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雇佣的马车驶了过来,黛玉和水柔自在雪雁和紫鹃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金缕最后上了车,把车帘挂好。受伤的仆人自有水杨在那里照料,等须臾来了人再把他们抬到跌打医生那里去。
终于赶到了王府,几人一进门,就见北静王妃已然在堂中等候了。听到了脚步声,王妃急忙站起身走过来问道:“怎么天将这个时辰才回来呢?此去贾府的路原没有这么远呀!”
水柔刚要回答,却一眼瞥见水溶使了一个禁止的眼色,自知水溶的用意,遂吐了吐舌头,没有搭腔。
水溶道:“让母妃担心了,在路上正逢上有几位打把势卖艺的人,一时只顾看热闹了,故而就忘记了时间,是孩儿的过错,我这厢给母妃赔罪了。”
王妃听到水溶如此真切地叫自己母妃,又如此真切地说自己是孩儿,心中一片温暖,她慈祥地笑了笑说道:“你们兄妹好不容易出去一回,路上观观景也是有的,只要你们尽兴就好,我这里没什么,只是见天过晌午,恐怕你们饿着。”
水柔调皮地缠住王妃的手道:“正是呢,母妃,我的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
王妃摸索着挂了一下水柔的鼻子道:“你这孩子,一疯玩起来,便什么也顾不得了,这会子到想起饿了这码事来啦?”
水柔听罢,撅了撅嘴,耍赖般地腻在了王妃身上。
黛玉看罢,不由想起了自己在家时也是与母亲这般情景的,一种酸楚袭上心头。她这一变化,怎能瞒住水溶,他自知黛玉这是触景伤情了,遂伸出手来,温柔了握了一下黛玉的手。
王妃笑着推开耍赖地水柔道:“好了,好了,不要闹了,水溶,我那个宝贝女儿黛玉也接回来了吧!”
黛玉闻言,急忙紧走几步,握住王妃的手热情地说道:“孩儿在这里。请受孩儿一拜。”说罢,就要躬身下拜。
王妃急忙拦住道:“快快请起,我的好玉儿,我何其有幸得到了你这么一个天仙般美丽,又是这般伶俐乖巧的女儿,早就盼着和你相聚,快不要拜了。”
黛玉却说:“母亲待我如此厚爱,这回又是进府的头一遭,原是该以大礼相拜的,还请母妃成全孩儿吧。”
众人无不为黛玉的赤诚感动,遂应允下来,王妃道:“好玉儿难得你一片孝心,不过咱们仅此一次就可,咱们母女之间要不得那些虚礼的。金絮,快去给郡主取一个厚厚的锦垫过来。”
待王妃的贴身丫鬟将一个锦垫铺在了地上,王妃这才让黛玉给自己行了跪拜大礼。随后,雪雁和紫鹃也给王妃行了跪拜大礼。礼毕,王妃便吩咐摆饭,王妃笑嘻嘻地一手拉着黛玉,一手拉着水柔一同在饭桌前坐下。
水溶因想到一直未见父王,便问道:“母妃,父王又不在府中吗?”
王妃回答道:“可不是吗,这几日也不知为什么那么忙,今天一早就又到宫里去了。”
水溶听罢,也没有多想,随即一家人便开开心心地用起饭来。用毕饭,王妃又拉着黛玉的手说道:“你的屋子早就给你预备下了,就和你妹妹的水柔的套房挨着,你们姐妹早晚在一处也好说话呀。今日既来到此处,就全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诸事皆不要外道才好,或缺什么,少什么,你只对我这丫头金絮说了就是了。”
黛玉急忙谢道:“多谢母妃想得如此周到,黛玉既来了王府,就不会见外,只是我年纪尚小,有些规矩还不甚懂得,望母妃也要多教导才是。”
王妃笑道:“你仪容大度,知书识礼,哪里还用得我教导,倒是你这妹妹,平时只知道顽皮,疏于功课,你日后要多帮帮她。”
水柔一听,不满意地撅起小嘴道:“母妃,林姐姐才来,您就在这里编排我。”
黛玉笑着劝说道:“水柔妹妹,母妃这不是在编排你,母妃是望女成凤呢!”
水柔道:“反正呀,我以后要跟你多多学习就是了。”
水溶道:“母妃,孩儿还有一事要与您商量。”
王妃道:“什么事,你只管说吧。”
水溶道:“|林妹妹自小身体就弱,从懂事起就吃药,可是也总是不见好转,我想如今只有我那师傅玉虚真人有良方能除去妹妹的病根,因此孩儿想过几日带着林妹妹去大荒山寻我师傅去,在那里住上些时日,让师傅给林妹妹好好开个方子,把这病根去了最是正经的。”
王妃听到黛玉身体不好,脸上立时现出了关怀之色,遂说道:“既是有了病症,到底要趁年纪小赶紧根治了才是,可是不能耽搁的,待过几天,你们稍作休息就出发吧。”
水柔道:“母妃,大哥答应了,也要带我一起去哪!”
王妃道:“就知道你听你哥哥和林姐姐要去,自是不肯安生在家呆着的,也罢,省的你在家里不好好学功课,只是一味地淘气,今个为娘就准许你一起去吧,想你自小就好动不好静,你此去和玉虚道长学学防身之术也是好的。”
水柔一听,高兴地拍手笑道:“太好啦,太好啦,多谢母妃成全!”
王妃又说道:“水溶呀,待晚上你父王回府,你也需先和你父王商议一下才好,你父王如今公务繁忙,总希望你能在他身边帮衬于他。”
水溶道:“母妃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自小就长在民间,与皇家的亲戚少有往来,更无意于朝政仕途之事,二弟水汧不是一直辅佐父王吗,二弟也素来擅长此中玄机,不如就让二弟帮衬着父王吧,我向来是天马行空惯了的,恐帮不上父王了。”
王妃说道:“你的心思我也了解,只是你二弟年纪尚轻,阅历尚浅,又没有你这一身的好武艺,再说王位是传长不传幼,你日后毕竟要承袭你父王的王侯之位的,你到底也是躲不了这个干系的。”
水溶一听,心中掠过一片怅然,但也知王妃说得确有道理,身为长子的他,看来一时不能推脱这个责任了,只是不是一直传闻皇上在做太子之时很有文韬武略吗?怎么真正的坐上了皇位,到透出逊色来呢?这一番想法,水溶只是放在心中,自知是不能说出来的。
这时,有仆人来禀告说王爷回府了。众人皆忙站起身,去门口迎候。须臾,见正装在身的北静王——水净踱步而来。待走近正厅后,王妃率先问候道:“王爷辛苦了,快坐下歇息一会吧,不知可否用过午饭?”
“在宫中吃过了,今日早朝完毕就被皇上请到后府中叙事了,完了就在皇上的偏殿用了午饭。”王爷一边回答,一边在正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水溶连忙紧走几步,来到王爷近前,躬身行礼道:“不孝儿水溶给父亲请安了。”水柔也忙上前请了安,问了好。
王爷端起金絮递上来的茶,抿了一口说道:“都免礼吧。”又对水溶问道:“那贾大人的公子可否医好了?”
水溶道:“回禀父亲,已经大好了,孩儿因思家想父亲心切,故今日就回府了。”
王爷笑了笑,心道:这水溶何时也学得这般说话了。遂笑道:“难得我儿一片孝心,快快起来吧。”说罢,眼光落在了黛玉身上,心中着实地一番惊叹。方才进门之时,他其实就看见了恭敬站立在一旁的黛玉,只是未得细看。这会看着黛玉的形容面貌,又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见到的那个风华绝代的贾敏,那时堪称倾国第一的美人贾敏,也曾令他心仪不已,只是第一迫于皇族身份,婚姻不由得自己,第二确实也难敌林如海的才学,这才与贾敏失之交臂。后来幸而又遇到了水溶的母亲,只是遗憾的是最终也未让她得到美满的幸福。如此看来,还是贾敏颇有眼光呀,当日嫁给了林如海,夫妻二人早就退出朝野,过起来了世外桃源的生活,这真是自己无法企及的。想到这,王爷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王妃连忙拉住黛玉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说道:“这是我和王爷说过的认作的义女——林黛玉。”
黛玉连忙款款拜倒,恭恭敬敬地行礼道:“王爷再上,请受黛玉一拜。”
王爷道:“免礼吧。”
黛玉缓缓抬起了头,王爷见了她那道似颦不颦的罥烟眉,那双蕴含秋水的杏眼目,心中又是好一番慨叹: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啦!想不到自己当初无缘的美人,今日她的女儿到和自己的长子心意相通了。也堪称此生的一大秒事了。想到此处,王爷便含着笑意望了水溶一眼。又对黛玉说道:“既然是王妃的义女,也就是我的干女儿了,来到府里就把这当成自己的家,有何不便就尽管说出来。”
黛玉连忙又做了一个万福道:“多谢父王关怀。”
这一声“父王”一时叫得王爷心头欢喜,遂笑道:“你一路来了,也着实辛苦了,随你母妃下去歇息吧,我这里和水溶还有些要事要说。”
“女儿告退。”黛玉和水柔一同行礼后,就搀着王妃的手一同本内府而去。
见她们走远了,王爷方对水溶说:“如今皇上可是碰上了很多棘手的事呀!”
正文 六十六回 冰释前嫌父子相通
水溶闻听父亲说皇上碰到了很多棘手的事,心中有些不解,不是说这是一个颇有手段的皇上吗?可是这些事有与他何干,找到了心仪的人儿——黛玉,他只想好好地陪着她,世间其他的任何事情他都不想过问。
水净望了儿子一眼,他深深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关于朝廷上的事情他从无兴趣,但是如今自己上了年纪,朝廷上的诸事,他实在难以支撑,而唯有眼前这个颇有才干的儿子才能帮到自己,可是他却无意此事,水净也是十分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个性的,如果硬逼他的话,只能是事与愿违,更何况他现在又有了自己的心上人黛玉。能与自己的心上人长相厮守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而年轻的自己却没有这个福气,从而使得水溶的母亲终生郁郁寡欢,临终前自己都没有守在她的身旁。想到这,水净心中就生起了无尽的愧疚,或许他该放手让儿子成就自己的一番幸福了。于是,他决定改变主意,岔开话题,微笑着对儿子说:“今日一见林姑娘,倒真是名不虚传,你能寻得这样一位佳偶。为父也真真替你高兴,”
听见父王称赞黛玉,水溶不由会心地笑了,同时心里还有了一点轻松,因为身为王侯的长子,他的婚姻很极有可能要得到皇上的指婚,而得到父王的认可,无疑是让他与黛玉的这桩婚姻有了第一道保险,相信父王在皇上那里还是很有发言权的,相信皇上也会听他的意见,从而成就他们的婚姻。于是他高兴地谢道:“多谢父王夸赞。”
水净道:“不知今年林姑娘芳龄几何呀?”
水溶道:“她年纪尚小,过了冬天的生日就整满十一岁了。”
水净道:“如此说离及笄之年还有三年呢!”
水溶的心里掠过一丝紧张,他望了父亲一眼,坚定地说道:“慢说三年,就是十年、二十年、孩儿也会等着她,今生我是非她莫娶了!”
水净望着儿子坚定地神色,心中掠过一丝感动,他急忙解释道:“我儿莫要着急,为父不是这个意思,说句心里话,自打第一眼看到了林姑娘,我心里也着实喜欢,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呀!”说到这,水净得脸上尽是一片神往之色,他又想到了当年美色倾城的贾敏。
水溶知道父王提到的必是黛玉的母亲贾敏,心中不由慨叹,原来父亲也曾仰慕过黛玉的母亲呀!
水净任由自己的思绪追溯着年轻时的种种欢乐之事,遂又问道:“不知黛玉的母亲现可安好?”
水溶道:“应该和林如海林大人还住在苏州吧,是因为史太君一直挂念黛玉,方差人把黛玉接近贾府的。”水溶也是随口这么说的,关于黛玉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苏州的家不待,而千里迢迢地来到贾府寄人篱下,水溶也是不得而知,在贾府这么多天的时日里,这个问题也一直萦绕在他的胸间,只是一直怕提起来让黛玉伤心,故而一直也是隐忍未问。
水净道:“哦,那就好呀!想当年贾敏大生考婚之事,最终与林如海喜结连理,不知艳羡了多少王孙贵族的公子小姐,多年来也一直是人们口里津津乐道的佳话,真应了那句话‘只羡鸳鸯不羡仙呀!’如今听到他们安好的消息,就让人心里更加安慰了。毕竟人生一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看到这么一对美满的鸳鸯,又有谁不为他们高兴呢?为父是没有这个福气了,幸而我的儿子还有这个福气,虽然你们的婚期尚远,但为父今日也在这里诚挚地祝福你们,愿你二人携手百年,永结同心!”
听了这一番赤诚祝愿之词,水溶感动无比,忙跪倒在地,抱拳说道:“水溶在这里拜谢父王的成全!”
水净连忙扶起儿子道:“我儿休要行此大礼,我知道这些年来为父对不起你们母子呀,如今我与你母亲天人相隔,为父所能做的,也只有让你幸福了,只有如此,恐怕才能慰藉你母亲的在天之灵呀!”说到这,水净的眼眶红了,泪珠也不由得滚落了下来。
有生以来水溶还是第一次看见父王哭,这么多年来,父王一直以冷峻刚毅的面貌示人,而自己和他之间也总因着母亲的关系,有着一层隔阂,今天水净却让他看到了慈父的一面,与此同时,水溶也发现这些年父亲真的老了,他看到了他的鬓边渐生的白发。心里生出了隐隐的痛惜之情,这一刻,他觉得父亲真的是很可怜的,身为一个王侯贵族,却不能左右自己的生活,甚至不能给心爱的人幸福,只为朝中之事操劳。不知何时才能终结。想到这里,他有有了一丝愧疚,身为长子的自己也不能太过逃脱责任了,等带着黛玉在大荒山调理好身体后,就带着黛玉一起回府来多多帮帮父亲,让父亲也好好歇歇,多享一些天伦之乐!此刻,水溶的面前好像浮现出他与黛玉成婚后,每日和父王母妃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或许还有他和黛玉生下的可爱孩子,绕着父王母妃的膝间玩耍,那是多么美满和谐的一幅人间亲情的画卷呀!
水净看着儿子脸上露出的甜蜜笑容,也能把儿子的心中所想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对儿子所向往的那个场景,水净也是很向往的。于是不由得和儿子一起沉浸其中了。
须臾水溶方问道:“父王您刚才不是和孩儿说有要事商议吗?”
水净想,还是不告诉他吧,如今他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就让孩子尽情欢畅吧,这浑水还是少一个人淌的好。于是说道:“也没什么大事,今日在皇宫用饭之时,碰到了玉阳公主,不知你还记得她么?”
水溶细细地想了想,那个活泼开朗的而又有些任性的女孩子浮现到了眼前,遂说道:“还记得呀,怎么了?”
水净道:“她如今已然是一个大姑娘了,明天就是她十四岁的生日,要行及笄大礼了,故而想把几位皇族亲戚都请到皇宫中一叙。”
虽说都是水氏一族,但是水溶素来不喜和这些皇族的亲戚交往,于是说道:“既如此,父王您就带着水柔和水汧去吧,您知道,我素来不喜欢那种热闹的场合的。再说,我若也去了,林妹妹自己一个人在家不是很孤单吗?”
水净笑道:“就知道你会如此说的,可是你这次是如何也躲不掉了,玉阳公主可是点名要你前去呢!再说,如今贾府的长女元春在宫中得宠的很,又和玉阳公主的关系很好呢,你难道忘了,元春也是黛玉姑娘的表姐,她进宫这么多时日,心中也着实的想黛玉呢!”
水溶一听,还真是如此呀,可是一提起皇宫,那个深宅牢狱般的地方,他就浑身不自在,心中也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水净仿佛看到了儿子的顾虑,于是软语劝慰道:“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但是儿呀,皇宫也毕竟不是虎狼之窝,再说,现今得宠的元妃娘娘对黛玉是疼爱有加的,再怎么说也不会不利于黛玉的。”
水溶自知已是无法推脱了。
水净忽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那个玉阳公主还特意提起了黛玉,言语之间也尽是喜欢之词,好像是元春进宫那日,她们曾在贾府中见过一面,这次玉阳公主也特意点名让黛玉去呢,若不是我提到你母妃已经认黛玉做了义女,今日接到府中居住,公主还要特意派人去贾府里请呢!”
水溶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也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水净又宽慰道:“是呀,有谁敢把皇族给的脸面不要的?再者,这样与你和黛玉都有好处,你想想,元妃和玉阳公主都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玉阳公主还曾是先皇最宠爱的女儿呢,又跟当今皇上是一奶同胞,听说又要和御林军兵马统领大元帅的儿子定亲,她今后的势力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呀,与她们结好关系,对你和黛玉的益处是无穷的!”
诚然,父亲所说的句句在理,但是水溶讨厌弄权,不喜富贵,他只想和自己心爱的黛玉过着那潇洒自由,无拘无束田园般的生活。他相信黛玉也定然和自己有着一样的想法的,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今这个场面也容不得自己推脱,那样弄不好到会给自己惹出祸事来。遂慨然对父亲说道:“既如此说,父王您就放心吧,我一会就精心准备去,明日一早带着水柔和黛玉与您一同进宫去。”
水净道:“你只安排你们三人明日的装扮即可,至于给玉阳公主的生辰之礼,我已派人着手去办了。”
水溶道:“那就好,孩儿谨遵父命。另外,孩儿还有一事想和您商议一下。”
水净道:“什么事,你只管说来!”
水溶道:“黛玉的身体一直不太好,等过几天,孩儿想带她到大荒山去找我师傅,让她老人家给开个良方好好诊治一下。”
水净道:“哦,黛玉的身体欠佳可是个大事,定要抓紧诊治的,等从皇宫回来,你就准备行装吧!”|
水溶道:“孩儿谨遵父命。”想到再过几天,他就能带着黛玉在山花烂漫之地尽情徜徉了,他的心头就涌动起不尽地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