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思忖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应对黛玉,遂只好强颜欢笑地和贾母黛玉略叙了一会儿家常。
须臾,贾母说道:“玉儿呀,你也累了,还是先回房歇息一会儿,待晌午时,再和我一道用饭来吧!“
然后转脸又对王夫人冷冷说道:“你这大忙忙地,就不必过来了,反正你也将近一年不好好地到我房里来请安了,也不在乎这一回了。”
王夫人被这么抢白一顿,有心想回敬几句,却到底也没找出合适的话来,只好悻悻然地掀帘子出去了。
不想黛玉也几步跟上来说道:“二舅母不忙着去,我这里还有几句话要问问二舅母。”
王夫人只好不情愿地站住,回转身问道:“敢问姑娘有何话说呀?
黛玉不紧不慢地说:“老太太到底是你什么人呢?”
王夫人听黛玉如此问,一时不知黛玉的用意,遂想也未想就照直说道:“怎么?难不成咱们这位郡主只离了一年之久,就浑然都忘记了吗?老太太当然是我的婆母了。”
黛玉冷笑两声,义正词严地说道:“原来您还记得老太太是您的婆母呀?请问身为一个儿媳应该如何遵守孝道呢?”
王夫人没想到黛玉将了自己一军,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雪雁在旁故意清了清嗓子道:“若太太年老昏庸,一时忘记了,我这做丫头的到可以提醒几句,为人儿媳应该早晨拜安,晚上请安,一日三餐更应在婆母跟前悉心照料才是。”
紫鹃也在一旁帮衬说道:“不仅如此,更应该细心揣度婆母的心意,捡着婆母爱吃的去做,捡着婆母喜欢的去买,这也是太太日前也曾与我们这些下人讲过的道理吧?太太不会都忘记了吧?”
王夫人被紫鹃和雪雁这么一顿抢白,脸儿被气得一阵白一阵青的,有心说几句,可是方才二人字字铿锵有力,句句掷地有声,她一则不知该如何插嘴,二则因想如果真让自己和两个下人费唇舌,到更失了身份,遂把眼睛瞄向玉钏,希望她开口帮自己辩白几句。可那玉钏只呆呆地站在那里,对自己的几番眼神示意都视若无睹一般。
黛玉待紫鹃雪雁二人都说痛快了,这才又严厉说道:“二舅母的所作所为,昨天老太太都曾与我细说了,我们贾府是个遵礼守道之家,决不允许任何人坏了我们的家法,可是先前你的做法已经可以问个不守孝道之罪了,该如何处置,相信二舅母你比我更清楚。你以为你女儿做了贵妃娘娘,你就可以仰仗她的势力胡作非为了?告诉你,元春姐姐还是老太太的嫡亲的孙女了,若论亲,原还是她比你更亲一步才是。再者,你看这是什么?”黛玉说罢,抬起了手腕,王夫人不得不抬眼望去,黛玉手上带着的竟是自己那祖传的珍宝——翠玉手镯,那是曾得到一位高僧福语保佑,有护心保体之力的宝物呀,自己分明是在女儿元春及笄之年赠给了元春的呀,怎么竟然到了黛玉的手里呢?
看着王夫人一脸迷惑的神情,黛玉讥笑道:“你以为你因着是元春姐姐的母亲,她就可以凡事都听之任之?元春姐姐在入宫前,就看出你的嚣张跋扈来了,这个镯子就是她当初怕自己进宫后,你为难于我,才赠与我的,我本想你做了那件伤害元春姐姐和祥瑞哥哥的事后被祥瑞痛打一顿,又被公主教训了一顿后,能够痛改前非,好好做人,没想到你竟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来问你,你每逢进宫拜见的例日,可曾把你不在婆母之前遵守孝义甚而克扣婆母月钱的事系数告诉贵妃娘娘么?”
黛玉的这番话正击中了王夫人的软肋,其实她也深知元春和贾母一向感情深厚,她每次进宫并未提起自己亏待贾母之事,此事若真让元春知晓了,定会要向自己问罪的。故而,王夫人的心儿就被吓得扑腾腾得乱跳了起来。
黛玉见她的表情,就将她心内所想尽数获悉,遂缓了缓口气说道:“你以为老太太老了,管不了你了,你便掌了这个家,可以为所欲为了?你大错而特错了,殊不知,老太太还有我这个外孙女了,别看我是个外姓人,我母亲可是姓贾的,她更是老太太最疼爱的女儿,我的身上也流着她的血,你以为我离开贾府就一去不返了吗?别忘了我永远是老太太的外孙女。而且是一个郡主身份的外孙女,这个郡主还是一个和皇贵妃交好,和玉阳公主是结拜姐妹的外孙女!”
黛玉后来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涨,唬得王夫人心跳一次比一次加紧,待黛玉说到最后一句时,她连忙告饶般地说:“我说我的那个至亲的好甥女呀,我也是一时糊涂,加上要为修建省亲别墅之事忙碌,故而才疏于到老太太跟前行礼问安,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暂且就原谅舅母这老迈年高吧!再者你刚刚回府,鞍马劳顿的,切莫为这一起小事伤了身呀!好了,姑娘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是赶紧下去歇息吧!”
黛玉缓缓说道:“这个不劳舅母挂心,我希望我今日之话,舅母能够牢记于心,这次我念及你是长辈,故而你先前所做之事,就不与你计较了,如若再不思悔改,到时候我眼里认得舅母,家法可认不得舅母了!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说罢,转过身,款款而去。
这边王夫人是又气又怕。这一年多来,自己一直颐指气使惯了的,从未有人这般言辞地教训自己,这让她的老脸往哪放呢?冷不丁地瞥见了玉钏,见她脸上竟露出了些许笑意,又联想起方才自己让她帮自己说话时,她装傻的模样,便怒从心起,忍不住将一腔怒火发泄在她的身上,遂也不去想黛玉她们刚走出没几步,就上前左右开弓狠狠地打了玉钏几个耳光,打得玉钏眼冒金星,不由痛得尖叫起来。
这一叫,又惊动了前面的黛玉等三人,三人立时回过了头,见是王夫人无故发威殴打玉钏,黛玉又是气得不行,待要过来质问时,却被雪雁拉住。在其耳边小声说道:“姑娘,这次何劳姑娘出马呢?我和紫鹃教训她就是了。”
黛玉便闪过一旁,自让雪雁和紫鹃去料理此事。
雪雁几步走过来,大事怒喝道:“太太,难不成我们下人就不是人了吗?你怎么抬手就打呀?”
王夫人没想到如今黛玉手下的一个丫头都能上前质问自己,可是对方的声音是那么的有震慑之力,好不容易稳了稳心绪,强装镇定地说道:“这个不劳姑娘费心了,难道我连管教下人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紫鹃走过来说:“太太自然是有这个权利的,但要看怎么管法,我七岁就来到贾府做丫鬟了,那时老太太当家,素来是善待我们下人的,慢说玉钏方才并没有犯错,就是犯错你不容你这般用力的打她?太太这样恶待下人,明日传将出去,这不是坏我们贾府的声誉吗?”
王夫人被这么一说,又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玉钏在旁看到雪雁和紫鹃为自己出头,心下着实感激,但一想到回去以后,自己还要在王夫人手下听差,早晚还是要受她摆布的,因怕她一时气大,回头再拿自己出气,遂忙走过来,央求道:“紫鹃、雪雁莫要说了,不是夫人无故打我的,分明是我刚才踩了夫人的脚,夫人一时疼痛,才忍不住打了玉钏的,这都是玉钏自作自受,我求二位了,莫要再说我们太太了,她平日待我们也是极好的呢!”
雪雁见玉钏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本想上前劝慰几句,却被紫鹃拉住了,她悄声在雪雁耳边说道:“玉钏这样说,自然是怕回去背着我们再被王夫人虐待,我们先不必计较了,容日后再说。”
雪雁听言,点点头,假意朝王夫人躬身道:“既如此,我们就不必干扰了,只是还请王夫人手下留情,真把玉钏姐姐打个好歹的,便没有那么得心的人侍奉您老人家左右了。”说罢,便转过身,随黛玉而去。
留下王夫人站在那里只是发呆,许久,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急忙转身朝前匆匆地走去,玉钏也只好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疾步跟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