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是为何?”林继云刚踏进宜轩,就瞧着聂氏,一脸阴沉。下手站着各房姨娘,面上俱是铁青,大堂堆放不少东西,或是衣物,或是用具,其中还有不少药材。
“为何,二爷这话怕是该问问秦姨娘。”聂氏冷冷道。
怎么都不曾想到,秦姨娘心思这般狠毒,竟想置她们于死地。身为正妻,平素她最多打压气焰嚣张的姨娘,制衡各屋姨娘和下边的姑娘,没曾想到,秦姨娘却想要了她们的命,好歹毒的心,好狠毒的女人!
听聂氏冷然的话,林继云面色一凛,不愉道:“她做了何事?我将后院的事,交给你打理,是见你处事公允,可你怎么对她的,昨日虐打宁姐儿,谁知道平时私底下,有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被罚你不关心她安危,反倒在这里挑事,我看,你这是觉得这正妻的位置做的太稳,我动不了你是不是?”
冰冷着脸,平素他不管屋子里的事,只因,这聂氏处事还算不错。
他宠秦姨娘这事,极少有人知晓,当年他让聂氏下药,就是为了杜绝,屋子里这些女人将毒手伸到她屋里,没想竟惹出这么多的事,想想,他不觉有些后悔!
聂氏气急,身后钱婆子,忙上前端过热茶,小声劝慰。
深深看了眼林继云,聂氏算是彻底寒了心,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嫁给林继云近二十载,勤俭持家,最后竟落了个刻薄的罪名,心里酸涩,让聂氏对秦姨娘的恨又深了三分。
若林继云知晓,他一番话,非但没让聂氏心软,而狠了心要折磨死秦姨娘,怕是悔恨不已,不过这种事,谁又能知晓?
平复心情,无悲无喜,瞥了眼林继云,聂氏淡淡道:“三姨娘,这事由你跟二爷说个明白,免得二爷认为我冤枉了她,刻薄这罪名,我担当不起!”
见聂氏语气冷淡,林继云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有些忐忑。
他与聂氏相处二十载,聂氏性情他多少有些了解,疑惑偏过头,看着三姨娘,说道:“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三姨娘俯身行礼,看了眼聂氏,哽咽道:“二爷,二房各屋的吃穿用度,都由秦姨娘打理,二夫人从未插手干预,今日二夫人,从夫人屋子回来后,让丫头婆子,仔细查了些东西,不料……”
说着,三姨娘顿住,捏着帕子,擦拭溢出眼眶的泪水。
三姨娘一哭,屋子里其他姨娘和姑娘们,纷纷落泪,不少人面露恨意。
三姨娘样貌好,声音清脆悦耳,平素很会讨林继云欢心。
这会,见着三姨娘梨花带泪,怒意不免少了三分,诧异问道:“不料?”
三姨娘面色惨白,许是哭的有些急,身子轻颤,站的不稳,林继云怜惜,连忙上前拥住三姨娘,轻声安慰。
见着这一幕,聂氏冷笑,好个怜香惜玉啊!
只是,这香,这玉,从来就不是她。
想着想着,聂氏眼里冰寒愈发浓郁,我倒要瞧瞧,这所有事都抖了出来,二爷会不会依旧宠着你,念着你,男人朝三暮四不是一两天的事。
这院子里,从不缺美貌的女子,秦姨娘别怪我心狠。
要怪,要怨,都是你自己。
我肚子里的孩儿何其无辜,你这般狠毒!
你敢做初一,就怨不得我做十五!
平静看着眼前三姨娘做戏,默然抿着茶,吃着糕点。
“这些玩意都沾了好东西,长此以往,能让女子绝育,做不了娘,二爷,妾身跟了你几年,就念着给你生个一子半女,没想迟迟没有音讯,妾身以为自个身子不好,没少请大夫入府,到今日才明白,这一切是秦姨娘从中作梗,二爷,妾身怨啊!”三姨娘哭道。
三姨娘话一落,屋里其他姨娘纷纷开口。
“此事当真!”林继云半信半疑,转头,望着聂氏,认真问道:“这东西,对男子可有坏处?”
脸色有些难看,不觉多了丝森严。
聂氏苦涩道:“妾身让王大夫入府瞧过,这些东西短时间对男子没坏处,可……”
见聂氏欲言又止,林继云急了,上前抓住聂氏的手,急道:“会如何?”这些年,他总觉得身子不对劲,年轻力壮之龄,可屋里却没见几个子嗣,这是他的心结。
“王大夫说,这东西用久了,对男子身子坏处不小。”聂氏垂泪,捏着帕子,侧脸冷冷道:“二爷,妾身觉着这秦姨娘,分明是想让二爷断子绝孙啊!”
聂氏后面一句,说的极重,咬牙切齿,真情实意抓着林继云的手,担忧之色不言而喻。
“……什么?”林继云暴怒,揪住聂氏的衣襟,双眼通红,猛地拂开桌上的茶杯,砰!清脆碎裂声响起,屋子静谧,仅余下林继云粗喘的呼吸声,森冷道:“此事当真?”
林继云有过不少妻妾,唯独对秦姨娘带了三分真心。
然,聂氏却说,秦姨娘恨他入骨,让他断子绝孙。
一时间,林继云几近让愤怒,淹没了理智。
犹如狂狮一般,低吼,咆哮。
聂氏吸口气,似笑非笑,哈哈……林继云,你也有今天!
眼里的恨意很浓,温柔抚摸着肚子,还好,这些年,钱婆子那药方,她一直没断过,对秦姨娘的提防,从没放松过。凡是经过秦姨娘之手的东西,一律不用。
没想,这屋子里,竟还有这么多沾了东西,
秦姨娘好手段,这赵府怕是没几个人,能有这般重的心思。
再说,她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宁姐儿是大爷的女儿,这事若传了出去,这赵府体面怕是丢尽,抬眸瞅着林继云恼怒的脸。
“王大夫亲口所说。”聂氏说道:“宁姐儿如何安顿?”
聂氏话一出口,屋里气氛猛地一紧,扮弱的三姨娘,隐晦退了三步。
嘴角微露冷笑,怨不得聂氏不受宠,宁姐儿的事能拿到台面上说?看着林继云铁青冰冷的脸,三姨娘愈发淡定,却有些捉摸不透聂氏的心思。
眯眼端详着聂氏,安容的脸,心底闪过丝疑虑。聂氏这模样,跟往日不同,好似死了心,全然豁出去般,想着,不觉三姨娘明白过来。
聂氏怕是对二爷死了心,绝了争宠那份心。
“宁姐儿的事,不用你操心。”林继云淡然,说道:“你只要记着,宁姐儿是二房屋里的二小姐,其他的用不着你多嘴。”
“是,妾身明白了!”聂氏一脸平淡,平静看着林继云负手而去。
其他姨娘相视几眼,安静站着。
“都散了,二爷说的话都记着,秦姨娘出了事,宁姐儿就暂时让三姨娘养着。”聂氏看了眼三姨娘,捏着帕子,眼角余光不露丝毫表情。
三姨娘诧异,不安望着聂氏,聂氏这番举动,又想做什么?
她可不认为,聂氏是怜悯她,才让她养宁姐儿。
秦姨娘一身骚,宁姐儿身世成谜,她可不愿趟这浑水。上午瞧着大爷,森冷愤怒的表情,分明对秦姨娘讨厌至极,大爷讨不了好,二爷这边心凉了,这宁姐儿哪有出头日,她若真养了宁姐儿,只怕,日后府里没她安身之地。
不过,这宁姐儿也可怜,怎么就摊上秦姨娘这么一个娘。
听二爷那语气,宁姐儿是他女儿不假,为何秦姨娘却说宁姐儿是大爷的女儿?
越是大宅子,秘密越多,此话半点不假。
短短片刻,三姨娘心思兜转,却想不到拒绝的法子,面上不觉多了丝怨恨。
“怎么,三姨娘不愿意?”聂氏问道。
三姨娘面色一僵,不敢拒绝,笑道:“不敢,妾身是怕教不好宁姐儿。”
“无碍,府里虽没嫡庶之分,庶女终究是庶女,二爷也不指望宁姐儿能多大出息,只求日后出府,不丢赵府体面便罢!”聂氏不冷不淡,庶女罢了,还奢求什么?
眼中不由闪过冷嘲,三姨娘俯身领命,走近秦姨娘屋里,接走宁姐儿。
“夫人,为什么要将宁姐儿推给三姨娘?”钱婆子疑惑问道。瞧二爷那神情,对宁姐儿还是存了几分心思,夫人为何要将宁姐儿推出去。
“不管秦姨娘话是真是假,日后,这宁姐儿在府里处境尴尬,别说夫人心里会有根刺,恐怕,大爷对这宁姐儿有些怨恨。”聂氏轻声解释,冷淡的脸带着疯狂,须臾后,说道:“若二爷真厌了宁姐儿,说不定我还不会将宁姐儿推给三姨娘,秦姨娘这些年暗地下的黑手,你真当三姨娘瞎了眼,什么都不知道?眼下她无法对秦姨娘下手,可屋里的宁姐儿怕是就没那么好过了。”
听了聂氏这番话,钱婆子后颈一凉,恐惧看着聂氏。
这二夫人怕是疯了!
宁姐儿不过是半大的孩子,竟被这般算计,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东西都带上,我们去趟后院,给秦姨娘送去。”聂氏起身,理了理衣角,面上带着淡淡喜色和恨意,“早些去好,免得二爷说我慢待了她。”
“是!”钱婆子点头。
使了身后的丫头,提着食物和被褥,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后院走去。
“咚咚!”
“大爷,是你吗?你终于过来看雨儿了,雨儿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秦姨娘面带疯癫,朝着大门奔来。
聂氏推门而入,扫了眼破旧,且潮湿的屋子。
家具带着霉味,地上长了些青苔,喜露受了伤,被唐嫣留在月华院,这会秦姨娘身边,只跟了一个婆子。
“秦姨娘这是怎么了?行事荒唐,嘴里尽说些胡话。”聂氏捏着手帕,掩着鼻子,回头示意秋露,将东西都抬进来。
秦姨娘一见,秋露让丫头们拿进来的东西,脸色一变,有丝恐惧。
“二爷了?”秦姨娘扶了下发髻,没将聂氏看在眼里。
赵府这些年,这府里,除了穆夫人,她还真没将其他人放在心上过,怯弱而不得宠的聂氏,更入不了她的眼。
聂氏浑然不在意,秦姨娘鄙夷的态度,淡淡道:“二爷忙,没空过来,让我过来看看妹妹,随便送些东西过来,左右都是妹妹用得到的东西。宁姐儿那边,妹妹不用担心,二爷开了口,让宁姐儿养在三妹妹屋里,亏待不了她。”
“什么?”秦姨娘脸色剧变,怒道:“不可能,二爷不可能这样对我,是不是你从中挑拨了什么?宁姐儿是大爷的女儿,凭什么让三姨娘那个贱女人养,你当我死了不成。”
“秦妹妹慎言,苏州城谁不知道宁姐儿,是二爷屋里的庶女,秦妹妹这话,若传了出去,怕是不妥。”聂氏不温不火,冷嘲道:“这会,怕是苏州城都知道,赵府二房秦姨娘得了失心疯,要静养。”
“你胡说。”这下,秦姨娘真是急了,上前推开聂氏,就想冲出去。
聂氏挥手,冷道:“仔细看着秦姨娘,别出了差池,不然大爷和夫人,那边可不好交代。今日天色不早,我该走了,秦妹妹好生歇着。”
慢慢走到秦姨娘耳边,轻声呢喃道:“你之前做的那些事,二爷可全知道了……你当着众人的面,说宁姐儿是大爷的女儿,你说大爷和夫人会怎么想,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秦妹妹,听说大爷发作了穆夫人,说穆夫人治家不严,让她以后少插手府里的事。”
聂氏平静的话,愈发让秦姨娘心凉,脸色惨白不带一丝血色。
她本想着,赵洪晋多少对她存了些心思,加上宁姐儿的事,大爷就算不给她名分,也决计亏待不了她,明明所有事,都计算好了。
为什么,最后结果落得这般。
秦姨娘身子一软,跌倒在地,失神看着得意离去的聂氏。
双眼死灰,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咬牙盯着聂氏远去的背影,失心疯……
她怎么可能甘愿一辈子,被囚禁在这荒凉之地,还好她留了后路,二爷绝情,她早已知晓,竟然二爷靠不住,她只能动用最后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