞘,总悟立刻摆好架势,在身前竖起刀刃。

带头从墙后冲出,近藤朗声说道:“就算是女人也不可轻敌,对方可是在攘夷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没错!那个少女,口中的团子洒满鲜血,血红的身姿宛若修罗,人称、‘血团子’!啊啊啊!”

那并非是冲锋前充满气势的呐喊……

冲在最前面的近藤率先遭殃,刀背直击而来,在额上划出一条醒目的红痕,他发出余韵悠长让人汗毛倒竖的凄嚎,接着便脚步踉跄地仰面躺倒在地,被难以止住前冲势头的战友们在脸上还践踏了好几脚……

或许,在他说出那禁忌的异名时,他当先扑街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吧。

“近藤!”高喊了一声,飞速地瞄了一眼被打晕过去的近藤,土方更加谨慎地变换着步伐,专注地寻找着眼前之人的破绽。

然而,一击得逞之下静立不动的女子,却是无懈可击得令他难以下手。

借着倾洒大地的皎月之光所见,有着梦幻般绝美容颜的她,不禁让人想到翩然临世的辉夜姬。可惜,那神秘银眸中所流露出的邪肆之气,破坏了那份本应令人惊叹的脱俗美感。也或许,左手持刀傲立于此的不凡女子,此时的狂傲之态,恰是最适合她的表情吧。

短短的一柄袖中刀,衣袂翻飞之间,已然被紧握于雪玉般白皙剔透的小手中。明明是一把粗劣的钝刀,却因驭刀者迅捷的身手,以及利落的攻势而越显精悍犀利。

“呵呵,今晚安排的小节目还真不错呢,我很满意哦。”甜甜地笑着,海江伸出食指触上长刀,柔嫩的指腹流利地滑过已经完全钝化的刃身。

眼角眉梢染满不屑,她微微侧着脸,斜睨着陡然间因近藤的倒下而止住动作的众人,以充满挑衅的口吻说道:“嗯,围剿?还真是给我面子嘛。但是,以为就凭着你们三脚猫的功夫就可以降服我吗?你们嘛,不过算是正餐前的小小开胃菜,根本就不够看。如何?要选择落荒而逃吗?这样也不失为识时务的做法哦,就这般屁滚尿流地跑回去抱紧主人的大腿,哭诉着自己如何无能,请真正厉害的大将出马。”

“你才是,到时候不要哭哭啼啼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让我们看尽你令人作呕的丑态。我会在你悦人的哭声中,用这把刀一寸寸地剃光你碍眼的头发,最后慢慢用刀口磨断你的喉咙,让你这张讨人嫌的嘴再也说不出话。”尖锐地回嘴,总悟转动手腕,细微地调整着刀身倾斜的角度。

“看来,你们是不面对最后的败局就绝不死心喽?”看着又重新聚拢过来的众人,海江横起短刀挡在胸前。“从你们此次的行动看来,想必我们攘夷志士的计划是暴露了。嗯,按理说,发现了这大危机我就得告诉同伴,可你们一定会阻挠我……这样的话……”

嘴角一抿,她顿了顿,绝世容颜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可绝对要杀死我哦。拼尽全力地,使出你们的全部能耐,让我看看被套上枷锁驯服的狂犬的利齿是否还锋利依旧。哈哈,发疯般地扑上来吧,试试看把我撕成碎片,即便这只能是你们今夜所做的虚妄美梦。”

迈前一步,在金属相撞的铿锵之音中,势头迅猛的气流横冲而来。乌发轻扬,海江挥手格挡住总悟自左斜方疾刺而来的攻击,刀刃相抵,刺耳的摩擦声盘旋在耳际,水嫩的双唇翕动着,再次吐露出令人大动肝火的言辞。

“已经不错了哟,以人类的资质而言,你该被称为不世出的天才呢。”眉头紧锁,咬紧牙关,双颊紧绷的少年已然目露杀意,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还能分心聆听旁人的言语。然而,灵活地闪躲四面八方密如蛛网的攻击,如穿花蝴蝶一般巧妙地周旋于这满是刀光剑影的杀阵之中,海江的微笑始终不变,她朝总悟悠然的说道:“若说你是人群中的天才,那么我就是以常理难以揣度的妖魔。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使用钝刀吗?”

一柄看似无华的钝刀翻转舞动着,在她五指的操控下展示出千变万化的进攻轨迹,挥刀之势看似轻缓飘渺,比远方地平线上氤氲的迷蒙雾气还要难以捉摸,却是刀刀精准,直逼弱点。

稍不留神,遭到刀尖仿若轻柔的一点,手腕或是前臂就会霎时失去气力,只能无力地低垂下来。

即便处处小心,总悟还是渐渐难以跟上对手诡异的高速。真正优秀的剑士本就不会完全依赖肉眼,可就算是仰仗锻炼出的敏锐听觉,这个女妖的行动又几近无声,扑面而来的呼呼风响也只会造成误导。

忽然间,腕上一软,蹿过电流般的酥麻感,他差点没握住手中的刀。

苦撑到最后一人,亦是落败了。

举刀横在少年的颈间,海江继续叙说着未尽的话语。

“之所以用这钝刀嘛,其实要从比较早的之前说起哦。在我们攘夷志士的队伍里出现了泄密的叛徒?不可避免啊。这一次,我老早就知道了,知道你们会潜伏在小巷子里。对幕府的谋划者来说,因为乔装而不便带刀的我,正是在这个时候最好下手。所以我呢,就带了一柄可藏于袖中的腰刀,虽然是会被常人嗤之以鼻的钝刀,但是对付你们这样的弱者就足够了哟。怎么样,深切而绝望地了解到了吗?这正是,强者的余裕。”话音顿止,银眸的妖魔以刀背敲向少年的侧颈,将之击晕。

扫视着昏倒在地的一群人,海江并没有立刻将刀收回鞘中。

扬起头,她似是在眺望夜空明月,对着应当是空无一人的半空笑道:“亲眼所见,这下子算是明白了吧,我可不是这些尚未历练完全的乡野武士所能比拟的。你只是悄悄窥看有何意思?不若现身,与我尽情地战一场吧!上天的使者,八咫乌。”

本该再度陷入寂然的巷子内,从上方骤然响起以鞋底碾压石子的微弱刮擦声。

人影晃动,一个看上去满面肃容,不苟言笑的男人出现在顶上。

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便是他那从左至右贯穿整张脸的刀疤。

32所谓妖邪之物,背离人之道,以常理难以揣度之

凄风萧瑟,灰白色的石板路上略显荒凉,人声止息,形影全无,唯有一辆并不算大的木推车晃晃悠悠,孤零零地苦守在一柱街灯所投下的昏黄光晕中。

垂落的竹帘后面,银发的青年抬手扯下腮边的大胡子,倚靠在桌台边沿,他眉心紧蹙,指尖一下下地叩击着桌面,赤红的眼瞳无神地呆望着地板,从中不时地闪过一丝焦灼之色。

“银时,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以海江的实力而论,是不会轻易出事的。”顶着一张被黏腻抹布糟蹋过的花猫脸,假发子伸手搭在银时的肩头,关切地劝慰道。不过,从那紧抿的双唇可以看出,他的心中亦是不无担忧。

原定的汇合时间已过,见面的承诺却迟迟未能兑现。

如今,他们两人也只能在原地苦等,任凭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听闻假发的安慰,银时也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他张了张嘴,正要说点什么,却忽然听见了有什么尖利之物拨弄竹帘的异响。

“喵。”柔柔的一声叫唤,不禁令人心生爱怜。

“是肉球!”十分激动地掀开帘子,假发探身向前将外头肉乎乎的小毛球抱了进来,一脸心满意足地捏起了小黑猫软嫩的肉垫。

“除了肉球,你的眼睛看不到其他东西了吗?”敏锐地瞥见在油亮的漆黑软毛里隐现的一团白色,银时眼前一亮,一把握住猫儿还在假发怀里胡乱踢蹬的一条小腿,取下了上面所绑着的一张小纸条。

展开白纸,银时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迅速读完上面的讯息,他面色一沉,将纸条塞进了假发手中,立刻躬身取出柜台下的两柄长刀,扬起刀鞘挑开竹帘,纵身跃出柜台。

“立刻召集在京都的同伴,今晚连夜逃走!”匆匆离去之前,仅仅留下此句不详的话语,银时仓皇狂奔的背影迅速地隐没于午夜弥漫的暗色之中。

两旁的景物飞速掠过,凛冽的寒风在耳畔飒飒作响,银色的发被吹得缭乱,心脏剧烈地冲撞着胸腔,发出频密而又沉重的闷响,似乎也是在奏响催促的鼓点。随着步伐的不断加速,就像是有疾驰而过的钢铁列车在身侧发出尖锐的啸鸣,蚀骨的寒意与阵阵奔袭而来的声浪刺得银时双耳生疼。

他举目远眺向前方,一个僻静的十字路口急速临近,呈现于眼前。只要奔过幽暗的左侧拐角,他离海江的距离就能更进一步……

然而,在泛黄的灯光下,却悠悠然地现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踱着看似闲散的步子,最终岿然独立在路口的正中央。

轻晃着手中细长的白瓷酒瓶,来者仰头畅饮一口,任凭满溢的酒液从唇中滑落而出,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颔淌下脖颈,他似是醉意微醺,往日明锐的眼瞳笼上了蒙蒙水汽,却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半晌,他朝着银发的武士高高擎起酒杯,似是邀杯共饮。

“坂田兄,你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呢。”

“比起叛徒,我算是很安分了,你说呢?羽仁。”瞥了一眼对方腰间的佩刀“立袈裟”,银时默然地将手按上了“百姬”的刀柄。

“叛徒?”低声呢喃了一句,面对这样的斥骂,羽仁甚至连眉角也不曾抬一下,而是翘起唇露出了一抹温润的浅笑。“发现了?也罢。对你们来说,我就是叛徒吧。即便我并非泄露了全部的情报……我并不想申辩什么,不可否认,出卖了你们,同样也让我随心地玩了一把。”

“哼,你倒是承认得爽快。那么我再问你,为什么你的行动极为针对海江?居然要把她逼到那种地步……”凶刃出鞘,血色的妖光闪烁不定,清冽的颤鸣声声入耳,仿佛是在诉求着对活人血肉的渴望。

没有直接回应,羽仁单手抚上刀柄,微微笑着,以清亮的声音朗朗诵出独属于他的醉酒小吟。

“人生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又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乎?”

瓷瓶飞起,残余的清澈酒水泼洒而出,滴滴珠液于暗沉的半空中串联为耀眼的亮弧,迅即在长颈瓶撞上墙角砰然四碎的悲响中凄然坠地。

双手握刀,羽仁笑望着银时。

被直竖起的“立袈裟”,其刀身之色泽迥异于常,其上覆满了犹如古钱锈迹般朱红的锈色,此种黯淡之感实在与刀鞘的光鲜亮丽十分不符。

恍然间,刀尖直刺而来,其速度并不算过快。然而,他一招一式、开开合合,不求速攻但求稳健,鲜有纰漏的同时散发出一股老成持重的感觉,就像是一座攻守兼顾的堡垒一样让人感到难以攻克。

不过,在初时,羽仁还能不紧不慢地接下银时的招数。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骇然发现,对方攻击的角度越来越刁钻,手上所使出的巧劲越发精妙,惊觉之时,他已经渐渐难以招架。

长刃相撞,火花迸溅,二人臂上的肌肉双双发力,进行着又一场刀锋上的角力。

面对着面,凝视着银时满含怒意的双瞳,感到腕上气力不支的酸软,羽仁的笑容慢慢地消融了。在刀身灌注余力,将银时用力往后一推,他口中发出了一声悲凉的长叹。

“果然不一样。”有那么一刹那,他的双手稍稍松开了一点。不过,很快地,他又重新握住了刀柄,仿佛是要将之融入血肉一般地狠狠撰紧。“不一样,所谓天赋异禀者,与我等凡俗之躯果真是有着云泥之别。这等差别,实是令人嫉妒!亦是……绝望!”他叹息着,哀戚之音宛若悲泣,搭在刀柄上的指尖不住地颤抖。

“坂田兄,你之前问我,为何要针对海江小姐?”再次拼杀上前,刀刃横劈向银时,羽仁苦笑着说道:“告诉你吧,其实,我十分欣赏她超绝的武艺。于一旁不断感叹的同时,我又常常会想,这样鬼神般的天才究竟是攀上怎样的高峰才为极致?于是,京都的这一夜便是试炼。在惨绝的围剿之下存活,以极端的危难证明的强者,这正是我之所求!”

喘息加剧,步伐开始紊乱,羽仁依旧执着地挥舞着手中之刃。

“坂田兄,你可曾想过,资质平平之人若不甘于流俗,想要抛却软弱的自我,又该如何呢?我的答案是……那他只能不断地挑战!亡命挑战!向难以想象的超绝强者挑战!若无法一次次在浴血之中获得新生,那么就让无能的自我就此了结!我的生存之道,仅此一途!”

在刀刃的冲撞下倒退数步,羽仁咬紧下唇,品味着从裂口渗出的血水。

对这血腥的滋味,他万分了解。他手中的刀,曾经遍尝过无数人鲜血的滋味。可今日也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这如梦般短促的人生,在他决意执起妖刀时便预先画好了休止符,他早已明了。

随心而为,但求无悔。

疯狂锤炼的身躯也迎来了崩坏的极限,他已经到达了自己能登上的顶峰,亦在心中早早做好了从高处倏然坠落的准备。

双手脱力地垂在两侧,最后瞥了一眼跌落在地的“立袈裟”,羽仁轻喃了一声“抱歉”,迎着劈砍而来的血色妖刀,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乎……”

世事无奈,若是一直攀登险峰,就必有坠亡之时。

穷尽一生的追求,他犹如在无边的苦海中独撑一叶孤舟,不寻求旁人的理解,亦不渴求他人的追随,只是扣问自己的本心,却终究还是难以到达圆满的彼岸。

不甘、遗憾、了然亦或解脱,在血溅墙垣之时,一切都如一缕轻烟般消散了。

而被羽仁视为生命中极致追求的强者,此刻在面对新一轮的威胁时,娇美的容颜上仍旧浮现着光彩熠熠的笑容。

危机感与她全然无缘,看了看跃下屋顶立于眼前,身披僧服颈上佩有一串念珠的男子,那双浅银色的眼瞳没有激起丝毫惊讶的涟漪,食指轻点朱唇,海江随意地舞动着钝刀在沉闷的空气中划出一圈圈圆弧。

“迦辽海江,先是于吉原打败地雷亚,然后又与‘春雨’第七师团的人员遭遇,并成功脱逃……”停了一下,陌生男子瞟了一下海江手中的钝刀,接着冷声说道:“不,说成逃脱或许并不合适,以你的手腕而言……虽然综合了这几年的讯息来判断,知道你是个不同寻常的角色。但是,没想到你实际的本事更加惊人,连我的身份都能知晓。”迈步上前,男子脸上一成不变的冷酷表情,以及稳健之中暗藏着爆发力的挺拔身形,都散发出一种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对这迫近的威胁视若无睹,少女屈指轻弹着银白色的刀身,还微微垂下头来侧耳倾听着刃上传来的轻响,就像是突然玩心大发的孩子在奏起随性的小调。

“嗯,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可以叫你‘胧’吧?”细长的倒影已经逼上脚边,她冷然的目光也依然没从钝刀上移开。“我还知道很多东西哟,无论是你们刻意展现出来的假象,还是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哈哈,所谓的‘天’,也不过如此嘛,似个坐井观天的蠢青蛙,以为自己所望尽的一切,便能悉数握于掌心。”

“口出狂言!你如今的行为无异于急速走向毁灭之路,仅凭渺小的你也妄想与‘天’对抗吗?!”怒斥一声,飞舞衣袖,胧朝着眼前的银眸女子抖手甩出数枚毒针。

然而,虚影一晃,针尖仅仅是穿透了残影,便狠狠地撞上了冷硬的墙壁。

“对抗?”幽幽的低语声擦过颈项,银白色的反光刺痛双目,从斜后方猝然伸出的妖刀晃过肩头挑起了穿着念珠的细线,用力往外一扯,霎时间,浑圆的珠子向四周迸射,反弹上墙壁,最后又哒哒地重砸在地。

手中捏着一粒念珠举到眼前,海江盯着那上面细细的孔洞,她咧开嘴角笑道:“对抗也好,挣扎也罢,让你们猜不透的我,无论是对于幕府而言,还是在天道众看来,都是个极端碍事的讨厌角色。既然如此的话,你就试试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在这里杀了我……”挥手丢开念珠,她抬眼望向胧,眼底满是讥嘲。“无能之辈!”

“如你所愿!”竖起食指与中指,夹住迎面挥来的刀身,胧调动起全身经络中所蕴藏的“劲”汇聚于指上,腕部一转,指间绞紧,青筋浮凸,眨眼间海江手中的钝刀便被截成两段。

“作为与刀共生的武士,没有了称手的武器,现在的你,也只怕是任人宰割了。”

松开刀柄,望着地上残破的钝刀,那对浅银色的眼睛眨了眨,从那闪亮的明眸中渐渐开始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与之前沉静的残酷不同,这亦非惊慌,而更似从已经解除桎梏的牢笼中向外窥望,凶性毕露的妖兽的眼神。

“外物难以仰赖,若是遵从躯体的本能,反倒更为畅快!哈哈哈……”

狂乱的笑声透出一种非人的异常感,不禁让人怀疑是否有某种本不该留存于此世的异物悍然侵入。在胧的目力所及之处,银眸的妖女竟是四肢并用,违反常理地立在垂直的壁面上,窈窕纤秀的身子隐匿在墙体所投下的阴影中,唯独那一双银眸灼灼地盯着他,让他一瞬间产生了正与传说中的妖邪之物对视的的错觉。

暗影闪动,超乎认知的银眸妖魔如激射而出的子弹般向胧撞去,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就此拉开序幕。

甚至无法反攻,只能徒劳地架起双臂护在身前,没能明确感知到对方动作的胧,他能够知悉的,就是眼前之人已经把肌体的每一寸都运用自如,将整个自身都化为了最残暴的兵器,而这个脱离人之道的存在,正撕扯着他的血肉,把他的身体弄得千疮百孔。

这些伤,绝不致命,却是足够让他刻骨铭记的疼痛。

这只凶兽,挥舞暗藏的利爪,正是在戏耍他,隐约间瞥见的狰狞扭曲的愉悦笑脸,令他憎恶,也令他打从心底战栗不止。

无可抗拒,此为妖物……

他心中第一次萌生了深深的惧意。

“呵,可悲的八咫乌,柔弱的小鸟儿……”妖魔嘻笑着,轻轻地哼唱起自编的歌谣。“在我的掌心扑扇你的双翅,为何仅为‘天’吟唱?降下裁决,折断你的双翼……”

刺耳的骨裂声爆响,柔美的嗓音飘扬萦绕。

“不愿再听你荒唐的啼鸣哟,这一次,拧断你的颈项……哈哈哈……”冰凉的指尖滑过颈部薄薄的皮肤,银眸的妖物收回了手,露出了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

“要记住教训哦,肆意妄为的强大妖魔,就要用更为凶猛的力量来剿灭。”

抛下瘫在巷角的八咫乌,最后留下这么一句狂妄的密语,妖魔循着远处熟悉的呼唤声,再度回归繁闹人世。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章里羽仁说的话就是参考了信长所钟爱的“幸若舞”的歌词,只是,翻译版本有好多……

33樱花与美人,旖旎惑人的光景下,还蕴藏何物?

春风轻拂,扬起丝丝暖意,暖阳下盛放的垂枝樱宛若婀娜娇丽的少女,含羞垂首,柔嫩的花枝随风摇曳,曼妙轻舞间,幽艳的花瓣悠悠飘落,降下一片绚烂的花雨。

浅银色的眼眸似是笼上了层迷蒙水雾,含着几分倦意,似睡非睡地半眯着,蓄着亮丽乌发的女子斜倚在窗边,看上去绵软无力的身躯透出一股媚人的慵懒,她缓缓伸出纤长的手臂,指尖轻抚探来的嫩枝,白净的掌心承接着纷扬飘洒的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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