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年三十这天,却是一年里我们难得能休息的日子,嫔妃们都被邀去参加由皇上皇后主持的内廷家宴,不会有时间出来,我们自然也能稍微偷懒一晚。
而且大年夜,伙食会有一定的改善,也能吃到一点瘦肉渣子,我好几月没见过荤腥,差点捧着碗就热泪盈眶了。
等到吃过了年夜饭,同屋里的小宫女们就相约着,结伴出去祈福。这是宫里的传统活动,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将心爱的物件挂在书上以祈求来年万事如意,甄嬛也是因此而与玄凌,玄清两兄弟相识。
余莺儿相貌清秀,在一群末等宫女里算得上是顶好的相貌,因此性格就带了些傲气,一心想攀高枝儿,做事也喜欢偷懒。住在一个屋里的十个宫女,就属余莺儿最不受欢迎,换了我之后,因为说话不再尖酸刻薄,做事也手脚勤快,慢慢下来终于使她们对我改观。这次出去祈福,就有两个挨着睡的小宫女拉着我一起去,我想了想,倒也觉得有趣,于是就同意了。
我们宫女住的大院里只有两颗低矮的老桂花树,树下七零八落掉了许多的叶子,被雪覆盖了大半,此时已经有许多别屋的小宫女在这里祈福,树枝上挂了不少窗花,剪纸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喜庆又热闹。
我被两个同伴拉着去往倚梅园深处,莳花宫女们到有大半是在这里祈福,大家都知道主子们是不会在这么冷的天,逛到这最深处来的。
为了应景,我也挂了个用碎步缝起来的小香包,许了个愿,然后就被拉着往回走。
看着周围如火云般怒放的朵朵梅花,香气袭人,我突然心中一动,就对两位伙伴告了个罪,转道向着倚梅园入口处走去。
走了半晌,远远的就看到了昏暗的灯光缓缓向前漂移,我便绕到她的附近看过去,果然是个披着银白底色翠纹织锦的羽缎斗篷的清丽少女,正是甄嬛没错。
甄嬛挂起小像,对着梅树许愿,然后长叹一声念道:“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话音未落,另一边的花树后面就传来一个低醇的男声,问道:“谁在那里?”这么多世的相处,我一听便知道是玄凌的声音。
甄嬛惊慌之下,连忙吹灭风灯,缓缓往外面退去。玄凌没有等到回答,便严厉问道:“再不出声,我便让人把整个倚梅园翻过来。”
这时我和甄嬛的距离极为接近,我便绕过躲藏的梅花树,装作惊慌的跪在地上,请罪道:“奴婢是倚梅园的莳花宫女,大年夜里出来祈福,却不想扰了尊驾,还请恕罪!”而甄嬛这时,连忙借着这个机会逃之夭夭。
我没有刻意学甄嬛的声音,因此听起来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不同,玄凌疑惑之下,便问道:“刚才是你在这里念诗?”
我继续跪在地上,冷气如同毒蛇从我的膝盖处一直窜到了我的心窝,让我忍不住瑟瑟发抖,但我还是尽量用平和的声音答道:“奴婢并没有念诗,但奴婢见了那念诗之人,穿着织锦斗篷,看起来似乎是哪个宫里的小主。”
玄凌这时已经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李长,见了我就道:“倒是个伶俐晓事的,你可知道那是哪个宫里的小主,若是答得出,朕便赏了你又何妨!”
我听后连忙磕了个头,恭敬的回答道:“奴婢惊了圣驾,还请皇上恕罪。刚才那位小主,若是奴婢没有记错,应该是在棠梨宫里养病的莞贵人。”然后又指着挂在不远处树梢上的小像说道:“皇上请看,这应该便是那莞贵人用来祈福的小像了。”
李长便过去将小像取了下来,玄凌接过一看,露出一丝缅怀似的笑容,然后才对我说道:“抬起头来。”
我抬头对着玄凌,目光却低垂着,不与玄凌的视线接触,玄凌便满意的说道:“不错,是个懂事的。李长,就交给你带着吧!”
我立刻谢恩道:“叩谢皇上!”
于是第二天到了新年,我便收拾包袱,在一种小宫女艳羡的目送下,前往仪元殿。由于是皇上钦点,在李长的安排下,我便到了茶水间,成为了专门侍候玄凌茶水的二等烧火宫女。
作为半路安插上来的人,泡茶,端茶之类的事自然轮不到我。我们一起八个宫女,分为两班,我和另外三个宫女值晚班,我要做的工作就是看火,防止茶水间的小炭炉熄灭。以免玄凌在处理完朝政,或者幸临过嫔妃后,想要喝茶了能随时喝上热茶。
作为仪元殿的烧火宫女,待遇方面远远超过倚梅园的莳花宫女,不但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月例银子,因为宫女入宫服役属于老百姓徭役的一部分,刚进宫的宫女都属于末等,末等宫女的例钱将直接发放到家人手里,自己是拿不到的。只有升了等,长了例银后,扣除发回家里的,有了多余的才能丰富宫女自己的荷包。【纯属编造,不具有考证意义】
除了月例银子,饭食也终于脱离了腌菜和糙米的搭配,变成了白米饭,新鲜的蔬菜,每隔三五天,甚至能有一顿鱼肉。衣服也从旧年的粗布,换成了细棉布,好看又扎实,并且可以在衣领和边角上绣花,而不再是一块光溜溜的纯布。最好的是分例里面多了棉花,我首先就给自己做了一件厚实的棉袍。
在仪元殿里做了半年后,我们茶水间里资历最老的一个大宫女到了年龄,出宫和家人团聚,顿时我们这个小小茶水间充满了腥风血雨。
我懒得去挣,烧水虽然没了那许多的打赏银子,但走出去也没人敢欺负,内务府也不敢克扣分例,这样下去过个□年,等到我满二十五岁出宫时,也能攒出一小笔的银子,在外面过得不错。
虽然这样想着,但新上任的一等泡茶宫女因为一次在玄凌发火时,泡茶水稍稍烫了些,而被打入了慎刑司,我这个资历最浅的小宫女就被推上了台前,成为了新的泡茶宫女。
对于玄凌,他喜欢喝什么茶,水温,茶叶量,水量,几冲几泡,我再熟悉不过了,玄凌一喝之下感到很是满意。问了李长后,知道我是他钦点上来,为他寻到佳人的小宫女,便顺口就把我提拔到了茶水间的管事宫女。
我终于也能得别人一声恭敬的“姑姑”了。
28.妙音宫女下
在我当上管事姑姑时,甄嬛已经宠惯六宫,和沈眉庄一起成为了对抗华妃的主力。
但不论后宫争斗如何激烈,仪元殿都犹如世外桃源一般,不会被波及分毫,所以在仪元殿当宫女算得上是最轻省的了。
做上管事姑姑后,我也很是收了一大堆的礼物,其中尤其以甄嬛的礼物最为丰厚,光银锭子就有两锭,足足二十两。各种钗环首饰,胭脂衣料,更是收满了一个大箱子,我取了其中最好的孝敬给了上面的尚宫,掌事,尤其是我的靠山李长,更是不敢怠慢。
当上了管事姑姑后最大的好处是分例上涨了不少,而且不用值班,除了玄凌要用茶,需要我亲自动手外,其他来的嫔妃,大臣之类的,都只用让底下的宫女动手就好了。尤其是当我教了个徒弟出来后,就更轻松了,每日里只需要安排一下排班,其他时候我都缩在自己的小单间里绣花,看书,听八卦。
有时候我也会出去走走,到宫里四处看看,倒是比从前做皇后,嫔妃时要方便许多。
有时候便会遇见神情郁郁的玄清,这位看似逍遥,却其实满腹心事,的自在王爷。因为我的缘故,玄清没能得到甄嬛的小像,更没有在太平行宫的水边巧遇,倒是少了情伤。
生辰之日,底下的小宫女送了我一个陶埙,小巧古朴,吹出来的声音苍凉雄浑,有着光阴沉淀后的厚重之美,我很喜欢。从此我又多了一个消遣,在闲暇时,躲在上林苑的树林里吹埙。
和清河王的第一次偶遇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循着埙声而来,在我一曲完毕后鼓掌夸赞,把我吓了一跳。
虽然知道他的身份,但仗着他性格温和,我恼怒之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道:“好一个登徒子,竟不知圣人有言,非礼勿视么!”
他一愣,想必是从来没有女子如此对待过他,然后才微微一笑,躬身向我行了一个礼,说道:“既然如此,清便给姑娘赔罪了,还望姑娘原谅!”
玄清面容清俊,长身玉立,一躬之下身子洒然,帅气,叫我什么怒气都没有了。
我被迷得俏脸一红,故作淡定傲娇道:“王爷身份尊贵,奴婢怎么受得起,王爷此举,倒显得是奴婢得理不饶人了。”话一说完,我瞬间鄙视自己,简直是千年老妖吃嫩草。
“那姑娘希望清如何做才好呢?”玄清并没有生气,依旧对我和颜悦色。
我便立刻顺杆爬,说道:“既然王爷如此诚心,不若给奴婢奏上箫声一曲,以作赔罪,如何?”
玄清便笑言道:“如姑娘所愿。”
玄清便掏出玉箫,即兴吹了一曲梅花三弄。美人如玉,白衣飘飘,优美的音乐如同行云流水般从他的指尖跳跃出来。背后是高大葱郁的乔木,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在他的身上,格外动人。
一曲吹完,玄清说道:“还请姑娘笑纳!”
我夸道:“听君一曲,绕梁三日而不绝啊!可惜······”我摇摇头,说道:“到底是郁闷了些,王爷有心事?”
玄清苦笑一声,说道:“不过是一些小事罢了,清不敢说出来扰了姑娘的清净。”
“你可真是一个不诚实的人,”我看着他,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这个男子的忧虑是我不能触及的存在,这天下最难做的除了帝王嫔妃,就是帝王的兄弟了。更何况玄清身为异族之女的儿子,身份更为尴尬,又由于从前一度差点被先皇立为太子,玄凌对他的防备和猜忌远超任何一个皇子。
以后的日子里,我也常常与玄清见面,玄清在声乐方面的造诣极高,而我在多世轮回中,也杂七杂八学了许多的乐器,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常常轮换了各种乐器,互相演奏。
对玄清,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而是纯粹的当做一个好朋友,我现在宫女的身份,能有这么一个平等对我,而又兴趣相投的朋友十分难得,对玄清也多几分珍惜和关心。
相处的多了,就发现玄清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时常给我带些外面的糕点小吃,生辰时,更会给我准备充满惊喜的礼物。
作为公众最随和,最爱闲逛的王爷,玄清在偶然的机会中救了驯兽女,叶澜依。
作为书中与徐燕宜并列为我最欣赏的女子,我与叶澜依的交集很少,不论是作为甄嬛,还是宜修时的我,都没有与她有过什么接触,甚至有好几世她都被我蝴蝶掉了,根本没有出现过。
没有成为玄凌嫔妃的叶澜依,带着一股生机勃勃的野性美,格外的迷人,尤其是和那些虎豹之类的动物呆在一起时,那个认真,专注,性感的叶澜依,我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男人不为她感到动心。
偏偏我身边就有一个玄清,任凭叶澜依的目光如何柔情似水,如何含情脉脉,就是不为所动。
在又一次把玄清拐去看叶澜依后,借着玄清的光将那些老虎豹子之类全部调戏了一遍,我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和玄清去了树林子里聊天。
两人胡乱的讨论了一番,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就问道:“王爷难道就一点都感觉不到?”
玄清扭头看向我,反问道:“感觉什么?”
我无语的拍了拍额头,灵机一动,唱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玄清听后顿时整个脸都红了,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看我,整个人手足无措给我一种不知道手脚要往何处放的感觉,典型的陷入情网的症状。
原本只是试探一下,却不想居然真的被我猜对了,我心里的八卦因子被彻底激发,连忙问道:“王爷什么时候看上的,快快给奴婢从实招来,幸好没枉费我一片苦心,常常把你拉过去看她。”
正说着,就见到玄清原本通红的脸一点点又恢复了正常,看着我的目光颇有些哀怨。
我活了这么多年,看到此情此景,一下便明白过来,原来不解风情的不是玄清!
而是我!
原来那么多陪着我聊天,奏乐的日子不是因为他太无聊,原来一次次陪着我去看叶澜依也不是因为很闲,原来每次进宫总给我带许多小吃小玩意,也不是顺便。也许我并非不懂,只是不愿意懂,因为我仅仅是个小宫女,因为我没有甄嬛那样的美貌,因为我早就没有爱人的能力。
我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最终结结巴巴的憋出一句话:“王爷,你年纪太小了!”
说完,我有一种想抽死自己的冲动,于是只好落荒而逃。
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我都没有再与玄清见面,每日安静的呆在仪元殿里,虽然生活一如既往,但我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似乎再也没有这几年来那种轻松愉悦的心情。
这样过了两个月,玄清的生辰就要到了,原本我早早就准备好了礼物,是一个我自己配置的草药荷包,香气清淡,可以预防时疫之类的传染疾病。但现在,我却不知道这份礼物要怎样送出去了。
玄清的生辰前夕,玄清受诏进宫,我过去上茶,一见之下,发现他清瘦了许多,人也不复往日精神。我心里一酸,一种愧疚的感觉爬上心头,只觉得无比不忍。
当夜我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终于下定了决心。
玄清生辰这日,我在常常与他乔木林里,摆下琴,洗手焚香,弹奏了一曲又一曲“凤求凰”。我想,若是他来了,我便和他在一起,若是没有来,我便安静的过自己的日子。
我不去考虑结果,只专注的奏曲,至于结果如何,交给上天来决定吧!
弹到第五遍时,我便听到身后有男子温润的声音鼓掌夸赞,便如我们初见那时。
我转头叹道:“你来了!”
他一笑,眉目如画,说道:“我来了!”
玄清带着我前往太液池边,玄凌在这里为他庆生,我们到时玄凌带着后宫嫔妃已经入席,玄清牵着我的手,一起跪在台下。
玄清说道:“清欲取余氏为妻,还请皇兄成全。”
玄凌看了我一眼,笑道:“六皇弟向来不近女色,让母亲与朕没少担忧,今日却是给了朕一个惊喜啊!不过这余氏女子身份低下,不堪为正妃,你若是喜欢,那便做个侧妃吧!”
玄清自然不同意,执着的请求玄凌将我立为正妃。
这时坐在玄凌身边的甄嬛突然开口说道:“六王爷和余氏看起来倒是一对璧人呢!皇上又何必为难他们,不若就成全了吧!”
甄嬛开了口,又有不少后妃出来为我们求情,玄凌半推半就之下,最终答应了。我心里知道,他之所以答应并非真的是因为这些后妃的帮忙,而是因为他原本就不愿意玄清娶一个门第高的妻子,为玄清平添许多助力。
我和玄清成婚后,便陪着玄清一起韬光养晦,做了一对自在夫妻,中途我们帮助甄家避过了皇后的阴谋,为大周保住了一位将军,使得玄清不需要在玄凌的屠刀之下奔向战场。
为了纾解玄清郁结的心绪,我告诉玄清报效国家的方式远远不止只有做官或者从军,如何能为百姓做实事,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世,我与玄清开了许多作坊,使得没有田地的百姓可以靠做工养活家人,而不是受到地主的剥削,我们开了许多平价的药铺,使病痛的百姓能够用便宜的价钱为自己治病。直到最后玄清也没有做过一天官,打过一天仗,但在我们的努力下,的确改善了许多大周百姓的生活,让玄清这一辈过得很充实,很值得。
我和玄清,带着一儿一女,度过了平淡却有意义的一生,做到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没留下遗憾。
29.陵容伊始上
有一次回到了选秀之初,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家世品貌样样都好的甄嬛,而是身份低微,相貌不显的安陵容。
书中的三大反派皆为可怜人,朱宜修和慕容世兰为了玄凌而疯狂,但她们至少爱过,得到过,幸福过。安陵容却的确是什么都没有的,所以她恨甄衍另娶他人,恨甄嬛事事如意,恨朱宜修的利用控制,恨玄凌虚情假意,恨自己身不由己,最终导致自己被仇恨毁灭,自绝身亡。
但安陵容到底不是真的坏人,对甄嬛屡次下不了手,对朱宜修心怀同情,对甄衍充满渴望,最初做坏事的原因也不过是为了救自己身陷牢狱之灾的父亲罢了。
相比起朱宜修和慕容世兰,我最欣赏安陵容,不是因为她的可怜,恰恰是因为她的狠毒。
我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
这就是安陵容的爱情,如此的绝望和悲哀。
这样的女子,也许不曾选秀,也许不曾遇见甄衍,会幸福得多吧!
花团锦簇的秀女中,我穿着一身崭新却料子普通的衣裙,头上两只式样简单的银发簪,手腕上一个成色普通的金镯子,实在是再寒酸不过了。
更何况我现在情况十分不妙,我穿过来时正好是安陵容不小心将茶水打翻,泼到另一名秀女的裙摆上这个时间段。
被泼到的女子身穿墨绿缎服,满头珠翠,神情嚣张,一只手将我细弱的手腕死死捉住,欲挣脱而不能。只听见她喝道:“你没长眼么?这样滚烫的茶水浇在我身上!想作死么!你是哪家的秀女?”
按照的原书的发展,安陵容早已经吓坏了,又为自己的出身感到羞愧,只好忍受着这个秀女的欺负和羞辱,而使看不过眼的甄嬛前来相救,最终结为好姐妹。
但我却是不惧的,我将她的手掰离开我的手腕,然后垂首行了个礼,镇定的说道:“陵容一时不慎,打翻了茶盏,污了姐姐的衣裳,是陵容的不对,陵容这里给姐姐赔罪了。姐姐衣着华丽,气质高雅,一看便是那世家千金,再是大方宽和不过了,必不会因为此时而动怒,耽误了去后厢换衣的时间。请问姐姐,陵容说的可对?还请姐姐放心,陵容就等在这里,绝不会跑了,待姐姐换过衣裳了再来理论岂不是更好!”
这个秀女见我挣脱了她的拉扯,原本正想大发脾气闹上一闹,将我好好整治一番来出气,然而听我这么一说之后,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心里怒气已经少了三分。又见周围有许多秀女听到动静正围过来,更觉得不妥,于是只好恶狠狠的说道:“你给我在这里等着,待会儿再来找你算账!”
我连忙神情乖觉的点点头,她才怒气冲冲的走了。
这时边上才有一个秀女凑过来,插嘴提醒道:“你可真不小心,得罪的这位可是新涪司事参军的千金林玉菁呢!”
我苦笑着点点头,转头一看,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穿着绿衣的甄嬛和穿着红衣的沈眉庄。
这时的我们还不曾相识,我也没打算上去攀交情,也许这一世我们根本就不会有所交集。
林玉菁很快就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见我还站在原地,阴沉的脸色倒是好了许多。
我便对她又行了一个礼,赞道:“姐姐穿着这身衣服可真好看,皇上若是见了,必定是极为喜欢的,看来陵容到时要提前恭贺姐姐一声,以后若是再见姐姐,说不定就得喊一声娘娘了。”
林玉菁原本就是个头脑简单,又虚荣的人,被我一夸赞虽然仍有怒气,却好于面子不好发作,只瞪了我一眼,愤愤道:“一看你就知道是小门小户的出身,也难怪这般不知礼数,幸好还有几分眼力,说起话来也还算动听,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我展颜一笑,继续夸赞道:“林姐姐不但貌美心善,更是和气大方,真真是妹妹比不上的,妹妹便在这里祝姐姐今日心想事成。”
林玉菁“哼”了一声,不屑的看了我一眼,这才带着喜色和身边陪伴的几个秀女走了。
林玉菁走了后,身边围着看热闹的夜跟着通通散了,这时甄嬛拉着沈眉庄走了过来,看样子似乎想要与我打个招呼,结个善缘。结果她们刚走过来,就有小太监过来传我和另外几位秀女进殿,甄嬛的一番心思只好作罢。
我跟着走到云意殿,与其他几个秀女站成一排,等到叫道我的名字时,就向前走了两步,盈盈拜倒,垂首道:“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福万岁,皇后千岁吉祥。”
没有与甄嬛结交,便也没有往头上簪海棠,耳朵上也没有带着甄嬛送的翠玉环,整个人看起来不过是个清汤挂面,神情羞怯的娇弱少女。玄凌看了一眼,见我只是一副木讷的模样,便说道:“撂牌子吧。”
我便退到一旁,等到我们这一排的秀女看完后,就有小太监过来将我们这一排秀女引领出了宫。
出了宫门,外面停满了等候的人群和马车,我茫然四顾,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这时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从人群中走出,对我喊道:“大姑娘。”
我心想这便是陪伴安陵容进京的萧姨娘了吧!
于是我连忙过去握住她的手,做出一副丧气的模样,低声道:“陵容辜负了母亲的期望,没能入选宫中。”
萧姨娘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大姑娘不必伤感,其实夫人心里也是不愿意和大姑娘分开的,如今虽然没能入选成为天子嫔妃,起码不必母女分离,也是好事啊!”
如此说了几句,我们就准备往回走,萧姨娘与我经济拮据,也租不起马车,因而只能靠着双腿走回客栈去。
回了客栈,老板见我们一副丧气的样子,就知道我没有入选,原本和善的脸立马变得不耐烦,直嚷嚷着让我们把房钱结了,不然就要把我们赶出去。
我便让萧姨娘去收拾包袱,然后找老板结算房钱,等到把房钱付完,我们两不说回家去的路费,便是今晚的住宿费用也没了。其实安陵容的父亲安比槐好歹也是一个县丞,不至于会这么寒酸,但安比槐偏疼年轻貌美的妾室,对嫡妻并无多少感情,对这个女儿自然也是漠不关心,连进京入选也没有多给些银两。
出了客栈,萧姨娘便一路念叨着:“若不是老爷无情,大姑娘现在也不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对安比槐这种负心男人无感,但却不能指责生父,只能劝慰萧姨娘,“姨娘不必担忧,待陵容想想办法,凑出这笔返乡之资,绝不会使姨娘跟着陵容露宿街头的。”
心里合计了一番,如今我和萧姨娘身无长物,包袱里也就几年换洗衣裳,首饰总共只有三件,全部都戴着我的头上和身上,便是去典当也是不够的。反而心里能生钱的法子不少,只是却没有资金和时间来实现,但我没有不代表这京里别人没有。
带着萧姨娘到了京城里最繁华的东街,京城里的大商铺和酒楼饭馆之类的都在这边。我先带着萧姨娘用最后一点钱买了两个大包子吃了,估计安陵容为了选秀肯定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所我现在又渴又饿,急需填饱肚子。
正吃着包子,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相貌俊朗的男人从街边走过,这人正是应该在家里等着妹妹甄嬛,从宫中荣归的大哥甄衍。
因为这届秀女众多的原因,甄嬛是到黄昏才进殿面圣的,回家的时候至少是晚上了,甄衍此时在外面闲逛倒也不算很奇怪,等到甄嬛面圣后出宫,到时候自然会有小厮过来通知他回家。
不过这时遇见甄衍到比铺子里出售自己那些法子好,起码免得被欺压了,毕竟是两个弱女子,又没有靠山背景。
跟在甄衍后面,不慌不忙的吃完包子,漱漱口,这才准备上前以医术对他忽悠一番,换来一些银钱。
不料甄衍却突然转身,大步走到我的面前,站定之后严肃的问道:“姑娘跟在我的身后许久了,不知姑娘何意?”
我顿感尴尬,随即作出惊慌可怜之态,说道:“公子把小女子当做什么样的人了!小女子不过是见公子相貌和善,希望能寻求些许帮助,不曾有半点坏心,公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安陵容原本身量娇小,眉清目秀,很有一股楚楚可怜的天然风姿。甄衍心性刚直,满怀正气,最是容易对安陵容这样的女子动心。
因而我一段话说完,甄衍反而羞愧的低头道歉:“姑娘,我不是这样意思,更不是怀疑你什么!只是姑娘一直跟着我,所以问问姑娘有什么需要没有,真的不是怀疑姑娘有什么坏心!”
见甄衍这样认真,我倒不忍再去戏弄他,反而解释道:“小女子本是这一届入京候选的秀女,但小女子福薄,并没有入选,如今准备返乡,却不慎失落了银钱,无奈之下才想着向人求助。原本见公子磊落和气,便想着不若向公子求助,结果却被公子误会。”
我黯然垂首,向甄衍行礼致歉,才继续说道:“都是小女子的错,是小女子厚颜了,只是小女子和姨娘两个弱女子,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如果有什么让公子不快的地方,还请公子不要介怀,小女子这就带姨娘离开,决不再打扰公子。”说着,我便拉着萧姨娘的手,准备带她离开。
甄衍连忙叫住我,申请恳切的说道:“是我误会了姑娘,还请姑娘原谅。姑娘如今有难,我既然知道了,又怎么能坐视不管,只是现在我有要事必须回家一趟,再说现在天色已晚,不如我先为姑娘安排个住的地方,等到明日有了空闲再送姑娘返乡如何?”
我听后心里夸赞不已,表面上却还得做出羞涩的神情,说道:“公子的恩德,小女子实在无以为报。”
甄衍便将我和萧姨娘安顿在城南的一个小院子里,又嘱咐侍女好好照顾着,这才安心返回甄府。
30.陵容伊始下
甄家的下人很懂规矩,哪怕面对的是我与萧姨娘这样突如其来的,寒酸而陌生的客人,也没有丝毫怠慢。
我和萧姨娘用过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又洗了个热水澡,才各自睡下了。
香甜的一觉之后,迎来了第二日的清晨,萧姨娘早已将包袱再次收拾妥当,一副随时可以离开的姿态。我们填饱了肚子,等待着甄衍的到来,哪怕是要离开,也得先和主人打过招呼,不告而别不是有教养的官家小姐应该做的。
喝完了一盏茶,甄衍终于来了,我和萧姨娘连忙走到院子里去迎接。
院子面积不大,就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由一家子仆从打理着。院子里用大块的青石板铺路,清晨下过一场小雨,难免有些湿滑,我刚迎到门口就踩到了一块青碧的苔藓,身子一滑,就要摔跤。
萧姨娘离我尚有两步的距离,而且已经吓得呆愣住,我双目圆瞪,红唇微微张开,心想这下要出糗了。
甄衍面对着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赶忙上前一步,右手拉住我,左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扶住。接着手轻轻用力,将我推了起来,站稳在地,萧姨娘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过来扶住我,免得我再出什么事。
我双颊绯红,不敢看甄衍,只咬着唇瓣又羞又恼,半晌才不好意思的说道:“多谢甄公子相救。”声音轻柔中带着颤抖,身姿如水中的青莲,亭亭而立,楚楚可怜。
甄衍松开手中温软而带着香气的少女躯体,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舍,转瞬即逝,说道:“安姑娘可有不适?是我招待不周了,好在姑娘并未受伤,不然就是我的罪过了。”
“甄公子何必如此!只怪陵容不小心罢了,又与甄公子有什么关系呢!陵容承蒙甄公子照顾,恩德无以回报,岂敢再有丝毫怨怼,陵容并非此等小人,甄公子实在不必对感到陵容抱歉!”我缓缓的说道,浅绿的裙摆衬出白净的肌肤,曲线窈窕姣好,甄衍默默无言,似乎感到内心在微微悸动。
我折腰下拜,再次说道:“甄公子对陵容的帮助,陵容无以为报,只能请公子受此一拜。今日一别,此后天南海北,再无相见,但陵容会日日祈求上天,保佑公子岁岁平安,事事如意。”
甄衍想如世家公子面对离别时,说些祝福的话语,但那些熟悉的字句到唇边打了个转儿,却不由自主的说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番话:“安姑娘客气了,能为姑娘效劳,是我的荣幸。只是姑娘与自家姨娘终归是两位弱女子,这一路回去只怕多有波折,不若再在京里住上几日,等我为姑娘安排车马和护卫,到时再送姑娘回去,定会周全许多,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我顿时感动不已,却又受之有愧,只好推辞道:“不敢劳烦公子,陵容这一日,已经受了公子许多照顾了。”
甄衍见我并不坚决,便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安姑娘暂且多留两日,等我安排妥当了再走也不迟,更不必担忧这几日会郁闷无聊,姑娘入京一趟,到没有在这京城里面游览一番,难免可惜,倒不如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萧姨娘此时扯着我的袖子,连连向我使眼色,示意我答应。
我孤立无援之下,只好轻皱娥眉,柔声道:“便如甄公子所愿。”
甄衍显然是一个合格的导游,带着我将京城周边有特色的风景一一浏览了一边,每到一地都能讲出这里的历史和有趣之处,便是我活了十多辈子,也觉得颇有意趣,当然并非是因为景物,而是因为人。
虽然作为温实初时,和甄衍算是至交好友,但男女所处的角度不同,展现出来的形象也完全不同,作为朋友的甄衍是豪爽大方的,现在作为男伴的甄衍却是温柔体贴,充满绅士风度的。
而萧姨娘这几日都称病不出,因而每日出门的也只有我和甄衍两人,经过三日的相处,我和甄衍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倒像是一对情侣了。
然而我终究是要归家去的,这个时代,未婚女子是不能脱离家族而独自生存的,虽然我有这个能力,却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挑战整个时代的规则。
离别时,甄衍第一次握住了我的手,对我说道:“等我,请等我!”
我没有回答,却递给了他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荷包里的香是我自己配制出来的,独一无二的,香气清淡却持久,就如同人的一生,平淡却如此漫长。
马车经过十多日的奔驰,终于回到了松阳县,回到了我这一世的家。
松阳县是个大县,身为县丞的安比槐算得上是二号人物,但实际上这个靠妻子做绣活才存够钱买到官位的男人,并没有得到与地位相匹配的尊重。
不论在哪个时代,靠女人上位的男人总是受到唾弃的,
因此安比槐所受到的鄙夷,排挤可见一斑。
对此安比槐的应对方式,不是反思过错,知耻后勇,以实力和功绩说话,夺回大家的尊重。反而就此消沉,享受乍然之下富贵优渥的生活,宠妾灭妻,喜新厌旧,连唯一的嫡女也不念半点父女亲情。
这样薄情寡义的父亲,显然是造成安陵容自入宫后,悲剧命运的引子。
回到安府,只有熬瞎了眼的母亲,在侍女的搀扶下等待在门前,安父甚至没能露一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安母的念叨让我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温情,因而对安父的感观从鄙视一路降到了厌恶。
和安母的相处很简单,这位被安父伤透心的母亲对女儿的变化浑然不觉,安陵容在她的面前总是柔和善良的,做一个贴心而乖巧的女儿我十分擅长。
美好的日子总是不但过得快,而且总有人忍不住搞破坏,安府里最大的破坏者就是安比槐骗宠的,年轻貌美又生有一子的柳姨娘。
柳姨娘不是萧姨娘那边安分守己,温和纯善的人。在安比槐的宠爱下,她几乎掌控了半个安府,最好弄权耍奸,安陵容和其母更是她欺凌的对象,而她这样做仅仅是因为这样能给她这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强烈的成就感。
我不打算纵容,更不打算逆来顺受。
在柳姨娘撺掇着安比槐给我定亲,定亲对象还是县令家虐死发妻,脾气暴躁的纨绔大公子时,我彻底的爆发了。
柳姨娘再横,也需要安比槐撑腰,于是我只用了一点点药粉就让安比槐虚弱得卧床不起,这个药粉不致命,只是会使男人丧失男性功能,并且虚弱一段时间作为后遗症。
安比槐病后,我便带着萧姨娘和两个丫鬟将柳姨娘只有五岁的儿子给绑回了母亲的院子,再将县里最有手段的人伢子请来,将剩下的仆从,包括柳姨娘在内卖了个干净。我主动将价钱压得很低,但附带的要求就是将这几人卖的远远的,绝对不再出现。
收拾掉了柳姨娘后,府里顿时清净了,母亲也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正室夫人的待遇。安比槐一直病着,尚且不知道府里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母亲和萧姨娘担心我会被责罚,因而也不敢去告诉他。
但在母亲和萧姨娘的精心照顾下,安比槐的身体还是在两个月后就恢复了,或者说是除了男性功能之外全部恢复了。
恢复后的安比槐得知我所做的事后,立即就想要教训我这个不听话的女儿,但我还没来得急出手,甄衍就带着聘礼前来向安家提亲。
安比槐此人最是欺软怕硬,见甄衍是吏部侍郎的公子,便连拒绝的胆子都没有,更是不敢再将我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如何。反而因为靠我攀上了一门好亲,而对我和母亲关怀备至,虚伪而懦弱。
谈定亲事后,甄衍来见我,握着我的手,脸上满是歉疚,说道:“是我的错,我来晚了。”
我摇摇头,声音轻柔婉转:“不晚!只要你来了,便不算晚!”
因为身份太低,甄远道父母一开始并不同意这门亲事,奈何甄衍一直苦苦哀求,最终拗不过儿子,才勉强答应。
嫁到甄家后,甄家父母对我不算冷淡,但也没有多么亲近,好在玉姚和玉娆纯稚可爱,对我这个嫂子亲近关怀。
我没有刻意讨好甄远道夫妇,身份低微不是靠一时的讨好可以弥补的。但在我的提示下,使甄家避过大难后,甄远道夫妇终于放下心结,接受了我这个门第低下的儿媳妇。
甄衍是个正直而富有责任感的男人,对于爱情没有玄清与温实初来的坚持,反而将家庭责任和父母亲情看做心里的第一位。这样的男人,也许不够浪漫,但绝对是一个适合托付终生的男人。
嫁给了甄衍难免要为宫内的甄嬛多操一份心,甄嬛的荣辱关系到整个甄家的兴衰,好在对付华妃,皇后我有丰富的经验。甄嬛没有受书中那许多的苦楚,最终还是在我与许多人的帮助下打败了其他的对手,当上了太后。
甄府也因此满门荣极,但我和甄衍却始终保持着低调谦逊,外戚除了风光的表象更多的是那风光下的阴谋算计,但好在我和甄衍的一生,还算顺遂平静。
这就是我这一辈子最好的结局。
31.安之若素上
甄衍将我从客栈接到了甄府,与甄嬛作伴。坐在小轿里,想到前一世还恩爱情深的丈夫,这一世却已然相逢陌路,心里就有一种涨的满满的怅然和痛楚。
甄家待我和姨娘很好,没有半点轻视怠慢,我们住的春及轩和甄嬛的快雪轩仅仅只有一墙之隔。各种待遇也与甄嬛等同对待,衣物首饰都为我新准备了好些,让我不至于堕了宫嫔的身份。
但这一切并没有带给我多少安慰,我完全沉浸在一种深刻的自我唾弃和责问中,整个人被负面情绪笼罩着,无法自拔。
我唾弃我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不论是最开始的温实初,还是后来的玄清,徐燕宜和甄衍,我与他们曾朝夕相对,同床共枕,但我真的爱过他们吗?
最开始嫁给温实初,不过是因为刚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心怀忐忑,日夜担心着自己的身份被揭穿。急切的想脱离对甄嬛无比熟悉的甄府,而利用他的感情。
后来的徐燕宜,我娶她难道是因为我爱她?不,我不爱她!纵使我一生都对她关怀备至,真心呵护,但我其实不爱她!我只是需要一个忠诚,温柔,善良的妻子,因为我作为一男人,需要一个合适的妻子。
然后是玄清,与他相遇实属意外,我从未对他抱有过特殊的感情,但在他表明心迹后,我却同意了,并且最终嫁给他,做了他的王妃。为什么同意呢?因为我想要安稳而舒适的生活,而我知道他是一个好男人,会爱我,护我,满足我的一切要求。
最后是甄衍,我知道他对安陵容这样柔弱可怜的女子,没有抵抗力,所以我故意引起他的主意,博得他的好感,因为我是安陵容,我有一个狠心的父亲,糊涂的母亲,不省事的姨娘,我几乎能见到未来那悲惨的命运。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冷酷自私,没心没肺,前世对我再好的人,这世我仍然可以把他当做陌生人。我的纯真善良是假的,温柔体贴是假的,为了自己过得好,对待别人我总是利用居多,虽有真心,却到底是不如对方。
我一直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甄嬛对我的关切询问,我也只是借口思念父母而推脱着。
甄嬛对我的确很好,表面上她有的,也不会少了我的一份,至于私底下的,她是这甄府里的嫡亲大小姐,我不过是一个客居的穷酸客人,甄府对我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但我也不觉得自己亏欠了甄嬛什么,甄嬛最开始帮助安陵容也是出于利用多过真心,对安陵容示好不过是为了安陵容他日得宠能够与沈眉庄互相扶持。
从这点来说,甄嬛示好,而我接受了,以后只要不与她为敌,便不算亏欠。
这样一想,人与人之间原本便是如此,最初相逢之时,谁与谁不是利用呢!对刚见面的陌生人,谁又能全然真心呢!
也许我曾利用过温实初,徐燕宜,玄清和甄衍,但我的确是没有半点坏心的,也许我不是为了爱而与他们在一起,但我所有关怀爱护都是真的,一辈子一起过了多少年,我就给了他们多少年的,一个温暖而和睦的家。
人总有很多的不得已,有些事情并非自己的本意,有些选择更是无关于感情,更多的是利益。但只要清楚自己的目的,坚持自己的底线,那么这个人就不算不上一个坏人,而我,从来不是一个坏人。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我惊觉,原来我也不过是一个庸人而已。
幸而我已经参透,不必再日日烦恼那些不可改变的,那些早已过去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我与甄嬛相处得很好,但却不似安陵容那般抱着感激报道的心思。我感谢甄嬛对我的帮助,而我迟早会还回这份帮助,我不比她低贱,所以我不必受宠若惊。
大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我和甄嬛入宫的日子,甄家为我和甄嬛准备了不少首饰和新衣,还有一些银子。对于甄家来说,这些并不算珍贵,但对我来说,却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使我买了许多得用的东西带进宫。
这次入宫,我还带了一个叫如意的小丫鬟,她是我入住甄府后,专门从外面买的,经过这半个月的教导,也算是有模有样。最重要的是,她完全属于我,只有我这一个主子,与甄家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