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服金丹,亡身殒命。(帝饵金石之药,处士张皋疏曰:先帝信方士妄言,饵药致疾,此陛下所详知也,岂得复循其覆辙乎?帝善共言,而求之不已,卒得疾崩)
赖慈亲,郭太后,却位扶君。(初,帝寝疾,命太子监国。宦官欲请郭太后临朝,太后郭暧之女也,太后曰:昔武后称制,几危社稷,我家世守忠义,非武氏比也,太子虽少,但得贤宰相辅之,卿辈勿预朝政,何患国家不安?取制书手裂之。帝崩,太子即位)
唐敬宗,甫登极,嬉游滥赏。(帝名湛,穆宗太子,是为敬宗。帝居丧甫易月,数游宴击球奏乐,赏赐宦官乐人,不可悉纪。赐宦官服色有今日赐绿,而明日赐绯者)
昵八关,十六子,紊乱朝廷。(李逢吉为相,恣肆用事,所亲厚者张又新、李仲言、李虞、刘栖楚、李续、张权舆、陈昔范、姜治八人,从而附丽之者又八人,时人目之为八关十六子。有所求请,先赂关子,后达逢吉,无不得所欲也)
徒枉了,李文饶,丹扆进谏。(帝游幸无常,昵比羣小,视朝月不再三,大臣罕得进见。浙西观察使李德裕献丹扆六箴,一曰宵衣,以讽视朝稀晚。二曰正服,以讽服御乖异。三曰罢献,以讽征求玩好。四曰纳谏,以讽侮弃谠言。五曰辨邪,以讽信任羣小。六曰防微,以讽轻出游幸。帝亦优诏答之。 德裕,字文饶,赞皇人,封魏国公,吉甫之子。父子为相。一书云:文饶其谥也。吉甫,字弘宪)
打球回,遭宦者,灭烛行凶。(帝善击球,好手搏,又以钱万缗召募力士,更好深夜自捕狐狸,性复褊急。力士或不逊,辄配流籍没,宦官小过,动遭捶挞,皆怨且惧。夜猎还宫,与宦官刘克明击球,军将苏佐明等二十八人饮酒,酒酣,入室更衣,殿上烛灭,克明等弒帝于室内)
绛王悟,立片时,仍逢祸害。(刘克明矫称帝旨,立绛王悟,又欲易内侍之执权者,于是枢密使王守澄等迎江王涵入宫,发左右神策飞龙兵进讨贼党,尽斩之。绛王为乱兵所害。 绛,州名,属平阳府)
两日中,三换主,立起文宗。(王守澄等立江王涵即位,更名昂,是为文宗。几两日之间,弒敬宗,杀绛王,立文宗,宦者三易其主。帝,穆宗第三子)
唐文宗,守祖训,贞观政要。(帝自为诸王,深知两朝之弊。及即位,厉精求治,去奢从俭,出宫人,放鹰犬,省冗食,罢别贮,宣索组绣雕镂之物,悉罢之。敬宗之世,每月视朝,不过一二。帝复旧制,每竟日视朝。对宰相群臣,延访政事,中外翕然,以为复有太平之风。 按以太宗所选金镜录授学士令狐绹读之,至乱未尝不任不肖、治未尝不任忠贤,止之曰:凡求致太平,当以此言为首。又书贞观政要于屏风,每正色拱手读之……,宣宗事也。此作文宗,疑误。令狐绹,字子直)
患风疾,宠医士,变乱规绳。(帝得风疾,不能言,王守澄荐郑注,帝饮其药颇验,遂有宠,以为翰林侍读学士。注为帝画策,先除宦官,次清河北,帝宠任日隆,连逐三相,威震天下。平生丝恩发怨,无不报者)
甘露祸,反遭殃,公卿血溅。(平章李训与郑注,谋以中外协势以诛宦官,出注为凤翔节度使。注与训谋,至镇,选壮士为亲兵,奏请入护王守澄葬,内臣尽集送之,因令亲兵杀之。训与其党谋,事成则注专有其功,乃以郭行余镇邠宁,王璠镇河东,使多募壮士为部曲,以罗立言知京兆府事,韩约为金吾卫大将军。及与御史中丞李孝本谋,并注去之,宰相惟舒元舆与其谋,他人莫知也。是日帝御紫宸殿,韩约奏左金吾听事后石榴,夜有甘露。帝命宰相视之,训还奏非真。帝顾宦官仇士良,帅诸宦者往视之。宦者既去,训召行余璠受敕,璠股栗不敢前,独行余拜殿下。时二人部曲数百,皆执兵立丹凤门外,训召之入,士良等至,韩约变色,士良怪之,俄风吹幕起,执兵者甚众,士良等惊起走,诣帝告变。罗立言李孝本各帅卒登殿,纵击宦官,死伤者十余人。士良等命左右神策兵露刃出讨贼,杀金吾吏卒千余人,因诬王涯贾餗舒元舆王璠罗立言谋反,皆收系斩之。擒杀李孝本,训走,为人所杀。郑注将亲兵至扶风,知训已败,复还凤翔,监军伏甲斩之。右军获韩约,亦斩之。 凤翔,府名,属陕西。邠州,属西安府。宁州,属庆阳府。扶风,县名,属凤翔府)
哭啼啼,比赧献,受制家臣。(帝尝坐思政殿,问学士周墀曰:朕可方何主?对曰:陛下尧舜之主也。帝曰:朕岂敢比尧舜,所以问卿者,何如周赧汉献耳。赧献受制于强诸侯,今朕受制于家奴,以此言之,朕不如也。因泣下沾襟。墀伏地流涕。自是不复视朝)
仇士良,翦宗枝,扶持太弟。(帝立敬宗少子陈王成美为太子,及帝寝疾,仇士良鱼弘志以太子之立,功不在己,乃矫诏废成美为陈王,立颖王瀍为太弟。帝崩,士良说太弟赐陈王成美及安王容死,遂即位。 陈,州名,属开封府。颖州,属凤阳府。安,唐州名,今德安州)
唐武宗,任贤相,藩镇几清。(太弟瀍,穆宗第五子,更名炎,是为武宗。帝以李德裕为相,时卢龙军乱,杀节度使史元忠,推牙将陈行泰主留务。德裕曰:河朔事务,臣所熟谙,比来朝廷遣使太速,故军情遂固,若置之数月不问,必自生变。既而军中果杀行泰,立张绛,复求节钺,朝廷亦不问。雄武军使张仲武起兵击绛,德裕曰:仲武讨乱,与之有名。乃以仲武为节度使。昭义节度使刘崇谏卒,其子稹自为留后,帝谋于德裕,对曰:稹所恃者,河朔三镇也,若遣重臣往谕王元逵何弘敬,苟两镇听命,则稹成擒矣。帝遂决意讨稹。遣御史中丞李回宣慰三镇,无不奉诏,元逵等果讨稹平之。时河北三镇,毎遣使至京师,德裕常面谕之曰:河朔兵力虽强,须藉朝廷官爵威命,以安军情,与其使大将邀敕使以求官爵,何如自奋忠义,结知明主乎。由是三镇不敢有异志。范祖禹曰:德裕以一相而制御三镇,如运之掌,使武宗享国长久,天下岂有不平者乎。 昭义,今山西潞州)
受元箓,废僧尼,难称纯德。(帝好神仙,受法箓于道士赵归真,恶僧尼耗蠹天下,诏毁天下佛寺,僧尼并勒归俗)
饵金丹,成大病,喑哑而崩。(帝饵方士余丹,性加燥急,遂寝疾。而道士以为换骨,后旬日不能言而崩。 换骨,方士之言杀人者,有五:辟谷、去血、换骨、出神、蜕形)
皇太叔,号宣宗,躬行节俭。
小太宗,虚奖誉,大体无能。(初,宪宗生光王怡,及疾笃,诸宦官密于禁中定策,下诏以皇子幼冲,立怡为皇太叔。更名忱。武宗崩,太叔即位,是为宣宗。帝恭谨节俭,重惜官赏,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故太宗之治,人思咏之,谓之小太宗。惜乎昧于人君之大体也。 光,州名,属汝宁府)
摇着手,怕中官,提心吊胆。(帝召翰林学士韦涣,屏左右语之曰:近日外间谓内侍权势如何?对曰:陛下威断,非前朝之比。帝闭目摇手曰:全未全未,尚畏之在,策将安出?涣曰:若与外庭议之,恐有太和之变。不若就其中择有才识者与之谋。帝曰:此乃末策,朕已试之矣。自衣绯以下皆感恩,纔衣紫则相与为一也)
为猜嫌,弑嫡母,狠坏人伦。(太皇太后郭氏,嫡母也。初,宪宗纳李锜妾郑氏,生帝,宪宗之崩,帝疑郭太后预其谋,又郑氏本郭太后侍儿,有宿怨,故帝即位,待郭太后礼殊薄,郭太后意怏怏。一日登勤政楼,欲自陨,帝闻之大怒,是夕暴崩于兴庆宫,外人颇有异论)
信谀言,出庙主,肆行不道。(吏部尚书李景让上言:穆宗乃陛下兄,敬宗文宗武宗乃兄之子。陛下拜兄尚可,拜侄可乎?宜迁四主出太庙,还代宗以下入庙,诏百官议)
拒裴休,立太子,自道闲人。(裴休为相,帝命休极言时事,休请早建太子。帝曰:若建太子,则朕遂为闲人。休不敢复言。 裴休,字公美,济源人)
唐懿宗,重佛法,唱经开讲。(帝名温,初为恽王,宣宗长子,即位,是为懿宗。帝信奉佛法,于禁中设讲席,自唱经,手录梵夹)
岁饥荒,人困苦,反乱纷纷。(时关东年年水旱,州县不以寔闻,百姓流殍,无所控诉。乃军逐其帅,民逐其主,相聚为盗,所在蜂起)
相韦路,肆贪求,牛头阿傍。(以韦保衡路岩同平章事,帝荒于庶政,委任岩等,二人奢靡贪纵,势动天下。时目其党为牛头阿傍,言如鬼阴恶可恶也)
爱同昌,一公主,嫁葬枯神。(同昌公主,郭淑妃之女,帝特爱之,嫁韦保衡,倾宫中珍玩以为资送,赐第牕户,皆饰以杂宝,井栏药臼,亦以金银为之。踰年公主卒,帝痛悼不已,杀医官二十余人。及葬,服玩每物皆百二十舆,锦绣珠玉,辉焕三十余里)
十四年,坏唐室,并无寸善。(帝在位十四年,骄奢无度,淫乐不悛,并无寸善可纪,李氏之亡,于兹决矣)
彗星见,司天奏,含誉星明。(彗出于娄,长三尺。司天监奏,按星经是名含誉,瑞星也。主大喜,请宣示中外,于是编诸史策,从之。)
唐僖宗,击球场,状元人物。(懿宗崩,宦官刘行深韩文约立懿宗少子普王俨即位,是为僖宗。帝善击球,尝谓优人石野猪曰:朕若应击球进士举,须为状元。野猪曰:若遇尧舜作礼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驳放。帝笑而已)
田令孜,称阿父,杀戮忠臣。(帝之为普王也,宦者小马坊使田令孜有宠,及即位,使知枢密,遂擢为中尉。帝专事游戏,政事一委令孜,呼为阿父。左拾遗侯昌业,以盗贼满关东,而帝专务游戏,赏赐无度,田令孜专权无上,社稷将危,上疏极谏。帝大怒,召昌业至内寺省赐死。后孟昭图亦谏,令孜矫诏沉之)
私盐贼,黄巢反,血流川泽。(濮州人王仙芝作乱,陷濮曹州。寃句人黄巢,善骑射,喜任侠,粗涉书传,屡举进士不第,与仙芝共贩私盐。至是聚众应之,剽掠州县。及曾元裕击斩仙芝,巢遂称冲天大将军,陷沂濮,入浙东,剽闽广,自桂州沿湘而下,陷潭州鄂州饶信,自采石渡江趋淮,入颖宋徐兖之境,直逼东都。所至屠戮,血流成川,积尸若山。 濮州,属东昌府。曹州,属兖州府。寃句故城,在曹州。潭州,今长沙府。鄂州,今武昌府。饶州广信,江西府名)
陷东都,忙出走,弃了咸京。(黄巢攻陷东都,帝命选两神策弩手,得二千八百人,令张承范将之,往守淹关。时京师神策军士,皆长安富家子,未尝经战陈,闻当出征,多顾病坊贫人代行。巢攻潼关,承范兵溃,巢直趣长安。既入城,田令孜帅神策兵五百,奉帝自金光门出,趣骆谷。凤翔节度使郑畋,谒于道次,请留凤翔。帝曰:朕不欲密迩巨寇,且幸兴元,征兵以图收复。 骆谷,关名,在西安府盩厔县西南一百二十里。兴元,今汉中府)
留盗贼,富贵资,一般将帅。(初,黄巢趣襄阳,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屯兵荆门以拒之,俘斩什七八,或劝巨容穷追,巨容曰:国家喜负人,有急则不爱官赏,事宁则弃之,或更得罪,不若留贼以为富贵之资。众乃止。 荆门,州名,属安陆府)
赖雁门,李仆射,破贼功成。(初,李克用为沙陀副兵马使,大同军乱,杀防御使段文楚,推克用为留后,后与父国昌俱叛,卢龙节度使李可举讨之,克用亡走鞑靼。至是黄巢作乱,帝诏敕之,克用帅鞑靼诸部万人赴之,牒河东令具顿递,节度使郑从谠闭城设备而犒给之,克用累日不发,还陷忻代州,河中留后王重荣以巢兵尚强,谋于杨复光。复光曰:雁门李仆射,骁勇有强兵,所以不来者,以与河东结隙耳。若以朝旨喻郑公而召之,必来。来则贼不足平矣。乃召克用。克用遂将沙陀万七千人趣河中,帝诏以克用为雁门节度使,克川趋进,与巢军战于渭南,一日三捷,贼众大奔,克用遂入京师。巢遁走,围陈州不克,北趋汴州。朱全忠告急于克用,克用追及,大破之。巢将尚让,帅其众降。巢东奔兖州,克用追至寃句,昼夜行二百余里,以粮尽还汴。尚让追败巢于瑕丘,巢众殆尽。巢甥林言斩巢首以献。 雁门,今大同府。大同,府名,属山西。鞑靼,北翟国名,本靺鞨之余种,居奚契丹东北,后为契丹所攻,部族分散,其散居阴山者自号鞑靼。忻代二州,皆属太原府。渭南,县名,属西安府)
如宝鸡,走散关,兴元再幸。(先是安邑解县两池,皆隶盐铁。中和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专之,令孜奏复旧制,自兼两池榷盐使,重荣论诉不已,令孜乃徙重荣为泰宁节度使。重荣自以有复京城功,不肯之兖州,累表数令孜十罪。令孜结邠宁节度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以搞之,寻遣玫等攻河中,重荣求救于李克用,克用引兵赴之,玫与昌符大败,克用进逼京城,令孜奉帝幸凤翔,克用还军河中,与重荣表请帝还宫,因罪状令孜,请诛之。令孜劫帝如宝鸡。玫与昌符以令孜弄权,再致播迁,亦耻为之用,且惮克用等兵强,更与之合,进逼车驾。令孜奉帝发宝鸡,惟神策军使王建从之,走入大散关。时李昌符焚阁道丈余,将摧折矣,王建掖帝自烟焰中跃过,夜宿板下。玫等使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栅险要,烧邮驿,帝由他道至兴元。 安邑县解州,俱属平阳府。盐池有三,一在平阳府解州,一在庆阳府城北五百里,一在宁夏卫城北四百里。泰宁军,今山东兖州府。宝鸡,县名,属凤翔府。大散关,在宝鸡县南大散岭下,通襃斜大路。山南西道,今汉中府)
王行瑜,斩反者,并及襄王。(朱玫以田令孜在帝左右,终不可去,乃立肃宗元孙襄王煴权监军国事,更遣王行瑜将兵追乘舆。时帝在兴元,平章杜让能曰:杨复光与王重荣同破黄巢,相亲善。若谕以大义,宜有回虑。帝从之,重荣即听命,且请讨玫以自赎。帝诏以宦官杨复恭假子杨守亮与重荣等共讨玫,复恭传檄关中曰:得朱玫首者,以静难节度使赏之。王行瑜战数败,与其下谋曰:今无功归亦死,曷若与汝曹斩玫首,定京城,迎大驾,取邠宁节钺乎。众从之,遂引兵归长安,玫怒责之曰:汝欲反耶?行瑜曰:吾不反,欲诛反者耳。遂擒斩之。襄王奔河中,重荣诈为迎奉,执煴杀之,函煴首送行在。 静难,今静宁州,属平凉府)
唐昭宗,立名号,门生国老。(僖宗寝疾,宦官杨复恭立懿宗子寿王杰为皇太弟。僖宗崩,杰即位,是为昭宗。帝在藩邸,素疾宦官,及即位,复恭恃援立功,所为不法,帝意不平。故事多谋于宰相,后帝出复恭为凤翔监军,复恭愠怼不肯行,称疾求致仕,帝从之。寻谋反,帝遣天威都头李顺节讨之,复恭走兴元,与其假子杨守亮举兵拒命,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讨之,取兴元,复恭等奔阆州,茂贞拔阆州,获复恭,献于阙下,斩之。茂贞献复恭与守亮书,诉致仕之由云:承天门乃隋家旧业,大侄但积粟训兵,勿贡献。吾于荆榛中立寿王,纔得尊位,废定策国老,有如此负心门生天子。 天威军,今真定府威州。阆州,今四川保宁府)
少阳院,苦幽囚,尔汝难听。(时宰相崔胤与帝谋诛宦官,中尉刘季述等谋曰:主上轻佻变诈,难奉事,专听任南司官,吾辈终罹其祸。不若奉立太子。乃召百官,陈兵殿廷,作胤等状,请太子监国。将士大呼入思政殿,帝惊起,季述乃扶帝与何后嫔御纔十余人,适少阳院。季述以银挝画地数帝曰:某时某事,汝不从我,其罪一也。如此数十不止,乃手锁其门,镕铁锢之,遣兵围之,穴墙以通饮食。矫诏立太子裕。后崔胤密遣人说神策指挥使孙昭德讨诛季述等,帝始复位)
信崔胤,召汴兵,凤翔迁劫。(崔胤请尽诛宦官,但以宫人掌内诸司事,宦官韩全诲等求美人知书者数人,内之宫中,阴令诇察其事,尽得胤密谋。时朱全忠李茂贞各有挟天子令诸侯之意,胤知谋泄,急遗全忠书,令全忠以汴兵迎车驾。全忠遂举兵发大梁,至河中,表请车驾幸东都。全诲等陈兵殿前,言于帝曰:全忠欲劫天子幸洛阳,求传禅,臣等请奉陛下幸凤翔,收兵拒之。帝不许,拔剑登乞巧楼,全诲等逼帝下楼,即于御院纵火。帝不得巳,与后妃诸王百余人皆上马,恸哭而出,李茂贞出迎,遂入凤翔。 汴州大梁,即今开封府)
李茂贞,夺天子,输与朱温。(崔胤诣河中,泣诉于朱全忠,请以时迎奉。全忠乃将兵发河中,茂贞自将与全忠战于虢县,大败而还,全忠遂进围凤翔。攻城者诟城上人云劫天子贼,乘城者诟城下人云夺天子贼。时城中食尽,茂贞方密谋诛宦官以自赎,乃独见帝,请诛韩全诲等与全忠和,奉车驾还京。帝喜,即收全诲斩之,并诛宦官七十余人,帝遂幸全忠营。 朱全忠,原名温。虢县故城,在凤翔府宝鸡县东六十里)
纥干山,冻雀儿,离乡背井。(朱全忠屯河中,遗牙将奉表称邠岐兵逼畿甸,请迁都洛阳。时帝御延喜楼,及下,裴枢已促百官东行,驱徙士民,号哭满路。骂曰:贼臣崔胤,召朱温来,倾覆社稷,使我曹至此。帝遂发长安,至华州,民夹道呼万岁,帝泣曰:勿呼万岁,朕不复为汝主矣。馆于兴德宫,谓侍臣曰:鄙语云,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泣下沾襟,遂至洛阳。 纥干山,即纥真山,在大同府城东北,其山春夏积雪。岐即凤翔府。邠州华州,俱属西安府)
醉醺醺,椒殿里,疾走无门。(帝自离长安,日忧不测,与何后终日沉饮,或相对悲泣。全忠方西讨,以帝有英气,恐变生,欲立幼君,易谋禅代。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阳,与蒋元晖等图之,元晖选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宫门,帝在椒殿方醉,遽起,单衣绕殿走,太追弒之)
昭宣帝,软膗膗,孤儿寡妇。(蒋元晖矫诏立昭宗第九子辉王祚即位,更名祝,是为昭宣帝。朱全忠使元晖邀昭宗子德王裕等九人,置酒九曲池,悉缢杀之,投尸池中。昭宗诸子,于是皆死,所存者惟何太后与帝孤儿寡妇,而唐祚移矣)
母先亡,儿后死,惨雾愁云。(初,柳璨与蒋元晖等相结,为全忠谋禅代事,何太后使宫人达意,求传禅之后,子母生全。王殷赵殷衡谮元晖等与太后夜宴,焚香为誓,兴复唐祚,全忠信之,令殷等杀太后于积善堂,斩元晖等。全忠归大梁,帝遣御史大夫薛贻矩劳之,贻矩以臣礼见,北面拜舞于庭。还言于帝曰:元帅有受禅之意矣。帝遂下诏禅位于梁王,奉帝为济阴王,明年弒之。谥曰哀帝。 济阴,今兖州府曹州)
薛贻矩,蒋元晖,真为狗辈。(薛贻矩蒋元晖俱注见前,狗辈注见后)
愧殿下,孙供奉,丧尽人心。(昭宗有猴,善拜跪,每朝谒,猴亦拜敬尽礼,号孙供奉。朱温篡位,令朝贺,猴望见殿上为温,号哮不拜,温杀之。顾氏曰:薛贻矩狗苟辈,急成贼温受禅之意,堂堂臣宰,食禄多年,回面污行,效忠盗贼,视殿下孙供奉,能不愧死入地哉!)
三百载,大唐朝,二十一帝。(唐高祖至哀帝,凡二十一主,共二百八十九年)
乱离多,宁静少,几日升平。(女后淫虐于前,安史倾败于后,羣阉浊乱于中,藩镇尊大于外。又以盗贼剪殄其宗,祸衅乘除,鸱张蟠结,东撑西倾,以至于亡)
春风回首何人在 五代纷纷起战争
追想千年往事,六朝踪迹茫然。隋唐相继统中原,世态几回云变。 杨柳凄迷汴水,丹青惨淡凌烟。乐游原上草连天,飞起寒鸦一片。 西江月
东风扫尽隋唐憾 百二山河换主人
廿一史弹词注卷之八上
第八段 说五代史 定风波
雨汗淋漓赴选场,秀才落得甚干忙。白发渔樵诸事懒,萧散。闲谈今古论兴亡。 虞夏商周秦楚汉,三分南北至隋唐。看到史官褒贬处,得避。不摇纨扇自然凉。
诗曰:
山自青青水自流,南征北战几时休。青春壮士边关老,红粉佳人白了头。
十遇征夫九皱眉,忘餐废寝有谁知。中宵破梦兜铃举,顿饭惊心战马嘶。剪发搓绳穿断甲,拆衣抽线补残旗。风流宰相龙楼宴,翠袖双扶下玉梯。
诗向会家闲讲究,话逢知己细评论。评论往事知贤否,讲究前贤说废兴。东岸水流西岸响,南山风送北山云。云容冉冉舒还卷,水势滔滔古又今。流水浮云何日了,人生在世几回春。消磨白发诗和酒,断送青春利与名。盖世功名野马焰,掀天事业闼婆城。半张故纸留踪迹,千古渔樵作话文。阔论高谈依故典,长歌短曲吊英魂。就中多少悲欢处,珍重相知勿倦听。
说过隋唐三百载一场春梦,别翻公案五代史多少兴亡。要知去迹来踪,阅尽残篇断简。按五代者,梁、唐、晋、汉、周是也,起朱温,终周恭帝,凡十三主,纔六主善终。略谈于后。
后梁太祖朱温,本砀山小民,为黄巢贼党,力屈降唐。后因有功封梁王,赐名全忠,弒了唐昭宗,自称皇帝[开平干化],在位六年,被妾生子郢王朱友珪刺死。其第三子均王友贞讨诛友珪[贞明龙德],又十年,唐庄宗灭之。共十六年而亡。
唐主李存勖,其先朱邪国昌,乃沙陀国人,有功于唐,赐姓李氏。其父李克用,封晋王,去世之后,李存勖灭了梁国,自称唐主,谓之庄宗[同光]。在位四年,被乐官郭从谦所弒,其义兄明宗即位[天成长兴],传之愍帝[应顺],又被义儿潞王所弒。潞王自立三年[清泰],被石驸马所篡。前后四主共十四年而亡。
晋主石敬瑭,乃唐明宗驸马,割地臣虏,借兵灭唐,为晋高祖[天福]。在位七年,传与兄子石重贵[开运],被北番掳入胡地,共十一年而亡。
汉高祖刘知远,石晋之臣,乘契丹灭晋称帝[天福],传子承佑,是为隐帝[干佑]。轻诛功臣,被其臣郭威所弒。父子共四年而亡。
后周太祖郭威,连弒刘承佑刘赟篡汉[广顺],在位三年,无嗣,其妻兄之子柴荣袭位,是为世宗[显德],七年而崩。子宗训即位七月,禅位与赵匡胤。
按后周二主二姓共十年而亡。此谓之五代,十三君,一起一灭五十三年,中间又有僭号之国十一处,称王称帝,贤愚不同。
福建闽王王审知,唐僖宗时受封,据福建统五州,传其后王延翰王延钧[龙启]王延昶[永和通文]王延曦[永隆]王延政[天德],共六主五十年,而降于吴越。
吴越国者,起钱镠,唐昭宗时受封,据两浙统十三州,是为武肃王[宝正],傅其后文穆王元瓘忠献王弘佐弘倧弘俶,凡五主八十四年,归降于宋太祖。
淮南吴王杨行密,唐昭宗时受封,据庐州二十八郡,号忠武王,传之威王渥宣王隆演[武义]让王溥[顺义干贞太和 天祚],凡四主共三十六年,禅位与南唐。
江南唐王李昪,本淮南杨氏之臣,徐温之义子,系唐朝子孙,受吴王封为齐王,受杨溥禅位,建国金陵称帝,统三十五州,号烈祖。传之子李景,是为后主[保大交泰],宋太祖干德二年卒。其子李煜嗣位,归宋,凡三主共三十九年而亡。
湖南楚王马殷,唐昭宗时为刺史,据潭州二十三郡,朱温时受封,是为武穆王。传其子希声希范希广希萼希崇,凡六主,共五十六年,南唐后主灭之。
荆南秦王高季兴,梁朱温之臣,又降唐降吴,受吴封为秦王,据荆南三州,传其后高从诲保融保勖继冲,凡五主共五十七年,降于宋。
西川蜀王王建,唐僖宗时为利州刺史,昭宗时受封,后称帝,据成都四十八州,是为高祖[武成 永平通正 天汉],传其子宗衍[光天 干德 咸康],共二十五年,唐庄宗灭之。
后蜀王孟知祥,唐明宗时受封,据成都三十六州,传其子昹[明德广政],共四十年,降于宋太祖。
北幽燕王刘守光,梁太祖时受封,后称帝,唐庄宗灭之。
广南汉王刘隐,梁太祖时为清海节度使,弟刘龑称帝,据广南四十七州[干亨白龙大有],传之子玢[光天应干]晟[干和]鋹[大宝],凡四主,共五十五年,宋太祖灭之。
河东晋主刘祟汉,高祖知远之弟,因郭威篡汉,遂称帝于晋阳,谓之北汉世祖,传其子承钧,是为孝和皇帝[天会]。无嗣。先是,有营卒薛钊娶世祖女为妻,生子继恩。世祖即位,其女居内,薛钊自刎,世祖以继恩与孝和为嗣。其母改嫁何氏,又生子名继元,亦与孝和为嗣[广运]。相传四主,共二十九年,宋太祖并之。
凡此十一处称王称帝者,共四十一人。
自唐末梁初各各据土僭号,至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通共八十二年。北汉刘继元归附之后,僭伪尽绝。那时天下生灵,受了多少涂炭,见了多少干戈。今从五代梁朱温创始之初说起。
按五代,始于梁,朱温创首。(梁唐晋汉周为五代,始朱温篡夺唐祚称帝,改国为梁)
本砀山,无藉子,一个穷民。(朱温,宋州砀山午沟里人,少孤贫,与兄存昱,佣食萧县刘崇家,崇数笞辱之。后称帝,兄全昱曰:朱三,汝本砀山一民也,从黄巢为盗,天子用汝为四镇节度使,富贵极矣。奈何一旦灭唐家三百年社稷,他日得无灭吾族乎。 宋州,今归德府。砀山县萧县,俱属徐州,括地志云:宋州砀山县,在州东百五十里。砀山,在县东。按今归德府秦砀郡也)
唐之末,金色蟆,太行造反。(唐天僖中,有童谣曰:金色虾蟆争弩眼,翻却曹州天下反。后王仙芝果陷曹州,黄巢应之,巢后攻陷长安,自称大齐皇帝,改元金统。 太行山,在河内山阳县西北上党南,又在怀庆府城北二十里,山势绵亘数千里,虽各因地之名,其实皆名太行)
聚乡民,相接应,占据河中。(黄巢起曹濮,温聚众应之。巢陷京师,以温为东南面行营先锋使,讨河中留后王重荣,数为重荣所败。温乃因重荣以同州降,都统王铎表温为河中行营招讨副使。后重荣死,子珂为河中留后,温取河中,执珂杀之,奏乞除河中节度,讽吏民请己为帅。 河中,今平阳府蒲州)
势败也,乃降唐,获功受赏。(时唐僖宗在蜀,以首相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会诸镇兵讨巢,进逼长安。官军四集,巢势日蹙,号令所行,不出同华。温知其将亡,遂以华州降唐,铎以温为同华节度使,寻令兼淮南节度使,又令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进爵东平郡王,更拜为宣武宣义天平护国节度使。未几,进爵梁王,后又赐号回大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同华,二州名,俱属西安府。护国,即河中,今蒲州)
赐御名,易全忠,猛气凶锋。(唐僖宗赐温名全忠。温狙狯凶暴,残忍屠戮,顾氏曰:怒须仇目,奸锋中人,险威震主,虎负鹰视)
所忌者,晋蜀岐,皆为勍敌。
封魏王,加九锡,几肉唐宗。(初,全忠为宣武节度使,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王建为西川节度使,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各拥强兵,屡相攻战,唐昭宗封克用爵晋王,建蜀王,茂贞岐王,全忠梁王。后全忠弒昭宗而立昭宣帝,急于传禅,密使蒋元晖等谋之。元晖以魏晋以来,皆加九锡殊礼,然后受禅,全忠曰:汝曹巧述闲事以沮我,借使我不受九锡,岂不能作天子耶?元晖曰:唐祚已尽,天命归王,但以晋蜀岐皆吾勍敌,王遽受禅,彼心未服,不可不曲尽义理,然后取之。元晖归谋于柳璨等,乃以全忠为相国,总百揆,进封魏王,加九锡。全忠怒不受。纲目曰:温视唐宗,犹杌上之肉,惟所烹醢耳。 宣武,军名,今开封府)
效推戴,张文蔚,苏循李振。(初,元晖等议加全忠九锡,朝士多愤色,唐礼部尚书苏循扬言曰:梁王功业显大,历数有归,朝廷宜速行揖让。朝士无敢违者。后昭宣帝禅位于梁,遣宰相张文蔚及循与御史大夫薛贻矩等,奉册宝如梁,全忠遂称帝。文蔚等舞蹈称贺,全忠举酒劳之曰:此皆诸公推戴之力也。文蔚惭伏,独循与贻矩盛称功德以为应天顺人。李振注见下)
弒昭宗,假啼哭,无样欺心。(判官李振,为全忠心腹,每自汴至洛,朝臣必有窜逐者,时谓之鸱枭。全忠欲立幼君,易谋禅代,造振至洛阳,与蒋元晖及朱友恭氏叔琮等图之。振遂与元晖谋夜弒昭宗于椒殿,全忠闻之,阳惊哭曰:奴辈负我,令我受恶名于万代。至东都,伏梓宫恸哭,杀友恭叔琮。友恭临刑大呼曰:卖我以塞天下之谤,如鬼神何)
服衮冕,篡唐朝,改名朱晃。(初,张文蔚等率百官劝进,全忠更名晃。文蔚奉册宝至金祥殿,晃遂披衮冕即位,是为后梁太祖)
夹寨战,幽州战,眉蹙难伸。(梁遣康怀贞攻晋潞州,晋李嗣昭闭城拒守,怀贞攻之不克,乃筑垒穿堑守之,内外断绝。晋遣周德威救之,壁于高河,怀贞击之大败,梁遣李思安代之,更筑重城,内以防奔突,外以拒援兵,谓之夹寨。时相持逾年,会晋王克用卒,子存勖立,与诸将谋曰:朱温所惮者,先王耳。闻吾新立,必有骄怠之心。若出其不意,破之必矣。乃帅兵直抵夹寨,填堑烧寨,鼓噪而入。梁兵溃走,潞州围解。晃闻之,惊叹曰:生子当如李亚子,克用为不亡矣。晋师伐幽州,燕王刘守光求救于梁,晃自将救之,进围蓨县。晋将李存审引兵扼下博桥,使史建塘李嗣肱分道擒生,遇梁军之樵刍者皆执之,获数百人杀之,留数人断臂纵去,曰:语朱公,晋王大军至矣。建塘嗣肱各将三百骑,效梁军旗帜服色,与樵刍者杂行,暮至营内,纵火大噪。营中大扰,断臂者复来曰:晋军大至矣。晃大骇,烧营夜遁,委弃资械,不可胜计。既而复遣骑觇之,曰:晋军实未来,此乃史先锋游骑耳。晃惭愤,遂病。顾氏曰:夹寨之战,锋摧锐沮;柏乡之战,挫众损师;幽州之战,收迹远遁。郁郁然填恨低首,常不伸眉。 蓨县故城,在河间府景州城内。下博,县名,今省入真定府深州。德威,字镇远,马邑人)
预料着,自死后,身无葬地。(晃还至洛阳,疾甚,谓近臣曰:我经营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余孽,更昌炽如此,吾观其志不小,天复夺我年。我死,诸儿非彼敌也,吾无葬地矣。因哽咽,绝而复苏)
纵淫邪,私子妇,狗行狼心。(晃长子郴王友裕,早卒。次假子博王友文,留守东都。次郢王友珪,为控鹤指挥使。次均王友贞,为东都指挥使。晃恣意淫邪,诸子在外,常征其妇入侍。友文妇王氏色美,晃尤宠之。 郴,今湖广郴州。博,今山东东昌府。郢,今武昌府。均,州名,属襄阳府)
朱友珪,高声骂,老贼万段。
歹作为,天报应,寝殿尸横。(晃疾甚,命王氏召友文,欲付以后事。友珪妇张氏知之,密告友珪,友珪遂入左龙虎军,见统军韩勍,相与合谋,以牙兵从友珪杂控鹤士中,夜斩关入,至寝殿。晃惊起曰:我固疑此贼,憾不早杀之。友珪曰:老贼万段。友珪仆夫冯廷谔以剑刺晃,洞其腹,刃出于背,以败毡裹之,瘗于寝殿,友珪遂即位。尹氏曰:朱温篡唐,其凶暴悖逆,世所未有。温既能以臣弒君,故友珪亦能以子弒父。其屠戮之惨,皆天理昭昭之报也。)
朱友贞,讨逆贼,诛兄报父。(梁驸马都尉赵岩,晃之壻也,奉使至大梁。均王友贞密与谋诛友珪,岩曰:此事成败,在杨令公。时杨师厚为天雄节度使,宿卫劲兵,多在麾下,友贞乃遣心腹说之。师厚谋之将佐,或曰:郢王亲弒君父,贼也;均王举兵复雠,义也。厚乃使其将王舜贤至洛阳,阴与晃甥龙虎统军袁象先谋,岩归,亦与象先定计,遂帅禁兵突入宫中。友珪令冯廷谔先杀妻,后杀己,廷谔亦自杀。友贞遂即位于大梁,是为梁末帝。 天雄,军名,今大名府)
宠张赵,任段凝,闇弱无能。(德妃张氏卒,将葬,康王友敬使人于寝殿作乱,执诛之。友贞由是疎忌宗室,宠任赵岩及妃兄弟汉鼎汉杰从兄弟汉伦等,咸居近职,弄权卖爵,政事日紊。段凝谄附张赵,每出兵,必使为监副,捷奏至,张赵悉归功于凝。凝重赂之,求为招讨使。由是将士愤怒。后梁将康延孝奔唐,唐主存勖问以梁事,延孝曰:梁主闇懦,张赵擅权,段凝智勇俱无,专敛行伍以奉权贵,愿陛下养勇蓄力,直抵大梁,擒其伪主,天下定矣。 康,今肇庆府德庆州)
弃敬翔,罢刘鄩,一时智勇。(平章敬翔,深沉有智略,从晃用兵三十年,细大之务必关之,及友贞立,赵岩等用事,翔每进言,皆不听。后梁尽失河北,翔曰:国家疆土日蹙,臣虽惫矣,受国恩深,愿得自效。岩等以翔有怨言,遂弃不用。后唐军且至,友贞遽呼翔曰:朕居常忽卿言,今急矣,将若之何?翔泣曰:臣虽为相,实朱氏老奴,事陛下如郎君,前后献言,陛下不用,致有今日。虽良平复生,谁能为陛下计者?及唐军入,翔遂自缢。镇南军节度使刘鄩,好兵书,有机略,唐主存勖尝曰:刘鄩用兵,一步百计。后与存勖相持于莘县,友贞以书责战,鄩报曰:晋兵甚锐,未易轻也。友贞怒,鄩曰:主暗臣谀,将骄卒惰,吾不知死所矣。后河朔皆入于唐,罢鄩为亳州团练使。段凝素恶鄩,乃谮之罢,鄩归洛阳,酖杀之。 莘县,属东昌府。亳州,属凤阳府。敬翔,同州人)
王铁鎗,好男儿,豹死留名。(招讨使王彦章,骁勇绝伦,每战用二铁鎗,皆重百觔,一置鞍中,一在手,所向无前,军号王铁鎗。先是以段凝赵岩之谮,罢彦章还第,及唐兵攻兖州,乃召用之。是时梁之胜兵,皆属段凝,京师祗有保銮五百骑,以属彦章。至递坊战败,退保中都,又败。彦章死战,唐将夏鲁奇识其语音,曰:王铁鎗也。举矟刺之,彦章伤重马踬,遂被擒。唐主存勖惜之,赐药以傅其创。彦章不知书,常为俚言谓人曰:豹死留皮,人死留名。存勖屡遣人诱谕之,彦章曰:臣与皇帝血战十余年,今兵败力穷,不死何待?岂有朝为梁将,暮为唐臣?遂见杀。 中都,今兖州府汶上县)
李亚子,大兵来,号咷乞命。(李克用病笃,命立其子存勖为嗣,谓其弟克宁曰:以亚子累汝。亚子,存勖小字也。王彦章尝谓人曰:李亚子斗鸡小儿,何足畏!至是唐兵至曹州,梁守将皆降,友贞闻彦章就擒,唐军且至,聚族而哭,召群臣问策,皆莫能对。置传国宝于卧内,左右窃之以迎唐军,友贞惟日夜号哭,不知所为。 曹州,属兖州府)
皇甫璘,挥短剑,了当残生。(友贞谓指挥使皇甫璘曰:吾不能自裁,卿可断吾首。璘泣曰:臣为陛下挥剑死唐军,则可矣。不敢奉此诏。友贞曰:卿欲卖我耶?璘欲自刎,友贞持之曰:与卿俱死。璘遂弒友贞,因自杀)
父共子,十七年,风灯草露。(梁太祖、末帝父子,共十七年)
被唐朝,追贬做,小可凡民。(唐毁梁宗庙,追废朱晃友贞为庶人)
唐家者,乃唐朝,沙陀降将。
李国昌,子克用,赴难朝廷。(李国昌,本名赤心,其先号朱邪,盖出于西突厥,至其后世,别自号曰沙陀,而以朱邪为姓。唐懿宗吋,赤心以有功,拜振武节度使,赐姓名曰李嗣昌。子克用,为沙陀副兵马使,唐僖宗干符中,克用杀大同防御使段文楚,自为留后,僖宗乃拜国昌为大同节度使,国昌欲父子并据两镇。得制书毁之,杀监军,与克用合兵击宁武及岢岚军。卢龙节度李可举讨败之,国昌父子亡走鞑靼。黄巢陷长安,朝廷赦之,遣李友金召之,克用始将沙陀兵趣河中,赴难长安。僖宗以为雁门节度使,后封晋王。至唐为朱温所灭,克用卒,长子存勖嗣位,遂称帝,国号亦曰唐,是为后唐。 朱邪,处月之别种,西突厥苗裔,世居金婆山之阳,蒲类海东。其地有大碛名沙陀,后因以沙陀为号,以朱邪为姓。振武,军名,今大同府。宁武故址,在大同府朔州。南岢岚军,今为州,属太原府)
独眼龙,破黄巢,功居第一。(克用一目微眇,时人谓之独眼龙。与黄巢战于渭南,一日三捷,巢败走,克用遂入京师。时克用年二十八,于诸将最少,破黄巢,复长安,功第一,诸将皆畏之)
与朱温,劈厮对,屡次交兵。(克用屡败巢兵,追巢至于寃句,巢遁走,克用还过汴州,米温馆于上源驿。克用乘酒使气,温不平。克用醉卧,温发兵围驿攻之,左右以水沃其面而告之,克用始张目,援弓而起,会大雨震电,克用随电缒城得出,还太原,讼于京师,请加兵于汴。僖宗诏和解之,克用由是不平,与温互相攻伐,兵连不已)
愤逼京,负罪愆,羣奸挑激。(僖宗光启元年,河中王重荣与宦者田令孜有隙,徙重荣兖州,以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诏克用以兵护处存之镇。重荣使人绐克用曰:天子诏重荣,俟克用至,与处存共诛之。因伪为诏书示之,曰:此朱温之谋也。克用信之,八上表请讨温,皆不许。克用愈怒,僖宗以重荣不徙兖州,遣邠州王玫凤翔李昌符讨之,玫等亦阴符于温,欲朝廷讨克用,数遣人潜入京城,烧积聚,杀近侍,声云克用所为。会重荣告急于克用,克用遂以兵赴之,与玫等战于沙苑,大败之,遂进逼京城。令仗奉僖宗奔凤翔,克用退屯河中,表请还宫,因罪状令孜,请诛之。令孜复劫驾至兴元,克用遂还太原。 沙苑,地名,在西安府朝邑县南)
誓一生,无改节,义士忠臣。(西川王建谋称帝,遗克用书曰:请各帝一方,俟朱温既平,乃访唐宗室立之,退居藩服。克用复书云:誓于此生,靡敢失节。因语子存勖曰:昔天子幸石门,吾发兵诛贼臣,当是时吾若挟天子据关中,自作九锡禅文,谁能禁我?顾吾家世忠孝,立功帝室,誓死不为耳。 石门,镇名,惟西安府淳化县北有石门山,又平凉府静宁州南有石门峡,未知孰是)
李存勖,承王位,雪仇三矢。(克用卒,子存勖嗣位为晋王。初,克用临终,以三矢赐存勖曰: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背约归梁,三者吾遗恨也。与汝三矢,无忘父志!存勖藏之庙,用兵请矢,盛以锦囊,负而前驱。后存勖果系燕王刘守光父子,函梁朱友贞君臣之首,入太庙还矢焉)
灭仇梁,继唐统,气概豪英。(唐天佑二十年,存勖自立为帝,仍庙祀高祖太宗懿宗昭宗以下,上继唐统,国号曰唐,是为后唐庄宗。是午梁数道入寇,存勖召诸将会议,郭崇韬曰:梁今以精兵授段凝,凝非将材,不足畏。陛下若留兵守魏,固保杨刘,自以精兵反驱入汴,彼城中空虚,必望风溃矣。存勖遂以大军济河,至郓州遇梁兵,败之,追至中都,围之,梁兵溃。擒梁将王彦章,亟趋大梁,梁主友贞自杀,段凝降,梁遂灭。先是克用谓存勖:此子志气远大,必能成吾事。欧阳修五代史曰:方其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之首,入庙还矢,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 魏,今大名府。杨刘,城名,今东阿县杨刘镇是。郓州,今兖州府郓城县)
张承业,一片心,忠言逆耳。
辜负了,老勅使,早自称尊。(初,唐天佑十八年,存勖谋称帝,魏州僧得传国宝,献之。将佐皆贺,监军使张承业谏曰:吾王世世忠于唐室,所以老奴三十余年,为王捃拾财赋,召补兵马,誓灭逆贼,复本朝宗社耳。今元凶未灭,而遽即大位,殊非王父子之初心。王何不先灭朱氏,求唐后而立之?使唐之子孙在,孰敢当之;使唐无子孙,天下之士,谁与王争者?臣唐家一老奴耳,诚愿见大王之成功,然后身遂田里。使百官送出洛东门,令路人指曰,此本朝敕使,先王时监军也。岂不臣主俱荣哉!存勖曰:此非余所愿,奈羣下意何。承业知不可止,乃仰天大哭曰:诸侯血战,本为唐家,今王自取之,误老奴矣!即归太原,不食而卒,时年七十有七。 承业,字继元,宪僖宗时宦者,昭宗以为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