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是感冒引起发烧,爷爷又有几十年的支气管炎,一下子就躺下了。到了医院一检查才知道,原来他的器官已经没一样是好的了,早年肝癌末期治愈,如今乙肝后肝硬化代偿期,腹内大量积水,肾功能衰竭,高血压三度,黄疸,胆结石,心脏病。
虞纾茵听着,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这么多的病,爷爷到底是怎么支撑着过了这么多年?
妈妈安慰她说:“别哭。都瞒着奶奶呢,只说是有点发烧,身体素质不太好,就住院调理。要是等会儿奶奶来了看见你眼睛这么红,她会看出来的。”
说起奶奶,虞纾茵心里更加难受,家里两个老人,苦了一辈子了,还没等到小儿子从监狱里出来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好了,都有那么一天的,他们在一天,咱们就对他们好一天,至少让他们没有太多遗憾。”妈妈抱着虞纾茵剧烈颤抖的肩,拿着纸给她擦泪。
“那边通知了吗?”虞纾茵抽噎着问。
“该通知的人,今天都通知了。不过她说,马上就期末考了,这个时候不能请假,等放假了再带她女儿过来看爷爷。”
“我爸和我弟呢?”
“正赶回来呢,你姑姑姑父晚上的航班。”
虞纾茵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妈妈去上厕所的空档,爷爷醒了过来,看见虞纾茵,呵呵地笑了两声,才两声,就开始咳嗽,咳得满脸通红,可就是吐不出痰来。等他平静下来的时候,爷爷一喘一喘地说:“你怎么回来了?不用上班吗?”
虞纾茵抿着嘴巴,根本开不了口,只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只得摇头。
爷爷自然看见了她眼里的泪水,气若游丝地说:“哭什么!死就死了,真到了那一天,谁也留不住。”
“你乱讲什么呀!”虞纾茵给爷爷盖好被子,正好妈妈也进来了。她就跟妈妈说,出去上个厕所,顺便买午饭回来。
虞纾茵出了门,就趴在门边上哭,可是怎么哭也好像哭不够,心里头那些难过,不仅仅是哭就能化解的。
“纾茵。”苏凉温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虞纾茵蓦地回头,就看见苏凉满脸的担忧。
“苏凉……”虞纾茵叫了他一声,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低着头,眼泪还是啪嗒啪嗒掉。
“你是去买午饭吗?我陪你去。”
“我……我先去下厕所。”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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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种情节,虐的是我自己。
爷爷的病,只少不会多,每一样,都在我爷爷身上。
我想跟你们说,好好珍惜亲人,因为他们能陪你的时间,一日少于一日。
☆、2、32—原来失去才是最踏实的
拖了十来天,爷爷终于还是走了。从爷爷合上眼睛的那一刻开始,虞纾茵的心里,却是踏实了许多。她再也不用担心,是不是会半夜接到报丧的电话,或者,在新的一天里,她都还没有见到爷爷一面,爷爷就已经永远离开她了。
她终于明白,原来,失去才是最踏实的。她的生命里,再也没有一个爷爷可以失去了。
守灵的那夜,一大家子的人都在灵堂里。奶奶年纪大,经不住跪,就坐在骨灰盒边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紫灰色的帕子。虞纾茵记得,那是爷爷以前用过的。
虞纾茵眼睛干巴巴地看着奶奶,听见身边的堂妹在跟妈妈抱怨太累,还说:“爷爷根本没有疼过我,为什么我要跪在这里。”
“婶婶。”虞纾茵转过头,红着眼睛看着那对母女,问她:“如果今天死的人是你妈,你会让你女儿在灵堂上说这样的话吗?”
婶婶的脸唰一下变得苍白,恨恨地看着虞纾茵。
“别瞪我,谁都有那一天,就是挨个轮,也得轮到的。”说完,虞纾茵就站起身,跪到姑姑身边去。
……
丧礼当天,苏凉也去了。他跟在人群的最后面,远远地看着虞纾茵。能这样看着她,他也就安心了。
晚上,苏凉要回城里的酒店,虞纾茵也跟着走了。她一刻都不想留在家里,看见不愿意看见的人。
谁知,临走的时候,虞纾茵的堂妹跑过来,一脸殷情的笑,要求跟他们一起去城里。
虞纾茵看了她一眼,皱皱眉回头对苏凉说:“苏凉,我们走。”
回酒店的路上,路过江边,虞纾茵就让苏凉停了车,往江边走去。那一带,小桥流水的,绿化也到位。
两人并肩坐在水边的石凳上,虞纾茵累极了,真恨不得躺下来。
“纾茵,你要是累了,我就送你回去休息吧。”
“不,我不想回去,我不想看见她们。”虞纾茵摇头,歪了歪身子,想往苏凉肩头上靠一下,谁知,却听到苏凉有些冰冷的语气,说出那样一句话来。
他说:“纾茵,今天你让我很陌生。”
虞纾茵只觉得身上一下子凉了,连毛孔都立了起来。她僵硬着身子,慢慢地坐正了,又往另外一边挪了一点。那种凉凉的感觉,从心口里,跟海面的波浪似的,一阵一阵席卷过来。
最后,终于变成了一点点的痛,对,心有那么一点痛。
虞纾茵环抱住自己的双臂,搓了几下,站起来故作轻松地说:“苏凉,不早了,你回酒店去吧。我等下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说着,她就背过身,一步一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苏凉坐在那里看着虞纾茵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衣服,还是追了过去。
虞纾茵走得很慢,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儿,可不管去哪,总之是不会回家的。她听见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纾茵。”苏凉见她脚步越来越快,忍不住叫了她一声。不过,虞纾茵并没有停下来。
“纾茵!”他加快了脚步,追上了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虞纾茵停下来,一动不动的,仍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可是等了好久,也没听见他说什么,心里免不了有些失望。
“放手吧,苏凉。”她回过头,直直地看着苏凉的眼睛,感受着自己内心的波浪。可这又能怎么样呢?他和她,需要跨越的不仅仅是两人之间年龄差距,现实里,还有很多艰难。或者,现在放手,在彼此都没有深陷的时候,是最好的结局。
“对不起,纾茵,我刚刚……”
“没有关系,苏凉,真的没有关系。”虞纾茵打断他,看他一脸沉重,就别过头,望着江面上被涟漪打碎了的月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苏凉,我们彼此都不了解彼此,在一起,是不是太草率了。我家,情况好像挺糟糕的,你也看见了我对亲人的态度……”
“不是,纾茵,我……”苏凉抓着虞纾茵的手抖了抖,随即加重了力道,抓得更紧了。
虞纾茵挣了挣,没能把手抽回来,再一次打断苏凉的话。“苏凉,你先听我说完。我配不上你,你知道吗?无论从哪个方面说,我都配不上你。即便是现在,婚姻还是讲求个门当户对的,差距太大的两个人结合,注定了要累一生。苏凉,我要的不是这样,你明白吗?”
苏凉不知所措地垂着头,手却还是没有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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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会儿还有一更,这是补昨天的。
☆、2、33—搞出人命才算八字有一撇吗?
2、33—搞出人命才算八字有一撇吗?
“不要这么快就放弃好不好?这叫什么呢?半个月的恋爱吗?”渐渐的,苏凉觉得自己的手越来越无力,到最后,实在使不上劲了,就松开了手。
凉凉的夜风里,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静默无语。
好一会儿,苏凉又拉起虞纾茵的手,转身就走。虞纾茵跟在后面,没有力气去问他。
苏凉步伐有些大,两人走地也急,沿途的风景根本没有那份心情去看。到了酒店,苏凉就问虞纾茵要了身份证,给她开了一间房。
他跟她说,不想回去就不用回去,不要因为他的话让自己难受。
虞纾茵站在门口,看了看苏凉,就打开门进去了。
这样,算是不欢而散吗?这才在一起半个月呢,就开始争吵了,往后那漫长的日子,又该怎么过?
冲了澡之后,虞纾茵裹着浴袍去了外面的露台,脱了鞋子蜷坐在藤椅上。许是太累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就睡着了。
睡得朦胧间,她听见门铃响了。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去开门。
“小姐您好,您的朋友给您点的宵夜。”门口,是推着餐车的服务生。
忽然,手机响起来。
“姐啊姐啊,你快打开电脑上QQ,我给你发了个链接过去,你赶紧去瞧瞧。”电话里,表妹兴奋地喊着,没错,是用喊的,那声音实在太大了。
虞纾茵有些摸不着北,问她:“什么东西?”
“姐,你出名了,赶紧的去看看,嘿嘿。快点啊。”
“好的。”
果然的,虞纾茵一上线就看见妹妹的头像在跳动,她打开对话框点着链接进去,一看,自己也傻住了。
那是一个视频,视频标题是:高富帅断桥缠绵求婚。视频的男女主角,正是苏凉和虞纾茵。
电话里,表妹的声音又传过来,“姐啊,你太坏了,原来那人是我姐夫啊,你居然都不给我透露点消息的呢!”
“你怎么看到的?”虞纾茵有些哭笑不得。
“呀呀呀!”表妹更加激动起来,嗓门又大了几分,说:“你都不知道,这还是我同学跟我说的呢。我空间里不是有你照片么,今天我同学说,看见一个求婚视频,那女的挺像你的,就让我看看是不是你,结果我一看,还真是你。你看看那点击,十几万啊,姐,你出名了哦。哈哈!姐,我姐夫干什么的,多大了,哪的人?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结婚我给你当伴娘啊!”
这连珠炮似的一串话,让虞纾茵更加不知如何回答了,她完全没有想到,那天在断桥的那一翻会被人拍下来,并且传到网上去。
“姐!你说话呀!我姐夫多大了?看着好年轻啊……”
“别乱叫,他不是你姐夫,就比你大一岁。”虞纾茵看着视频里头深情款款的苏凉,心里有点难受。
这个人,真能和她一起走到老吗?
“啊!姐!”电话里传来表妹的尖叫声,虞纾茵有些受不了,把手机挪远了点,却还是听见表妹的抑扬顿挫的声音。
“姐,你口味好重哦,吃嫩草的说……”
虞纾茵被逗笑了,对着电话嗔骂:“臭丫头,管好你的大嘴巴,别到处乱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什么才叫八字有一撇?搞出人命来吗?姐,你口味真重!”表妹果断地下结论。
虞纾茵消化了好半天才理解出“搞出人命来”的含义,脸蓦然一红,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挂了啊。”
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表妹的声音又传了来。
“姐,你不是准备造人去吧?姐,你要纯洁一点啊!”
真是臭丫头。虞纾茵摇着头挂断了电话。
不过两分钟,姑姑打电话来了。虞纾茵一看就有点心虚不敢接电话,可姑姑坚持不懈的,就是不挂断,没办法,虞纾茵只得接起电话。
不出所料,姑姑打过来也是为了问求婚的事情。虞纾茵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三分钟之后,妈妈电话过来,爸爸和弟弟都在一边,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不停地轰炸她。虞纾茵有些受不了,急急地挂了电话,并且关机了。
没一会儿,门铃又响了。虞纾茵咋舌,总不可能杀到酒店来了吧?
门一开,却看见苏凉忐忑地站在门口。
之前有些抑郁的心情被那几个电话一扫而光,虞纾茵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问,苏凉你怎么过来了。
苏凉看见虞纾茵的笑,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大半下去。他是想过来问她,手机为什么打不通,还没开口呢,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他诧异地看向虞纾茵,虞纾茵笑了笑,说:“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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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哦,虽然有点晚了。
我也睡觉去了,大家晚安。
☆、2、34—小苏凉,你家保姆老婆叫你
2、34—小苏凉,你家保姆老婆叫你
虞纾茵指着电脑让苏凉看,苏凉一看,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然后一脸无辜地跟虞纾茵说:“我没想这么高调的。”
虞纾茵噗哧一笑,不去理他,坐在电脑前面一边吃枫糖蛋糕,一边看视频下面的评论。
有人说他们两很般配,有人说她年纪好像比苏凉大,有人说她好仙,有人说苏凉不值,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可有一条评论,却让虞纾茵很头痛。
那评论是这样写的:《十世烟雨西湖》的作者就是她呀!她写的每本书我都有看,不知道她会不会办签售,要是办,我一定去!
虞纾茵写书这事儿,本来没几个人知道,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高富帅,你闯祸了!”虞纾茵笑着对苏凉说。
苏凉一愣,立马回过神来,抱着虞纾茵的腰,颇有点耍无赖的味道,说:“全世界都知道了又怎么样?我就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有多么优秀!”
“喂喂,蛋糕蹭掉了。”虞纾茵抬着两只手,好酸好酸。
“那就不吃了。”苏凉果断地拿过虞纾茵手里的蛋糕和叉子,放在了桌面上。
“那干什么?”
苏凉呵呵一笑,凑过去吻住了虞纾茵的唇。她刚刚吃过蛋糕,香香的,甜甜的,惹得苏凉心口猛然一缩,两只手更加用力地抱着虞纾茵,隔着衣服,在她柔软的腰上,不停地磨蹭。
虞纾茵完全没有想到苏凉会突然来这么一招,脑子有些木木的,只是,当苏凉把她放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她完全清醒了。
脑子里,突然想起表妹那句话:那什么才叫八字有一撇?搞出人命来吗?姐,你口味真重!
她别过头,躲过了将要落在她唇上的唇,却不想,苏凉的唇,落在了她的耳根处。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肌肤上,激起她一阵颤栗。她全身紧绷着,推开了苏凉。
苏凉抬眸看她,见她一脸的绯红,心里暖暖的。
虞纾茵咽了好几下唾液,才吱吱唔唔地说:“现在,不,不合适。我那个,来了。”其实,她的例假已经来过了。她就是觉得,不是现在。
“好。”苏凉应了一声,拉起虞纾茵在沙发上坐正了。
虞纾茵偷偷地打量苏凉,见他没有不开心,也就放心了。
“你看,我们人生中第一个最重要的时刻,有那么多人帮我们见证。”苏凉抱着虞纾茵,两人依偎在一起。
那一段视频,他们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
两天后,虞纾茵跟苏凉一起回了江城。苏凉拎着虞纾茵的行李去了她的房间,意外的,看见她房间的书桌上摊开放着一本《繁华·纪》,摊开的那一夜,恰好是苏凉写的文章。
他笑着拿起书,匆匆看了几眼,就把书合上了。
出去的时候,虞纾茵正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
“晴子,你跟谁一起呢?”
“没谁,一个朋友,等下就回去了。”
苏凉走过去,隐约听见虞纾茵的手机听筒里传出来一些声音。挂了电话,虞纾茵一脸八卦地说:“我刚刚打电话给晴子,刚开始接电话的是个男的。哈哈,晴子终于开窍了。”
“好像是阮子陆的声音。”苏凉笑着对虞纾茵说。
“另外那个伴郎?不会吧?”虞纾茵有些讶异,可回想起来,确实挺像他的声音的,她咯咯地笑了。
“我好饿啊,你做点东西给我吃吧?”苏凉揉着肚子,满脸期待地看向虞纾茵。
虞纾茵歪头想了想,说:“做了就必须吃完,不论好不好吃,不然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苏凉猛地点头,跟在虞纾茵的身后进了厨房,一再保证就算是吃盐巴也会吃完的。
厨房很小,苏凉一直跟在虞纾茵身边,不管虞纾茵怎么赶也赶不出去。苏凉的理由是,我要看看,你是不是贤妻。
“如果我不是呢?就不要我了?”虞纾茵拿着锅铲,对苏凉翻白眼。
苏凉一脸严肃地摇头,说:“如果你不是贤妻,我就得考虑是不是请个保姆伺候你。”
“是伺候你吧,苏大少爷。”虞纾茵一边翻着锅里的四季豆,一边跟苏凉说,“你去看看电饭煲是不是压下去了,我忘记到底有没有压了。”
“不是吧,我真的好饿啊。”苏凉苦着脸出去,看见电饭煲是保温的状态,叹了一口气,打开电饭煲一看,果然是那样,里头依旧水是水,米是米。
“纾茵,看来咱们家还是得请保姆,不然我没饭吃。”苏凉压了电饭煲,正准备折回厨房去,就听见门锁响了。
一转头,就看见王珞开门进来,身后跟着阮子陆。
“花少。”苏凉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跟阮子陆打招呼。
“小苏凉啊,这都登堂入室了?不错,战果颇丰嘛。”阮子陆嘿嘿地笑了两声,循着劈劈啪啪的声音往厨房走去。
虞纾茵没听见他们在外头讲话,自顾自地炒菜,跟她身后的“苏凉”讲话。
“苏凉,我怎么觉得,你其实不差老婆,差保姆呢?”
“咳咳。小苏凉,你家保姆老婆叫你。”阮子陆憋着笑,回头对苏凉喊了一声。
虞纾茵一听,立马回头过来,看见阮子陆一脸戏谑的笑,顿时红了脸。
……
等菜上桌,明明在外面已经吃过了的阮子陆和王珞,硬是抢着上了餐桌,四个人津津有味地把两人份的晚餐消灭干净。
☆、3、01—苏凉,我怕
一大早的,苏凉就打电话过来说要带虞纾茵出去走走,顺便练练车。虞纾茵的驾照拿到好久了,可就是不敢自己去开车。
原来虞纾茵以为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当她面带笑容拉开窗帘的时候,那笑一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她看见玻璃上密密匝匝地沾着小水珠,从窗户里看到楼下,那地,也是湿漉漉的。顿时,好心情就被破坏了。
她嘟着嘴,听着电话里苏凉的声音,提不起半点兴致来。
“苏凉,下雨哎。还是……别去了吧。”
苏凉却说,就这么点雨,没有关系的,保证一会儿就停了。
果然,车子开出去没一会儿,雨就停了,虽然没有露出太阳来,总也好过一直下雨。车子是虞纾茵在开,她听着导航仪的指示,越开越觉得心里没底。
这是要去哪啊?怎么就越走越偏了呢?
苏凉坐在副驾上,时不时地搭把手,调整方向盘,还跟虞纾茵说一些注意的事项。
最后,车子开上了盘山公路。起初还好,路虽然不宽,倒也还算直,越往里开,那十八弯的山路,看得虞纾茵手心冒汗,坚决地把车子停在一边,任苏凉说什么,都不肯再坐进驾驶室里去了。
苏凉拉着虞纾茵的手,靠在车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说:“你就算不相信你自己,可你总得相信我吧?有我在呢,我还能让你把车子往山沟里开吗?”
说着,还拿起虞纾茵的手,往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几下,把她手心里的汗给擦掉了。
“苏凉,我怕。我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车开了下去。你看这地方,开这么久也才只看见几个小小的村落,真要出了事,可怎么办呢?”
苏凉轻轻地把虞纾茵拥进了怀里,在她的背上,柔柔地抚了几下,宠溺地说:“好,那就不开了。我来开。”
“嗯,你也慢点。”虞纾茵有点不习惯苏凉这样的柔腻,因为她心底里,还是觉得,苏凉是个大孩子。忽然之间,苏凉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很多很多,反倒是自己,成了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她别扭地动了一下,苏凉就放开了她,为她拉开副驾的门,让她坐进去,猫着身子,认认真真地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车子一直都慢慢地在山路上行驶,即便是急转弯,也都是四平八稳的。虞纾茵慌乱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侧头看着沿途的风景。
“停一下!苏凉,停一下!”虞纾茵忽然的,要下车。
苏凉把车子挺稳,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就见虞纾茵迫不及待地下了车,跑到防护带边上,看着那碧绿的水,青青的山。
“苏凉,好美啊,这里真美。”虞纾茵从包里拿出手机来,拍了很多照片。早上出来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来的地方是这么美,没有带相机出来,好在,她的手机像素也高。否则,虞纾茵会很懊恼。
“这是横锦水库,整个江城的水源。走吧,接着往里走,这山连山的,能开好久呢。”
“再等一会儿吧,再看看。”
这是第一次,虞纾茵用这样乞求的语气跟他说话,泉水般清澈的双眸,紧紧地盯着苏凉。那模样,煞是可爱。苏凉心里,莫名地高兴起来。
等虞纾茵终于肯走了,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为了满足虞纾茵,苏凉把车子开得更加慢了。微风从车窗里吹进来,虞纾茵的发丝轻轻飞舞着。偶尔,有几缕会飘到她脸上,痒痒的,蹭着她。
空气里的味道,无比地清新。深深地吸上几口,并不是花香,而是甜甜的味道进入鼻腔里。虞纾茵无比兴奋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后来,虞纾茵干脆不肯再待在车上,执意地要下车,自己一路慢慢地往山里走去。苏凉开着车子,缓缓地跟在她的身后。
苏凉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看了一眼虞纾茵,拿出手机接了电话。是秘书肖情打过来的,跟他报告了硚口区群光广场的工程进度。苏凉交待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一抬头,就看见虞纾茵正翻过了防护栏,站在一棵树下。防护栏外面,并没有平整的地方可以落脚。
苏凉脸色一白,慌忙地开门下车,几乎是跑过去的,然后死死地扣住虞纾茵的手臂,微微有些怒气地问她出去干什么,难道不知道很危险吗?
虞纾茵回头,只是笑了笑,用另外一直没被抓住的手,指着那树上一颗颗发了紫的果实,说,我要摘杨梅,可好吃了。
唉。苏凉轻轻地叹了一声,看着虞纾茵脸上那样清澈的笑容,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让虞纾茵站在防护栏外面,连拉带抱的,好不容易才让她回到了防护栏里面。然后自己翻过去,摘了一颗颗的果实,递给虞纾茵。
“纾茵,车里有保鲜袋,你去拿过来装吧,别捧着把衣服给弄脏了。”
虞纾茵皱着眉,不满意地看了苏凉一眼,小声地抱怨,“也不知道早说。”
苏凉轻轻一笑,继续帮她摘那些长在高枝上的果子。
最后,路边上那几颗野生杨梅的枝头,除了长得太高的,其余的,都被苏凉摘了下来。满满的。装了好几袋子。
“赶紧进来,别摔下去了。”虞纾茵的手,也如之前苏凉那般,紧紧地扣着他的手臂。苏凉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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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卷开始了。
☆、3、02—陪你走到生命尽头
天一直都没有放晴,阴阴的,风也凉凉的。虞纾茵看着不远处那些云雾缭绕的山头,感觉整个人也跟那云雾一样,漂浮着,有点不真实。她坐在防护栏上,面朝着那些绵延的山脉,和清凌凌的水。苏凉站在她的身后,双臂紧紧地箍在她的腰上。
他闻着她身上那淡淡的,隐隐的香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终于肯用那瓶香水了,他送的香水。是Hermès早年的一款香水——印度花园。他还记得,那个白色的盒子,画了一圈儿树枝,中间有一只大象,用鼻子撑着伞。只一眼,他就认定,虞纾茵肯定会喜欢的。而且,试香的时候,他闻着那种清幽淡然的味道,更加笃定了虞纾茵会喜欢的想法。
结果,他把香水给虞纾茵的时候,虞纾茵却说:“我从来不用香水的。”
那时,苏凉心里那个挫败呀!可最后,虞纾茵还是收下了。只是,他一直没有在她的身上,闻到那种味道。
苏凉把头凑过去,在虞纾茵的耳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
那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是怕吵醒了沉睡中的精灵。又很软很软,软地落在虞纾茵的心坎儿上,像一阵微风,拂得她心里,酥酥麻麻的。
她半点儿不敢再动,连呼吸都放缓了很多。只是,她的心却是半分也不听她的控制。像是在坐过山车,忽高忽低,忽快忽慢,起起伏伏的。又像是一双手,在她的心口,来来回回地拂着,那种感觉,实在难以言表。
“纾茵……纾茵……”苏凉就一直那样,抱着虞纾茵,在她的耳后,一直一直地唤他的名字。
虞纾茵把自己垂着的双手,覆在苏凉放在她腹部的双手上,紧紧地贴合着。苏凉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放开了虞纾茵,却在下一个瞬间,吻上了虞纾茵的唇。
尽管苏凉的吻技生涩,可虞纾茵仍是沉了去下。双手,慢慢地攀在苏凉的腰上,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风轻轻地吹着,虞纾茵身上的雪纺裳被吹得衣袂飘飘,火红的身影,在大片绿色中,犹如一朵娇艳盛开的花朵,让人不由得被吸引。
渐渐的,苏凉似乎是体会到了其中的奥秘,长舌灵巧在虞纾茵嘴里肆意地侵略。时而温柔,时而野蛮,苏凉那湿湿濡濡的舌尖,在虞纾茵的上下颚一遍遍地掠过,最后,停留在她的牙齿上,一颗颗地舔舐。最后,苏凉把虞纾茵的唇瓣含在自己嘴里,一点点地汲取她的芬芳。
此时,天上聚起大片大片的乌云,没过一会儿,大颗大颗的雨滴就砸了下来。虞纾茵皱着眉退缩了一下,苏凉也就此放开她,拉着她的手转身就走到车子旁边,打开后座的门,两人一起坐了进去。
深情的吻被打断了,可两人气息都未稳定,在狭小的车厢内,暧昧的气氛节节攀升。虞纾茵僵硬地坐在苏凉的身边,中间隔了些许的距离。不是她矫情,更不是她做作,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苏凉。
从决定在一起的那一刻起,虞纾茵就在害怕,害怕这样亲密无间的时刻。她的心,始终不能安宁。那是苏凉,是小她四岁的苏凉,她真的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将自己交付于他的准备,更加不知道,苏凉是不是能与她相携一生的人。
每一次见苏凉,她都会面临这样的纠缠。每一次见面之后,她都会很累,累得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
“纾茵,我知道你的不确定。可是,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是那一个陪你走到生命尽头的人。”苏凉看着虞纾茵的侧脸,和她服帖的头发,心里,生生地疼着。
虞纾茵回过头来,仔仔细细地看着苏凉。他眼底的那一抹坚定,让她心疼,更加让她不安。
可是,我不坚定,苏凉,我不坚定,你知道吗?
她在心里,这样回答他。静静的,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车子外头,大雨滂沱,雨滴“咚咚”地落在车顶上,车厢里,却静谧得可怕。
良久,苏凉笑着对虞纾茵说:“我们去山顶吃饭,农家饭。”
下一个瞬间,他就无奈地下了车,脸上的笑容在转过身的一瞬间,隐匿不见。他关上门,又打开驾驶室的车门,缓缓地坐了进去。
心里,一阵接一阵的疼。
她对他的感情,始终,到不了爱的地步。
☆、3、03—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苏凉慢慢地开着车上了山顶,车窗开着,凉凉的风兜进来,让他觉得有些冷。
车一停下,虞纾茵就飞快地冲进了那农家饭庄的卫生间里。苏凉一个人站在外头,盯着那一池子的水发呆。
“苏先生,你们是吃辣一点的,还是清淡一些?”一个婆婆,腰上系了藏青色的围裙,拄着拐杖,走到苏凉的面前。
“清淡一点吧,她现在不适合吃太辣的。”苏凉靠在水边的石栏上,闲闲地把手搭在上面。
刚刚虞纾茵下车的时候,掉了一块粉粉的东西在车上。苏凉伸手往后座上扑过去,捡起那东西一看,顿时觉得手心里像拿了一块烙铁似的,烫地不得了。
那是卫生棉。
一刹那间,苏凉的心又冷了几分。他把卫生棉放回原来的位置,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下的车。
他一个人,闷闷地往坡上走。那一处,应该是这山村里最高的地方了,风很大,把苏凉的头发都吹乱了。他手里的烟,在风中忽明忽暗的。
半个月前,那个时候,她明明说例假来的,这会儿,是又来了嘛?苏凉甩摇了摇头,不想再去想那事情。可那眉心,依旧深深地揪在一起。
虞纾茵从卫生间里出来,脸色有点发白,跟婆婆要了一杯白开水,婆婆送来的却是一杯红糖水。
“婆婆,谢谢你。”虞纾茵笑着接过杯子,准备往外走,又忽然回头,问:“婆婆,什么东西这么香?”
“哦,乌鸡,山药炖的。原先是没有准备的,刚刚苏先生临时加上的,这不,乌鸡还是从别人家里借来的。”婆婆又慢悠悠地往厨房走去。厨房里,乒乒乓乓的,是她的儿媳在炒菜。
虞纾茵跟过去,看见婆婆正往灶里送柴,她的儿媳拿着一个铜铲子翻着锅里的四季豆丝。
这样的情形,让虞纾茵觉得很温暖。以往在家里,也是这样。奶奶在灶头烧火,妈妈在前边儿炒菜。都说灶里出来的饭菜香,大概是因为那里有温情吧。
婆婆的儿媳见虞纾茵站在门口发愣,对她一笑,说:“虞小姐,这里油烟大,你到外头坐会儿吧。或者,让苏先生带去你附近转转,我们这儿虽然偏得不像话,可空气是最好不过的。”
虞纾茵应声出去了,可在饭庄找了一圈儿也没看见苏凉,又折回厨房去问。婆婆告诉她,苏凉往山坡上走去了,让她去那儿找他。
她站在饭庄门口,望着远处站得高高的那人,和他手上的烟,心里一紧,双脚,再也迈不动了。
后来,下起了雨,虞纾茵见那人还是跟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的,问婆婆拿了伞就往山坡上跑。那坡爬起来,有点陡,等她上去的时候,扶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气。
苏凉从她手里接过伞来,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手,往回走。不是不心寒,可还能怎么样呢?总不能为这事就说分手吧。
虞纾茵突然叹气,哀怨地说:“真是老了,这么个小山坡也能把我累成这样。”
“可不是嘛,老太太。”
“喂!苏凉,你别太过分啊!”虞纾茵明显有些不高兴了,本来就比苏凉大四岁了,这会儿苏凉还叫她老太太,虽然是开玩笑,可听着,她心里就是怪怪的。
“喂!”苏凉一把拉住闷头走的虞纾茵,把伞撑到她头顶上去,好笑地说:“怎么?真生气了?”
“生气了!”虞纾茵推了一把苏凉,可苏凉岿然不动,甚至靠她更近了。虞纾茵挣扎了两下,当然是挣不开的,索性就不动了,揪着苏凉胸口的衣服,恶狠狠地说:“以后再敢说,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苏凉脸上的笑一僵,随后,更深了些。这辈子吗?看来,她还是有打算跟他过一辈子的,是这样吗?
吃完午饭,两人就下了山。一路上,虞纾茵都在吃杨梅。她喜欢那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可是,再喜欢她也吃不完那么多。
苏凉说:“先给表哥他们送去一些,表嫂最近很爱吃酸的。再给轻轻送一些过去,她从小爱吃杨梅。”
虞纾茵有点反应不过来表哥表嫂的称呼,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你是说子妗么?爱吃酸的?怀孕了吧!”
越说到后面,虞纾茵的反应越大,后面几个字,是拉着正在开车的苏凉的手臂说完的。苏凉紧紧地抓着方向盘,无奈地笑,跟她说:“你瞎激动什么?赶紧放开我,开车呢。”
“哦。”虞纾茵瘪嘴,撒开了手。
车子开到林莳铭家里的时候,虞纾茵死活不肯下去,苏凉没有办法,自己拎着杨梅进去了。
苏珏留他吃晚饭,苏凉挠了挠头,跟姑妈说:“车里头还有人等着呢,下次吧。”
“谁啊?干嘛不进来?”苏珏往门口走去,看见苏凉的车停在外面,只是对着门的这一侧没开窗,看见里面的人。
苏凉嘿嘿了两声,并没有回答,抬脚就走了。
其实那窗,原来是开着的,苏凉走后,虞纾茵特地地给关上了。此刻,她坐在车里,从窗户里看出去,看到一身墨绿色旗袍的苏珏,看得她眼皮突突地跳。
倒是后来,去苏凉叔叔家的时候,虞纾茵看着那个清灵的女孩儿,打从心底里的喜欢。苏轻轻拎着那一袋子的杨梅,一口一个小堂嫂,倒让虞纾茵不好意思起来。
临走的时候,苏轻轻偷偷地跟苏凉说了一句话,苏凉听了,笑了好半天。
后来虞纾茵问他,苏凉怎么也不肯说,气得虞纾茵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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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早发,我绝不晚。
但更新一般都在晚上,除非那天我爆发。。。
☆、3、04—苏凉跟一女孩儿手拉手
下班之后,虞纾茵坐了公交车回家,准备换衣服等苏凉过来接她。下车的时候人挤人的,也不知是谁无意中推了她一把,她的身子就向前倾了过去,走在她面前的人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被她一挤,袋子掉了,里头的橙子四处乱滚,公交车刚刚开走,好些人为了不踩到橙子四处避让,场面有点儿混乱。
“阿姨,对不起,对不起,您人没事吧?”虞纾茵赶紧蹲下去捡橙子,有个橙子滚出去比较远,虞纾茵蹲着身子往外挪了几步,正准备伸手去捡,却被人一把拉了回去。
“哎哟,看着点儿车!”董柠玫看着那大卡车开过了才放开虞纾茵的手,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虞纾茵看看不远处那被卡车轮子碾过去的橙子,转头对董柠玫歉疚地说:“阿姨,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
董柠玫“噗哧”一声笑了,把捡起来的橙子放进袋子里,哭笑不得地说:“你这姑娘,一个橙子就至于搭上你一条命了呀!”
虞纾茵正想说话,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来,没等苏凉说话,就抢白:“苏凉,你等一下,马上就好。阿姨。”虞纾茵急急地叫了一声,走到了董柠玫的身边,“阿姨,你的塑料袋子破了,用这个装吧。”说着,递过去自己从包里拿出来的环保袋。
董柠玫拎高了袋子一看,果然瞧见有好些地方袋子有已经磨损了。
“好的,谢谢你。”
“苏凉,好了。”虞纾茵帮董柠玫装好橙子之后,拿着电话跟苏凉说。
正准备走的董柠玫,听见那声“苏凉”之后,顿住了脚,停在原地不动了。虞纾茵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地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董柠玫不自觉地就跟在了她的身后,一门心思地听虞纾茵讲电话。
直到她听到虞纾茵说了句“你到了在楼下等我一会儿”,她才停下了脚步。看着虞纾茵进了香江水岸,这才又跟了上去。
虞纾茵挂了电话之后,就进了楼道。董柠玫走过来,只来得及看见虞纾茵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她晃着身子不住地往里头看,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虞纾茵出来。却听见身后发动机的声音传过来,她不敢回头,僵着身子往另一头走了。
走到树后,她才抬头看过去,果然看见了苏凉。苏凉靠在车门上,仰着头盯着那幢楼。那一瞬间,她欣慰地笑了,目光更像是粘了胶似的,落在苏凉的身上再不肯挪半分。
没一会儿,苏凉就看见虞纾茵走了出来。他站直了身子,走向虞纾茵,拉过她的手,一起朝车子走过去。
等苏凉开着车走了,董柠玫才从树后走出来,失神地望着那变成了小黑点的奥迪。自从龚澜告诉她,苏凉已经知道了一切事情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勇气出现在苏凉的面前,更枉论认不认他了。
她怕苏凉会怪她,却又怕认回了苏凉,两人之间因为尴尬而不断地彼此迁就。若真成了这样,倒还不如装做不知道,让彼此都循着原先的生活轨迹一直下去。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分离,哪怕是血亲,他们也无比地生疏。
好一会儿,呆呆站着不动的董柠玫才回神过来。她掏出手机,立刻地就打了电话给龚澜,电话接通了,她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喉头涩涩的,也很干,干得发了痛。
龚澜着急了,一遍又一遍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董柠玫捂着自己的嘴巴,却依旧止不住断线了的泪水。
“澜儿……”她哽咽地叫了一声,手里的袋子早就落在了地上,橙子又顽皮地跑了出去。只是她这会儿,什么也看不见,她的眼前,脑海里,全是刚刚苏凉笑着牵着虞纾茵的模样。
“哎哟,柠玫啊,你这是要急死我是不是?到底是怎么了?这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这样哭哭啼啼的!”
龚澜的话才说完,就听见董柠玫的笑声,她是彻底地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董柠玫了,又哭又笑的,跟个孩子似的。
“我、我看见苏凉了,刚刚,就刚刚,还有一个女孩子,跟他一起的,俩人手拉手的。”董柠玫笑着讲,脸颊上,还挂着泪珠。
龚澜沉默了好一阵,才呵呵地说:“哟,成了啊?我还以为苏凉要八年抗战呢,没想这小子不动则已,一动就完胜呀!”
“澜儿,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可是一句都听不懂。”
“说什么,说你家宝贝儿子暗恋人家,按兵不动快一年了!”龚澜在电话那头笑着把事情给董柠玫讲了一遍,听得董柠玫笑得肚子都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