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宝钗因为黛玉胸前佩戴的明珠所发出的光刺得眼睛剧痛,因而失声惊叫起来,她这一举也着实吓坏了众人,只因其声音尖利,让人听之竟有毛骨悚然之感,故而众人的目光便都齐刷刷地汇聚在她的身上。
宝钗此刻正紧闭着双眼,脸儿一片苍白,身子也不住地打着哆嗦。薛姨妈也被她吓了一跳,真不知她为何发出这么恐怖的声音,简直与她的花容月貌无法匹配。这会子见众人皆巴巴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中有疑惑,有不解,而更多的是一种轻轻地蔑视。薛姨妈深深知道这是为什么,想她薛家再有钱财也不过是铜臭气十足的商贾之家,上几辈之中都无有一人为官,只到了宝钗父亲这一辈,方殚精竭虑地混得个皇商的地位,只可惜还好景不长,偏英年就早逝了,留下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不但没有光耀家业,反而到让家业越发的不景气了。
还有一点薛姨妈也是深深清楚的,那就是别看贾家上上下下对着她们远接高迎的,其实不过是表面的客套而已,再因着她送下的这份大厚礼,贾府的人对她们才一直客气有加,但是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一种隐隐的小视之感,她还是能预见得到的,一心盼着自己引以为豪的女儿能表现得端庄大方,形容高贵,因为毕竟在其幼时,她就为她请遍名师,悉心调教的,谁料想她初来此地,就在众人面前出了一个这么大的丑!这叫她们日后怎能在贾府扬眉吐气的做人?有为何能为她觅得一个好郎君。一时又急又气又怕,只默然地站在当处,不知如何是好。
贾母对宝钗的大呼小叫着实不满意,心想观着这孩子也长得挺齐整的模样,谁知竟是这般的言语粗鲁的?当下脸色就不太好看。但毕竟刚刚收了人家送的那么一大箱子贵重的礼物,俗话说‘拿人家的手短’到底不好说出什么来,只是眼见这尴尬的局面,到底是该自己出面解决的,故而慢慢说道:“姨太太呀,别是宝丫头有什么怪疾吧?怎么方才还好好的,这会子竟成了这样子?”
真是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贾母的这句话给薛姨妈送来一个最好的借口,她忙点头说道:“可不正是,这孩子幼年之时曾中过邪,那时起就留下了这个病根,只是后来已经有一高人开下了一张良方,依照方子配药服用后,就见了大好转了,从那以后五六年的光景都未复发过,今日不知中了什么邪?竟会犯得如此厉害!说罢,抬眼怯怯地看了黛玉一眼。
她这一眼虽然是可怜巴巴的模样,但是黛玉却从她眼底的深处看出了一丝不善,联想起方才水溶说过的话,以及他赠与自己那颗佩戴在胸前的明珠,似乎和宝钗的忽然尖叫有些关联的,遂暗暗打下主意,没有理会薛姨妈的眼光,只是轻声安慰道:“薛姨妈也不必急,既然姐姐旧病复发,依照那个开方子开药吃下也就是了。”
话刚说完,贾母就叫道:“黛玉呀,你且坐过来吧,你自己的身子骨还弱着呢,何劳你来操心这些!”
薛姨妈从贾母的口中听出了不快,她这分明是因着宝钗有怪病在身而影射着告诉黛玉远着宝钗呀,她的心猛烈的沉了下去,地位呀地位是多么的重要呀,凭她们母女用再多的钱财也买不到呀!
贾母到底还是给了她们母子台阶,待黛玉坐回了身边后,便淡淡地说道:“姨太太自然不必担心,既然有方子还怕抓不到药吗?我明日就吩咐琏儿去办此事。”
薛姨妈连忙感激地说:“多谢老太太费心了。”她有心说不劳费心的,一切自由她来安排,她薛家的银子钱还是大把大把的,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而改成了这句充满感激的一句话。
贾母望了一眼依旧在浑身颤抖的宝钗说道:“姨太太客气了,宝钗今日犯病,兴许也因着今日你们母女二人旅途劳累所致吧!还是快下去歇着吧,房间也早为你们准备好了,周妈妈快带着姨太太过去吧!”
薛姨妈只好领着宝钗拜别而去,惜春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对着探春和迎春小声说道:“哎呦呦,见宝姐姐生的那样好的人物,竟然有此怪病,我看日后咱们还是远着她些吧!”
迎春听了,木木的不发一言,探春望了贾母一眼,暗暗拉了她的衣袖一下。
贾母不悦道:“小孩子家浑说什么,有病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只请大夫来医治就是了,薛姨妈和宝钗毕竟是咱们家的客人,咱们总要尽些地主之谊吧!”
惜春见贾母如此说,便低头不语了。
贾母说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都散了吧!”
黛玉和迎春等人便走出门去。黛玉拉着惜春的手柔声说道:“四妹妹莫要如此说了,人家初来乍到的,你这样说人家,倘或让人家听见,还不知要怎么伤心了。”
探春也道:“是呀,方才宝姐姐送你礼物时,怎么不见你远着人家呢!”
惜春连忙辩解道:“我堂堂的贾府千金,谁稀罕她那礼物,再说,她今后吃住在咱们府里,送些礼物给咱们不也是应该的吗?”
迎春缓缓说道:“罢了,罢了,四妹妹还是少说一句吧,没的又生出什么是非来惹闲气,咱们女孩家遇到什么事情还是要敛声屏气些的好,不然……”
她的话还未说完,却被探春打断道:“二姐姐你就别拿出你那什么得万事淡漠,平和处人的说辞来了吧,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呢!”
惜春也说道:“就是嘛!”
探春道:“四妹妹你也太过外露了些,你如今年纪还小说些什么话,人们因看你岁数小,还不与你计较,只是日后你再这么口无遮拦的,定会给自己惹下祸事呢!”
惜春还待争辩什么,却被黛玉拦下了,黛玉打着圆场说道:“好了,好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别伤了姐妹和气是正经。”
一直跟在身后的紫鹃上前说道:“各位姑娘们天色已晚了,还是请回去歇息吧!”
一言完了,几人便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