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李妈妈仗着自己是宝玉的奶妈便随意殴打刚进府学规矩的小丫头,黛玉和雪雁看不惯,故而好好地管教了一番。那李妈妈自是悻悻得也不敢再阻拦,生看着雪雁把那丫头领走。心里倒好一阵嘀咕道:怎么这个林姑娘这么厉害?一个不入流的小丫头也值得她这样?真是不明白,以前自己管小丫头还不是颐指气使的,又有谁能说半个‘不’字?再有,又有哪个姑娘小姐不是对自己客客气气的?怎么这个林姑娘就这样,哎——真真是把这老脸丢尽了。想着想着,竟觉着委屈难受,两行浑浊的泪水不由滚落下来,又想凭白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呢?只没精打采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迎头看见了袭人,袭人看到李妈妈这样,心中很是纳罕,因问道:“李妈妈这是怎么了,阖府谁不知道您是府里的功臣,谁又敢给您气受?”
李妈妈一听,正犹如苦海里捞着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立时打开了话匣子诉起苦来。袭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听着,内心里却打起自己的如意小算盘,听罢李妈妈一番诉苦之词,袭人笑着安慰道:“这李妈妈就有所不知了,这林姑娘如今可大出息了,不仅是咱们府里的主子,而且身份还高一筹呢,别说是你,就是老太太也要让着三分呢!”
李妈妈不解道:“此话怎讲?”
袭人故意惊异道:“难道你不知今日北静王妃来此,认咱们林姑娘当了干女儿?如今,人家可是多半个郡主的身份哩!”
李妈妈喃喃道:“怎么竟有这等事?要说北静王府和咱们府上的渊源颇深,这北静王妃就算认干女儿,也应该在咱们正姓的小姐中间选呀,没有理由选个外姓的小姐,说起来林姑娘到底不是咱家的正经主子呀!”
袭人连忙捂住其嘴说道:“哎呦呦,这冒大不韪的话,可不敢说哟!你还想不想在这府里待了?难不成想老了老了的叫人家把你请出去不成?”
李妈妈不服气道:“这个我就不信了!难不成她一个外姓的主子还越过老太太去。”
袭人道:“妈妈到越发的糊涂了,今日你不是已领略她的略施小威了?”
李妈妈忽然打了个寒战道:“是呀,偏我是个倒霉的,没的让她抓住我的把柄,哎——往后我这日子可是没法过啦!想我这一辈子多冤呀,把一生的心血都给了宝玉,到头来换回来的竟是这个。”说罢,竟蹲在地上嚎哭起来。
袭人赶忙将其搀扶起来劝说道:“李妈妈又何必如此呢?树倒砸大家,又不是你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陪着你作伴呢,你今日只是偶犯小错,她不会奈何于你,再说,你在贾府劳苦功高,就甘心这样?”
李妈妈闻言止住哭声道:“是呀,我不甘心,她小小年纪,还真能把我给辖制了?老太太和太太还要给我三分薄面呢,我定不会任由她摆布的。哼!走着瞧吧!”
这袭人见播火的目的达到,暗地里一阵窃喜。李妈妈又问:“姑娘这是到哪去?”
袭人回答说:“水溶世子方才往宝二爷院里瞧病去了,说需要几味药,我去找鸳鸯姐姐,看她那里有没有。”
李妈妈道:“既是如此,可别耽误了,宝玉可是你我的命根子呀!”
二人就此别过,一时无话。
水溶给宝玉看过伤情,觉得没有大碍,除先前的照常服用的药和涂伤口的药以外,又开了几副消炎败毒的药。宝玉见了水溶心里就定了八九分,看着水溶为自己诊脉开方子,心里着实感激,便命麝月将那上好的枫露茶沏上端来。水溶心中对这宝玉着实厌烦,不过碍于贾府与自家多年交情的情面,又见宝玉对自己倒是真心的恭敬,故而才没有发作出来,只是冷冷说道:“养病之时最忌讳乱心性,我劝你还是平和心态,旁的无关紧要的事都莫要想了,这样你的伤才能痊愈,否则的话……”水溶故意顿住不说,见宝玉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不觉好笑,这才说道:“就是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
“啊?”宝玉一时吓得呆住。
水溶这才又宽慰道:“只要你能摈弃杂念,病情自会一天好似一天的!”
宝玉这才把悬着的一颗心略放下几分。
水溶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自好好歇息吧,每日吩咐丫鬟为你按时换药,煎药,如此下去,不出七天你定会痊愈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也不需要我来了。”
宝玉道:“多谢世子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请容我日后相报。”
水溶慨然道:“这个到也不必,我向来是施恩不图报的,这厢告辞了。”因一心想着黛玉,水溶一句话也不再想和他多说,连忙出来就朝黛玉住处走去。
却说黛玉和雪雁此刻正把那女孩子领到了屋里,雪雁忙打来了一盆清水,帮她洗了脸,紫鹃也拿过云南白药,小心地为她敷药。一边敷药,一边叹气道:“这个李妈妈仗着宝玉吃过她的奶,简直嚣张得不得了,不知道多少小丫头挨过她的打!”
黛玉气愤道:“她不过是个下人,怎么咱们府里就任由她这么着?”
紫鹃道:“这李妈妈最会两面三刀,明里一团笑,暗里一把刀,在她眼里自是把人分作三六九等,对有身份地位的她自是不敢,比如像我这样的管事大丫头,可是对那些没有地位的小丫头就不是了,真真是要把人给欺负死。”
雪雁道:“怎么那些小丫头也不去告诉老太太呢?”
紫鹃道:“如今老太太已经不太过问这些事情,都是二太太做主,那个李妈妈早把二太太哄得团团转,再说二太太自己不也是那样对待下人吗?若没有她的撑腰,这个李妈妈怎么敢这么嚣张?”
黛玉恍然道:“原来如此,不过今日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往后就需要改一改了。”
那女孩子听罢,紧走几步跪在黛玉面前说道:“承蒙姑娘今日救了我,我就知道姑娘是这府里最好的人,日后我就和姑娘一颗心了!”
黛玉连忙扶起她说道:“好姑娘你快起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何必要跪我呢?”
那女孩子依然不起身说道:“我今年十二岁,很小就离开了家,也不知道父母是谁?辗转几个地方被卖到了这里,今日幸而蒙姑娘好心搭救,以后的日子总算可以拨开云雾见太阳了,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姑娘的,为了姑娘做牛做马也在所不惜!”
黛玉连忙扶起她道:“姑娘如此说话就言重了,我平生素来看不惯那些欺压弱小之人,姑娘也切不可把自己看得如此低下,虽然我们身份有所不同,但在我眼里,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黛玉边说边细细打量这个女孩子,才见这女孩子着实一副标致绝色的相貌,且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种典雅,周身有一种无法掩盖的高贵气质,眉目间又有一种异族的风味,因问道:“不知姑娘芳名是什么?又是哪里人士呀?”
那女孩说道:“我的真名我也不知道了,到了这府里被起名晴雯,哪里人士也不清楚,只依稀记得曾在塞外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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