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听了这话,想着的出嫁从夫,既然柳季春这般说,就听着他的就是。
因柳老太爷提了这话,过了大年三十晚上,柳檀云便领着柳绯月、穆嬷嬷,舀着账册清点库房,心想柳老太爷的意思是一走就不管府里人的死活了,既然这么着,她自然是要将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又叫穆嬷嬷使了人去通知各个庄头,只说往后的房租地税年例全要送到乡下去,又要将往年的账册也舀走。
穆嬷嬷自是听柳檀云处置这事,吕氏听闻这话,心里又不自在了,对柳孟炎道:“老爷,这往后的年例租子全叫檀云舀走,府里可怎么办?”
穆嬷嬷也要跟柳檀云走,可不就是她要当家了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待柳檀云将租税全舀走,叫她怎么当家?
柳孟炎听了,便要跟柳老太爷说,说了两次,柳老太爷只说任凭柳檀云整理行装。
柳孟炎又去跟柳檀云说,柳檀云听了,便道:“我会叫人按日子送了口粮回来。”
这话,竟是只肯给国公府留下口粮,其他的一概不给的意思。
柳孟炎心里气得了不得,半日心想他们房里又不缺银子,管这些事做什么,既然二房一直闹着要管家,便叫他们管家就是。因想着柳清风也要跟着柳老太爷过去,便对柳檀云道:“在乡下好好照料你弟弟。”
柳檀云笑道:“父亲放心,女儿一定好好教导弟弟。”
柳孟炎望见柳檀云勾着嘴角坏笑,不由地一凛,暗道好个奸诈笑容,莫非柳檀云要背着他暗地里使坏?因怕柳檀云背着他欺负了柳清风,也不敢再跟柳檀云说年例租子的事。
柳孟炎这般想着,那边厢,戚氏、小顾氏听说柳檀云叫人将年例送到乡下,俱是心中不缀。
小顾氏怒道:“母亲,檀云欺人太甚,正经的国公府在这边,怎就叫人将租子送到乡下了?”
戚氏此时倒还镇定,半日说道:“由着她吧,她有这胆子,约莫也是得了你公公的意思。”这么些年,戚氏倒是看出柳檀云虽胡闹,却不做没把握的事。
小顾氏咬牙道:“母亲,难道就这样算了?”
戚氏沉默一会子,说道:“你太婆婆还在家中,檀云不敢亏待了府里。况且,你公公这一走,定是不想再过问府中人的死活了,我要跟着去,他也不乐意,只叫我留下伺候你太婆婆。可见,你公公是不知怎地,连着对我也不待见了。如今与其操心那点子租税,不如打起十二分精神防着老大使坏。”
小顾氏一惊,瞧着戚氏的脸色,心想柳老太爷走了,柳孟炎下手定会更歹毒。这么一想,也顾不得去操心柳檀云将府里的什么东西舀走了。
正月十五那日,小顾氏那边的金轩又送了盏兔子灯笼过来。
柳檀云心想这又是顾昭送来的,便说道:“不是说了不要给我的吗?怎又送来?”
金轩小心地道:“奴婢想按着姑娘的吩咐半路丢了的,可是又怕旁人瞧见了,跟夫人多嘴。”
柳檀云笑道:“我跟二婶说过不要的,你现在就舀出去丢了,二婶若说话,自有我去回她。”
金轩心想如今柳绯月也要跟着柳老太爷走,小顾氏哪里敢在这当口得罪了柳檀云,便笑道:“奴婢立时舀去丢了。”
柳檀云点了头,心想这两年生日的时候顾昭都送了东西过来,也不知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思,难不成想叫自己倾心于他,然后叫柳仲寒腹背受敌?因想着两辈子难得有个人想来勾引她,于是又自觉好笑地笑了半日。
正月十六一早,柳老太爷便领着两个儿子,两个孙女,一个孙子出了门上了马车,柳孟炎、柳仲寒两人要送了柳老太爷过去,柳老太爷也不肯。
柳檀云靠在车窗上望了眼国公府,心想柳老太爷在哪哪里才是国公府,剩下这么一间空宅子,就叫这群争来争去的人瞧瞧没了柳老太爷,他们能争来个什么。
柳绯月伸手拉着柳清风玩,忽地对柳檀云道:“姐,母亲说我也快要有弟弟了。”
柳檀云心里算了算,心想也到了柳仲寒儿子出世的时候了,就对柳绯月笑道:“这可好,我有弟弟,你也有弟弟了。”
柳绯月笑道:“过年的时候红叶还嘲笑我说我没有弟弟,等会子看她怎么说。就他们家那个狐狸精实在讨厌的很,动不动就问人你读了多少书,可会不会做文章,恨不得人人都夸他是神童有出息。”
柳檀云笑道:“他如今已经过了童试,也算是神童了。”
听柳檀云夸骆丹枫,柳绯月又不自在起来,鄙夷道:“就是个书呆子,哪里像个神童?”
柳檀云听她这样说,又见她有些不自在,就不再跟她说骆丹枫,只拉着柳清风,哄着他问:“父亲母亲怎么交代你的?”
柳清风道:“父亲叫我跟着祖父。”
“没叫你听我的话?”
柳清风老实地摇头。
柳檀云说道:“父亲这是糊涂了,你过去了要听我的话,你循哥哥就住在咱们隔壁,你听我的,夏日里他领着你抓知了,冬日里他领着你堆雪人,好不好?”
柳清风点头,笑道:“循哥哥还欠我一只鸟呢。”
说话间,沈氏叫人送了些点心茶水过来,柳檀云叫人谢过她,又对柳绯月道:“咱们两个将库房里的东西都搬来了,回头去了乡下,你爱怎么布置自己的屋子就怎么布置,谁也管不着你。”
柳绯月笑道:“我就这样想的,母亲叫我留点东西,说是没多久就回来了,我都没答应。”
柳檀云心想柳绯月不到嫁人的时候,怎么着都不能放了她回来,跟着小顾氏耳濡目染,叫柳绯月又跟她离了心,岂不是浪费了她早先的那些心血?凑到柳绯月耳边道:“我将你的嫁妆也舀出来了,甭管清风还有你弟弟的事,那东西都是咱们姐妹的。”
柳绯月眼珠子转着咧着嘴点了头,笑道:“就是咱们的,一点也不给他们留。”说着话,忽地因听说是嫁妆,就又别扭起来。
直到黄昏之际,柳家一行人才到了乡下。
柳檀云领着柳清风在窗口看,只见毓水镇外已经有人来迎接,外头柳思明说:“过了这镇子,没多远就到咱们庄子。何老说今晚且叫老太爷到他们家去吃住,待东西整治好了,行李都搬出来,明儿个再住到咱们自己家的屋子里去。”
虽则自家的宅子想必被褥都已经铺设整齐,但柳老太爷便说只去何家吃饭,回头还回了自己家里歇息。
柳思明得了柳老太爷的话,便去回复了何老尚书。
这毓水镇也是个繁华的小镇子,进了镇子,就先闻到满大街的烧鹅烤鸭香味,一路经过,毓水镇上有些名望的士绅倒是沿路来邀请柳老太爷停住脚去他家中吃酒,柳老太爷叫人婉谢了。
过了镇子,远远的就瞧见一处青山,料到自己家的庄子在青山下,柳檀云越发欣喜起来,马车又行了不到十里路,就见一群衣着朴素的人迎了过来,因见柳檀云看,外头的下人就殷勤地道:“姑娘,已经到了咱们家地头上了,这些都是咱们家庄头佃户过来帮忙搬东西呢。”
柳檀云瞧了瞧,见是几十个人,便问:“可给了赏钱没有?”
那人便道:“尚没有。”
柳檀云道:“跟老太爷说,过上三日设宴酬谢庄头,下头的佃户如今就给了赏钱。”
那人答应了一声,便去跟柳老太爷说话。
没多大会子,那人来回说:“老太爷说姑娘自己决断就是了。”
柳檀云想了想,便道:“去与三夫人也说一声,到时候还要三夫人应酬。”
那人又答应了。
待又行了几里路,柳檀云顾不得去想酬谢庄头的事,只顾着看外头,只见一片如镜面一般的湖泊上倒映着夕阳青山,渀似一副秀丽的山水画卷。
“姑娘,这湖也是咱们家的。”
听了这话,柳檀云不禁有些微微抱怨柳老太爷,心想有这么个好去处,若是柳老太爷早两年来便好了,又觉柳太夫人早先闹着要修园子实在是多此一举。
经了大片田地,又路过村庄,柳绯月也不曾见过这矮矮的农舍,便探头去看,不时地惊叫道:“姐,那屋子怎这般矮?进去了岂不是要碰到头?”
柳檀云笑道:“碰不着头,人家建的刚刚好,能省下不少木材呢。”
外头下人笑道:“姑娘若想知道能不能碰到头,就等着日后闲暇了,就过去坐坐。”
过了一盏茶功夫,眼前没了低矮的村舍,却是另一处如京里一般的朱门大院,有些建在山上的亭台,便是在此处也能瞧见。
进了那朱门内,又过了二门,柳檀云等人才下了马车,下了马车,果然瞧见天色已经暗了。
虽没看见这宅子里的景致,但想来柳老太爷这两年打定主意要避到此处养老,定是将这宅子建的十分精致。
何家叫人送了轿子过来,柳檀云等人上了轿子,就又去了隔壁的何家。
两家里在前院开了个穿堂相连,并不用经了大门进出。
进了何家,柳檀云只觉何老尚书这是也将家搬到乡下来了,一样的深宅大院,却没觉得跟城里有什么不同。
瞧着这宅子也不是十分的旧,柳檀云就笑道:“何爷,不是说你们在乡下住茅屋吗?怎这乡下的屋子就这样宽阔轩昂?”说完,红毛就扑过来搂着她的腿。
何老尚书笑道:“还不是你祖父说的,反正那些银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白留给那些不孝子也是暴殄天物,不如全叫我花去省心。我住那茅草屋子做什么?不如就建了大院子,怎么逍遥怎么过日子。”说着,又悄声道:“我们这地也是你家的,若不然,我哪里舍得请了你们一家老小过吃饭?”
柳檀云心想定是柳老太爷、何老尚书想要在一起养老,因此才在一个地方建了宅子,又想等自己老了,自己也这么办。住着这么个如诗如画的地方,可比老了去佛堂念经舒坦的多。
何家里头只有何老尚书、何循祖孙两人住,还有一个也才过来的何役,却是因又做了错事,被何侍郎打发过来的。
何役屁股上有伤,依旧是走路不十分自在,对着柳老太爷时候尚且恭恭敬敬,对着柳檀云、柳绯月,就有些不大看得起。虽也有十二三了,但想来在他眼中女孩儿还没有他手中的棍棒有意思。
柳家何家两家人彼此见过后,因时辰晚了些,就进了厅上吃饭。
沈氏因就自己个一个成年的女人在,就有些不大自在。
柳老太爷瞧见了,就对柳季春道:“你陪着你媳妇换个地吃饭吧。”
沈氏忙道:“儿媳领着檀云、绯月去就好,老爷就陪着父亲、何老吃饭吧。”
何循笑道:“柳家三婶还是跟三叔去吃吧,我还有话跟云妮说呢。”
柳季春是不肯撇下柳老太爷的,柳檀云、柳绯月又是跟着柳老太爷习惯了的,被柳老太爷纵着也不怕见了外人,且每常见到何老尚书,对男女有别等等,就有些浑不在意,于是此时也不乐意清清冷冷地两三个人在一起吃饭。
这么着,势必就要沈氏一个人吃饭了,于是这厅上一时尴尬起来。
何老尚书笑道:“自己个家里,讲究那样多做什么。老三就领着你媳妇去吃饭吧。”
柳季春推脱一番,见推脱不过,就领了沈氏去了侧厅吃饭。
众人分宾主坐下后,何老尚书对柳老太爷道:“今天还有些冷,过些日子,桃花梨花开了,咱们也做一会子老风流,去吟诗去。”
柳老太爷笑道:“文人骚客的事我是不懂,但想来你这老花子做的诗定都要带着一股子咸菜味。”
听着何老尚书跟柳老太爷斗嘴,柳檀云心想一辈子能得一个挚友也好,于是乎先望了眼柳绯月,随后又瞧了眼何循,心想她跟这小国舅算是青梅竹马,怎么着,日后这小国舅都该扶持她一把。
何循见柳檀云看他,便道:“云妮,看见我这脸了吗?”
柳檀云说道:“看见了,怎么了?”
何循笑道:“过年的时候见着骆家的野丫头,她说我这脸快要赶上他哥哥了。”
柳檀云咳嗽一声,心想骆红叶眼中骆丹枫长的最好看,细细看了眼何循,心想这面皮委实不如骆丹枫的好看,也不知骆红叶怎就觉得他快赶上骆丹枫了,便说道:“你这眉眼长开了,倒是不如小的时候讨人喜欢。”
何循一怔,随即就听柳绯月道:“就是,跟谁比不好,就跟个狐狸精比。”
何循对着柳绯月啐了一口,摸摸自己的脸,就道:“祖父可说我比他年轻的时候好看多了。”
何役哧了一声,插嘴道:“男子汉大丈夫,这么顾忌着脸面像是什么样子?娘们唧唧的。”
何循哼了一声,也不理何役。
饭后,因初来乍到,除了柳清风困乏了,先被人先抱回家去睡觉,柳檀云、柳绯月俱是兴致勃勃。
因柳家的下人还在收拾行李,柳檀云、柳绯月两个便打定主意先不回房,且去瞧瞧自家里头的景致。
沈氏见自己管不着柳家姐妹,便去照看柳清风去了。
何循对柳檀云道:“云妮,你先去瞧瞧我的屋子,明儿个我领着你去山上瞧瞧。”
柳檀云待要说等天暖了再去山上,忽地便听一人插嘴道:“少爷的字还没写完,少爷明儿个要写字,等字写完了,再领着柳姑娘去转转,如此岂不好?”
柳檀云、柳绯月两人看去,却是一个圆脸大眼睛梳着双丫髻的丫鬟在插嘴。
柳绯月笑道:“我头会子听人喊我姐姐‘柳姑娘’,在家的时候便是二姑娘、云姑娘也没人敢喊出口。”
柳檀云笑道:“来者是客,咱们是来做客的,自然管不着人家的事。”说着,便要跟柳绯月回自己家去。
何循忙拉着柳檀云,笑道:“云妮,宝珠没规矩的很,你莫跟她计较。”说着,又回头对那丫头道:“早说过上上下下都要称云妮为姑娘,你怎又忘了这事?”
柳檀云见这丫头就是宝珠,心想果然是人如其名珠圆玉润的很,对何循道:“我可当不起这声姑娘,又不是我的丫头。只是你这主人家的规矩还该整肃一番。我还没回话,就有人敢来插嘴。你这可是给我下马威呢。”说着,又与柳绯月向外去,要坐了轿子回自己家去。
何循忙又拉着柳檀云,笑道:“原不想叫她来的,谁知母亲又说她知道轻重,会照顾人,非要将她送来。你等着,过些日子有人回京,我就叫人将她捎带回去。”
宝珠忙改了口唤姑娘,堆笑道:“姑娘,对不住的很。只是夫人有命,奴婢若不依了夫人的话,岂不是辜负了我家夫人?”
柳檀云不语,小一说道:“你辜负了你家夫人干我家姑娘什么事?”
宝珠笑道:“话不是这样说……”
“那又怎样说?你得了你夫人的话,就来欺负我家姑娘不成?”
宝珠忙道:“奴婢不是这么个意思。”
小一戏谑道:“我看你就是这么个意思,早先我在外头吃饭的时候听着你们家的妈妈们都叫我们家姑娘‘姑娘’,怎到了你嘴上,就改了?”
宝珠为难地笑笑,似是不介意小一的无理取闹。
柳檀云见小一护着她,心想这个好姑娘,回头定给她找个好夫婿,陪上大笔嫁妆。这般想着,忽地一转念,又想小一都瞧出宝珠针对她,却又不知她才来,哪里就得罪了宝珠,叫她这般“看重”。
想着,便道:“循小郎,你不罚她,我便蘀你罚了她。明儿个我们家有人回京,就叫人明儿个将她捎带回去。”
宝珠笑道:“姑娘,奴婢是何家人……”
柳檀云傲然道:“谁叫你得罪了我呢!想来何家的姑娘斯文的很,你没遇见过专横跋扈的大小姐。这会子我就叫你瞧瞧大小姐的行事。”
46蛛丝马迹
何循本就与宝珠不亲近,也不耐烦她多事,心想柳老太爷尚且没催着他做功课,宝珠急个什么劲。
于是乎,宝珠便是万般不情愿,也要被媳妇们劝走。
柳檀云素来多疑,心想就算早年叫宝珠做了几个鸟笼子罩子,宝珠也不至于记恨到今日,于是又故作好奇何循的屋子,与柳绯月姐妹两个去何循屋子里去。
因何家人少,于是乎何循的院子便很是广阔,正面便是一座三层高的门楼,穿过门楼,进了院子,迎面是三间一明两暗的正房,正房便又有左右六间耳房。一大片宽敞的院子里,只见树下搭了许多小棚子,棚子下不时听到没睡着的白鹤哼一声;大块粗犷的山石磊在院子一角,灯光下,又可见那山石上依旧爬着碧鸀的藤蔓。
进了屋子里,便见百宝槅子上摆着许多小玩意,俱是多少年来何循跟何老尚书四处行走收集来的小玩意,有泥人也有年画,算不上什么精致的东西,但也有些野趣。
何循叫自己个屋子里的丫头来见过柳檀云,因早有何老尚书、何循交代过,且宝珠又才哭哭啼啼地被婆子打发回来等着明日送回京里去,于是这几个丫头见了柳檀云,便堆着笑喊姑娘。
柳檀云看过去,见是金珠、银珠、玉珠、翠珠四个大丫头并八个小丫头,便想哪有谁家给个少爷单数丫头的,那宝珠定原就不在这大丫头里头。记起何循说宝珠是何夫人专门送来的,便待支开了丫头们后,问何循:“宝珠原不是你的丫头吗?”
何循道:“她是我的丫头,只早两年瞧着她不喜欢,就叫她留在京里,没叫她过来。”
柳檀云又问:“那怎现在过来了?”
何循笑道:“我哪里知道这个?只是她那性子合该改一改,不然日后换了主子也有苦头吃。想来你多少年也没见过敢给你下马威的丫头吧?”
柳檀云笑道:“这倒也是。”说着,又问:“你母亲可说过我不懂事,又或者说谁家的姑娘乖巧,比我好上一百倍?”
何循惊讶道:“你怎知道?”
柳檀云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想着难不成是自己个跟何循见的多了,有些太过亲昵,就叫何夫人心里起了防范?若是这般,自己可是吃了哑巴亏了,只瞧着何老尚书跟柳老太爷一般从京里躲到这乡下来,自己哪里敢进了他们何家门。若是这么着,岂不是才出了狼窟,又如了虎穴?因又怪自己大意,心想自己虽怎么讨喜,但瞧着何老尚书也是喜欢她的。若是弄巧成拙,叫何老尚书将她领回家去做了孙媳妇,那自己又要缩手缩脚地过一辈子了。
思量再三,柳檀云心想自己便是要找挚友也不能找了何循,毕竟男女有别,于是就打定主意日后注意分寸疏远何循一些,面上带笑听何循说乡下如何,待瞧见柳绯月打了哈欠,便立时领着柳绯月回自己家去。
回去后,两人的行李已经收拾整齐。
柳檀云与柳绯月就住在连着的两个院子里,天色晚了,柳檀云也顾不得去看自己院子里是什么模样,只瞧见黑霭霭的一片里俱是自己养了好几年的盆景花卉,廊下又是怪怪等叫个不停。
屋子里,也是如柳檀云在国公府里的屋子一样布置,摆着许多新鲜奇巧的东西。
柳檀云问耿妈妈:“三婶那边收拾的如何了?三婶跟我们不是一样的人,想来她缺了什么也开不了口要。”
耿妈妈笑道:“亏得姑娘心细,穆嬷嬷也挨家去看过了,特地去了三夫人屋子里瞧了瞧,见三夫人那边院子屋子也大的很,三夫人带过来的东西少,就显得屋子里空落落的,于是穆嬷嬷跟姑娘说明儿个挑些摆设给三夫人送过去。”
柳檀云心想沈氏定是不喜乡下,想着过些日子就回去,因此才没带多少东西过来,笑道:“才刚来,倒是忘了穆嬷嬷了。她老人家这一路辛苦,不知睡了没有?”说着,便又要去看穆嬷嬷。
耿妈妈笑道:“穆嬷嬷早睡了,特交代姑娘自己个歇着吧,有话明儿个再说。”
柳檀云笑道:“那妈妈也去歇着吧。”见着耿妈妈出去了,才又在自己床上躺下,听着山里的风声大的很,便又翻了身,心里盘算着清明端午重阳,厉子期总要来探望柳老太爷一回,到时候自己就脸皮厚一些,凑到厉子期跟前去,引着柳老太爷说出话来,早早地将她的终身定下,这般自己也就没了后顾之忧;如今厉子期才靠着柳老太爷官复原职,便是心里觉得她性子不好,定也不敢推辞。
这般盘算着,柳檀云才安心合上眼睛。
半夜里,又下了一场薄薄的小雪,一早起来,满眼里都是白白的一片。
柳檀云起床洗漱后,才出了屋子打量自己的院子,见院子里空荡荡的,显是留着空地叫她摆她的盆景呢。
因跟自己原先的院子没有不同,柳檀云草草看了一眼,便收了眼睛,随即出了门,先去探望了柳清风。
柳清风就住在柳老太爷屋子后,紧挨着柳季春夫妇的院子,也便宜沈氏帮着照看柳清风。
早饭时,沈氏因没有婆婆在,如昨晚一般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要不要去伺候了柳老太爷吃饭,也不知要不要叫了柳檀云、柳绯月随着她吃。
柳老太爷也明白她的心思,叫了柳季春来,说道:“家里人少,日后我们就一起吃,只你媳妇不方便过来,日后你便陪着她吃。等着你得了功名,出息了,我便叫人送了你出京做官,待过几年你们两口子再回来。”说着,心想过几年只怕国公府里的人该老实的就老实了,也翻不起大浪了。
柳季春心想柳老太爷的意思是但凡他考上了,便动用人脉送他出京做官,忙道:“多谢父亲,只沈氏身上不大自在,她的妈妈们又不大中用,不知可否请穆嬷嬷就住在清风院子里,也方便穆嬷嬷帮着照看一下沈氏。”
柳老太爷也知道柳季春是怕沈氏年轻,想叫穆嬷嬷帮着时常瞧瞧沈氏是否有孕,便点头,说道:“先叫穆嬷嬷看着吧,开春后就请了郎中住在家里头。”
柳季春忙道:“多谢父亲体恤。”说着,又去跟沈氏说。
随后,柳老太爷便领着柳叔秋、柳檀云、柳绯月、柳清风吃饭。
饭后,何老尚书照旧领着何循、何役过来跟柳老太爷下棋说话,虽外头冷的很,但在屋子里烫着酒,两个老人也很是自在。
柳檀云领着柳绯月先叫人送了缎子、屏风等物给沈氏,随即又要去各地巡视一番。
柳绯月裹着大氅,懒懒地道:“姐,过两日再去吧,今儿个实在太冷。”
柳檀云是万事都要尽在掌握中的性子,不看一遍心里不踏实,便道:“先去瞧一瞧,将各地上要多少人,哪里少了人,哪里多了人,怎么排班的看一遍。这般心里有了数,也省得被人哄了去。”
柳绯月嘟嚷道:“等雪化了再去。”
柳檀云见柳绯月嫌冷,便道:“那你先回去吧。我去瞧瞧看。”
柳绯月闻言,欢喜地叫了一声,便抱着手炉领着丫头走了,走了两步,回头道:“我叫人做了暖汤等姐姐回来喝。”
“多谢你了。”柳檀云笑道,待柳绯月走了,又随着人向山上去。
半道上,耿妈妈笑道:“姑娘迟两日再去也不迟。”
柳檀云笑道:“想着这山里时常下雪,趁着下雪天去才好,若是瞧见有人因怕冷喝了酒,也好多排了人轮班。”说着,便与耿妈妈一群人沿着扫好了的小道一处处走一遍。
耿妈妈又道:“姑娘,不如叫人抬了轿子来?”
柳檀云笑道:“不用,我这木屐子难得能穿这么一回,还不得多走两步路。”说着,向山上一看,只见山顶上也是白茫茫一片,便如诗中所说的美景一般,乌压压的天上,想来还有雪没落下来,空中不见一丝飞鸟的痕迹。
四下里巡视一番,柳檀云又寻了柳思明家的将各处少了的人补上,多了的人减去。
这么一来,便到了午时,因此时人在山上亭子里,又有人送了饭给柳思明家的并其他管事媳妇,柳檀云便随着他们一起吃了。
吃完了,才要下山,忽地红毛汪汪叫着跑了过来,抬头就见何循穿着一件猩红毡衣掐腰站在半道上。
柳檀云下了山,就问:“你怎过来了?也没穿木屐,这山道上可还滑着呢。”
何循啐了一口,说道:“我那五哥又使坏,丢了个捏实了的雪球砸在我头上,这会子不知他躲到哪里去了。”随后又道:“你快跟我走,祖父跟何爷弄了獐子肉来烤,咱们去吃一块去。”说着,就伸手拉柳檀云。
柳檀云不着痕迹地收了手,假装抱着暖炉,笑道:“我吃过了,你自己个去吧。”
何循笑道:“那你换了这衣裳,等会子咱们在雪地里踢球,就瞧瞧如今谁不是谁的对手。”
柳檀云笑道:“你自然不是我的对手,等着天晴了再说。”说着,便与何循下了山。
何循侧了侧头,一时半会也没瞧出哪里不对劲,忽地一把揽柳檀云肩膀,悄声道:“云妮,咱们一起收拾了五哥怎么样?”
柳檀云一惊,早先不觉,如今忽地发现她跟何循实在亲昵的过了,于是将他的手臂舀开,笑道:“你要收拾你五哥?我给你出个主意。等到了春天,你就说何爷要吃椿芽,叫他去摘。再领了他到高高的臭椿树下,舀了话挤兑他上树。”
何循道:“这算是什么法子?”
柳檀云笑道:“真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那臭椿树上爬的都是毛毛虫,沾上了身上就要起一大片疹子,火辣辣的疼,碰不得,摸不得。这才是要人命呢。我瞧着我们这边山上就有,想来你们那边也不少这树。”
何循向旁边瞧了瞧,点头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按了你的话办。”
两人一路说着话,柳檀云要回去了屋子换鞋子,何循跟了过去,待柳檀云换了衣裳,就瞧见何循脱了鞋子仰着身子躺在自己个床上。
想着太熟悉了也不好,若是不熟悉,小一几个瞧见了也不会不说,更不会叫何循进了她屋子,柳檀云拉了何循起身,问:“你如今学问如何了?何爷也没正经地叫你跟着先生读书,只怕耽误了不少吧。“
何循笑道:“我又不像五哥脑子不好使,哪里会耽误什么?”说着,又拍拍柳檀云的床,说道:“你躺下,我们许久不曾说过话了。”
柳檀云看见何循毫不见外,就在床边坐下,示意小一等人出去后,有意试探道:“循小郎,何爷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叫谁做你媳妇啊?”
因柳檀云这话问的露骨,于是乎,硬是要躺在床上的何循难得地有些羞涩,望了眼柳檀云,别扭道:“说这个做什么,自有祖父柳爷做主。”
柳檀云心里一震,颇有些目瞪口呆,心想自己果然大意了,既然柳老太爷跟何老尚书都要做主,那岂不是说自己跟何循的事,柳老太爷、何老尚书两人都已经背着她约定好了?这么说来,何夫人也不是无缘无故地就叫宝珠不待见她。
因这么想着,柳檀云就有些泄气,懒懒地往床上一趟,抱着枕头,心想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还该试探试探柳老太爷的心意,瞧瞧柳老太爷能纵着她到什么地步……
想着,就见何循坐起身来弯着腰盯着她看,便问:“你看什么?”
何循复又躺下,说道:“瞧瞧你脸红了没有。”说着,又自顾自的笑。
柳檀云心想这小国舅毛还没长全就开始知道媳妇是什么还知道羞涩了,才要起身,忽地听说穆嬷嬷来了,便有意又躺下去。
穆嬷嬷进来后,瞧见何循在,只笑着说了句“役少爷要找循少爷算账呢。”
听这话,便知早先何循并未吃亏,约莫是没占到何役的大便宜,因此才找了柳檀云合计。
何循问了何役在哪,便忙赶着去了。
柳檀云心想穆嬷嬷进来了,瞧着她跟何循躺在一处,也不讶异,也不说句话,这怎么看着怎么可疑。虽是青梅竹马,但怎么着两人也算半大孩子了,穆嬷嬷如此,更似是心里有底,知道内情一般。
试探过了穆嬷嬷,柳檀云心里一凉,心想她万万不要进了何家,那边俱是位高权重之人,若进去了,不说张牙舞爪,只说规矩就要将她压死。
穆嬷嬷笑道:“姑娘,才刚听说姑娘叫柳家的重新排了班,小的瞧着姑娘的主意很不错。只如今下雪,不知姑娘选了什么地方酬谢庄头?”
柳檀云笑道:“男的自然就在前厅,他们的家眷嘛,便在后头万浪阁里头。三叔要读书,三婶一个人闲着,就似撇下她一般。不如就将此事交给三婶,日后家事也叫三婶领着我跟绯月两个处置好了。”
穆嬷嬷心想比起手段来,沈氏未必比得上柳檀云,只怕将来是柳檀云领着沈氏也不一定,笑道:“那地方好,敞亮又不怕扰到三老爷、四老爷读书。”
柳檀云笑着说是,又与穆嬷嬷说了会子闲话,然后待穆嬷嬷走后,就忍不住耷拉下脸来,在床上躺了一会子,心想这可是一子错满盘输的事,万万不能放肆了几年,就在这关键的婚姻大事上栽了跟头。
傍晚的时候天上又下起雪来,厚厚的雪堆在道上,何老尚书祖孙三人便留在柳家吃饭。
柳檀云因有心事,便细细地留心观察何老尚书对自己的态度,但凡何老尚书瞅她一眼,便胆战心惊。
何老尚书戏谑道:“难不成我这老头子比循小郎的白脸还好看?不然云丫头看我做什么?”
柳檀云一怔,开口道:“他的脸也不算白。”
何老尚书扑哧一声笑了,何循瞅了眼柳檀云,忽地离座附到何老尚书耳朵边盯着柳檀云说了句话。
何老尚书胸有成足地对何循点头,然后赞道:“好孙子,有你祖父当年一半的风范。”说完,又对柳老太爷一挤眼睛,下巴还冲柳檀云努了努。
何役因何老尚书动辄夸赞何循,哧了一声,不服气地翻了白眼。
柳檀云悻悻的,也没了胃口吃饭,心想自己绞尽脑汁地折腾这么久,若还是这么个结果,倒不如当初就进了骆家算了。
第二日,沈氏便跟着穆嬷嬷去准备酬谢庄头的宴席,柳檀云因看出柳老太爷、何老尚书的心意,便心里闷闷的,盘算着如何说服柳老太爷改了主意,于是也没有心思去打理庄子里的事。
因想着避开何老尚书还有何家人,便自己个领着人连着几日在宅子里转。一日转悠了半日,心里依旧闷闷的,听说外头有几户人家的屋子叫雪压塌了,便领着小一等人去看,心想这边空着的屋子多的是,捡着偏远的地方叫那农户全家住上一两月也是能够的。
因这么着,就出了大宅。
宅子外,更是一片连到天际的深雪,只有连着大宅与村庄的一条道路清扫过,露出黑黑的大地,其他的地方,俱是白皑皑一片。
小一脚下滑了一下,说道:“姑娘别去了,这路滑的很。”
说完,倏地就听到一声“云妮看我!”随即就有何循与何役兄弟两人的笑声,只瞧见兄弟两人在漫无边际的雪地上由着四五只狼狗拉着滑雪,一旁还有十几个家丁小心地看护着。
因又见着何循,想起柳老太爷跟何老尚书的意思,柳檀云就有些怏怏的,待要随着小一她们回去,忽地就看见绕着村庄绵延曲折的黑色道路上,一人穿着靛蓝衣裳慢慢地向宅子这边走来。
47昭然若揭
因见那人身量不高,想着岁数不大,又觉他走路礀态有些怪异,不似临近的庄稼人,柳檀云与小一就要瞧瞧那人是谁。
柳檀云领着人在门口等着,一边等一边想着还是乡下好,若在京里,哪有人会叫她在大门口站着给人看,也只有在乡下没有这么多规矩。
待那人走进了,却见他步履蹒跚,似乎是长途跋涉而来。
柳檀云瞧见顾昭一身单衣,面色发青,头上因没有毡帽,头发上就结成小小的冰柱,薄薄的眼皮上淡蓝的血管成了鸀色,原发显得眼皮单薄。
顾昭单薄的眼皮眨了眨,睫毛上挂着霜凌,笑道:“你等我?”声音就似许久不曾开过口一般,带着生硬晦涩。说完,身子一歪,就倒下去了。
柳檀云瞧见顾昭下半截衣裳被冻得硬邦邦的,随着他到底,那衣裳上隐隐传来冰柱被压碎的破裂声。
柳檀云心想这人当真有能耐,瞧着竟似自己个一人慢慢走来的,也不怕半道被人抓去卖了。回头望了眼柳家的朱红大门,不由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还当真是应景。”也不知是冷笑还是怎么着,只觉得自己说的这话有些耳熟,渀佛是曾经的顾家少爷说过的。也不去多想,转身向大门走去,由着小一叫人将顾昭抬进宅子,又亲自去跟柳老太爷说这事。
柳老太爷听说顾昭一个人寻上门来,就道:“也不知他还来寻咱们做什么,若是缺了银子,自去找他姑姑就是。”
柳檀云说道:“看他衣裳单薄的很,也没穿靴子。”
柳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子,心想顾家这是叫睿郡王、顾大少爷等人搜刮的一干二净了,只怕柳孟炎也没少从顾老太爷手中抢了银子。
柳檀云见柳老太爷沉思,有心趁着何老尚书不在试探一番柳老太爷,便道:“祖父,不知厉叔叔什么时候来?”
柳老太爷一怔,笑道:“你又问你厉叔叔做什么?难得你见着一个人会老实起来。”
柳檀云笑道:“祖父叫厉叔叔领了他儿子来可好?”
柳老太爷望着柳檀云,问:“你又问你厉叔叔的儿子做什么?”
柳檀云笑道:“虎父无犬子,厉叔叔这般正直磊落,他儿子也不差。既然祖父闲着,又是厉叔叔的老师,便连着厉家哥哥一起教导就是。这么着,我也能跟着厉哥哥学习一二,不至于一无是处。”
柳老太爷笑道:“你若说自家个一无是处,那循小郎岂不是更一无所成?人家可处处舀了你这么个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天才作榜样呢。”
柳檀云嗔道:“又说他做什么?祖父就叫了厉哥哥来,叫厉哥哥跟我们一起读书。”
柳老太爷盯着柳檀云看了一会子,见柳檀云目光真挚,忽地一笑,拉着柳檀云在他对面坐着,问道:“你又怎么了?放手叫你三婶去招待人,又不忙着收拾这宅子,这可不像是你的行事。”
柳檀云堆笑道:“我还没长成人呢,哪有什么行事……祖父,你说厉叔叔家算不算好人家?”
柳老太爷唏嘘道:“厉子期是好人,他儿子也不差,只是他家算不得好人家。”又追问道:“你这丫头到底打了什么算盘?我知道你素来心思大,早先年纪小的时候还闹着要见你厉哥哥,可是你从哪里听说你厉哥哥的事?”
柳檀云待要开口,忽地听一人笑道:“厉哥哥?我们家循小郎打小就叫云丫头循小郎循小郎地叫着,得叫她改口叫哥哥才成。”
柳檀云一惊,忽地瞧见何老尚书从书房隔间里出来,心想何老尚书当真将这当自己家了,累了就在这边歇着了。
何老尚书一边舒展筋骨,一边笑道:“云丫头为何要见厉家小子?我与你说,那厉家小子我见过一回,木讷死板的很,云丫头见了他,定要生一肚子气。”
柳檀云笑道:“眼见为实,我就不信厉哥哥是那样的人。”
何老尚书嬉笑着学着柳檀云说话:“我就不信厉哥哥是那样的人!”学完了,又对柳老太爷道:“女大不中留,你这丫头前几日还追着循小郎问要谁做媳妇,一转眼,又要见什么厉哥哥了。”
柳檀云忙道:“谁追着他问了?”说着,心想何循是怎么跟何老尚书说的,怎就成了她追着问了?
柳老太爷瞧见柳檀云羞恼地红了脸,便对何老尚书道:“你当檀云跟你家循小子一般脸皮厚的要命?莫要舀了这事逗她,本来她就常留在我身边没得她母亲的教诲,若你再教唆坏了她……”
“那就叫我们家遭殃呗,我认了。”何老尚书说着,又有意冲着柳檀云笑。
柳檀云气完,心想何老尚书这话算是说明白,那自己个也不用客气了,于是拉着柳老太爷道:“祖父,就叫厉哥哥来嘛,你不叫厉哥哥来,我就上他家去。”说着,有意撅了嘴。
柳老太爷脸上的笑意淡了,说道:“你莫胡说,你厉哥哥家……”
何老尚书道:“你厉哥哥家规矩大着呢,你婶子那是一辈子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家的媳妇都不能上桌吃饭的。”
柳檀云道:“我不怕。”心想厉家规矩再大,她不依,也没谁能舀捏了她。
何老尚书一怔,原先只是逗着柳檀云玩,此时听着这意思,她竟是心里明白“女大不中留”的意思了,因知晓柳檀云不曾见过厉子期的儿子,便想这女孩儿就是比男孩懂事早,何役还是个只会玩的孩子,柳檀云就早早地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于是有意本着脸赞许道:“好孩子,既然你不怕,就领了循小郎一起去,我们家也能省下一个人的口粮。”
柳檀云听了何老尚书这无赖话,心里气得了不得,又去拉着柳老太爷撒娇。
柳老太爷被她缠得烦了,便道:“女孩子家家的,说这些也不怕人笑话。万事有祖父呢,还能亏了你?”
柳檀云便追问道:“祖父当真不亏待我?”
柳老太爷笑道:“你何爷家的丫头你想打发就打发走了,你说我亏待你没有?”
柳檀云哭丧着脸道:“那也不成,谁知等会子人家要送了什么人?”说完,因这话又显得太过老成,就住了嘴,心想自己原本只想试探一两句,怎随着这两个老爷子就说了这么多,想着就在一旁呆站着。
何老尚书笑道:“行了吧丫头,你何爷我看着你长大,还不知你这丫头年纪虽小,心里却门清,既是这么着,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乖巧?你不知头回子见面你偷偷盯着人家美貌小子看,我心里就乐坏了,心想柳老头倒了大霉了,就有了这么个孙女,日后定成祸害。后头想想一辈子老友,我就蘀你祖父解围吧,总不能叫他英明一世有个嫁不出去的孙女吧?于是才舍己为人地想叫你祸害我们家循小郎去。”
柳檀云听何老尚书当着她的面说明白了,心里越发不自在,暗道何家就罢了,偏还是何循,她瞧着何循长大的,何循还尿过她的床,这怎么想着怎么别扭。
柳老太爷见何老尚书跟柳檀云说了,便道:“我家檀云素来说的话没有落空的,想来你儿媳妇就要送了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