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因见街边站着一个标致的女孩子,在那里卖唱,着实可怜,便唤元春细细看去。元春看罢,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人言‘红颜多薄命’这又是一个不能左右自己命运的女子,可怜她还这么小的年纪。”
黛玉道:“姐姐,她的父母就舍得她在街头卖唱吗?”
元春道:“若是亲生的父母怎会这样狠心,你看他身后的那个男子,一幅洋洋自得的样子,恨不得把这女孩子当摇钱树,怎会对她有半点怜悯之心呢?”
黛玉道:“那这女孩子的父母呢?就由着她去吗?”
元春道:“我看这女孩子八成是无父无母了,不然这么标致的模样,又怎会流落至此?”
黛玉听罢,顿生恻隐之心,她动容道:“原来天下无父无母的孩子竟是那般的可怜,姐姐不如我们搭救她一下吧?”
元春苦笑道:“傻妹妹,你我不过闺阁中的女孩,自己的事都由不得自己,又怎有心力去搭救于她?”
黛玉道:“只要有心就不难,我这就去找老太太,央求老太太出钱赎出她来不就得了?再者,我自己也有钱,不劳老太太破费的!”说罢,就唤车夫赶快停车。
元春没想到黛玉小小年纪做起事来竟是那么爽快干脆,对人又是那么热忱,故而也着实深为其感动,便也随着黛玉下车来。
黛玉所乘的车前是王夫人的车,往前是邢夫人,再往前才是贾母的车,王夫人见元春和黛玉下车,不由怒声喝道:“大姑娘家,怎么擅自下车?成何体统,还不回车上去?”
元春被王夫人这一呵斥,立时羞得满面通红,只好转身又回车上去了。黛玉却不理会王夫人的呵斥,她淡然望其一眼说道:“舅母不必担心,黛玉自会照顾自己,老太太找我有重要的事说。”说罢,便自顾自地朝贾母所乘之车走去。王夫人万没料到,黛玉竟是这般的有主见,一时只剩暗暗运气的份,也没话可说了。
黛玉走到贾母车前,站在车下的老妈妈忙为黛玉掀开轿帘,黛玉上了车,就把来意与贾母直说了。贾母道:“我们贾府买人,原也不是随意买的,但难得你小小年纪就有体恤之心,这也是你和她的缘分,好吧,我让崔嬷嬷去看看,果然有个齐整的样子,就买下她与你做个丫头,也没什么。”说罢,便唤崔嬷嬷前去询问。
不一会,崔嬷嬷小跑着过来回话说:“那人说不卖,说是亲生女儿岂有买卖之理?”
贾母道:“那也只得作罢,我们贾府向来没有做过仗势欺人之事,既然人家不肯,黛玉呀,我看就算了吧。”
黛玉一听,立时有些失落。马车缓缓前行,那女孩子的哀怨歌声依然缭绕在耳边,一声声直叫人心有不忍,然也是无可奈何。
约莫又走了一顿饭的光景,就到了一座葱郁的青山脚下,清觉寺,就建在这座山的半山腰。因此寺出过得道的高僧,加之又曾接过圣驾,故而香火旺盛,也是那达官贵人常来许愿还愿之地。今日上山下山的香客也是络绎不绝。
此刻,贾母下了车,贾政也下车来讨母亲的示下,问是否先让闲杂人等都先出寺,等阖府拜祭完毕再让他们上山。
贾母一听此话,便有些恼怒,道:“你这是说得什么混账话,难不成我们贾府的人就比旁人尊贵?我们能拜得菩萨,人家就拜不得吗?佛门圣地,还妄作欺人之事,亏你想得出来?真是枉费你父亲的教导了,须知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家大业大,更要注意德行,岂可仗势欺人?”
贾政见母亲生了这么大的气,慌忙上前为母亲抚胸捶背,连声说道:“母亲切莫如此生气,都是儿子的不是,一心怕母亲等久了,不免累乏,一时糊涂才生出此念,还望母亲顾惜自己身体为重,切莫跟儿子一般见识。儿子这就找轿夫,让您老坐着小轿上去。”贾母这才略微舒心,说道:“拜佛原就贵在诚心,若是到了山脚下都还要坐轿的话,岂不是没有诚意?今日,我就安步当车,让孩子们也都下来吧,不陡的山路,走一走也好松松筋骨。
彼时众人也都下了车,都围站在贾母身边,贾母对众人说:“今日咱们就走走这山路,陶冶一下性情吧!”众人皆无异议,唯有王夫人叹气道:“老太太,媳妇却觉得这样万万不妥,您看这里人来人往的这么多闲杂之人,冲撞了您可不是玩的,再者您是堂堂的诰命夫人,我也是当朝的三品夫人,就这样走上山去,岂不失了身份,为别人耻笑?”
贾母听罢,怒道:“岂有此理,你这是哪来的歪话,亏你还是个大家闺秀?皇上拜佛还要虔心徒步上山呢!难不成你比皇后还尊贵,不过一个三品夫人,就幸得你找不到北了?你的身子原就金贵,我们都走上去,你自己坐轿吧!”又朝贾政说道:“这就是你调教出的好媳妇!”
贾政怒声喝道:“还不旁边待着去,只在这里乱嚼舌!怎么越老到越糊涂了?”
王夫人这些年来在府里一直管家,颐指气使惯了,平常贾母也不过问家务之事,故而婆媳间也少有摩擦,今日她本想在人前逞能一次,不想却得来贾母好一顿呵斥,连丈夫也不顾及自己的颜面,当着下人和小辈的面一顿教训,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只恨没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众人见此,也都不好说什么,因看贾母已经信步朝山上走去,便也都跟着走了上去,只留下王夫人一人在那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讪讪然呆立在那里。心头一团愤懑之气源源上升,只气得她五脏六腑俱都疼痛起来。毕竟元春是其亲生女儿,观之略有不忍,遂悄悄地走过来,拉着母亲的手跟在众人的身后,缓缓走上山去。(亲们这样惩治王夫人,可觉着解气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