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月平时为人如何?”
“怡月一直很乖巧,处事也很温和。”
“没有与什么人结怨?”
“不曾见她与什么人结怨。”
顾云问什么,水芯便答什么,顾云问了几句,便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到什么,转头问道:“我可以去她的房间看看吗?”
顾云以为水芯可能会推托,想不到她爽快地回道:“可以。”
水芯领着她走到漪澜宫,绕过前面的院子,朝旁边的一排小房间走去。做了多年警察,顾云习惯性地观察周围,有很多东西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却很可能就是串起证据链的要点。她勘查过,水井并不是案发第一现场,这漪澜宫这么多秘密,难保没有可疑。
水芯走在顾云身侧,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嘴角淡淡地弯出一抹弧度,脚步竟然慢了下来,让顾云有机会把漪澜宫看得更仔细些。
终于,两人走到一间小房间前。水芯推开房门,说道:“怡月一直和小思同住,不过近日小思当值,若有什么想问的,可以传她过来。”
“不必了,我自己看看就好。”怡月常接触的人,前几天冷萧他们就已经一一问过了,她今天来这里不过是想看看怡月房间里有什么线索而已。
水芯轻轻一笑,侧身让顾云进去,自己只是站在问外等着,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顾云能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盯着她。自动忽略掉这道视线,顾云将这个房间细细地翻找了一轮,或许怡月正是发现了那封信才遇害的也说不定。
水芯盯着房间里拿道有条不紊、细心专注的身影,心里真有些好奇:青家不过是皓月普通之家,是怎么养出这样三个女儿来的?
找了一遍,没有什么线索,顾云只能放弃。走出门外,看到水芯好像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顾云掏出那块一指宽的布条,问道:“你有没有见过这块布料?”
伸手接过布条,水芯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回道:“如果没看错,这很像是禁卫军衣服的布料。”
禁卫军?禁卫军的衣服好像是暗红色的吧。似乎看出了顾云的疑惑,水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禁卫军的衣料因为不同的品级,布料的颜色会不一样。”
把布条收进腰间的暗袋里,顾云点头,“多谢了,我先走了,有需要再来麻烦你。”
“慢走。”
身后的女声依旧温婉,顾云却只有一个感觉:这个水芯,不简单。
说话滴水不漏,处事大方得体,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但是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一节 边缘有一层薄茧。她是一名女官,粗活自然轮不到她做,手指上的茧从哪来呢?顾云只在一个人手上看见过这样的茧——乾荆,那个擅用飞刀的赏金猎人。那么这个水芯是否也是擅用暗器的高山?
天气渐凉,青枫也比平时嗜睡了,以往中午睡半个时辰就醒,最近不睡足一个时辰,她是不愿醒来的。睁开眼伸了伸腰,青枫看了一眼窗外,已是红霞满天,她竟睡了一个下午吗?
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走走,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如意一路小跑着进来,看见她醒了,微喘着急道:“娘娘,出事了......”
这些天都让如意关注着那两个人查案的进展,难道是她们出事了?青枫心里咯噔一下,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天牢失火,晖君......烧死了。”
死了?!青枫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忽然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腹部猛地抽痛起来。见青枫脸色苍白,手又一直抚在肚子上,如意怕她出事,急道:“娘娘,您怎么了?奴婢这就去请御医。”
“别去!”紧紧拽着如意的衣袖,青枫深呼吸了几次,待那一波疼痛过去,才松开手,说道:“你去倒一杯热茶过来。”
“是。”如意扶着她到床边坐下,沏了一杯热茶,送到青枫手里。
手紧握着茶杯,借由那微烫的温度,青枫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微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守卫森严的天牢居然失火,晖君就这样死了,她不知道辛玥凝背后的力量有多大,她此刻的恐惧,来源于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没有孩子,不管面对谁,她都没什么好怕的,最坏也不过是个死。那两个人,不是她的姐妹,而且若是她们真有危险,自然也有夙凌和楼夕颜护着,她没有牵挂,生无可恋。但是现在不一样,她有孩子,她要是扳不倒辛玥凝,那孩子怎么办?想到挚儿的死,她心如刀绞的同时更加惊慌失措,辛玥凝连那样毒辣的方法都想得出来,她能护得住这个孩子吗?
青枫手里的茶一口也没喝,早已经冷了,她就这样呆呆地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如意也不敢吵她,不过刚才宫女过来通报,门外的人,她想娘娘还是想见的。
“娘娘......”如意轻拍青枫的肩,小声说道:“楼夫人和青姑娘来了。”
青枫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把凉掉的茶递给如意,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说道:“请她们进来吧。”
如意领着两人进来,青枫有些局促,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们。虽然她能感受到她们对她没有恶意,甚至......是好意,但这两个人终究不是大姐和小妹。
此刻不是问清真相的时候,青枫只能借着喝茶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无措,“你们怎么来了?”
“今日进宫,就顺便过来看看你。”卓晴和青枫怀孕的日子很近,两人以前身材也差不多,不过现在比起来,青枫更加清瘦,卓晴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还好吗?”
现在听到卓晴关怀的声音,青枫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嗯了一声,就岔开话题,“案子查得如何?”
卓晴摇摇头,回道:“刚有点线索,不过现在断了。”今天进宫本来是想再尝试给晖君做一次深层催眠,想不到,她竟然死了。
虽然早知道天牢失火,晖君的死或许让这个案子陷入僵局,现在听卓晴亲口说出来,青枫心里不免失望。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还会有线索的。杀人灭口,哼,显然那人已经沉不住气了,他做得越多,留给我的线索越多。这案子,我一定破了它。”
清亮的声音并不高,却掷地有声。青枫抬头看去,见顾云站在窗边,背靠着窗棂,晚霞的光从她背后映照进来,脸被光晕朦胧了,什么也看不清,但那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坚毅和笃定,似乎她说能破便一定能破。卓晴早习惯了她这般模样,只是微微一笑,里边尽是无奈和相信。
青枫怔怔地看着两人,心中的一根弦被扯动了一下,一个念头在心里滋生。
“如意,去把门关上,守在门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青枫语气低沉,如意点点头,退了出去。
卓晴和顾云对看一眼,猜想她有话要说,两人不再说话。谁知门刚合上,青枫便起身走到她们两人面前,忽然屈膝跪了下来。
两人吓了一跳,卓晴连忙上前扶她,急道:“青枫,你这是干什么?”
青枫大着肚子,跪着不动,说道:“我有一事相求。”
卓晴也有孕在身,不敢用力去拉她,两人拉扯了几下。顾云眉头皱了起来,一手环着青枫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腋下,手上用力,将青枫从地上拉了起来,“有事你就说,不必这样。”
青枫感觉到来自顾云的手劲,有一股力量稳稳地将她拉了起来,她挣不开也抗拒不了。青枫没有想到女子竟也能有这样的力道,惊讶地抬头看向顾云。顾云眸光清冷,坦然与她对视。直到青枫率先移开视线,顾云才缓缓收回手。
卓晴将两人的眼神较量看在眼里,倒也没说什么,拉着青枫到椅子上坐下,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在椅子上坐定,青枫拉着卓晴的手没有放开,低声回道:“我,很害怕。”
怕?卓晴更疑惑了,“你怕什么?”
“其实,我本来已经打算再也不生孩子了,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在这个可怕的皇宫里,因此我向鬼医要了药,让自己不能受孕。但是该死的他居然骗我!他给我的药,不仅不能让我避孕,反而是......”
青枫咬着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卓晴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又看看她的肚子,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你不会想现在打掉这个孩子吧?”
“我......舍不得。”
卓晴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因为青枫的下一句话,眉头拧得更紧。
“我想,等孩子出生了,就把他偷偷送出宫去。”
青枫一直微垂着头,声音有些低,却并不犹豫,只是指尖比刚才更冰冷了。卓晴尽量放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舍不得打掉孩子,却舍得把他送出宫?
青枫再次沉默,顾云伸手把半开的窗户彻底合上,才说道:“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其实燕弘添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没有作为,这次他应该不会再疏忽,我们也会尽量帮你。你不用这么悲观。”顾云不知道青枫和燕弘添之间有没有过交流,所以也不好把事情说得太细。
青枫终于抬起头,看向顾云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佩服,这人当真敏锐,她还没说,她就已经知道她个顾虑。嘴角扯出一抹算不上笑的弧度,青枫叹道:“我知道药渣是他派人拿走的。”
她知道?这个答案倒叫卓晴和顾云惊讶,两人再次对视,皆在对方眼中看到“静观其变”四个字,于是两人都没有接青枫的话。青枫似乎也没想要她们说什么,自顾自地说道:“我也知道,他心里有挚儿,想为他讨公道。但是他是皇上,是一国之君,他心中自然是先有国,才有家
。我已经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失去,我会疯,会死。这个皇宫就像是一个大的斗兽场,每个暗处都会伸出一只爪子,不知何时那只爪子就会紧紧掐住你的脖子。我不要我的孩子生活在这个可怕的地方。”
感觉到青枫抓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听着她内心的恐惧,卓晴还在想应该怎么去安慰她,却见她一双眼眸腾地盯着她,声音微颤地说道:“你也在这个时候有孕,说明老天爷都在帮我。我把孩子送出去,你就当是你的孩子,你和楼夕颜的孩子,好不好?”
“这怎么可能?!”卓晴显然被青枫的提议惊到了,瞪着青枫不知道说什么,而顾云始终沉默。
深秋的傍晚,宁静而舒适,窗外不时飘来几缕秋海棠的芬芳。房里格外安静,三个女人,三种心思,这样的安静,都后面渐渐演变成了一种压抑的氛围。除了顾云依旧面无表情保持沉默,另外两个女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最后在卓晴探究的目光中,青枫缓缓抽回与她交握的手,平静的声音不复刚才的激动,“我知道这是在为难你,你不答应也没关系,到时我会想办法从宫外找一个女婴入宫,把孩子换出去。”
“你生的不一定是儿子,别太敏感......”卓晴真的不太懂她的执拗,青枫甚至都不愿意听自己把话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
“是女儿我也要把她送走!”
顾云双手抱在胸前,提醒道:“你这么做太冒险。”
“总比任人鱼肉的好!”
青枫微勾了勾唇角,卓晴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决绝。今天和青枫再说下去只怕也是惘然,卓晴轻咳一声,慎重地回道:“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
“好,我等你的消息。”
青枫没再纠缠这个问题,扬声叫如意进来,把二人送出去。屋里再次陷入寂静之中,青枫拽紧腰间不离身的暖玉。从听说晖君的死讯开始,她的心就一直被恐惧、焦躁、忧虑缠绕着,今天会提这样的请求,或许只是因为那两个人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坚韧笃定。这两个人不是她熟悉的姐妹,却能给她大姐和小妹不能给的安全感。
现在冷静下来细想,把孩子送出宫或许真的能让她从无边的恐惧中解脱出来。她可以把孩子送出宫,可是到了宫外,她依然没办法保护他。若是能交给青灵,凭着她们两人的感情,青末绝不会袖手旁观,有楼家和夙氏护着,这个孩子应该是安全的。
只是......这件事,如果让燕弘添知道,又会如何?他或许会想要掐死她吧。
青枫内心彷徨纠结着,卓晴和顾云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出了宫门,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顾云才低声问道:“你怎么看?”
卓晴苦笑道:“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以她刚烈的性格,如她所说,即使我们不答应,她也会做的,只是把那个孩子交给谁的问题而已。”
顾云秀眉微挑,笑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和夕颜商量一下。”她完全没想到青枫会有这样的念头,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虽然她想帮青枫,但是怎么帮,却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是要好好商量。”毕竟是一个孩子,一条生命,而且这个孩子,还是燕弘添的孩子。
两人本来只是想顺道去看看青枫,没想到会扯出这样的事情。顾云摇摇头,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问道:“天牢失火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晖君确实是被火烧死的。不过从尸体呈现的形态来看,她虽然吸入大量浓烟,但是没有挣扎的痕迹,最有可能,是起火前她已经晕了。而她头部、颈部骨骼没有受过撞击的伤口,那就不是被打晕的。她的胃部残留有食物,目前验不出食物里有什么成分,不过里面含有昏迷成分的药物的可能性很大。”卓晴迅速地给出了作为法医的结论,因为这个问题和青枫的问题相比,实在太过轻松。
“我也勘查过现场,起火点非常靠近晖君监牢的位置,明显有人为总纵火的痕迹,又纵火又下药,留下的痕迹还那么明显,颇有几分狗急跳墙的味道。这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后面的那个人显然已经慌了神。对了,你记不记得晖君说过,当年她是去皇后宫里找信,而且信找到了,她是在漪澜宫被抓住就直接押入天牢。这么说,那封信很有可能还在漪澜宫里,只是不知道她藏在哪里了。”顾云说起案情,总是神采飞扬,颇为兴奋。
卓晴没有她这么乐观,“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会在?”
“我先查纵火和禁卫军这两条线,有机会再探一次漪澜宫。案子的事,你别担心了。”顾云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卓晴的肩膀,小声说道:“那件事已经够你烦的了,谁让你是人家姐姐呢!”
卓晴白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这女人还要心情揶揄她!
不过顾云倒是没说错,她确实很烦,青枫丢出的难题真的困扰着她,就连晚饭都吃得很少。楼夕颜最近也很忙,特意赶回来陪娇妻用晚饭,接过卓晴一直心神不宁,心思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
直到用过晚饭,两人一同回到房里,卓晴仍是一副苦恼万分的样子。楼夕颜将她拉到床前坐下,半蹲下身子,握着卓晴的手,温润的声音低低地问道:“怎么了,从宫里回来就这幅模样,案子很棘手?”
楼夕颜的手一直都有些凉。被熟悉的掌心包覆着,卓晴叹了口气,回道:“我不是担心案子,案子有她在查,没什么可担心的。我......担心青枫。”
楼夕颜微微一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卓晴看见楼夕颜温柔注视的黑眸里,为难地说道:“今天......她求我一件事。”
这个请求应该很棘手,不然她说话不会这般吞吐,他轻轻捏着卓晴的指尖,笑道:“什么事?”
在楼夕颜的眼中,卓晴看到了鼓励,但是一想到青枫的提议,她就很无力,摇摇头,苦恼地说道:“她想,等孩子生下来以后,用一个女婴把孩子换出来,送出宫当作是......我们的孩子......”
卓晴小心翼翼地看着楼夕颜,果然,饶是淡定如他,此刻也是浑身一僵。好在也只是一瞬,楼夕颜仍是柔声问道:“你答应了?”
“没有,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卓晴撇撇嘴,她要是答应了还需要这么苦恼!
“你想帮她?”楼夕颜除了一开始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看起来和往常无异。卓晴猜不透他想什么,索性也不去猜,只说出心里的想法,“我不帮她,她一样会这么做。到时候,就不知道她会把孩子放在哪里了。”
楼夕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件事先不着急,离你们临盆还有两个月,就算要换,也要有合适的孩子才行。”
楼夕颜的反应过于平淡,卓晴有些不可思议,“你......你不反对?那个是燕弘添的孩子......”
见卓晴一双大眼睛瞪着他,楼夕颜哭笑不得,“我也没有同意,只是如你所说,如果你不帮她,不知道她会把孩子送去哪儿。你下次进宫的时候,还是想办法多劝劝她。”
“我尽量。”卓晴一点也不看好,她和青枫相处的时间不算太多,但是对她的脾气了解得足够清楚,想让她妥协,难了。
顾云忙着进宫查案,卓晴忙着劝青枫,可是半个月下来,两人都收效甚微。
这天楼夕颜忙到三更天才回来,卓晴并没有休息,而是坐在软榻上等他。平时就算要等,她也会拿着书一边看一边等,可是今天,她就直直地坐着,一脸愁容。
“怎么样?”楼夕颜进到屋内,脱下外袍。卓晴摇摇头,语言间颇有几分无奈,“她很倔强。这两次进宫看她,她甚至不愿和我多说。”
入冬了,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卓晴穿得少,隆起的肚子尤为明显。楼夕颜走过去,把她从软榻上扶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扯了毯子盖住她的肚子和膝盖,才说道:“既然如此,就答应她吧。”
楼夕颜说道漫不经心,卓晴瞪着他,问道:“你说真的?”
在卓晴身边坐下,楼夕颜从背后拖住她,让她靠在怀里,低声回道:“那个孩子在我们身边,总比流落到别的地方好。但是这件事一定要做得隐蔽,换进宫的女婴,由我来找吧。”
楼夕颜连女婴的问题都考虑得这么周到,卓晴相信他是说真的,心里却记挂着另一个棘手的问题,“那燕弘添他......”
卓晴才刚提到燕弘添,环在腰上的手微微收紧,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腹部,耳畔响起的声音同样温柔,“没事的,有我在。”
卓晴心里一暖,对于她来说,世上最好听的情话,其实不是“我爱你”,而是“有我在”,无论何种情况,面对什么人,都有一个人和你在一起。谁也不用躲在谁的羽翼里,只需要和你一起面对风雨。
宽敞的房间里,一道锦绣木雕屏风横在中间,将房间一分为二。屋里只店了两盏油灯,并不明亮,隐约可见屏风内一名女子正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有些慵懒,与屏风外走来走去、神色慌张的男子形成强烈的对比。
“那个青末步步紧逼,竟然查到禁卫军里面来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查到我!”自从上次被怡月撞破他和水芯的谈话,他现在也不敢在外面随便说话,今夜偷偷过来,实在是心乱如麻,想找水芯商量商量。
半靠在软榻上,水芯慢悠悠地回道:“谁让你去纵火杀人,你真当她是吃素的?”“敌不动我不动,敌跃动我先动”的道理是对的,但是要看对手是谁,还要看怎么动,会不会动。郭宜这个蠢货,败在那丫头手上是迟早的事情。
光听声音就知道水芯漫不经心,郭宜也怒了,“我不这么做,她要是真从晖君嘴巴里挖出什么东西,可怎么办?!”
“你不想她从晖君那里挖出什么,那么她挖到你的时候,你可要咬牙撑住才是。”
内室里传出来的声音竟还带着笑意,郭宜脸色发黑,盯着屏风内还有心情喝茶的人,急道:“水芯,你就这样袖手旁观吗?”
袖手旁观吗?水芯唇角微勾,略带几分无奈地叹道:“老爷子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我怎么还敢自作主张呢?”
“你!”郭宜认识水芯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她做事手段毒辣,心思难测,什么时候又肯对别人言听计从过。眼看着水芯想要撇开自己,郭宜一急之下,居然越过屏风,朝着水芯骂道:“水芯你别得意,这件事若是暴露了,谁都躲不掉!”
“是吗?”一声低吟响起。郭宜忽悠感觉到一抹银光闪过,连忙避开,肩膀上猛地一痛,捂着胳膊连连后退。他刚刚站的地方,屏风上嵌着一排银针,长针一半已经没入木框内。郭宜看得冷汗直流。
“滚。”内室里传来极低的声音。郭宜不敢多待,立刻跑了出去,水芯这个女人越来越乖张了,他要去找老爷子!
时光如白驹过隙,在各自的忙碌中,又进入了冬季。将军府书房里,一张牛皮地图前,顾云和夙凌各站一边,目光停留在地图上,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
“东海和西北边疆怎么会同时告急?”顾云想不明白,东海海盗一年前应该已经剿杀,为何在一年之后,再次作乱?西北一直是穆苍的地盘,她不是那种喜欢挑事的人,这么多年来也算相安无事,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和西北驻军动起手来?
夙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道:“你和我一起去吗?”
顾云想了想,摇头回道:“不,这次不行。她们俩再过十多天就要临盆,我不能走。”上次离开,回来的时候青枫的孩子就死了,这次是她们两个同时分娩,她放不下她们。
夙凌好像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一样,点头回道:“也好,不过,你留在京城要小心。”
小心?顾云抬起头,微微挑眉,问道:“小心什么?”
夙凌低下头,继续看着桌上的地图,刚毅的脸上有几分不自然,“没什么,我不在你身边,有些担心你而已。”
他避开她的目光,顾云隐隐觉出了不对劲,走到夙凌身边,顾云靠着桌脚,问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夙凌终于抬起头,转身将顾云圈在书桌与自己之间,回道:“没什么要交代的。只是冰炼你要随身带着,一来可以防身,二来,它虽不能号令夙家军,但是夙氏族人都会听令于你。”他平日里锐利的鹰眸里跳动着忧虑,虽然隐藏得很好,顾云还是发现了。夙凌显然有什么话没说完,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顾云没继续问下去,忽然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清妃娘娘连着几日心情不好,易怒易躁,经常把人都赶出去。这会儿清妃殿的大门又紧闭着,众人都道,清妃娘娘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实则屋内又是另一番风景。
如意拿着毛巾,轻轻地给青枫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急道:“娘娘,您怎么样?”
“好疼!”抓着被单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关节泛白。青枫不敢叫得太大声,紧紧地咬着唇,苍白的春瓣被她咬得破了皮,猩红的血迹与莹白的牙齿交融,看着就让人揪心。如意想到上次青枫早产时的样子,也和现在差不多,但是那时有一群御医在旁边情况都很危急,此刻屋里只有自己和一个稳婆,如意怕得手直发抖,声音都带着哭腔,“娘娘,让奴婢去请御医吧。”
“不行!”青枫狠狠地抓住如意的手,疼得如意手里的毛巾都掉了下来。如意眼角噙着泪,忙道:“娘娘,奴婢不去,您别急!”
手松了些力道,青枫疼得神志都有些模糊了,嘴里不停地问道:“青末......青末来了没有?”
如意用力抹掉眼角的泪,回道:“一早就去通知了。”
“好,再等等......”她相信,她们已经同意了,说会帮她就不会失信!宫缩的频率越来越快,青枫强撑着,忽然,腹部猛地一疼,青枫再也忍不住叫出声来,“啊——”
一直守在一旁的稳婆赶紧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立刻叫道:“娘娘,这等不了,必须马上生产。”
砰砰砰!
平稳而有节奏的敲门声让房间里的人俱是一怔,青枫半撑起身子,急道:“去......快去看看......是不是她。”
“是。”如意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青枫看清跟着她身后进来的正是顾云,提着一天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强忍着几乎不能承受的痛,青枫虚弱地问道:“女孩......女孩有没有带进来?”
“嗯。”顾云把篮子小心地放在窗前的桌子上,走到床前,看到青枫躺在床上、脸色白中泛青,不禁问道:“你怎么样?”
青枫摇摇头,那折磨人的痛已经让她说不出话来。顾云被稳婆和如意挤到一边,她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有等在屏风外。顾云的心情其实很矛盾,卓晴和楼夕颜都同意青枫的要求,她始料未及,总觉得这并非最好的办法,却又无可奈何。
好在顾云只等了半个时辰,就听到里面传来稳婆欣喜的声音,“恭喜娘娘,是皇子!”
果然是儿子,顾云莞尔,走进内室的时候,见青枫躺在床上,一双眼痴痴地看着稳婆给孩子擦身,眼睛里尽是留恋。顾云走过来,扶着青枫靠在床上,说道:“把孩子抱过来。”
稳婆收拾好孩子,抱到青枫面前。青枫顾不得身体还虚弱,立刻伸手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看着那软绵绵的小家伙乖乖地躺在她怀里,青枫的心又暖又涩,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分离,她很清楚,心虽然在抽痛,她却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眼睛一刻也未离开孩子,青枫低声问道:“那女孩呢?”
顾云扶着青枫不好动,对如意指了指窗上的竹篮。如意点头,轻轻打开,看清里面小小的婴孩,眼前一亮,赞叹道:“好漂亮的孩子。”女婴看起来也好小,白白嫩嫩的,安静地睡着,最惹眼的是她眉心的一颗朱砂痣,在雪白肤色的映衬下,艳红耀眼。这样漂亮的女娃,说是娘娘的孩子,没有人会怀疑。
如意将女婴抱过来给青枫看,青枫看了一眼,这样漂亮乖巧的女孩,她心里也喜欢,以后,这就是......她的女儿了。
冬日天黑得早,顾云低声提醒,“时候不早了。”
青枫身子抖了一下,该来的还是会来,心一横,把怀里的男婴交给了顾云,接过如意手里的女孩。动作一气呵成,她知道如果不这样,下一刻她就会放不开手。
顾云抱着男婴站起身,衣袖忽然一紧。
“让我.....让我再看他一眼。”
顾云在心里叹息一声,还是半蹲下身子,把男婴送到青枫面前。青枫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摸着孩子娇柔的脸庞,仿佛要把那看、轮廓刻进心里。
抱紧怀里的女孩,青枫强忍住心里的不舍,轻推了顾云一把,把头别向一边,不去看那个新生的孩子,隐忍着说道:“你快走吧......快走!”
顾云利落地把孩子包好,放进竹篮里,提起来就走,不去多看青枫一眼。既然已经决定分离,多一刻的停留就是多一分残忍。
听到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青枫才抬起头,房间里好像一下子空了,如同她的心。青枫枯坐在床上,神情颓靡,直到怀里的孩子因为被抱得太紧,动了一下,青枫才回过神来。盯着怀里漂亮的女婴,青枫终于有了一点生气,抬头对着身旁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两人说道:“稳婆,你留在这里。如意,你现在去御医苑,就说本宫要生了。还有,你们要牢记,本宫生了一个女儿,明白了吗?”
“是。”两人低低地应了,各自做事,心知肚明,今日的事,必须烂在心里。
为了查案,顾云这几个月来频繁进出皇宫,守宫门的士兵很多都认识她,所以今天早上她提着个竹篮进来,并没有人为难她。现在顾云再提着竹篮出去本来不应该会引起别人注意,可是就在她刚要走出宫门的时候,提在手里的竹篮晃动了一下,一声类似小动物哭声的声响自竹篮传来。
“等等!”守将伸手拦下顾云,狐疑地盯着那个小竹篮,问道:“篮里是什么东西?”
顾云停下脚步,淡淡地回道:“一只小猫。”
“猫?”顾云神色淡然,看起来不像是说谎,只不过守将还是有些怀疑,一直盯着竹篮看。
顾云任由他看着,声音平稳地解释道:“清妃娘娘觉得在宫里无聊,所以想养一只猫玩耍。”
“那为何又要带出去?”
“娘娘快要临盆了,现在没心思照看猫,又不想要了。”顾云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脸上不敢有丝毫露怯,背心却已被汗水打湿,若是再磨叽下去,篮子里的孩子哭起来,那就真的露馅了。就在顾云心急如焚的时候,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守将抬头看去,面色一正,立即站直身子,恭敬地叫道:“明统领。”
顾云也回头看去,身后站着一个挺拔的年轻男子,那男子看到是她,爽朗地笑道:“是青姑娘啊。”
他是......燕弘添的禁卫军统领明荐?!提着竹篮的手紧了紧,顾云朝他点点头,说道:“天色不早了,将军府还有事,我赶着回去。”
明荐也没说什么,微微拱手,笑道:“那就不耽误青姑娘了。”
“放行。”明荐一声令下,挡在顾云面前的几个守卫立刻后退一步,让出一条道。
顾云看了他一眼,在他含笑的眼眸中没有看出什么,也不再多耽搁,留下一句“多谢”,便快步走出了宫门,上了早就等在一旁的马车。
直到马车跑得没了影,明荐还站在宫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青枫生了一个公主,虽然没有生下皇子那般风光,太后皇后各宫嫔妃也都过来道贺,燕弘添也来看过她几次。或许是因为自己把孩子换了心虚吧,青枫大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装睡,燕弘添看她睡了也没吵她,看过女儿之后就走了。
这天一早,青枫抱着女娃在床上逗她玩,燕弘添忽然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他脸色不太好,却带着喜色,大步走到青枫床前坐下,笑道:“你姐姐三天前给楼夕颜生了一对龙凤胎。”
“真的吗?”孩子抱出去已经七八天了,终于有消息了,青枫急道:“她和孩子怎么样?”
“母子均安。楼夕颜给孩子取了名字,女孩叫楼辰,男孩叫楼曦。”
“辰、曦......真是好名字。”青枫低声念着,曦儿,充满朝气,也充满希望。
燕弘添的大手轻拍着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的丫头,问道:“你想给她取个什么名字?”
青枫低头看向怀里娇软的女婴,眉心那一点朱砂痣如雪地红梅般娇艳,她长大了,想必也有着倾城之貌吧。不知道这孩子的父母是什么人,能孕育出这般有灵气的女孩,想必也不凡吧。不过,青枫对她却有着另一番期许,“取‘甯’字吧。希望这个孩子一生平静安宁。”
“燕甯。”燕弘添点头,朗声道:“准了。”
小丫头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两只软软的小手还用力地甩了一下。燕弘添和青枫对看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看来她也很喜欢。”
小丫头很活泼,不时地摇头晃脑,逗得青枫笑声不断,曦儿不在身边的遗憾,也得到了一些慰藉。青枫逗着孩子,身后抱着她的燕弘添良久不说话。青枫以为他本来就不是喜欢逗弄孩子的人,也没太在意,可是过了一会儿,青枫感觉到燕弘添抓着她肩膀的手越抓越紧,甚至抓疼她了。
“嘶。”青枫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燕弘添抓着她肩膀的手终于松开了,但是下一刻,他的身体却重重地靠在她背上。青枫把孩子往前送了送,才没有压到她。青枫皱眉,将孩子放到床的内侧,心里有些恼,回头想要说他几句,却在看清他灰白的脸色时,愣住了,“你......怎么了?”
现在还是冬天,燕弘添的额头上却覆着一层薄汗,脸色白中泛青,剑眉紧紧地扭在一起,一向幽深冷静的黑眸似经受着极大的痛苦而紧闭着,挺拔的身子居然连坐都坐不稳。这样的燕弘添可把青枫吓坏了,她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急忙叫道:“如意,如意!”
如意听到叫声冲进来一看,只见皇上半靠在娘娘身上。青枫慌乱地大声叫道:“快、快传御医!”
“哦,是!”如意被这架势吓得脚差点被门槛绊倒,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才一会儿就这样了?如意急忙跑到御医苑,把王御医、郑御医、林御医都召了过来,回到清风殿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人,连太后、皇后都到了。
孩子被奶娘抱了出去。燕弘添躺在床上,脸色乌青,双唇灰白。皇后坐在床边,催促着御医,青枫站在床尾,沉默地看着床上的人。
楼素心站在房间中央,心焦地走来走去,全没了平素高高在上的傲慢孤高的样子,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忽然就病倒了呢?”
几名御医来来回回把了好几次脉,半天也没有一句话。楼素心忍不住急道:“王御医,皇上到底身患何疾?”
王智杨低着头,怯怯地回道:“皇上......皇上不是病了。”
“没病何以这般模样?”
“皇上......皇上这是身中......奇毒。”说完,王智杨也出了一身冷汗。
“中毒?”屋里的人皆被惊着了。楼素心还没回过神来,辛玥凝已经急急地问道:“什么毒药,可有解?”
“有些日子了,怕是日常饮食不小心吃进去的。”
这还了得!楼素心怒道:“来人,把御膳房负责皇上膳食的人都给哀家抓过来。”
不一会儿,禁卫军抓着御膳房总管太监和许纪一起来到了楼素心面前,御膳房总管太监连连告罪,并称皇上的膳食都是许纪负责的。楼素心瞪着许纪,怒道:“许纪,你们都给皇上吃什么?”
许纪悄悄地看了青枫一眼,吞吞吐吐地回道:“奴才......奴才都是按照以往的膳食准备的。就是这几日,清妃娘娘给了奴才一些药粉,让奴才放在皇上喝的汤里。奴才真的没有想到,娘娘会谋害皇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青枫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急道:“我什么时候给你药加在皇上膳食中了?”
许纪缩了缩肩膀,像是怕极了她的样子,“娘娘您说,上次给您治脸的大夫医术极好,给了您一些调理身体的秘药,让奴才加到汤里给皇上服用。”
“你血口喷人!”这一刻,青枫浑身冰凉,她正在遭人陷害,却百口莫辩。
王智杨走到许纪面前,问道:“药粉在哪里?”
许纪从腰间摸出一个纸包,颤巍巍地递给王智杨。王智杨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包米白色的粉末,将粉末拿过去与另两名御医查验了一番后,王智杨转过身,对着太后说道:“是这个。”
果然是青枫吗?楼素心一双冷眸射向青枫。青枫紧抿着唇,一副倔强的样子。这是辛玥凝忽然起身,别有深意地看了青枫一眼,说道:“太后,其实有一件事,臣妾之前没有查实也不敢乱说,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臣妾不得不说了。”
“什么事?”楼素心的目光在青枫和辛玥凝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辛玥凝轻轻抬手,一名宫女拿着一个小盒子进来。辛玥凝开口盒子,里面是一沓信笺,将信笺递到楼素心手里,辛玥凝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这些都是臣妾秘密拦下的信笺。太后您看看,都是皓月给青家姐妹的指令,他们把青家姐妹送入穹岳,完全不是臣服之心。青家姐妹迷惑皇上,迷惑楼丞相和夙将军,是想要动摇我穹岳的根基啊。”
看着那一张张印有皓月印鉴的书信,再看看燕弘添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楼素心哪里还有心情去细看内容,一把将信笺摔到青枫脸上,怒道:“青枫,皇家待你不薄,你居然谋害皇上!你罪该万死!”
“我......”纸张划过脸颊,火辣辣地疼,这分明就是辛玥凝设下的陷阱,此刻她却无力挣脱。
“咳咳。”床上一直躺着的人忽然坐了起来。御医立刻上前扶着燕弘添,让他靠坐在床边。此时的他面色依旧灰青,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一双黑眸紧锁在青枫身上。
青枫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听见许纪和辛玥凝的话,迎着他沉吟的黑眸,她想要解释,甚至急于解释清楚,“我没有!你相信我!我不是奸细,更没有让人在你的膳食里下毒,那些所谓的信笺都是伪造的。”
青枫期待在那双眼睛里能看到哪怕一点点的相信,即使是迟疑一下也好,可惜,除了一片森冷之外,她什么也没看到。
辛玥凝迎上前去,急道:“皇上,您别再听信她的话了,这个女人心肠狠毒、居心叵测啊。”
“来人,把青枫打入刑部大牢。传朕旨意,把青家另外两人也一同关进大牢。”低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青枫不敢相信:这就是刚才还和她温情脉脉地讨论着孩子名字的男人?!
“是。”禁卫军一直守在外面,听到燕弘添的话,其中二人快步走进内室,架着青枫往外走。
手臂被扭着生疼,青枫却不觉得疼,她现在可以理解甄箴被打入冷宫时的心情了,这个男人都已经不信任你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可惜她也不是甄箴,做不到那般默默地自己承受着,转身的时候,她看了燕弘添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燕弘添,我恨你。”
“皇上!皇上!”
被推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声惊恐的呼喊,青枫回头看去,只看到燕弘添嘴角有一抹乌黑的血渍。
永华宫的门大多数时候都是紧闭的,从中午开始,茯苓就不断地听到外面传来各种声音,禁卫军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透着一股躁动的气息,她心里隐隐感觉到肯定出了什么事,没出去打听,只是坐立难安。
怀里抱着涵皇子,茯苓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燕涵已经一岁多了,还不会说话,却喜欢咿咿呀呀地叫,还喜欢扯茯苓的头发。往常茯苓只是笑着有他扯着玩,今日却忍不住拉下孩子的手,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今天真的很奇怪,早已过了酉时,却没见到明泽过来。平日里,他总是提前一刻钟到永华宫外候着,今日为何迟了?
茯苓在院子里走了几十圈,心里非但没能平静些,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不安起来。茯苓正准备叫嬷嬷出来把皇子抱进屋里,自己出去看看,这时,永华宫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明泽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素来是一张冷面,茯苓早已经习惯,但他今天的冷脸上显然还挂着疑惑和忧虑。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和他说话了,今天却不得不打破沉默,于是拖着皇子迎上前去,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明泽回过身,将大门重新合上,才低声回道:“清妃谋害皇上,被打入刑部大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