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贾府众人皆早早起身,都盛装在身,正襟危坐着侯在正厅,专待吉时一到,宫中派人来迎接元春。
黛玉和元春乃是一夜未眠,二人又将那痴心话儿悉数说遍,元春告诉黛玉,此去入宫虽然已事先得到皇上的青睐,但是若想稳坐贵妃的宝位势必也有一番争斗,但是她此刻心中已经别无他想,唯有力争全力夺得贵妃的宝座,得到皇上的专宠,只有如此方不辜负入宫之行,那样才能让贾府有了雄厚的靠山。
黛玉听罢,不觉为其捏了一把汗,不由劝慰道:“以妹妹所知,姐姐并不是那善用权术之人,这样反倒不好吧?
元春道:“我的傻妹妹,你是真不知道宫中是什么样的呀!在那里你不先下手为强,就势必为人家所害,放心吧,好妹妹,姐姐既然走了这条道,就定要光宗耀祖,也要成为妹妹坚强的后盾,为妹妹以后的幸福铺平道路。”想到这,元春不由想起了母亲的骄横跋扈,日后恐怕也会给黛玉带来麻烦,于是她从手上摘下了一只翠玉手镯带在了黛玉的手上说:“这是我十岁那年生日,母亲赠与我的,相传曾得了高人福语,有护心护身之力,这么多年未曾离我的左右,今日就赠与妹妹,望它能为妹妹带来好运。”
黛玉见元春竟把如此贵重的东西,赠给自己,急忙推辞说:“姐姐也说了此次进宫定有一番凶险,既如此还是姐姐带着它防身要紧呀!”
元春按住黛玉的手说:“你我姐妹虽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还请妹妹不要拒绝,你带着它,姐姐在宫里也就不会担心你了。”
黛玉见元春如此重情,少不得自己也要拿出贵重的信物来,于是就摘下颈上母亲赠的那串碧玺项链,说道:“姐姐待我如此深情厚谊,妹妹也理应回赠姐姐,这是我离家时,母亲赠给我的,还请姐姐笑纳。”
元春高兴地接过来说道:“姑母一向聪明豁达,才干非凡,带着她的东西,我也会增长不少信心,相信有姑母的护佑我在宫中的日子定会一番风顺的。”说完,略想了想又说道:“姐姐还有一事相求,还请妹妹应允。
黛玉笑道:“你我姐妹还何谈这个求字?姐姐只管道来。”
元春道:“母亲的脾气就是这样,一会临别前我自然也会告诫她,如果日后她有什么冒犯妹妹的事情,还请妹妹多多海涵。”
黛玉道:“舅母原就是我的长辈,我做小辈的理应尊敬,只是姐姐也知道,我的性情很像家母,看不得不平之事,也断不会由着被人欺负,昨日之事,真是舅母太过失礼,要不是顾及祥瑞哥哥的安全,我自当又是一番表现了。”
元春道:“妹妹所言极是,母亲自恃我要进宫如此做法,也着实惹人生厌,她自认为这样就得意了,须知其实也在给自己招祸,可是她毕竟是我的母亲,我也没有不护着她的道理,父亲为人敦厚贤良,也颇识得礼法,相信必会限制于她的,还请妹妹看在她到底是长辈的面上不要过多计较,日后如有可能,还请妹妹多多提示她。”
黛玉见她说得如此恳切,便答应下来,但心里却想,当日自己所为一则自己毕竟是小辈,不好太张狂,二则也是顾虑元春的面子。看王夫人的情形,怎会听得进自己劝诫?日后也少不得见机行事了。
正在二人叙谈之时,宫纱走了进来说道:“请大姑娘准备好吧,宫中的人已经来了,这会子柳公公已经到了正厅,正由老爷们陪着吃茶,过会子宫中礼官就会将姑娘的穿戴一并送过来了,我还是先为姑娘梳好头吧。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为姑娘梳头了。”此言一出,屋内三人俱都心酸起来。
但元春自经历昨日一事,已经坚韧了许多,硬是逼回了眼眶中的泪水,黛玉见其模样也隐去悲伤,笑着帮宫纱为其梳头。
“哪位是元春姑娘呀?”忽然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了过来,黛玉回头望去,见是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孩子捧着一个大锦缎礼盒走了过来,待走到近前,黛玉细细观瞧之时,却见她肤若凝脂,秀目如水,樱唇含丹,一身宫女的装扮却无法掩盖其通身的高贵气派,当下心中就有了几分喜欢。遂摇摇走到近前,深深施礼说道:“林黛玉在此恭迎姐姐了,那边梳妆台前的就是我家姐姐贾元春。”
那宫女也细细打量起黛玉来,在心中着实为黛玉的绝色吃了一惊,不由得就生出了几分亲切,遂还礼道:“多谢林姑娘。”此时,元春也站起身来施礼道:“有劳姐姐了,日后元春进宫还请姐姐多加关照。”
那宫女也不推脱,说道:“这个当然好说,还请姑娘速速更衣吧。”言语间,似乎她在宫中有很大权力似的。一时换装完毕,又将大红盖头蒙上,那宫女和黛玉便搀扶着元春缓缓往外走。刚走到门口,那宫女就和风风火火跑进来的王夫人撞个满怀。也不知是不是那宫女力气大的缘故,王夫人竟被撞个仰角躺在地上。原来王夫人因想到还有几句话没有嘱咐元春,便急急地跑了进来。此刻王夫人只当撞的是个小丫头,起身看也不看,劈头就给了那宫女两巴掌。黛玉正想抱打不平地说几句,不想那个宫女的动作更快,只听噼噼啪啪几声,几拳就打了过去,末了那宫女又一个窝心脚将王夫人狠狠地踢到在地上。那王夫人一时竟然爬不起来,躺在地上只剩哼哼了。那宫女此刻才怒声说道:“哪里来的恶奴才,怎么劈手就打人?本公主从生下来还从不知道世上竟有这样不讲理的人?林姑娘,怎么你们府里的老妈子这么的不成体统么?”
黛玉和元春这才知道这宫女竟是个公主,她就是当朝皇上最宠爱的小妹妹——玉阳公主,今年一十四岁,她性格开朗,活泼好动,自幼除饱读诗书外还演习武艺,可见她方才打给王夫人的巴掌有多重了。
方才元春蒙着盖头并不知发生了何事,此刻听动静有点明了了,只是知道站在身边的竟是位公主,又能代皇上出宫迎接,肯定是不一般,如此刻替王夫人说话,反而坏事,故而也只好装作没有听见。
一会,贾政也赶了过来,玉阳公主大声斥责道:“怎么你们贾府的老妈妈都这么嚣张不懂礼法吗?不管是谁?也不能劈手就打人的!”
贾政听罢,不由一阵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