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新月初上,贾母房中众人刚用罢晚饭,贾母因惦念宝玉便唤鸳鸯准备琉璃灯笼来,要去看宝玉,王夫人也是心念宝玉,也要一同跟了去,贾母说道:“你跟便跟着,只是到了房里休要与我哭哭啼啼的,没的烦人的心!”王夫人此次出行已然是三番五次挨贾母的教训,料定贾母是断不肯给自己留有情面了,故而只好讪讪答应下来,心里却把贾母恨得不行。
鸳鸯在前引路,琥珀搀扶着贾母,王夫人在后,众姐妹也都跟着,缓缓地走到了宝玉休憩的房间。一进门,就听宝玉叫嚷道:“好疼,好疼。”
贾母不由长舒口气道:“我的小祖宗,端的是醒过来了。”要紧快走几步进了屋子,一进门,果然见宝玉醒来正半倚在床头,雪雁正用手搀扶着他。
宝玉见来了那么多人,便越发的叫得厉害起来,王夫人一步奔上前来,一把推开雪雁说道:“没用的东西,没见宝二爷这里喊疼吗?真是白养了你了!”说罢,还有意朝黛玉的这个方向瞪了一眼。
王夫人用力过猛,将雪雁推了一个趔趄,幸而黛玉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了雪雁,才使得她没有摔倒,雪雁站稳身形,眼睛望向黛玉,心头不由很是委屈,黛玉朝她悄然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语。
王夫人此一举,贾母看得真切,心中更是和明镜一般,深知她这是做给黛玉看的,然为了一个下人,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说道:“你何苦和这个小丫头制气,怎么跟着宝玉的丫头都不在这里吗?”
王夫人道:“先前是让跟着的,只是老爷说出来的人太多,唯恐不便,再者姑娘们都有随行的丫头,想来不过借用一回也就罢了,谁料想宝玉竟出了这样的事?”
贾母见其又要聒噪不休,就摆手示意她止住话语,遂望向宝玉,又将伤势问了一回,着实安慰了几句,彼时有小丫头端着药碗进来,说是水溶调制的一剂药已好,贾母连忙吩咐鸳鸯服侍宝玉喝下,宝玉依言喝下,喝过果然觉得疼痛略减,因而脸上不免露出些许喜色。众人见了,也是安心不少,贾母遂说道:“真是多亏了水溶世子,明日打道回府,少不得还要把水溶世子请到咱们府上去。鸳鸯,你速去告诉二老爷一声,让他准备好谢礼,一份给住持长老,一份给世子,还要央其屈驾在我们府里住些时日。”
宝玉听罢,知道自己的伤情不日就可恢复,立时觉得精神不少,遂说道:“老太太劳累了一天了,不如早回去歇息吧,孙儿和姐妹们住在这屋,您老人家只管放心吧。”说完,又对王夫人说道:“母亲也请回吧,不劳您挂心了。”
王夫人冷哼一声说道:“你还知道怕你老娘担心呀,非要去摘什么劳什子花,凭白让我担这么大的心,回去你可要给我仔细些。”
宝玉一一听着,不住地点头,只望其速速离开此地,好与众姐妹叙谈一回。
贾母又叮嘱几句,又再三吩咐了几个丫头,这才站起身走出门去,王夫人也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头嘱咐说道:“你们姐妹都早早歇着吧,这里不比家里,不要生出什么是非才好。”
须臾,宝玉料得王夫人已经走远,便大笑起来,众姐妹都被其闹蒙了,探春不解问道:“二哥哥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这毒花都让你神志不清了吗?”
宝玉慢慢止住了笑,得意说道:“哪里有如此厉害,方才不过是装出来给他们看的,这样回去也不会马上逼着我读书了。”
惜春嗔怪道:“原来如此,二哥哥竟是些鬼心思,看我不告诉婶娘去。”
宝玉不屑道:“愿意去,你就去,看我下次还跟你捉鸟不?”
见其如此,惜春也不得不说软话。元春见宝玉如此,心头不由厌烦,不发一语,转身便朝对面的屋子走去,黛玉因想着下山之时,元春与己说的一番话,又见宝玉如此,心中着实为元春不甘,遂也转身要走,宝玉却叫住她道:“林妹妹,你且站一站,我有话说。”
黛玉只好站住,回头等其说话,宝玉道:“我想了妹妹半日了,怎么妹妹见我醒了,也不来安慰一回?”
他这么一说,黛玉越发有气,遂冷冷说道:“方才宝哥哥不是说了没有大碍吗?你且好好歇着吧,明日一早咱们就要出发回府了。”
宝玉听了黛玉一番冷语,心头暗自心伤,想来自己为其劳神去采那神奇的绛仙草,非但不能得其青睐,反而到惹其恼怒呢?思来想去依然是不甘心,遂又说道:“妹妹可知,我此番受伤皆是因妹妹而起。”
黛玉未料想他又会如此说,少不得近前几步,略略舒缓了口气问道:“宝哥哥这又是怎么说来?”
宝玉道:“三年前我随父亲进庙上香之时,曾到过那个地方,当年就为那风姿卓越的绛仙草花所折服,今年又见了妹妹这样仙子般的人物,就想着只有那花方配得妹妹,又知妹妹素喜养花,故而才进谷去采,只是未料到花没采到,倒伤了自己的腿!”说罢,眼中竟有泪花闪动起来。
黛玉听言,心中也觉不忍,遂走到床边柔声说道:“谢谢宝哥哥的一番深情厚谊了,妹妹我自当心领了,只是哥哥以后从事切莫如此鲁莽,到害得众人为哥哥担心了,那花回来叫小厮们采几株带回家去养就行了,天色不早,宝哥哥还是早些歇息吧!”说罢,就转身走了出去,留下宝玉一人,不由一阵失望,本指望今日和众姐妹好好叙谈玩乐一夜,不成想黛玉却并不领情。因又问探春和惜春,无奈她二人也没有什么兴致,遂也只好作罢,各自安歇了。
次日清晨,贾府一干众人,各自起身,早有仆人丫头准备好一应的行装,用过早饭,贾母便带领众人辞行出来。
祥瑞知道水溶要随贾府众人回去,便也想借送行的机会,再见元春一面,水溶知道贾府诸人都不知道祥瑞的真实身份,也并不知道有这么一位王爷,若要这么唐突见面,势必不好,便软语安慰把祥瑞拦下了,并告知三日后定会有消息给他。祥瑞这才依依不舍地送水溶下了山。
下山后,水溶不过和贾府众人客套几句,便骑马随着众人一同回贾府了。
待走了两个多时辰,方才到府,贾政贾赦把水溶刚迎进门,就有守门的仆人来报,圣旨驾到。众人便忙跪下接旨,圣旨内容却是:不日让元春进宫候选。贾府众人听罢,大都欣喜不已,忙不迭地准备一干事物去了,水溶听此消息,心儿却如沉入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