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用罢晚饭,黛玉和姐妹们一起在贾母屋中闲聊,忽见紫鹃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因唯恐惊了贾母,遂就慢慢走到黛玉身边,附在其耳边悄悄说道:“姑娘,雪雁有件要紧的东西找不到了,劳烦姑娘回去帮着找一找。”
黛玉抬头看了一下紫鹃的脸色,顿知必是元春派人来传信,宫里必有了什么事情,于是笑着对贾母说道:“老太太,紫鹃给我配的药方找不到了,我每日还要吃那味药,我这里少陪片刻,先回去找找再说。”
贾母道:“这药可不能耽搁,还是快去把,雪雁这丫头也是的,平日也是挺机灵的,怎么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不放在心上,也是黛玉你平日太放纵了她们,给主子的药方竟然忘了?紫鹃,你告诉雪雁,这笔帐我且先给她记着,姑娘好性也由不得她这么懒惰,明日如若再犯,我定然不会轻饶她!”
紫鹃忙应景道:“老太太莫急,雪雁平日也很是仔细的,只是这几天又再给姑娘配几味新的药,许是一忙就混在了一起,也是未可知的事。”
黛玉暗想:自己本来是随口说的托辞,谁知却被贾母当了真,这下又叫雪雁受委屈了,遂忙说道:“老太太别怪她,昨日是我看雪雁在那涂涂写写,一时好奇拿过来瞧的,准是我和那堆诗稿放在一起了,雪雁平日服侍我也是很精心的,老太太不必怪她。”
贾母道:“你呀,只顾着护着她们,好了,还是快去吧!找到药方才是正经。”
紫鹃携着黛玉的手出了门匆匆奔自己的院落而去。待走得离贾母的院落有些距离了,黛玉方问:“你这么急急忙忙地进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紫鹃道:“才刚林公公风风火火地赶过来,说是贵妃娘娘那里闹肚子疼呢!”
“啊?”虽然早就做了充分准备,黛玉猛然一听,还是觉得有些吃惊,忙吩咐道:“你叫赵嬷嬷都准备好了吗?”
紫鹃道:“一切早就准备妥当了,只等着姑娘回来就进宫呢,这会子林公公派来的车早就在门口候着了,雪雁和赵嬷嬷也早就在车上等候姑娘了。”
黛玉道:“既然如此,那我立刻就去了,回头老太太那里自靠你去遮掩,记住,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要走漏半点风声。”
紫鹃道:“姑娘只管放心去吧,贾府里的一切自有我去张罗,我就静等姑娘的好消息了。”
一时黛玉出了贾府的东角门,这个门贾府里的众人皆不常走了,为了这几回进宫方便,黛玉每次都是从这里走。黛玉上了马车,车夫一挥鞭,马儿扬起蹄子就狂奔了起来。
不多会儿,黛玉一行三人就到了元春的歇息之所。进的门后,却见元春依然好好的,不觉有些诧异,遂问道:“姐姐你不是闹肚子疼吗?“
元春一见黛玉,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说道:“恐怕妹妹就是我的救命神仙呢,我方才还一个劲地疼得厉害,谁知林公公一说去请你来,我躺了一会儿竟然就好了呢!
赵嬷嬷笑道:“姑娘和娘娘不必纳罕,这本也是产妇产前特有的阵痛,也是很自然的。”
黛玉道:“虽然如此我们也断不可掉以轻心,不如今夜我们三人就睡在这里,姐姐有什么事情,也好照应一下。”
元春喜道:“如此可就太好了。”
入夜,万籁寂静。黛玉和元春睡在最里间的床上,雪雁和赵嬷嬷睡在外间的床上,最外间的套厅睡的是小霞。
忽然外间传来小霞的一声惊叫,黛玉急忙翻身起床,推醒身边的元春道:“姐姐,快醒醒,你听外面是什么动静?”
与此同时,雪雁和赵嬷嬷已经披上衣服,掌了灯来到外间看是出了什么事情。
黛玉和元春刚站起身,只见一个黑衣人已经走了进来。元春忍不住又是一声惊叫。
而黛玉的头脑中迅速闪现出几个问题:“雪雁和赵嬷嬷为什么无声无息了?难道早已遭遇不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丽妃的人?如果是那可就糟了?不过,转而一想,黛玉又打消了这个想法,丽妃如果想动手的话,早就动手了,若等到现在岂不是太迟了?”一团问题缠绕着黛玉,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她还是下意识地以身体挡住了元春。壮了壮胆子,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夜闯皇宫?”
那黑衣人仰头笑了几声,朗朗说道:“林妹妹,士别几年怎么今日见了我就这般生分呢?”说罢,撕下了罩在脸上的面罩。
“祥瑞?”“瑞哥哥?”黛玉和元春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看到祥瑞脸上有了一道长长的疤痕。黛玉心中略过一丝怅然,遂问道:“瑞哥哥,当年你悄无声息地出走了,这么多年你都在哪里?”
祥瑞没有答话,眼睛只是望着元春,后者还是一脸战战兢兢的样子,似乎没有任何与他久别重逢的惊喜,他不由有些失望,苦笑了一声说道:“我还能去哪里?被人夺了江山,被人夺了心爱的女人,我只能四海飘零而已!”
黛玉听罢,一阵心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元春这会儿才从方才得惊愕中顿悟出来,见祥瑞已经沦落至此,心下也觉得有些不好受,但是她却没有流泪,他脸上的疤痕刺得她很不舒服,她不由慢慢低下了头。
“看着我,为什么不敢看我!”祥瑞突然暴怒地大叫起来。吓得元春一个激灵。
黛玉不满道:“瑞哥哥,元春姐姐如今已是有身孕的人了,你不应该如此吓她!”
“身孕?哈哈哈!”祥瑞的脸上现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突然身形一蹿,霍的推开了黛玉,跳到了元春的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元春隆起的肚子。“这就是我那个所谓好皇兄的骨肉吗?我心爱的女人却怀了别人的孩子?这是多么悲哀的事?”元春心里一紧,本能的往后倒退着。
黛玉抢身走过来,依旧挡在元春的前面,说道:“祥瑞哥哥,不用问,我们就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很不容易,今日咱们难得见面,不如坐下来好好叙谈一番。”黛玉此刻的心里很乱,她万万没有想到,祥瑞此时竟能闯进戒备森严的皇宫,她更不知道祥瑞想要干什么。忽然,她想到了元春身上一直带着水溶赠给自己的明珠,心中才略觉得安慰些。
祥瑞并没有理会黛玉,他的眼睛丝毫也没有离开过元春,他深深的望着她,那眼神是那么的哀伤,但是在哀伤的背后,却依旧蕴含着如水的柔情。“元春妹妹,现在的贵妃娘娘,你为什么不说话?”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和缓了许多。
元春望着他,心里交杂着五味杂陈,种种复杂的思绪一起汹涌过来,她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
忽然,祥瑞眼镜一亮,他拉住元春的衣袖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依然爱着我的,你始终都是爱着我的,是那个狗皇帝强迫你的,好了,现在你不用受苦了,我来到这就是要带你走的,来和我一起走吧,去过那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逍遥快乐的日子!”
元春被他很大的力量拉扯着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她身体内一个隐含的力量牢牢地抓住了她,与此同时,她用力地挣脱了祥瑞的手,快速的往后退了几步,同时拼命地摇着头,说道:“不不不,祥瑞,求你放过我吧,我不可以跟你走,我决不能跟你走!”
祥瑞回过头,不能相信的望着元春,可怜巴巴地问道:“为什么?难道你已经不爱我了吗?你忘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了吗?难道你真的变了心吗?”
黛玉觉得祥瑞的情绪起伏很大,唯恐祥瑞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便想先稳住祥瑞,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做定夺,遂上前轻轻拉住祥瑞道:“瑞哥哥,看你满脸的风尘之色,想必是赶路很辛苦吧,不如先坐下喝杯茶,我这就叫人去给你泡茶。雪雁,小霞!”
“不用叫了,她们都被我用迷幻香迷倒了!”祥瑞冷冷地说道。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元春,但是那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冷气。接着他又紧紧逼近了元春,大睁着眼睛,似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一字一句地说道:“元春,我再问你最后一句,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这时元春反而不慌了,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也是一字一句地说道:“祥瑞,以前的事就算是我对不住你,你就把我忘了吧,我真的不能跟你走!”
“你——说什么?”祥瑞突然如惊雷般地大喊起来,伸出手抓住了元春的衣襟,却又突然好像被电击了一样,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黛玉知道,那定是那颗明珠起了作用。“你竟敢暗算我,你忍心暗算我?”祥瑞被刺得很难受,他却依然没有放手,忽然他决绝地用力一推元春的身体,元春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向后倒了下去。
“姐姐!”黛玉一声惊呼,就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