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在他发现他喜欢上了虞纾茵之后就已经问了自己无数遍,可是每一次他都无比坚定地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唯独这一次,他感到了疲惫。这个比他大四岁的女人,好像真的不是他能驾驭地住的。她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男人,一个她能倚靠的男人看待。况且,现在她的初恋又回来了,那么,他是不是该放弃呢?
苏凉靠在软软的椅背上,侧头看着这灯火辉煌的城市,心底一阵阵抽搐。他从未如此卑微,从未如此无助。他扭动车钥匙,准备离去,眼睛却无意识地往酒吧门口看去。
虞纾茵提着包轻轻推开了门,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一口气。
车内的苏凉看见虞纾茵嘴巴一开一合,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和她,从来都是这样的距离,看似尽在咫尺,却永远都是触不及。苏凉冷冷一笑,将内心想要下车去扶虞纾茵的冲动强力压制下,启动了车子绝尘而去。
他,不是应该在西安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虞纾茵眯起眼看着那一闪一闪的汽车尾灯,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她笑着拍拍自己的脸颊,告诉自己这是喝多了,她不可能对一个小自己四岁的大男孩动心的。
☆、1、27—穿鞋痛,不穿仍是痛
1、27—穿鞋痛,不穿仍是痛
冷风愈加盛了起来,呜咽作响。
路灯下,一抹身影抵在墙角,喘着粗气。她全无力气去支撑自己的身子,只得任由身子一点点滑落,连跌坐在自己吐出来的污秽物边也顾不上了。
她抬起脸,几缕稍长的发丝散乱在嘴角,落魄得紧。
短短两天时间,她都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让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驾驶座上的苏凉,侧头看着路边的虞纾茵,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他认识的虞纾茵,不是这般自暴自弃的人。可转念一想,又怕是自己认识得浅,罢了。
苏凉欲打开车门,却见虞纾茵已支起了身子,扶着墙跌跌撞撞地朝前走着。等她走出很长一段路之后,苏凉才启动车子,保持了距离慢慢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一人一车,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在江城的夜色里,徐徐移动。虞纾茵不知道自己该在何时何地停下来,苏凉不知道虞纾茵会在何时何地停下来。这样漫无目的的追逐,如何才能结束?
云密密匝匝地压下来,时不时响起雷声,亮起闪电来。
虞纾茵在一个公交车站停下来,坐在简易的椅子上,褪去了脚上的高跟鞋。
不一会,雨滴开始往下落起来,虞纾茵丝毫不去理它,只管走着。只是脚底下硌得慌,只得没深没浅地踩在地上。
穿鞋痛,不穿仍是痛。爱华景枫,就是如此。
雨落在挡风玻璃上,啪嗒啪嗒十分响,苏凉的眉心蹙得更加紧了。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一一泛白,可见是用了好几分的力气。
推开车门,人还未下去,苏凉就感受到了这个雨夜的冰凉。那几滴落在他手背上的雨,不一会儿就滑了下去,却将那凉凉的温度通过他手背上的毛孔,参透到了他的心里去。
苏凉疾步走去,却看见虞纾茵的对面,站着同样湿透了的华景枫。三个人,这样停在雨中,管他什么尴尬,管他什么不宜。
虞纾茵看着不远处的华景枫,再回过头去,看见背着车灯站在自己身后的苏凉,一个眨眼的瞬间,落下泪来。排山倒海到来的眼泪,在雨夜里,自然地被吞没无踪。
她回身,朝着苏凉走去。
景枫,就让我们的爱结束在这个夜晚吧,我们的爱情,太难……
苏凉愣在原处,直至虞纾茵从他的身边走过,轻声叫了他的名字,他才转身,走向虞纾茵。
虞纾茵打开车门,裹着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坐进了苏凉的车里。等苏凉坐在驾驶座上,她便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苏凉直发窘。
“苏凉,带我离开这里,带我回家。”
苏凉启动车子,车轮碾过地面,带起无数的水花。
华景枫看着那黑色的轿车从自己身边驶过,终是抬起了脚,沉重地离开了这个十字路口。
时间,回不到开始的地方,他和她,已成了错过。他们的故事,只能如此收尾,再无其他。
虞纾茵抱着双臂,蜷在真皮座椅上。发梢还能落下水来,她却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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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避孕失败
几天之后的早上,苏凉开车送虞纾茵回家,这一次回来,是去收拾东西的。是的,虞纾茵要搬家,她要离开这个有华景枫的小区,从此之后,彻彻底底地淡出他的生活。
闲暇之时,虞纾茵总是穿着民族味道很重的衣服,大红大绿,或者,绣花,扎染。她一路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手工布鞋,以及鞋尖上的鱼。
上楼收拾好东西,看着搬家公司的员工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地搬离这个住处,虞纾茵也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不舍,有的,不过是一丝丝的凉意。
明晃晃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之间散落,一缕一缕,温暖而又明媚。虞纾茵拎着包,踩着林荫间细碎的阳光履步而行,她的目光就如同她现在的思绪一般,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纾茵。”柔软的声音从未知的方向传来,虞纾茵环视一圈,正准备走,却又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回头,便见拐角处走出来的李莘琦,这一次见她,可能是因为想起了她是富二代,虞纾茵觉得她并没有之前那种温婉可人,不过是她平凡的外貌给自己的错觉而已。
李莘琦礼貌地点头,微扬着嘴角,细声说:“上次看见你,跟这一次见你,完全是两中模样,很惊喜。我原来以为你是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子。”
小鸟依人……
这样的形容词用在你自己身上才合适吧,我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还女子呢,多古典的说法……
“呵呵,我不温柔,也不贤淑,这些都不是我的形容词。不过,用在你身上挺合适的。看得出来,你会是一个好妈妈,当然也是一个好妻子。”虞纾茵不咸不淡地回答,心里的抗拒分明还如同高墙一样,杵在那,一动不动。
李莘琦微笑着把手覆盖在她并没有很大的肚子上,满足地说:“我很自信,我会是一个好妈妈,但是,我并不是一个好妻子,至少,现在还不是。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吗?”
虞纾茵知道,李莘琦接下来的话,无非也就是宣告主权。她绝对相信,一个妻子敏锐的洞察力。
果不其然,李莘琦马上就开始了絮絮叨叨温柔的诉说:“你知道吗?”说完这句,李莘琦顿了一顿,不过不是在等虞纾茵的回答,而是在酝酿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回到那一夜,那个让自己心痛不已,却又心甘情愿的一夜。
年前的天气可想而知,落寞的午夜大街上,一高一低两个身影艰难地向前行。醉酒后的华景枫,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李莘琦的身上。架着一个一米七八的醉酒男人,可想而知是有多么地困难。李莘琦无奈地把华景枫送进了附近的酒店,这一夜,与其说该与不该,不如说你情我愿,丝毫没有过多的矫情成分。接下来,怀孕,结婚,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可是你知道吗,多少个夜里他都喊着你的名字。身为一个妻子,我的伤心难过都必须是隐形的,否则我就是亲手把他推向了别人的怀抱。”
说这些的时候,李莘绮并没有看着虞纾茵,而是含泪看着自己的腹部。虞纾茵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多少有些自责。可能,现在李莘绮唯一的希望就是肚子里孩子了。
她记得华景枫曾经说,李莘绮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便问:“孩子……健康吗?”声音细细肉肉,像是生怕惊醒了沉睡的天使,包含了无数怜爱。
“唉!”李莘绮叹了气,终是泪落,哽咽:“孩子是避孕失败而来的,避孕药。我原来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可能导致流产或者是畸形胎,甚至还会对孩子的智力产生不良影响。初为人母的心情,是那样的惊喜,那样的期待,我真的舍不得打掉孩子……”
成熟时刻,不成熟的决定。希望,不会酿造出悲剧吧。
虞纾茵也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但是,说了总比不说来得好。而她也不得不承认,李莘绮用她母性的一面,打动了她。
“会没事的,孩子一定是健康的,不用太担心。”
李莘绮点点头,“你是要搬家吗?刚刚看见好多人在搬东西。”
“嗯,搬家。”
又坐了一会儿,虞纾茵便站起身来,说:“我就先走了。下午还得忙活,这一天算是搭在这儿上面了。”
“好,回见。”李莘绮也站起来,一只手撑在腰部,那肚子高的,看得虞纾茵心惊。
一步一步,踩在地上一点声响都没有,这会儿,虞纾茵多么希望今日自己是蹬着高跟鞋来的,那样,发出一些声音来,她方能安心。
☆、2、02—缺了点什么
虞纾茵走到小区门口,拦了出租车就往王珞的住处去。思来想去,如今,她也只能去王珞那里了。她很庆幸,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一个王珞,一个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认识的人。
一进门,便是一阵香气扑来。
王珞从厨房走出来,用玻璃器皿盛了满满的汤水出来,底下还沉了许多水果。她把玻璃器皿放在桌上,抬头对虞纾茵说:“来啦。我弄了点好东西,等会给你尝尝。你进厨房帮我把泡在碗里的洛神花拿出来。”
“怎么样,好喝吗?”王珞在虞纾茵身旁坐下,浅笑着看自己手中红红的花茶。
“只你会过生活,有心思捣腾这些。换了我,还不如多睡一会儿呢。”
“养生嘛,拿自己当小白鼠,体验其中的乐趣。”
喝着王珞泡的花茶,酸酸甜甜。虞纾茵突然觉得,生活不就是这样嘛。称心的,不如意的,总得往一处挤着,摆到了面前。人活着,总会有些一辈子都斤斤计较的事情。只不过,虞纾茵遇上的,是感情,就如同别人遇上的钱一样。
电话滴沥哒啦响起来,虞纾茵晕头转向地找手机。她的东西多数还发在客厅里,一时想不起手袋放在了哪里。等终于翻出来,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电话打过去,却是迟迟没人接。就这么一个空档,苏凉把电话丢在哪了?正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被人接起来,却不是苏凉。虞纾茵心惊,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像是早恋的时候,电话被男方的家长接到,那种紧张里,还带了自欺欺人,希望家长不会想多,希望家长不会发现。
“你好,苏凉现在有事,走不开,等他忙完了,我叫他回个电话给你。就这样,再见。”
直到忙音响起,虞纾茵才反应过来。她在电话里,已经听到了苏凉的声音,可是,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这会儿听着,似乎很害怕,很紧张。
他说:“表哥,我妈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直到入夜,虞纾茵的电话也没再响起来。她总是惦着电话里听到的那句话,直觉着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苏凉不是这样办事没交没待的人。
第二日回了工作室,也没见苏凉,问了同事,也都说不知道。午间休息,拨了苏凉的的电话过去,已经关机了。
一个小小的苏凉,竟是让虞纾茵心神不宁起来。觉得,缺了点什么。
临下班的点,虞纾茵打开网页看新闻,这是她多年的习惯。眼前大大小小上百个标题,虞纾茵随手点开一则交通事故的新闻,还附了几张事故现场的图片。
香槟色的卡宴横亘在路中间,左侧受到撞击,严重凹陷,满地的碎玻璃。前方停着一辆重卡。卡宴里坐了三个人,司机和坐在左侧的人当场死亡,后座上另一人重伤,重卡司机轻伤。
虞纾茵愣愣地看着严重变形的卡宴,心口被堵得慌乱。虞纾茵十来岁的时候,也发生过一次车祸,虽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却仍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些阴影。
那是八月里,她刚刚结束了在北京一个多月的暑假,与弟弟,表妹,表妹的奶奶一齐回到了家乡。她坐在三轮摩托里,看着急速行驶的大巴,直觉得三轮摩托会被撞到,也果然是被撞到了。侧翻之后,虞纾茵的第一反应就是要爬出去,她用两只手撑着三轮摩托的门框,跳了出去。随后,帮着弟弟,表妹,表妹的奶奶跳出了三轮摩托。
那场事故里,唯有三轮摩托的司机受了伤,哼哼唧唧地躺在地上,抱着淌血的左腿。那之后,虞纾茵每次坐车,都怕极了与前面一辆车跟得太近,她总觉得,会一头撞上去。刚上大学那会儿,妈妈就叫她去学车,考驾照,可直拖到大学毕业,虞纾茵也没有去学车。
爸爸曾经笑骂她,你是个猪,开车都不敢。
怔愣之间,方明秀推门进来,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纾茵,走啦走啦,陪我去流行视窗,我想买鞋子。”
虞纾茵抬起头,愣愣地看过去,分明是望着方明秀的方向,却又像是穿透了她的身体,落在别处。
“不了,不太舒服,我先回家去了。”
方明秀走后,虞纾茵只是坐着,脑子里,大片大片的空白。接到王珞的电话,她才起身回了家。
☆、2、03—苏氏少东
回了家去,连王珞也瞧出虞纾茵魂不守舍。
“纾茵,你这是怎么了?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得了相思病呢。”
王珞打开电视,财经频道的女主持面色白过了,一副死了人的样子。过不多久,荧幕上倒真的出现了一起伤亡事故。
车祸,又是这场车祸。短短一日里,虞纾茵两次遇上有关这起车祸的报道,本已不安的一颗心,如今更甚了。
到底是财经频道,关于车祸的也不过寥寥数语,多的,还是车祸中受伤的人。受重伤送医的是江城着名企业苏氏董事长,刘素心。于今晚六点重伤不治,身亡。电视台也八卦,派了人去医院打探消息,带回来一条这样的消息。
还分析说,自明日起,苏氏的股价便会呈现走低的趋势,猜测苏氏少东能否接替母亲的职位,撑起苏氏。最后,播放了在医院拍摄到的一些情况。
医院走廊里,好些人等在手术室门口,站的,坐的,靠的,各个面色如霜。记者们像都是被拦在几米开外之处,并没有拍到传说里的苏氏少东的正脸,只用了一个圈,将靠在墙上的人给圈了出来。
“刘素心女士于三年前担任我市艾心慈善机构名誉主席,多次亲临贫困地区探视受捐助人士。如今,却是落得如此下场,着实令人扼腕。好,下面请看下一则新闻……”女主持依旧是那般面无表情,可虞纾茵的心内,却是惊起了汹涌的波涛。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是苏凉。苏氏,苏凉,偏生又是这样的巧合。她没有问苏凉,在榆林的时候,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把昏迷的她带进那个不营业的会所。她也没有问他,那个她流浪在街头的夜晚,本该在西安的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并说开车找了她一夜。有关他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曾去了解。
在她心里,华景枫才是她守候的人,却也是守候不了的人。苏凉,不过是一个大小孩,只是,多了一点别样的感觉。这感觉,她尚道不明。
“晴子,刚刚电视里那个人,像不像苏凉?”
“苏凉?我不认识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王珞坐过去,挨着虞纾茵,去抓她的手,触及一片冰凉。
虞纾茵这个样子,是极少的。王珞不免有些担心。
虞纾茵自顾地去寻手机, 把包翻了个遍,才拿出手机来。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始终无人应答。每“嘟”一声,都沉到了虞纾茵的心底里去。
她看着手机里,苏凉的名字,觉得心里果然凉了一大片。冷静下来,她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过了,她为什么会如此担心,她凭什么要如此担心?
“没事的。刚刚电视里说的那个少东,很像杂志社的同事。上次去西安,他也去了。人不错。今天下午在杂志社看见这起报道,再加上昨天他那个电话,总觉得事情有关联。”
话虽这样说着,可她仍是不情愿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没有去上班?也没有请假?”王珞也觉得,这似乎真的有些关联,只是这样人命关天的事情,即便是她这个不相关的人,也是不愿的。
后来,这事也未得到确定,因为,苏凉没有出现。
十多天了。不论是财经频道还是别的什么频道,都已经没有再报道那起车祸,只有虞纾茵,心里一直惦念着。没有见到苏凉,她,始终放不下心来。
半夜里,虞纾茵被电话闹醒,闭着眼睛打开床头的灯,到处摸索手机。
“唔……喂?”
“……”
要不怎么说,女人的直觉是可怕的。电话那端的人,久久没有说话,虞纾茵却立刻警醒过来。
“苏凉,是不是你?你怎么样了,报道里的人,是不是你?”
“纾茵……”
这两个字,好似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再说不出别的来。这样叫一叫她的名字,便已是莫大的安慰了。心头沉甸甸的东西,似乎也轻了那么些。
☆、2、04—跟着母亲走的蝶尾龙睛
黑夜里,这么两个人,握着电话,一同沉默。不同的是,虞纾茵躺在床上,苏凉坐在天桥上,任凭风呼呼地灌透他的胸膛。其实,不该冷的,只是他的心自那之后,便再没有暖起来过。
一个夜里,就在三言两语中过去。
苏凉望着天际渐渐露白,渐渐泛红,不消一会儿,整个身子就已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他可算苏醒过来,觉得,是时候去面对自己该面对的一切了。
起了身,脚底下钻心的痛侵蚀而上,苏凉只得扶着栏杆,站了好一会儿,才阔步下了天桥。
很多天了,是该去看看母亲了。
苏凉先回了家,开门进去,一切都与母亲再世时无异,甚至,连进门处,母亲的拖鞋还摆在那里。他瞧着那矮凳式的鞋柜,心里发酸。以往母亲总是坐在那里,慢慢地褪去脚上的鞋子,坐上一会儿,才穿了拖鞋到客厅去。苏凉拖着脚,走到鱼缸前,看着那一条翻了肚皮的金鱼,愣愣地再也不想动一下。
这一条通体漆黑如墨的蝶尾龙睛是母亲最喜欢的,如今,母亲去了,连这鱼,也跟着去了。许久,他才默不作声地将鱼捞起来,却又不知该如何处理。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打电话给已经请辞了的许姨。
许姨听了,也是一阵叹息,说:“这鱼倒也有点儿人性了,这么快就跟着去了。你妈妈总是不让把死了的鱼丢掉,说那是不敬。每每有鱼死了,她就拿到楼下花园里埋起来。”
苏凉听着电话里许姨那温温吞吞的话,心里越发难过起来。许姨在他们家也好多年了,比妈妈大了几岁,两人感情特别好,一点不分主仆。那天,许姨听说妈妈去了,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连着躺了好些天才下得床。
按着许姨的吩咐,苏凉把鱼缸里的水都换了早前晾晒好的有氧水,再下楼去把金鱼埋起来。每一把土洒下去,苏凉都觉得,像是在亲手埋葬自己的母亲一般,浑身都是钝痛。
之后,苏凉便驱车去了木兰池。这是母亲的意思,将她葬在木兰池,那个她与父亲初识的地方。母亲下葬那天,苏凉没有去,他不过是逃避罢了,逃避这样一个事实。
木兰池里,有一棵参天的银杏树,母亲就葬在那里。那树,据说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期间枯死过一次,却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抗战那些年,那么艰难的环境下,它也捱过来了,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好些。那树冠真是大,如一把伞,撑在天地之间。
再后来,当地的人便将它视作祈愿树,红布条挂满了枝头,满树的绿叶,满树的红布,远远瞧着,甚至会错以为绿树里长出的花。
苏凉站在树下,抬起头来,便能看见在绿叶和红布之间,散漫下来的日光,通透得不像话。看着看着,苏凉便觉得那漫天的日光好像在一瞬间都变成了水,一股脑儿装进他的眼里,他很累,吃力地睁着眼睛,吃力得承受着那些水的重量。
就这么些时候,可以了,该停止了。
下一个瞬间,苏凉便提步离去,不作任何停留。
木兰池这个地方,他来过两次。第一次,是还被抱在怀里,自然记不得什么。第二次,便是今天。
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流连风光,还是等下一次,下一个更适合的地点。
一路下山去,直到坐进了车里,苏凉才放松了自己。在木兰池一刻,他就必须是一副坚强的模样,因为他总觉得,母亲在看着他,每时每刻的。
他把手肘抵在方向盘上,手掌撑住自己的额头。良久之后,才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你好,肖小姐,我是苏凉,我们见过的。麻烦你帮我约吕律师,今早十点。对,公司或者事务所都可以。好的,谢谢,再见。”
☆、2、05—父亲与堂哥兵戎相见
吕律师打开门,一路送苏凉出去。瞧着那套在西装下的身躯,他心里,一阵叹息。一个小时前,苏凉走进他的办公室,只是欠身,微笑,坐在一侧等他忙完了手头上剩余的一点事情,才坐到他的对面。
苏凉说:“吕律师,抱歉这么急着约见。今天过来,我主要是想与您谈一下,关于我母亲遗产的问题。”
吕律师是业界出了名的毒嘴,每一宗遗产纠纷的案件到他手里,死的,也活了。他早已见惯了有钱人家形形**的遗产纠纷,是以,这一宗案子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不过是略略看了几眼。
这样必胜的案子,打与不打,实属无异。
只是,他当真没有料到,受益方会主动放弃他可以继承的一切财富,只要求拿走一个在刘素心去世之后,迅速被瓜分瓦解的公司壳子。
临走前,苏凉还特地交待说:“只要我叔叔不要这个公司,其余的,他要多少,便给他多少。我,只要公司。”
那样笃定的神情,倒也让人动容。
吕律师回过头去,再去翻了一遍苏氏差人送过来的资料,这怎么瞧,也没有苏凉不能继承的道理,只不知那位叔叔来争些什么,又凭些什么来争。而这名正言顺的主子,又为何要放弃该他所得的一切?
只怕,这当中,是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这件事情,如果能私底下解决,最好就不要闹到法庭上去。否则,受损的最严重的,还是公司。”
苏凉想着吕律师的话,便驱车到了叔叔的住处。他站在大院门口,抬头瞧那朱红色的漆牌,不禁莞尔。这叔叔,未免太过喜欢清朝,连住处,都成了清朝官家模样。
苏府门口那两尊石狮,听说是叔叔花了大价钱特地从北京城里运回来的。少说,也有百几年的历史了。正瞧着,身后便响起了车子熄火的声音,苏凉回头去,看见婶婶正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堂妹苏轻轻。
“哟,苏凉啊,干站在门口做什么,来了便进去,找你叔叔吗?”婶婶笑着朝他走过去,与他一道往里走去。
苏凉点头,跟在婶婶身侧,瞧堂妹一眼,见她对自己吐舌头,心里便有了底。叔叔,这会儿子,怕是不肯见自己了。
“婶婶,近来可好?腿脚可还疼?”苏凉瞧婶婶走得,似乎不太利索,知道应该是风湿病又犯了。
“不就那样,我这腿脚,比那天气预报还准些,我说明儿下雨,就不会见到日头。这毛病,折磨人呐。”
苏凉沉默着,想着当年叔叔婶婶都不容易,创下如今的身价,也都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这世上,叔叔婶婶是他最敬重的人。他小的时候,曾在叔叔家住过两三年,婶婶总说,这辈子没能生个儿子凑个“好”字,就只能把苏凉当成亲生儿子养着,等轻轻出嫁了,也算有个养老送终的人。
这话自然是玩笑,却也有几分情感放在那里。所以到如今,他仍旧敬重他们,即便将来叔叔把所有的一切都拿走,他也仍当他是叔叔。
送婶婶回了房,苏凉便和堂妹站在院子里。堂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苏凉噙着笑,走近几步,附在苏轻轻耳畔,和声说:“轻轻,看见我,心里有负担是不是?”
苏轻轻抬头看他一眼,把头埋得更深了。
“傻丫头,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你担心个什么。你爸爸妈妈对我不也是很好,他们也没把那些恩怨算到我头上来。所以,你见到我,不要有那些负罪感。”
“堂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爸会在这个时候去跟你争遗产。我记忆里,明明我们都是一家人,从来也都和和睦睦,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以为,争夺遗产这种事情,是断然不会发生在我们家的,我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明白。”
苏轻轻眉尖一蹙,泪汪汪地看着苏凉,却不敢近他身。她心底里,觉得是父亲不对,是她的父亲,亏欠了堂哥。
于理,她该站在堂哥那边。于情,她却又不愿父亲与堂哥兵戎相见。
“不管这件事情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结局结束,我们都还是一家人。你也毋须对我歉疚,明白吗?”
这话落在苏轻轻耳里,惹得她更加难过起来。那双眼,雾蒙蒙的,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在看堂哥。明明堂哥这么好,父亲为什么就非得要那些遗产?他们家,母亲做了半辈子官,父亲的生意也发展到了海外,家里,够殷实了,压根里就不差钱。
☆、2、06—你是叫过我妈妈的
暮色里,江风习习,吹皱了清凌凌的长江水。
虞纾茵停住脚步,看见几步之外倚在栏杆上的许晗梅,心里不免感叹。当真是有钱了,通身的气质完全不是当年她认识的许晗梅了。
看了一会儿,虞纾茵拨开额前的刘海,朝着许晗梅走去。
许晗梅侧过头,看见虞纾茵,微笑着点头,轻声道:“来了。”
“阿姨。”
一阵寒暄过后,许晗梅便直率地切入了主题。
“纾茵,今天找你出来,想必你也知道并非叙旧这样简单的。”
“阿姨,您有话就说,我听着。”
其实,早在接到许晗梅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是怎样的一个场景让自己去面对的。
许晗梅转身回到茶座上,将桌上的册子递给虞纾茵,示意她点饮品。另一方面,也开始她话题:“纾茵,你是叫过我妈妈的,还记得吗?”
虞纾茵正在翻页的手突然顿住,抬起头看了一眼许晗梅,又对身边的侍者说:“给我一杯柠檬绿茶。阿姨,您还是喝大红袍吗?”
“是的,大红袍。”
侍者走后,虞纾茵的目光落在许晗梅身上,轻微地一笑,“阿姨,您提这些做什么?”
虞纾茵再不是当年那个T恤牛仔裤的小姑娘了,许晗梅看在眼里,也只是觉得,这么些年,变化挺大的。她噙着笑,目光错开了去,望着江水,颇有些伤感地说:“那年,景枫带着你回家来见我们一家子,我们也都挺满意的。只是没想到,你们最终没能走到一起去。景枫结婚的时候,他爷爷还提起过你,在景枫的婚礼上。”
提起爷爷,虞纾茵的脑海里就出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常对华景枫的爸爸发脾气,对华景枫和她却是很好的。
“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吗?”
许晗梅点了点头,“还算不错,不过这几年,明显不如从前了。你也知道,爷爷是老支气管炎了,年年开春就得住院。奶奶骨质疏松,血压又高,却还是闲不得,总琢磨着自己弄个小花园种点菜。”
爷爷奶奶,都是待她极好的人,听他们好,她也就放心了。虽然,他们之间不再有关系,但毕竟曾经相遇过。
许晗梅还在说那些陈年里的旧事,虞纾茵知道,她这是铺垫呢,找她过来,不就是为了她和景枫重遇的事情。这一点,彼此都是心知肚明。
“阿姨,您找我来是为了我和景枫的事情吧?”许晗梅停下喝水的空隙,虞纾茵插话进去。
许晗梅没有出声,点了点头,看着虞纾茵的眼睛。这会儿,她看不透她。原来,这双眼睛那么清明,湾湾一滩子水,心里有什么,眼里便是什么。可如今,眼还是那眼,却分明多了一层雾,教人怎么看,也看不明。
她想,她该是有话说的。也不出所料,虞纾茵:“阿姨,四年前你们送景枫出国的时候,就已经让我放弃了一次,而今天,您又想让我放弃一次。”
许晗梅浑身一震,她没想到,虞纾茵会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印象里,虞纾茵是一个多么温顺的孩子。慢慢的,她的眼里,凝聚起了些微的怒气,但她还是忍着,这样随随便便就发作,不是她许晗梅的作风。只是她心里,那团子火苗,在肆意地作怪。
“起先,我真的以为景枫和李莘绮结婚是出于男人的责任和无奈,可是当我今天见到您之后,忽然之间,一切都明白了。景枫的出国,根本就是拿这一场婚姻换来的,是不是?”
虞纾茵用柔柔的声音问许晗梅是不是,就似她当初,低着头喊她妈妈的时候一样,那是能软到人骨子里去,可今天,也同样让许晗梅冷到了骨子里去。
许晗梅把双手叠放在膝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这是李莘绮和华景枫结婚之前,李莘绮送给她的,彩金的环,上面镶了一颗墨色的玛瑙,抛光之后,亮堂堂的。
“阿姨,您说,如果景枫知道这些,他会怎么看您?他还会不会甘心情愿地,为了那个孩子,继续与李莘绮的婚姻?”
许晗梅抬起眸,故作镇定地看着虞纾茵,笑,“你怎么就能肯定,景枫他不知道这些?”
呵呵,阿姨,事到如今,您还要在我面前做出这样一副通透的模样来吗?若是景枫真的知道这些,您又何必约我出来,陈铺那么多还不敢切进正题?
虞纾茵抬手扶了镜框,又端起杯子,慢悠悠地饮着酸酸的茶。她很悠闲,也很平静。
昨天夜里接到许晗梅的电话,她辗转了一夜都不曾入眠,导致早上起来,脸部浮肿得厉害,不得已,才带了平光镜遮掩一下。可是,当话说到这份上之后,她却什么担心也没有了。
“我……”虞纾茵故意顿了声,仔细地看着许晗梅颈间突起的青筋,笑道:“猜的。”
“纾茵,我……”许晗梅终于绷不住了,搭在膝上的手放在了台面上,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阿姨!阿姨!”虞纾茵打断她,敛了笑,认真地看着她,说:“阿姨,您知道吗?一个月前,我就已经搬家了。您知道我原来住在哪里吗?”
许晗梅蹙眉,有些糊涂了。
“帝国大院,原来,我住在那里。”
果然,许晗梅一听,越发激动起来,她张了嘴,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天知道这到底有多危险!
有那么一瞬间,许晗梅觉得,如果虞纾茵存了心要去抢,那么,她必输无疑。
“阿姨,其实,我并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来跟您说这些,真的。可是,是您把我逼到这一步上来。我说的是原来,原来我住在那里,在我准备搬家前几天我才知道,原来我和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里。后来,我搬走了。阿姨,您还不明白我这么做的意思吗?”
“我退出了,从我决定搬家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退出了。相同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景枫和李莘绮的婚姻里,至少,已经没有我做出的干预了。剩下的,阿姨,您还能强求我什么?”
虞纾茵用温温吞吞的语气,说完这些话,然后起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对许晗梅说:“阿姨,人在做,天在看。任何时候,都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或许,在我这里是这样,景枫那里,可能,也是这句话。”
☆、2、07—他想见一个人
那日去见叔叔,等到夜里,也不见人,苏凉只得走了。他知道,叔叔不愿在这个时候见他。后来,也联系过,只不过,既然叔叔有心不见,那是怎么样也联系不上了。
一拖二推的,终还是上了法庭。那样肃穆的地方,苏凉是第一次去。他瞧着西装笔挺的律师,瞧着穿了制服的审判长、陪审团。那么些人,因为他们,聚在一起。或者,在他们眼里,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叔叔依旧没有现身,辩方律师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吕律师满腹信心地坐在苏凉身旁, 嘴角一直挂着笑。
辩方如何说,却终是没有说破那最深层的原因。仅凭他们手里那些,是不足以动摇苏凉的继承权的。所以,这官司,在吕律师眼里,纯属无意。
不过,当事人愿意,他身为的律师的既能赚到钱,又能赚到名声,这样名利双收的事情,又何乐而不为呢?
最后,当然也是苏凉胜诉。只不过,苏凉的脸上,始终没有笑容。从开庭到结束,他都只是安静地坐着,如同一个木偶。
离开法院前,苏凉疾步朝叔叔的代表律师走去,将一份签过名盖过章的文件交给他,让他转交给叔叔。
吕律师站在苏凉的身后,忍不住出声:“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做。”
苏凉没有动,看着被拦在警戒线外的记者,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讲话的声音,按快门的声音,发动引擎的声音……
都结束了,终于都结束了。他只是觉得累,好像过去二十几年,哪怕是备战高考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精疲力竭的时候。
“吕律师,你从来不打不清不楚的战,想来你已经查到我这么做的原因了。”
说完,苏凉就往停车场去,这个时候,他想见一个人。
车子一直停在路边,苏凉坐在车里,一坐就是一下午,一遍看文件,一遍等,他只是想看看她,并没有打算出现在她的面前。
“苏先生,五点半了。”前座的司机陪着等了一下午,好几次差点儿睡过去。他不知道苏凉要等谁,偏生要在这路边儿上等着。只不过,他有很好的职业操守,不该问的事情,决计不会多问半个字。
苏凉放下手里的文件,揉着脑门上的穴位,让自己放松一下。隔着玻璃,瞧着车水马龙,瞧着人来人往。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准确地认出她来,只是他觉得,总归是有关系的两个人,认起来,该是不难的才对。
迎面走过来一群学生,穿着校服,并排走在一起,勾三搭四的模样。苏凉闭上眼睛,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穿了校服与同学一起走路回家。那个时候,学校里商店里的阿姨每次看见他,都是一脸欣慰的笑意。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并没有过多地去在意什么。
如今想起来,原来都是有关系的。千丝万缕的,像一张大网,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开。
他摇下车窗,听见远去的一个学生突然大声喊:“啊!你喜欢林蒙蒙。”
多么美好的年少时光!曾经他也是这样,那个时候,爸爸妈妈都还在世,每天都能同桌吃饭。他曾经也拥有过这样幸福的家庭。只是如今,这一个家,只剩他一个,从此以后,他孤军作战。
几米开外,一个妇人领着一个布包,往苏凉的方向走过来。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尤其是鬓角,几乎已经看不见黑发了。看样子,精神也不太好,脸色发黄,黯淡无光。
苏凉几乎认不出她了。才这么几年,变化也太大了一点。他放在腿上的手,握成了拳,用了十分的力气。
☆、2、08—失控
妇人抬手看了腕表,加快了脚步,走过了苏凉的旁边。她并没有看见车窗里的苏凉,这一条路,她走了无数遍,根本不会再留心路边的风景。
胸口,一团子气凝聚起来,苏凉拿起手边杯座上的咖啡,一口饮尽。
司机说:“真是不当心,被人跟了都不知道。”
“什么?”
司机指着天桥上一前一后的一女一男,说:“那个男的跟着那个女的,估计是想偷东西。”
顺着司机的手指的方向看去,苏凉看见一张侧脸,心一下子提到了嗓眼儿。立刻的,苏凉打开了车门,往天桥跑去。司机见状,也跟了上去。
虞纾茵正转下天桥来,一路疾走,提着一口气,只是想快点走到人多的地方去。从她下了公交之后,就知道刚刚在车上盗窃被她撞破的男子跟在她的身后。她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不能回头去看,一回头,只怕会招来祸事。
苏凉见虞纾茵惨白的脸,加快了脚步朝她跑过去。直到他跑到她的面前,虞纾茵也还是低着头。苏凉拉住她的手,却惹得虞纾茵更加恐慌。
“啊!”虞纾茵一惊,忙不迭地甩了他的手,本能往后退一步,抬起头来看见是苏凉,愣了半天才闭眼吐出那一直提着的一口气。
跟在虞纾茵身后的男子,看见苏凉和苏凉身后的司机,狠狠地刮了一眼缩在苏凉怀里的虞纾茵,下了天桥。
突然之间,所有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可是虞纾茵的心依旧砰砰跳得很快。她紧紧抓着苏凉胸前的衣服,攥得手心都出了汗。
苏凉拍着虞纾茵的后背,安抚她:“没事了,纾茵。来,先下去。”
虞纾茵点着头,跟着苏凉一起下了阶梯。走完最后一个阶梯,虞纾茵突然顿住,两只眼睛转个不停。
苏凉示意司机先去车上等,耐心地站在虞纾茵身边,不做声。
“我不要马上就回家,苏凉,我现在不要回家。先带我去别的地方,万一,万一那小偷还在附近跟踪到我家,那……”虞纾茵不知所措起来,敏感地看着周围,她生怕一个不小心,一把刀子就从莫名的地方捅进了她身体的某个部位。
“纾茵,纾茵,你放松一点,放松,别紧张,那人已经走了,不会有人跟踪你的,你放松一点。”
虞纾茵的脸色比原来还要白上几分,眼里积聚的泪水,眼看就要滚落下来。她一再地往苏凉身边靠过去,寻求一丝温暖,一丝心安。
一眨眼,泪水还是掉了下来。虞纾茵觉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她,发狠地看着,仿佛要在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才罢休。再待在这个地方,虞纾茵怕自己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