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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烟色如卿 当前章节:1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41

苏凉看着虞纾茵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为什么虞纾茵讲话的方式突然变了,变得这么……应该算是冷漠。

很快,虞纾茵便回来,却不是拿着火车票回来的,而是两瓶矿泉水。她嘟了嘟嘴,拉过自己的箱子就往外走去。

“没有票吗?”

“有。最早一趟去榆林的火车是八点,可是到榆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如果晚点的话,那么,我们就得在榆林市里过夜了,但那不是我的目的地。”

“那我们还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不过我选择我熟知的方式去。要是我没记错,而且西安的公交路线也没有改变的话,我们应该走到五路口坐301。嗯,不对,301是去灞桥的,我们是要去客运站。”

苏凉听到公交二字,不禁皱起了眉头。提着行李去挤上班点的公交,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呃,我们,一定要坐公交车去吗?出租车不行吗?”

虞纾茵顿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也犹豫了。这个地方自己也不熟悉,如果去坐公交,她难免会再一次坐到反方向去,这样一来,完全是耽误时间。

“好吧,听我这个路痴还不如相信出租车。”

苏凉笑了笑,走上前拦了一辆的士。

又经历了两次转车之后,虞纾茵终于又站在了常乐堡村外,彼时,已经是夜里九点。

苏凉拖着自己的行李,站在虞纾茵的身边,看着周遭零星的灯火,以及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正想跟虞纾茵说这里的星星很漂亮,身边就开过去一辆十二轮的运煤车,卷起漫天的尘土,呛得他说不出话来。

虞纾茵捂着嘴闷笑,看着面前高高瘦瘦的黑影,烦闷的心情突然间开阔起来。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明天再带你在这转转,虽然不是什么繁华的地方,但是我相信不会让你失望的。”虞纾茵拉着苏凉往小餐馆走去。

嗯,一定不会失望的。有你的地方,只有满满的期望,不会有一星半点的失望。苏凉在心里,这般回应了虞纾茵的话。

等上菜的空隙,虞纾茵看出了苏凉对这里卫生条件的不满意,只淡淡笑了,奏近他低声说:“不要这样嘛,条件是差了一点,但总是要比知青下乡好得多。”

苏凉抬头看着虞纾茵,此时此刻,她依旧是一副倦容,却已经不再是冰冷的。

“你想问什么问吧。”

“你今天有点奇怪,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虞纾茵自嘲地一笑,给自己倒了杯茶,望着杯子里满满的茶水说:“因为经过了一个地方,河南漯河。想起了一些难以启齿的人和事。”

苏凉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虞纾茵若是愿意讲,便不会拿这样平平淡淡的话搪塞他了,虞纾茵显然是不愿意去想那些事情,所以,苏凉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1、10—想让他知道的塞外

有一个人,他在你心里没有什么位置,却冲动地想要让他知道你曾经生活的地方,任何角角落落都不愿意落下。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苏凉于虞纾茵,便是这样一个无法解释的存在。

第二天,虞纾茵带着苏凉站在常乐堡牌坊的下面,只觉得已经是隔了好几世一样久远了。她记得,当时她走的时候,这个牌坊还没有完全建好,而如今,雕花的地方已经堆积起了一层沙,白色的石材也略微发了黄。

她又记起,有这样一个下午。她拿了相机走到牌坊的前方,站了很久之后,终于举起相机,咔嚓一声过后,建牌坊的工人略微不安地走过来,用极为不标准的普通话问她:“你为什么要拍这个?你是记者吗?”

所幸她来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即使是这样蹩脚的普通话她也能听懂了。虞纾茵啼笑皆非地看了看那老实巴交的工人,微笑着摇头:“我不是记者。”

随后,那工人便放心地走开了,他甚至没有怀疑过她所言的可信度。

还有那可能是古迹的残垣,半露半掩地立在牌坊的边上。

“那是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城门?”苏凉也是看见了那城墙,侧头问虞纾茵的同时,快步朝城墙走了过去。虞纾茵踩着细细绵绵的沙子也跟了过去,心里也是柔柔的,绵绵的。

“听说是长城的一段,不过这个说法的真实度不高。四年前建牌坊的时候才挖出来的,你看那些砖头,像是经历了几千年积淀的样子吗?。”并没有给苏凉回答的空隙,其实她也不是想要回答,而是简单地在用这样一个问句发表自己的观点。“我觉得应该不是的。我跟我爸都认为,这个地方早前应该是一个小城市,这是城门楼,我觉得是这样的。究竟是怎么样的,我就不知道了。”

苏凉快走了几步,站在了门洞下面,仰头似乎是在研究什么,虞纾茵站在他的身边,看着地上细细的黄沙。来这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细的沙,放在掌心中,细细绵绵的,一瞬便被风带跑了。

半晌,苏凉极为认真地对虞纾茵说:“我觉得你说的对,这应该不是万里长城的一段。这门洞高度不够,古代的士兵骑在马上,手里还拿着那么长的矛,根本过不去,除非把矛放平了拿着。”

虞纾茵抬头,盯着苏凉看了一会儿,又看看那似乎只有三米高的门洞,浅浅地笑了。她没想到苏凉半天不说话,是在思考自己刚才的话。心里头,忽然软绵绵的,有些满足。

四月的榆林,不像四月的江城那般温暖,榆林的空气里,依旧带了寒凉的味道,薄薄的,却能丝丝渗入皮肤里,这里毕竟是塞外了。

如果高高低低的高尔夫球场可称做山,那么,不远处便是漫山遍野的绿草,脆嫩脆嫩的,不合时节的。

“苏凉,你知道吗?在这里,你要是打听老李家,那么,不管是谁,都能带你到他们家去。”虞纾茵看着不远处的篮球场,庭院,玻璃幕墙,现代感十足的建筑。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常乐堡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大相径庭。

常乐堡是这样一个地方,它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忽略任何声音,让浮躁的心在黄沙中沉淀下来。它很富有,却依旧一副穷地叮当响的样子。每家一个大院,几乎每个大院里都停放了几部轿车,房子看上去却是破旧的。

所以,基泰会所的出现,无疑是另类的。

“看见那房子了没有?那是一个会所,从不对外营业。据说是几千万的造价,不过主人有的不只是几千万,他有一个煤矿,那牌坊也是他出钱造的。村子里用的电,也是他的发电厂提供的。”当虞纾茵把这些都联系到一起的时候,她甚至想不到老板该是怎样的一种形态?大腹便便吗?这些,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老板非常有钱。

原本,虞纾茵想告诉苏凉的话里,还有一句——当年我来的时候,他们的生活水平是,家里有十几万的存款还是穷人。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虞纾茵没有说这话,而她的心里,竟然微微有些自卑起来。

苏凉朝着虞纾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那大片的玻璃幕墙,一愣神。

再后来,苏凉仍是跟着虞纾茵,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其实都是些平常的景象,并没有特别的,虞纾茵想回味的,其实是当时的那种心境,再也找不回的心境。

☆、1、11—你还是长发好看些

这一次来,不过是想看看自己曾经生活了一个月的地方。第三天中午,草草解决了午饭之后,虞纾茵就和苏凉坐在了篮球场边上的秋千上,等着时间到了,他们就可以离开了。两个人都只安安静静地坐着,东瞧瞧,西看看。

突然的,球场上来了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一个一个笑得欢。虞纾茵微笑着看她们玩耍,笑意一点一点深了起来。

苏凉看着她,以及她脸上的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你会是一个好妈妈。

“阿姨,阿姨!”

转眼望过去,一个小女孩脆声唤着,朝他们跑过去。

“阿姨,你还记得我吗?”那小女孩并没有一张漂亮的脸,却有一双大大的眼睛,乌溜溜的看着他们。她的眉眼里,都是笑。

虞纾茵摇摇头,笑着问她:“你真的认识我吗?”

小女孩仔细地看了看虞纾茵,笃定的点点头,说:“阿姨,你给我们拍过照的。那个时候,你坐在我们学校的墙上,我们在下面玩。”

“啊!”虞纾茵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来,是那个时候的小女孩,只可惜,那个时候一群小朋友,她是真的不清楚眼前这个是当年的哪个了。

虞纾茵的手轻柔地抚上小女孩的头发,弯着眉眼,像极了一个母亲在抚摸自己的孩子。苏凉看得有些呆了,把这样一幅画面深深地刻进了脑海里。

和那小女孩说了一些话,后来那小女孩便走了。苏凉只管坐在秋千上,安静地等虞纾茵。虞纾茵转过头来,对苏凉笑,轻轻地,仿佛是不愿吵醒沉睡的婴儿般,说:“四年前几乎只见过一面的小孩子,居然还记得我,呵呵。”

苏凉把话听在耳里,说出来的,却是一句不对题的话:“你还是长发好看些。”刚刚,苏凉听见那个小女孩说,因为阿姨剪了头发,一下子没有认出来。就是因为这句话,让苏凉想起之前在虞纾茵看见的那张照片,满满的绿色中间,一抹美好的身影,带了微微的笑意。

对上虞纾茵探究的眼神,苏凉不自觉地便紧张起来,“那个,我是说,因为之前看过你长头发的照片。”

虞纾茵只是笑笑,为了苏凉突然而来的拘谨。她站起身,“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吧。”

忽然之间,虞纾茵觉得眼前一片昏暗,她本能地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探出去,想扶住点什么,以免自己摔倒。苏凉霍得起身,扶住了即将昏过去的虞纾茵。

待虞纾茵醒过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宽大的床上,看见一根根小木条拼出花格的天花板。而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摸在手里丝丝滑滑,说不出来的舒服。

她坐起来,并没有太多的不适,只是觉得头有点疼。下了床,她在房间里慢步踱着,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个时候,苏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清粥。他抬头,并没有在床上看见虞纾茵,已经醒了?刚好,可以把这粥喝下去。他绕到屏风的左侧,果然在窗前看见了虞纾茵。

“纾茵,来喝粥吧。”

虞纾茵回过头来,诧异地看了看苏凉,以及茶几上的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疑惑地开口:“这里……是基泰会所吗?”

从苏凉的眼睛里,虞纾茵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惊讶,虞纾茵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里客房部吧。出门就能看见游泳池了。”虞纾茵坐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粥,舀了一勺吹了几口气就往嘴里送。

“你是怎么知道的?”虞纾茵给了苏凉太多太多的惊讶,她居然连这些都知道。

虞纾茵抬起头,笑着说:“我没告诉你四年前我来这干嘛的吗?”

苏凉摇头,又是点头。

“四年前,我爸带了十几个工人到榆林来,到这个会所来做装修。还有我,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毕业,出来实习,我爸就让我过来了,然后,我在这里做了一个月的厨娘。”虞纾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哪里还能见到当年那“惊心动魄”的模样,只不过,她却是深深记下了,并且,也履行了“如果不是旅游、出差,绝对不会到北方城市来”的壮志豪言。

那年十一月只过去了一半,虞纾茵的手便开始裂了几道口子。每日洗菜、切菜、炒菜、做饭、洗碗,甚至还要捡门口的煤,就这般,从来不会开裂的手,生生地裂了好几道口子,似是干旱龟裂的土地一般。原本就不算白皙的脸,变得黄黄的,成了黄脸婆。

一个月过去,虞纾茵就跟着爸爸回到了西安的工地里——2011世界园艺博览会园区。当妈妈看见虞纾茵的时候,妈妈感叹了一句:“怎么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难怪你知道这么多,连工程造价都说出来了,我还想着,是不是连设计费都知道了。呵呵。”苏凉歪歪地坐在沙发上,咧着乐呵呵地笑着。

“知道的,五十万往右偏一些。”虞纾茵头都未抬,嘴里蹦出这么一句话来,因为含着粥,讲得并不是非常清晰。

苏凉愣了一下,嘴角一抽,干笑:“还有没有你不知道的?”

虞纾茵放下粥,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最终目光落定在苏凉身上,“有的,老板的模样我不知道,一直没见到过。”

讲完,两个人便都笑了。

☆、1、12—够了,苏凉

就这样,两人在榆林便多逗留了一日。夜里,两人坐在游泳池旁边,隔着玻璃看星星。游泳池的上方,用钢构架和玻璃做了个棚,这会子门又是关着的,所以,并没有风。

可是虞纾茵仍是觉得有点冷,身子往衣服里缩了缩。苏凉看了,起身回房,拿了张毯子出来,披在了虞纾茵身上。虞纾茵双手交互在胸前,将毯子牢牢地裹在自己身上,原来,苏凉是这样细心的人。

她浅淡一笑,“以后你的女朋友一定会很幸福的,你是个好男人。”

夜里,苏凉并看不清晰虞纾茵的脸,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下,她一定又是带了柔柔的笑容。嗯,对,她其实是温柔的。

“呵呵。”苏凉只是用这样的方式,一个近似傻愣愣的笑,回避过自己心内一闪而过的痛。

“为什么你会来这里,我是说这一次。”苏凉把两只手撑在自己身后,低了头,目光开始漫步目的地游曳起来。

他本以为,虞纾茵是不会回答他的,就似当初那个为什么她不开心的问题一样,用一句让他担心的话,搪塞掉他所有的关心,可是,虞纾茵却回答了,而且用了长长一段话。

她说:“因为,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几乎与世隔绝了。你也知道,这里没有网吧,交通不便,与外界,就是我的朋友们联系的方式只有一个手机。那一个月,我觉得自己的心很静,也很干净。虽然每天都要做饭,虽然手裂了,虽然脸黄了,但是这些都抵不上这个塞外农村带给我的美好。最重要的是,那一年,是我这么多年来,跟爸爸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的一年。”

说到爸爸的时候,苏凉分明觉得虞纾茵的口气变了许多,可能是因为想念吧,语调缓了,语气更加柔和,这最后一句话,让苏凉明白,原来她爸爸才是她来这里的重要原因。

或许,暗恋中的人,尤其是像苏凉,恋上一个比自己大,并且是自己上司的人,都该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的话的。所以,接下来便是一段沉默。

“苏凉。”虞纾茵微凉的手放到了苏凉的肩头,认真地看着他,说:“谢谢你把我带进来。这其实是整个榆林我最想来的地方。因为,我想看看我爸爸的心血。不过,客房部是到了工程后期才交到我爸手中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哪些地方是我爸爸主持装修的。那边会所部分,才是我爸爸从头到尾做下去的。”

一听到虞纾茵的话,苏凉便要起身,却被虞纾茵按住,她浅笑着说:“够了,苏凉。不用过去了,那些我没看到的,就让它留在那样一个空间里,给我一个念它想它的机会吧。”

苏凉点点头,虽然他不是非常理解虞纾茵的话,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总归是没错的,因为那代表了她的想法,只要她觉得好,他也就满足了。

虞纾茵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把身上的毯子紧了紧,可是似乎怎么拉,无名的风还是会从缝隙里,钻进她的身子里去,让她觉得凉。

“苏凉,有点冷。我们进去吧。”

“嗯,那就进去吧。”苏凉扶着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踩着,生怕走得急了,虞纾茵就会像那捧在手里的水珠子一般,滚落下去。

到了虞纾茵的房门口,苏凉便松了手,站在门外跟虞纾茵告别。其实也不过是道声晚安而已,苏凉却用了半分钟的时间。

虞纾茵刚要抬脚回房去,便听见苏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充满了关怀。这是她第一次从苏凉的话里,听出了服从以外的东西。

苏凉的右手抚在门套上,轻声地提醒她:“夜里睡觉盖好杯子,别着凉了,你有点发烧。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又该是在车上颠簸的一天。”

这一刻,隐匿在云层中的月亮瞧瞧地爬了出来,月光满满地洒在苏凉的身后,形成了一道光环,围绕在他的周身。第一次,虞纾茵觉得苏凉是那样美好的一个人,英俊,内敛,不焦,不躁。

她点点头,启口:“嗯,你也是,晚安。”

在虞纾茵阖上门之后,苏凉才踏着满地如霜的夜色走开。回房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之前坐过的地方,心里洋溢起浓浓的幸福。或许,多年以后,即便到时候他的生命里再没有了虞纾茵,他也会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因为,他曾经跟她在那样的夜晚,用那样与世隔绝的心态,敞开了心扉。如此,他便满足了。整整一个黑夜,他的梦里,都是虞纾茵那低头浅笑的模样,把他的心,软成了一滩子水。

如果可以,苏凉愿意一辈子跟虞纾茵生活在这个地方。塞外又怎么样?干燥又怎么样?沙尘暴又怎么样?只要有一个她,即便是再暗无天日的地方,他也觉得那是天堂。

☆、1、13—一丝半毫的心动

一个平淡的早晨,你一开门便看见一个年轻的,应该还算是男孩的人,端着你的早饭,等候在了你的门口。这样的情形下,你,会有一丝半毫的心动吗?

虞纾茵征忪地看着眼前的苏凉,以及他手里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鸡杂粉,豆浆,有那么一会儿,她仿佛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停滞了,而心跳,却是比往常的时候更快了一些。这样的感觉,她怎么会不明白呢?当初看见华景枫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感觉?

苏凉只是端着早饭,站在一边,等着虞纾茵回神。虞纾茵略为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往游泳池旁边的石桌走去。苏凉跟在身后,踏着一地明媚的阳光。

直到坐上了回西安的大巴,颠簸了几个小时,虞纾茵的脑子开始混沌起来之后,早晨苏凉的模样还是会清晰地浮现在虞纾茵的眼前。她侧过头去,看了看通道另一边阖目休息的苏凉,蹙起了眉头。

她怎么会对比自己小的苏凉有这样的感觉呢?不可能,也不应该呀。她不是一直都觉得,姐弟恋是最让人难以相信的爱情。这个不可信的程度,远远超过迟暮的老人与年轻的女子发生的恋爱。

虞纾茵甩了甩头,便把头转向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象。高低绵延的山,这山不是绿的,多为土黄色,因为没有多少植被覆盖。这山,也不似南方的山,那样秀气,或者那样坚毅,它是磅礴的,一座山,便是占据了一大块地方,牢牢地盘踞在上面,朝四面八方伸展开去,扩大了它的胸怀。

或者,又会是这样的景象。高高耸立的山,突然被削去了一大片,仿若悬崖。可这“悬崖”不是绿色,又不是石头般的灰暗,它仍是土黄的。因为流水的冲击,这“悬崖”便是凹一直条,凸一直条。

再或者,一片平地上,满满的果树。果树林上方,是一张大大的网,借此保护果实,免于鸟儿亲昵的吻。

看着看着,虞纾茵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时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爸爸就坐在她的身边。偶尔,她把头歪到爸爸肩头上,眯起眼睛,只一会儿,爸爸恶作剧地猛然低了身子,虞纾茵的头便是往下一沉。

这是父女俩在车上经常干的事情,一向乐此不彼。

偶尔,虞纾茵也娇嗔爸爸是只猪,从上车开始,吃了一路。爸爸便探手刮她的鼻端,阴沉下脸来,粗了嗓子怪怨,还不是你个小丫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麻雀一样吵得我没法睡觉了?

这点,虞纾茵是随了爸爸的。一般情况下,坐上车她的头脑便开始混沌起来,慢慢地,便睡着了。父女俩,经常因为睡觉而坐过站,也因此,走了不少冤枉路。

其实,他们的感情算是好的。即便是四年前二十二岁的她,她依旧会挂在爸爸的脖子上,亲昵地如同幼时。影响中,爸爸极少向她发脾气,更妄说动手打她。可是,就在她快要二十三岁的时候,爸爸为了两个突然出现在他们生命中的亲戚,动手打了她一耳光。

这一打,虞纾茵如何受得住?她连夜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第二天便离开了家里。她离开家那天,是正月初五。

哪怕后来,虞纾茵也原谅了爸爸,哪怕虞纾茵是多么理解当时爸爸心中的焦急与害怕,她依旧过不去那个坎。自那以后,虞纾茵便再也没有挂上爸爸的肩头,头两年是不愿,而这两年,是爸爸真的老了许多。

这些往事,她不是都该忘记了嘛?怎的如今回想起来,确实这般清晰呢?喉头的涩然,眼角的涌动,都让虞纾茵觉得不应该。她是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落泪的,即便是爸爸面前,也是极少的。所以,她不能让自己在这样的公众场合里,流出一滴眼泪来,她不能。

她闭上眼睛,生生地将泪,以及翻江倒海而出的记忆,统统逼回了心里。

而后,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是爸爸年轻,她幼时的场景。爸爸拱着背扶着自行车,小小的虞纾茵坐在不合她年龄、身高的座椅上,勾直了脚蹬着车。

那个时候,他们一起笑……

☆、1、14—小苏凉

回了西安,虞纾茵和苏凉便投入到了工作中去。虞纾茵本以为是个小小的杂志社,却不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设备自然是一样不少的,一般不会出现在办公室的厨房和浴室都出现在了这个杂志社里,并且空间是绝对够用的。

这倒是让虞纾茵小小地惊讶了一番。然而,更让她惊讶的是杂志社的装修。一进门,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前台,而是一睹简简单单的墙。墙上没有过多的装饰物,只是贴了马赛克,嫣红的色彩让整个灰暗的空间一瞬间便活了起来。略微发黄的射灯,打在几处,便将隐匿在马赛克中的字母凸显了出来。

H.D.——灰度。这便是杂志社的名字。虞纾茵笑笑,倒是与灰色为主色调的装修挺融洽的。

从设计上来讲,一般的设计师很少会在进门处放上一堵墙,还是顶到天花板的墙。可是偏偏,这里便是放了一堵高高的墙,却一点不让人觉得压抑。

再进去,里面的场景更是让虞纾茵目瞪口呆。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大厅,根本没有任何东西阻挡,一眼便从这头,看尽了所有的景象。每个员工的办公桌都是从地上生出来的,不规则的几何图形,并且无一不是艳丽的色彩。

“办公室”的分割,便是靠了这些从地上长出来的桌子完成的。大厅的墙壁,统一刷成了灰色,明度不一。偶尔,墙上也会出现一块泼墨似的彩色来,这便是简单的装饰。

不得不说,这家杂志社的原主人相当有艺术细胞。极有可能,是位室内设计师,或者是建筑师。虞纾茵自己也是学设计的,不由得便想见一见这位“前任。”

让虞纾茵大跌眼镜的是她的办公室,这简直不能算是办公室,而是老师的讲台。她的办公桌放在大厅最后面,从地面上高出了20公分,任是谁坐在那上面,都会觉得自己是老师,对着下面密密匝匝的学生。

晚上的洗尘宴,算得上是百无聊赖的。大部分时间里,虞纾茵只是低头吃东西,偶尔也和苏凉说几句话,至于旁的人,基本没接上话的。她也心知肚明,杂志社的元老都看着这个位置,却不想空降了“神兵”,这事摆在谁那,心里都是过不去的。所以,一堆的同事里,基本上没有人给她一个好脸色的。

虞纾茵也不去在意,她不过是代理主编,总是要回去的,这里怎么闹,只要不出格,她便也懒得去说什么。

中途去洗手间的时候,不小心与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撞了满怀。道了抱歉,那人便阔步离开了。虞纾茵莫名地回头,看着那银灰色的西装,突然觉得心里发冷。这个人,倒是冷漠得不像话,冷得连周遭的温度都随他降下来。

再回到席间,虞纾茵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人占了,她尴尬地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坐在她位置上的人,一身的银灰色西装,端了酒,一个一个地敬酒,一圈下来,终于到了苏凉这里。

那人给自己满上酒,再把苏凉的酒杯拿到自己的面前,浅浅地倒了一点,推过去,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对苏凉说:“小苏凉,没想到你也干了这行。来,干杯。”

小苏凉?这是什么样的称谓?虞纾茵觉得有些不三不四了。

苏凉仰头喝完杯里的酒,皱着眉头拿起了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嘴。余光里,他看见虞纾茵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旋即,他起身,让开了位置,对虞纾茵说:“纾茵,你坐这里。”

所有的人,这才注意到虞纾茵,有意无意的在这个不得不注意到她的时刻。大家亦是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笑话。她有些莫名,即便是她碎了好些人的主编梦,可他们总也不至于对她这样冷若冰窖吧?

身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此刻回过头去,眉眼一挑,不紧不慢地起身,却并没有还座位的意思。男人侧头问苏凉:“这就是新主编?”

苏凉点点头,偷偷地注意着虞纾茵,却不见她有任何的动作。

男人又倒了酒,似笑非笑地对着虞纾茵说:“以后,还请主编大人多多照拂H.D.了。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虞纾茵上前几步,无波无纹地问:“您是?”

“H.D.的前任。”

虞纾茵端起酒,满满的一杯,仰头喝尽。“做好自己的分内事,理所应当。”

这样一句话,惊动了一桌人。大家都看着虞纾茵,似乎是在询问她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她并没有一语双关,她不过是在说自己罢了,是他们想多了而已。

男人走之后,洗尘宴也就散了。苏凉和虞纾茵一起打车回了家。

☆、1、15—情字太长,太乱

有的时候,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但这却不是一见钟情。因为,他们已相识好久,只差一个爱上的渠口。

苏凉在Word里敲出这样一句话,开始了他最新的小说。这一句话,为了他的爱情。他对虞纾茵,便是用事实诠释了这样一句话。

像一个上课走神的学生一样,苏凉悄悄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高高堆在面前的书堆,落定在虞纾茵的脸上。

她的眉头,紧紧地凑在一起,手里攥着一支笔,微微地发颤。

遇到什么事了吗?苏凉关切地望着,不由地也皱起了眉头。

来到西安已经三天了,苏凉已经三天没有看见虞纾茵的笑容了,哪怕只是清浅一笑,都没有。杂志社的同事对他们两个都没有好脸色,这于一个团队而言,是致命的。虞纾茵许是在担心这个吧,无论如何,她是主编,她有责任让杂志社长长久久地存活下去,并且每一期的杂志都热卖。

虞纾茵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苏凉紧张地立刻低下头去,生怕自己小心翼翼的偷看被人察觉。

拿起手机之后,虞纾茵稍显沉重的脸上有了些许的笑意,这笑,苏凉怎会不识得?每每看见虞纾茵脸上露出这样的笑,他的心,便会钝钝一痛。

走出办公大厅之后,虞纾茵才按了接听键,华景枫温温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出差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本是一句带了关怀的嗔怪,此刻烦躁的虞纾茵听了却是另一番滋味。她挪开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华景枫三个字又皱起了眉头,不快地说:“我有义务向你报备行踪吗?”

电话两端,因为这句话,陷入了一阵沉默。终于,华景枫轻叹了一声,“工作不顺利吗?还是遇到了别的什么麻烦?”

“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是我说话没有注意方式,不怪你。”华景枫适当地给了她台阶下,像以往一样,她犯错,毋须道歉。

华景枫的话,似一股涓涓细流,滋润了虞纾茵烦躁的心灵。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换了一种轻柔的声音问:“你去杂志社找我了,是吗?抱歉,忘记跟你说了。”

“又道歉作什么?吃饭了吗?”华景枫的话依旧是温柔无限,虞纾茵的心也渐渐地舒缓下来。

虞纾茵靠在墙上,随意地换了几个姿势,寻找到了舒适点。“还没有下班,你呢?”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清灵的笑声,旋即,温婉的声音通过电话流到虞纾茵的心底里,却让她的心,一瞬间跌进了冰窖。

她记得,那声音是华景枫的妻子。虽只是匆匆一瞥,却因为他,而牢记。

“景枫,过来吃饭了。陈姨给你做了香酥鸡腿呢。”

“哦,好的,马上就来。喂?纾茵,先挂了。”紧接着,便是匆忙收了线。

虞纾茵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心揪成了一团。她把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低于体温的温度借着头皮,迅速地流窜到她的体内,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从未,这般得冷,这般得绝望。

这感觉,比四年前分手时来得更无望一些。

他已是有家室之人了,如今的一切,是她从另一个已经成为准妈妈的女人那里偷来的,偷来的。

原来,她并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般豁达。原来,只有当事情摊到了自己头上,才能真正体味那无可奈何。她也不愿,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只可惜,心,早已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只怪,情字太长,太乱……

☆、1、16—该结婚了

虞纾茵独身站在阳台上,混迹在夜色里。

这个她和苏凉临时的家,并不是在高楼里,所以,她看不见远处的霓裳。这是个年代有些久的小区,不管是外墙还是楼道,抑或是装修的风格,四四处处都显了年纪。这楼一共七层,他们住在五楼。

以往苏凉在的时候,这个时间段,他们正在吃晚饭。落了单,虞纾茵便也懒得做什么吃的,一个人在家吃,总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她倚在栏杆上,想着,这会儿是真的无事可做了。可恨这个房子里连台电视都没有,否则还可以看电视消磨时间。她是个固执的人,工作了之后坚决不用电脑看电视。她说:再大的电脑能大过电视?两个家伙出来的音效是完全不同的。

忽然之间,电话响了起来,她侧耳听着这音乐,估摸着到底是谁打的电话。应该是妈妈,这个铃声是她给她的家人设置的,这个时间点会给她打电话的,应该是妈妈。

电话接起来,妈妈照常问她一句:“吃饭了没有?”虞纾茵这会儿思路有些不通畅,没大脑地答了句吃了,过后才想起来,哪里有吃啊!

爸爸妈妈每个星期都会给她打电话,这是从她上大学开始的,也正是因为这样,虞纾茵总是不会惦记着给他们打,其实电话里也没什么可讲的,无非就是原来那些话,颠三倒四地讲了个遍,有时也会加点别的事进去。

电话里,妈妈把应该讲的都讲了一遍,最后,只余了沉默。虞纾茵觉得妈妈应该是还有什么话要讲,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场。然后,虞纾茵说:“妈,你还有什么事没讲吧。”

妈妈也是难得的爽快,应了声是,沉默了一阵之后,就说:“纾茵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村里的青青孩子都已经要上小学了,她可只比你大两岁呢。你什么时候,可以考虑一下结婚的事情?”

其实,她早就料到了妈妈要说出来的是这样一番话,但她还是让妈妈说了。她知道,不让妈妈说,妈妈心里一定会一直记挂着,往后的电话里也一直会旁敲侧击地说上几句,倒还不如让妈妈痛痛快快地一次说出来。

想来也奇怪得紧,当初青青怀孕准备结婚的时候,虞纾茵刚刚高三毕业,那个时候,妈妈对她说,哎,这人啊,不读书的就是结婚也早。你看看这青青,连孩子都有了。我可跟你说,上了大学不能乱来,千万别乱来。村子里的人当着青青一家的面是不说什么,可是背地里,你也知道那话说得有多难听的。别乱来……

妈妈一连串的话,中心思想也就那三个字——别乱来。虞纾茵心里也清楚,这三个字底里是什么意思。那个时候,她只管应着,没说什么别的话。

她大学毕业之后,妈妈就开始给她灌输一些该谈恋爱的思想了,这几年,直接就是拿结婚说事。其实,也不过两个四年的时间,很多事情就这样慢慢地变了。

☆、1、17—他小我四岁

虞纾茵坐在沙发上,皱了眉,为难地转着眼珠子,想着该如何应对妈妈这一关。妈妈见虞纾茵不说话,自顾自地说:“是这样的。今天你郑阿姨跟我说,她一个朋友的儿子,说是马上就三十了,也还没结婚,家里都挺着急的,她就问了问你的情况。”

虞纾茵深吸一口气,眉头锁得更深了些,喊了一声:“妈……”

妈妈抢白,加快了语速以表示不满:“郑阿姨那朋友你也见过的。那年去她家里拜年,同桌吃饭的不是有一个穿了貂皮大衣的,就是她儿子。听说是留过学的。要不,交换下号码,你们自己先联系着?”

唉!虞纾茵在心里叹一声,拿着手机不说话。

“纾茵,你也不小了,再拖个几年可就要三十了,你到底还嫁不嫁人了?妈妈不是贪图别人家境好,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以后的好日子,可都是你自己去过的,妈妈能得到什么呢?”

这都是什么呀!自己什么都没说,妈妈怎么就给扯到钱上去了?

沉默间,苏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虞纾茵的耳边:“纾茵,我给你带了牛肉拉面回来……”

虞纾茵握着电话,一脸的尴尬,她机械地转头,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矮几,然后,扶着额头对电话说:“妈……你想哪去了,真是的……他是我同事,我们一起来西安出差,公司给安排的临时住处……”

苏凉站在旁边,知道自己闯了祸,一动不动的看着此刻无奈的虞纾茵。

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软塌塌地倒在了沙发上,把脸埋在了靠垫里。手机被她挪开了,在半空中,苏凉也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话筒里传出来的话。

“我说你这个孩子真是,真是……你们还没结婚呢,怎么就能住……妈妈……这样教你的?”

“郑瑶女士!”虞纾茵猛地坐起来,闲着的手握成拳头使劲地锤着靠垫。

苏凉看着虞纾茵咬牙切齿的样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虞纾茵转头恨恨地刮了他一眼,对着手机说:“妈你冷静一点行不行?人家还是个孩子,他小我四岁,一个代沟都不止,我能跟他一起啊?哎哟……妈,我求求你了,我还没吃饭呢,再不吃我要被饿死了,你就行行好让我先吃饭吧!”

“刚刚问你吃了没有,你不是说已经吃了吗?”妈妈也不是那样好糊弄的人,马上就发现了漏洞,追问她。

虞纾茵抿了抿嘴,真的不知道该讲什么了,只好再次用沉默应对。

苏凉拍拍虞纾茵的肩,用唇语说:“你记得要吃,我先进去了。”虞纾茵点了点头,就听到妈妈在那边说:“行了行了,你先吃吧,拉面放久了就没有嚼劲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呼!”总算是挂了电话,虞纾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才打开面盒吃拉面。吃了几口,突然想起来,她有好几件事情一直忘记了问苏凉,就扭头对着苏凉的房间喊:“苏凉,出来一下。”

☆、1、18—做你的金屋娇人

苏凉从门缝里探出脑袋,问:“什么事情?”

虞纾茵回头,看见苏凉这副模样,嚼着面含混地笑了,“放心,不会吃了你的。过来,我有些事情问你。”

苏凉走过来拿了一个靠垫抱在怀里,坐到了离虞纾茵最远的地方去。

“我们在榆林的时候,你是怎么进基泰会所的?难道你认识老李家的人?”

苏凉本是无意隐瞒身份的,但进杂志社那么久,也从未有人问起过,便也习惯了不去说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家族。突然间被问及,反倒是不知如何作答了。正皱着眉,两只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偷偷地看一眼虞纾茵,立刻又别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身份。

门铃叮咚作响,虞纾茵嚼着拉面,吐字不清地说:“居然还会有人到这里来?敲错门了吧?”

苏凉怀里抱着那个大体量色块的靠垫跑去开门,门打开,当他看清来人之后,愣在了当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站在门外的华景枫,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之后,终是归为平静,半分旁的神色都没有。

虞纾茵扯了嗓子含糊不清地问:“苏凉,是谁呀?”

华景枫眉眼一挑,便侧着身子擦着苏凉的肩从门外走了进去。苏凉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猫着身子轻步走到虞纾茵的身后,伸手捂住了虞纾茵的眼睛。

虞纾茵浑身一震,这种味道……这种味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错觉吗?可是,这双温温的手,分明覆盖在自己的眼睛周围。

她听到,身后的人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猜猜我是谁?”

这种声音,她怎么会不熟悉呢?大二那年,系里组织活动,华景枫被文艺委员拉去给恶人王配音。那刻意压低了意图唬人的声音,虞纾茵曾经笑了他好久。她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自己居然还记得这声音。大抵,因为是他吧。一切关于他的,她好像并没有忘记过。

颤抖的双手慢慢得抬起,拂上贴在自己眼睛周围的那双手。分明是比自己的体温还要高的温度,却让虞纾茵的手,一瞬间从指尖到掌心,凉透了。

“怎么了?”应该是感觉到了虞纾茵的变化,华景枫放开了手,绕过沙发走到了虞纾茵的身侧,蹲了下去。

“你,你怎么会……”

华景枫微笑起来,笑从他的眉眼里,一点一点渗透出来。他稍稍侧了头,看见愣在一旁的苏凉,伸手便把虞纾茵冰冷的手收进自己的掌心里。

“我们出去说。”

虞纾茵毫无挣扎地被他牵着,从苏凉的面前走过。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并不是纯粹的开心,或者惊喜,反而被一种莫名的情愫萦绕着。她回头,只一眼,便看见了苏凉胶着在自己身上的黯淡眸光。

华景枫一路拉着虞纾茵的手,再自然不过,就仿佛,这四年来,他们从未分开过。

小区花园里,月光旖旎落下,笼罩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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