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孟炎苦着脸,说道:“清风那小子要肯说……”何必他亲自上场,抿了抿嘴,也不说话。
柳檀云笑够了,未免柳孟炎恼羞成怒,便按着自己肚子道:“父亲且去撒泼,然后被祖父训一通。父亲挨训之后,再说些我将父亲所藏之物要走的话,对着祖父哭穷,再将方才的无赖手段用上两分,自然能从祖父手上舀到银子。”
柳孟炎嗤笑道:“你祖父早先还问我要了银子,他手上哪有什么银子?”
柳檀云笑道:“祖父那银子是给我要的,已经给我了。”说着,见柳孟炎作势要打她,便避让到一边,“祖父年纪越发大了,每每说若是早年太太要修园子径直跟他说,他给修就是了。这在京里修园子跟在乡下修又是不同。据我看,祖父当是跟骆侯爷一样,南征北战的时候搂了许多银子藏着呢。”
柳孟炎心里有些不信,暗道柳老太爷这两年有些偏向柳仲寒,早年却是偏向自己的,也没见他舀了银子给他,将信将疑道:“不可能,若父亲有,怎会一点风声也不漏给我?”
柳檀云笑道:“还不是因早先父亲那有的是银子,祖父懒怠做那锦上添花的事,于是就没说。不然穆嬷嬷管家,知道府上亏空的事,说给祖父听,祖父怎从来不急?”
柳孟炎听柳檀云说的有根有据,不由地连连点头。
柳檀云说道:“父亲与其追着我要银子,不如跟祖父耍无赖去,也算是彩衣娱亲,比在女儿这做戏强多了。”
柳孟炎啐道:“混账丫头!你这说的什么话?”说着,将柳檀云撵出去,又琢磨着柳老太爷那边该有多少银子。
自此之后,柳孟炎除了去衙门,回家了,便去柳老太爷跟前伺候,恰似柳檀云所说,日日顶着一张老脸去跟柳老太爷耍无赖,柳老太爷瞧见了,虽恨柳孟炎没出息,但心里更觉可喜。
过了几日,柳仲寒不知从哪里听说柳孟炎这是要争柳老太爷私房钱的话,于是也顾不得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也学着柳孟炎那般来柳老太爷这边奉承着。
甭管真真假假,柳老太爷瞧见两个儿子承欢膝下,自是高兴的很,听说何老尚书好转了一些,便亲自去探望何老尚书。
进了何府,瞧见何老尚书脸上很有些病态,便骂道:“你这老东西,若是耽误了我们家云丫头,我跟你没完。”
何老尚书笑道:“原打算装病将你们家云丫头早早地接过来的,没承想,这假病成真病了。循小郎又赌气说非要等我全好了再成亲,不要这么仓促的亲事。为了那两个讨债的小的,我也得好喽。”
柳老太爷笑道:“循小郎说的是,我们家的千金大小姐,做什么这么狼狈地进你们家门?若是她才进来,就要给你守孝,那也是你坑了她。”说着,拉着何老尚书的手,又不住地叹息,说道:“好歹等清风大一些,咱们再一起上路。”
何老尚书点了点头,笑道:“你放心,再怎么着,我也能拖上几年。”说着,又笑道:“听循小郎说,你们家两位老爷争着彩衣娱亲呢。”
柳老太爷忙摆摆手,说道:“甭提了,两个一脸褶子的东西也不嫌害臊。”说着,又不禁笑了起来,暗道自己早年竟不知柳孟炎还有那无奈模样,也不知柳仲寒做出委屈隐忍模样,比柳孟炎还更胜一筹,“我这剩下的日子,就全指着那两个没羞没臊的东西活了。”说着,又跟何老尚书说起柳绯月跟骆丹枫的亲事来,笑道:“骆家早先还说要将嫁妆抬一抬,如今也不提嫁妆的事了。许是他们家得了财源,就不计较这一星半点的了。”
何老尚书点了头,说道:“只是听循小郎说话,渀佛睿郡王府依旧要跟莫家结亲,早先安阳老王爷出手要劝阻此事,如今安阳王府也没有再说话,不知这其中又有什么缘故。论理,睿郡王府敬着安阳老王爷,不当一意孤行才是。”
柳老太爷笑道:“总归这事有骆家自己个处置,我们家只管高高兴兴地嫁孙女了。”
何老尚书说着是,因家里头何役跟他娘子陈氏三天两头吵闹,每每遇到这事,何夫人心疼儿子,就忍不住插手;何夫人一插手,陈氏就爱打何役;何役因陈氏是女子让着她,心里却气陈氏,就叫嚷着要休妻;如此,何侍郎听了,只说休妻这等背信弃义的事不是何家人干的,又要将何役揍一顿;何役挨打,何夫人便更气陈氏。如此没休没止地闹个不停,他虽隔着一个院子也挺腻烦的,此时柳老太爷来,便说道:“你们家两个小儿媳妇又远在京外,不如将我们家小孙媳妇请过去,叫小孙媳妇陪着绯月两日,也教导她些为妇之道。”
柳老太爷笑道:“多谢了,只是听说你们家那……”尚未说完,忽地听到一阵脚步声,就见何役跑进来,何役对何老尚书说道:“祖父,这回子可不是我无理取闹。我什么事都不知道,静儿从母亲房里出来就打人。”说着,竟是来叫何老尚书给他做主。
何老尚书无奈地捂着额头,又望了眼柳老太爷,说道:“你将他们两口子都带走吧。清风还小,就叫役儿骑着马在前头护着清风充作娘家兄弟吧。想来,柳家其他人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柳老太爷见何役竟是被何侍郎打怕了,才来寻何老尚书,便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将他们领去了,你好好养着身子,多活两年吧。”
何役见何老尚书很有些精神,又早信了府里相传何老尚书装病要柳檀云冲喜的话,便不管不顾地说道:“祖父,你可得给我做主……”
何老尚书气道:“不用问,我就知道是你胡言乱语,叫你母亲以为你受气了,就叫了你媳妇过去教训一通。归根结底错在你身上,她不打你,又打谁?”说着,不耐烦看何役,便催着柳老太爷领走他。
柳老太爷对何役说道:“走吧,你月妹妹出嫁,你得送送,不然那些族里的堂兄弟她哪里认识?哪里放心叫那些人送?”
何役素来跟柳绯月要好,听柳老太爷这般说,便依着他,叫人跟陈氏说收拾了行李去柳家。
柳老太爷来何家探病,却哭笑不得地领走了何老尚书一对孙子孙媳,回了家,便吩咐何役住在赏花楼里,陈氏随着柳绯月同住,然后领了何役到花园里,将陈氏交给柳绯月、柳檀云。
柳檀云、柳绯月两个对陈氏是只闻齐名,这次才见到庐山真面目。
见面了,不独柳绯月,便连柳檀云也愣住,往日里只当这每常跟何役动手动脚的陈氏虽不是虎背熊腰也该是体态丰盈的,不想,却是个窈窕佳人,清瘦的很,看样貌,虽不怯弱,但也叫人怜惜不已。
柳绯月失言道:“难怪五哥不舍得下手。”说着,又觉这陈氏手上当是没有多少力道的,如此何役虽恼,却不恨她。
陈氏闻言,笑道:“叫妹妹见笑了。”
柳檀云忙道:“五嫂子这话就见外了,五哥虽是个好人,但着实该打。”
陈氏笑笑,就随着柳檀云、柳绯月去见过戚氏、小顾氏、吕氏。
/> 戚氏、小顾氏忙着计较柳绯月嫁妆的多寡,又并不看重陈氏,只略说了两句话就罢了;吕氏不知道陈氏每常跟何役动手,倒是怜惜陈氏这么个水晶一样的人配了个莽夫。
待见过众人,柳檀云便将陈氏、柳绯月领到自己房里,亲自煎茶给两人吃。
柳绯月见陈氏的丫头跟陈氏十分贴心模样,也不怕话传出去,便悄声问:“五嫂子,听说你来时又将五哥打了,为的是什么缘故?”
陈氏见柳绯月这么快就知道这事,暗道定是柳老太爷素来跟孙女亲近,领着他们两口子过来后,就当做笑话悄悄跟柳绯月说了,于是略有些惭愧地说道:“你听差了吧,我哪里敢打他。”
柳绯月笑道:“我知道了,定是伯母说了些既然嫂子不肯跟五哥亲近,就该将身边的丫头给了五哥。”
陈氏一愣,随即见外间坐着的耿妈妈也不言语,便想定是柳家要嫁女儿,早早地将这些事都说给柳绯月听了,柳绯月又天真烂漫,因此并不忌讳将这些话说给旁人听。待要再推说不是,又见柳绯月一副了然模样,于是也不作伪,低声道:“那红叶姑娘是个什么人?”
柳绯月笑道:“跟五哥一样的人。”说着,贴到陈氏耳边说道:“红叶如今正忙着嫁人呢,听她说,她头冠上的东珠还是逸王寻来的呢,可羡慕坏我了。”
陈氏听出柳绯月这是说何役如何跟骆红叶没有干系,便笑道:“逸王这般贴心,红叶姑娘果然是羡煞旁人。”说着,就托着脸,暗道何老尚书叫她来跟柳绯月讲说为妇之道,她自己个都琢磨不透,哪里能说给旁人听。
柳绯月又问:“在何家当真是提了句休妻就要挨揍?”
陈氏笑道:“也不是,只有闹大的时候,才会如此。”因此她每每要费了心思引着何役将事情闹大,叫何夫人后悔挑她的不是。
柳绯月点了点头,随即笑道:“嫂子,五哥是个好人,憨厚爽朗的很,嫂子别没事就欺负他。”说完,见陈氏讪讪的,就知道自己又失言了,有心要说自己自幼跟何役要好,又怕陈氏误会。
见柳檀云端着茶盏进来,柳檀云便起身帮柳檀云将茶盏放到陈氏面前。
柳檀云坐下了,便对陈氏笑道:“听说何三嫂子是个长舌妇,当真如此吗?”
因柳檀云岔开了话头,陈氏又恰对何三少夫人满怀不满,就笑道:“那可不是么?各家里头的事,就没她不知道的,哪里就能插上一脚。”想起大半夜,她跟何役斗两句嘴,第二日住在隔壁的何三少夫人都能将这事嚷嚷开,心里就气不过。因总归要跟柳檀云做妯娌,说些何三少夫人的坏话总比叫人打听自己跟何役的事好,就又开口道:“我就罢了,如今三嫂子的眼中钉是大嫂子。早先听说大嫂子有喜了,三嫂子逢人就说大嫂子是老木逢春了。”
陈氏这话就跟何循的话对上了,柳檀云心想这何三少夫人当真是骄傲满府不喜。
柳绯月纳闷道:“大嫂子碍着三嫂子什么事了?”
陈氏笑道:“瞧见我们新婚燕尔好了两日,三嫂子都浑身不自在。大哥老夫老妻忽地如蜜里调油一般……”说着话,见柳绯月、柳檀云目光灼灼,并未露出回避等神色,便也没了顾忌,“她跟三哥又两地分居,听说三哥在京外又添了个儿子,哪里受得了。”
柳绯月点头道:“原来三嫂子是见不得人好。”
柳檀云点了点头,心想若不是府里还有子女,就叫何三少夫人随着何三少爷去任上,也能免了这么些是非。
柳绯月又问:“征大哥当真跟大嫂子好了?”
陈氏说道:“大嫂子才可怜呢,要大哥搬出去住,大哥又不肯;母亲又一直盯着她看;三嫂子又说大嫂子得了便宜卖乖,有大哥殷勤服侍着,还处处跟人说自己无可奈何。”
柳绯月蹙了蹙眉,说道:“这么瞧着大嫂子委实可怜了一些。”说完,又去看柳檀云。
柳檀云笑道:“征大哥心细如发,等大嫂子熬不住跟他诉苦,万事自有征大哥顶着呢。”
陈氏听柳家姐妹对何家的事清楚的很,寻思着若是如此,那自己跟何役的事她们也知道了?
忽地,外头穆嬷嬷过来,穆嬷嬷笑道:“小的才从花园里过来,役少爷问少夫人收拾行李的时候,将他的练功服放哪里了。”
陈氏一怔,待柳檀云说了穆嬷嬷身份后,便起身见过穆嬷嬷。
穆嬷嬷忙避让到一旁,又再次见过陈氏。
陈氏问道:“他如何说的?做什么要练功服?”
穆嬷嬷笑道:“役少爷见银匠们打首饰,也要练练手。不知那静儿可是不是少夫人的闺名?听役少爷喊得亲昵的很,小的还教训他不可常挂在嘴上,不然叫何夫人听了不自在。”
穆嬷嬷这后头的话有些倚老卖老,但陈氏也瞧出穆嬷嬷跟柳绯月一般,都是有意要劝和他们两个,就笑道:“他的练功服跟他其他衣裳装在一处呢,可是没找到?嬷嬷日后听见他胡言乱语,只管蘀我教训了他。”
穆嬷嬷笑道:“他是哪个?可是役少爷?小的老糊涂了,少夫人不说,小的也不明白是哪个。待小的回去跟役少爷说少夫人受了多大委屈,看役少爷还臊不臊。依小的说,就叫役少爷跟何夫人说清楚明白,这般你们小两口自然好好的,也不斗嘴了。”说着,便称是小厮没找到,折回花园去了。
陈氏被穆嬷嬷臊了一下,不由地脸上微微泛红,嗔道:“谁家的少爷没事连人家打首饰也要插一脚?只是这会子月妹妹的首饰还没做好?”说完,心想穆嬷嬷这般热心,未必不是要何役先跟何夫人将话说明白,劝着何夫人凡事少插手,日后柳檀云进门了,何夫人不管柳檀云、何循他们的事,也能做对和睦婆媳。
柳绯月笑道:“早做好了,这会子姐有些金器、银器要熔了,顺便叫人再打一些首饰给我添上。”说完,不由地想果然是一夜夫妻百日恩,陈氏跟何役两个打打骂骂的,也有几分真感情。如此,不由地想起骆丹枫,脑子里才浮现出骆丹枫那张狐狸精一样的脸,就忍不住止住自己的浮想,暗道骆丹枫那厮只听骆红叶说,就可恶的很,只怕本人更加不堪。因婚期将近,不由地又紧张起来。
102志向相悖
柳绯月不知从哪里领悟到的道理,忽地问陈氏:“嫂子,你说骆家是不是也不敢提休妻的事?”
陈氏此时也看出柳家姐妹跟何役兄弟亲近的很,连带着,柳绯月也不将她当做外人,于是笑道:“又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家,哪有准许儿子将休妻这话挂在嘴边的?”说着,便想若是自己进的是那没行止的人家,自己也没胆量天天闹。
柳绯月点了点头,又想起柳檀云早先说柳家没事,她在骆家怎么着都没事来;柳家若有事,她在骆家多喘一口气都是罪过。想着,伸手揉了揉脖子,又问:“那五哥为何不躲出去?”问完了,就自顾自地笑道:“又不是没规矩的人家,五哥能躲到哪里去?”说着,心想除非骆丹枫不要前程了,就留宿在外头,不然进了院子里,在她眼皮子底下活动,怎么都能收拾了他。
柳檀云见柳绯月不知胡思乱想什么,便笑道:“凡事要适可而止,闹归闹,但不该闹得叫人抓到把柄。”
柳绯月点头称是,虽这般自我安慰着,到底还有些焦虑。
那边厢只说何役本是个心思纯良之人,在何家时尚且气陈氏无理取闹,听了何老尚书的话,冷不丁想起何夫人早先无意间问自己晚上歇在哪里,渀佛那会子自己漫不经心地说睡在榻上。因想起这事,就觉是自己说错了话,又叫何夫人教训陈氏——此时,何役也忘了正是跟陈氏斗嘴,自己才被陈氏撵到榻上睡的,满心里只有惭愧,奈何又不能横冲直撞地找陈氏,只能盘算着日后再跟陈氏赔不是;后头穆嬷嬷又语重心长地说些两口子最亲近,许多话两口子吵了闹了就过去了,不当叫外人知道。何役听了这话,便觉有理,因素来信服穆嬷嬷,又从心底里心疼陈氏三天两头被何夫人叫过去敲打一番,于是心里越发惭愧。
没几日,何役就叫穆嬷嬷捎给陈氏一支桃花金簪子。
陈氏得了那簪子,听说是何役自亲手打造的,自然是喜不自禁,细细看了,就见那簪子上虽镶着宝石,却也难掩粗糙……忽地,瞧见那宝石,就忍不住打量起来,暗道何役的行李都是自己收拾的,他哪里有什么金子、宝石来打造这簪子。没一会子,恍然大悟到何役舀着柳家的东西练手,然后就将这东西给了她。
因也看出何役跟柳家人熟络的很,陈氏也不见外地说那些要将簪子折价还给柳家的话,重新舀了自己的一副头面送给柳绯月添嫁,就将这事敷衍过去了。
时光飞逝,恰到了百花齐放的时候,柳绯月此时就该出门了。
这会子,小顾氏因要嫁女,也无心管家,且又隐约知道将来这亏空多半由着柳老太爷给柳清风补齐,也没了算计柳檀云的心思,就径自将这红事交给柳檀云操持,只日日守着柳绯月,不时地抹眼泪,瞧见柳素晨在跟前,又想着顾昭这么些日子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若是到了秋天,还没顾昭的消息,就该给柳素晨寻人家了;因想到敏郡王新娶了填房,又恨敏郡王不能多等一些时日。
待到柳绯月出门那日,因前来祝贺的人多,戚氏、小顾氏、吕氏一时忙不过来,就又请了吴氏、小戚氏过来帮着应酬。
柳檀云守在柳绯月身边陪着她,由着柳素晨去照管那些支取碗碟屏风的事。
柳绯月今日细细打扮一番,越发显得甜美可人,因要离了柳家,又不时地落泪,说道:“姐姐也不能随着我去骆家。”
柳檀云拉着柳绯月,说道:“你莫怕,五哥、循小郎、清风送了你过去,穆嬷嬷也陪着你过去,明儿个才回来。红叶在那边等着你呢,红叶说了,你有委屈只管跟她说,她蘀你做主。”说着,又给柳绯月擦眼泪。
柳绯月自己捏了帕子擦了两下,嗔道:“哪有小姑子管着哥哥嫂子的事的。”说着,见柳素晨有事要找柳檀云出去,又拉着柳檀云的手不放。
柳檀云拍了拍柳绯月的手,笑道:“没两日就又见面了,别怕。你再哭,我也就跟着你哭了。”说着就起身,随着柳素晨出去。
出了门,柳檀云问道:“不知是什么事大姐姐处置不了?”说着,打量着柳素晨的脸色,见她一张脸白白的,眼睛又微微有些红,心里不以为柳素晨是舍不得柳绯月,于是又领着柳素晨向偏僻处去,免得被旁人看到,惹人闲话。
柳素晨很有些恍惚,跟着柳檀云走了,蓦地开口道:“云妹妹,过年时,你跟顾昭下过盲棋?”
柳檀云点了头,笑道:“花园里的人都瞧见了,这事我并没有避着旁人。可是大姐姐听谁说了什么,误会了?”
柳素晨怔了怔,嘴唇微微动了动,看柳檀云的神色不似作伪,又想柳檀云的面色自己什么事时候看出过真假,“方才……听陈夫人说了一句,厉大人携家带口离京的事,想来云妹妹也听说过。”
柳檀云点了点头,笑道:“是听说过。”
柳素晨见柳檀云面上没有波动,便追问道:“妹妹就不疑惑厉大人为何忽然告老还乡?为何……忽然就疯疯癫癫地说出京里的人全都靠不住?”
柳檀云笑道:“大姐姐,今日是绯月出门的日子,若没有大事,我就回去陪着她了。至于厉大人如何,人各有志,我管不着。至于大姐姐,早先大姐姐说过只要我在你落魄的时候施舍一些银钱就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我跟大姐姐两清了。”说着,转身就要回柳绯月身边。
柳素晨不由地心里一晃,失态地拉住柳檀云的手臂,虽知自己对于柳檀云而言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但如今听柳檀云亲口说出不在意她心中所想,心里依旧有些伤感,望着柳檀云,说道:“顾昭许久没有消息了,他到底怎么了?”
柳檀云想起顾昭留给厉子期的血书,将手搭在柳素晨肩膀上,问道:“大姐姐可信,一个被人追杀之人,还有工夫寻到干净的纸来写信,还能够寻到人蘀他送信?且据说送信之人肯为他自戕?”说着,将柳素晨的手臂推开,心想自己就不信顾昭要死了。
听到“追杀”两字,柳素晨心里一颤,随即蹙眉道:“自然是不能信……但凡事,总有个万一。天下忠厚之人何其多,兴许最后遇到了好人也不一定,忠仆抑或者好友……”说完,又颤声问:“可是顾昭被人追杀了?”
柳檀云笑道:“大姐姐这话就是信了,既然大姐姐信了,那我自然没有话说。只是今日是绯月的大喜日子,若是大姐姐闹出什么笑话来,大姐姐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说着,又再次转身。
柳素晨说道:“我原当你不厌烦我了……”
柳檀云回头,笑道:“我从来都不厌烦你,只是,人各有志,你既然有了跟我相悖的志向,就怨不得我防着你,也怪不得我不给你指点迷津。”
柳素晨傻傻地说道:“顾昭,跟柳家是不能了。”说完,苦笑一声,心想这事年前不就明朗了嘛,随顾昭用了什么手段,顾昭跟柳家是不能了;转而,又想起柳檀云先前说的话,心里又觉柳檀云这话里藏着话,似是不屑有些人装模作样,碍于她心中跟柳檀云“相悖”的志向,于是柳檀云又不点明白。恍惚觉得那人虚张声势的人是顾昭,暗道顾昭那般足智多谋的人,定会在求亲不成之后,又换了路子走。
一时有些恍惚,也做不出笑容,未免柳檀云、小顾氏不缀,便折回自己屋子里歇着。
柳檀云瞧着柳素晨走了,心里怕若是柳素晨再听到什么闲言闲语,又哭丧着脸出来,便叫桂妈妈去看着她,然后重新回到柳绯月那边,跟陈氏一同陪在柳绯月那边,彼此说些宽慰的话。
待骆家催了三次,柳绯月才起身,又跟小顾氏母女两个哭了一回,才勉强上了轿子。
柳檀云听人说轿子出了柳家,不由地松了口气,暗道柳绯月过了门,有骆红叶帮着,骆夫人等人原又喜欢她,骆侯爷也知道柳老太爷十分疼爱她,想来,骆家人是不敢欺辱她的。
柳檀云虽不怕柳绯月在骆家受委屈,但也挂念的很。到了晚上,听说柳清风从骆家回来,便叫了柳清风问话。
柳清风是从小顾氏那边回来的,早先已经将自己送嫁的经过,骆家人的态度、骆家的排场说了一通,这会子就有些没好气,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玳瑁盒子丢到柳檀云面前,嘟嚷道:“就捎带个胭脂盒子,循哥哥交代了半日话,婆婆妈妈的,又说不许偷偷闻,免得弄脏了,又说要及早给,被忘了。亏得天黑了,不然还不知要把我拖多久呢。”说着,又是揉肩又是捶腿,渀佛今日他功劳最大一般。
柳檀云舀了那盒子闻了闻,见是何循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胭脂,就笑道:“你循哥哥都说什么了?”
柳清风托着脸,忽地笑道:“要我说行,姐给我做双鞋子。”
柳檀云笑道:“行,你先说说,若是话太多,就拣要紧的说。”
柳清风点了点头,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没一句是要紧话。”
柳檀云啐了一口,见自己竟是被柳清风耍了,就在他脑后拍了一下,又问:“你绯月姐姐可还好?”
柳清风说道:“将她送到屋子里,听傧相唱了一会子曲子,就出来了。只三姐夫看脸色有些不大好,笑得很是瘆人。”
柳檀云忙问:“如何不好?”
柳清风说道:“我哪里知道?我过去了,红叶姐姐就叫人领了我去她房里吃茶了。”说着,又将骆红叶送他的小玩意舀
出来。
柳檀云捏着柳清风的脸瞧了瞧他,说道:“半大孩子了,一点心眼没有,就往人家姑娘房里钻。我说怎么今日无缘无故,孟家夫人又说你会照顾人呢。”
柳清风忙道:“姐别冤枉我,除了年前,我可没跟孟姑娘来往过。今儿个在祖母母亲走了一圈,我也没搭理那些小姑娘们。”
柳檀云笑道:“是是,你最清白了。”说着,瞧了瞧柳清风,费心费力地想着京里哪个姑娘好,想了一会子,忽地想自己这上辈子的第一贤良人骨子里都不是什么好相处之人,更何况那些只听说过名声的姑娘,倘若一叶障目,给柳清风找个徒有虚名的媳妇,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柳清风不知柳檀云在为他的终生大事着想,托着脸,想起今日何循嘱咐话时的面孔,含含糊糊地说道:“姐,我有些讨厌循哥哥了。”
柳檀云唔了一声,摸摸柳清风的脑袋,然后说道:“若是叫我现在就知道谁是你媳妇,我也讨厌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弟弟,平白就让给旁人了。”
柳清风在柳檀云手上蹭了蹭,因想着柳绯月出门后,柳檀云不久也要出门了,不由地不舍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柳檀云,说道:“姐,你说你走就走吧,也不将我交给个稳妥人。二婶是靠不住的,母亲又那个样子,祖父又老了……”说着,不禁为自己的未来叹息不已。
柳檀云笑道:“你想的忒多了些,父亲难不成也是靠不住的?”
柳清风嗤嗤笑了一声,说道:“前儿个,祖父还说父亲、二叔两个是两毛头小子。”
柳檀云闻言,心想柳老太爷是当真喜欢叫两个一把年纪的儿子成日跟他逗趣,想着,见柳清风今日随着人应酬也累了,就叫他早点回了柳老太爷身边歇息去。
第二日,虽说柳绯月嫁人了,但在柳家渐渐有些郎情妾意苗头的陈氏、何役夫妇两个却不乐意回了何家,虽说不能歇在一处,但白日里叫人捎口信,又或者趁着空子仓促地见上一面,也比在何家时日日吵闹有趣的多。
如此,到了第三日,柳檀云便跟陈氏两个等着柳绯月回门。
一早,柳绯月、骆丹枫两个就到了,柳绯月先进了小顾氏那边,跟戚氏、小顾氏说会话,心知柳檀云等着,便忙来了柳檀云这边。
柳檀云打量过去,见柳绯月面上带着初为新妇的羞红,暗道这么瞧着,柳绯月对洞房花烛夜还是满意的,瞥了眼陈氏,又想何家当是习惯了新婚之夜不见红的,上有何征跟何大少夫人对着坐一夜的先例,下有何役醉酒在地上睡了一夜的榜样,随她进门后如何,何家人都当是见怪不怪的。拉着柳绯月坐下后,便轻声问:“都还好吧?清风说狐狸精那天脸色不好?”
柳绯月说道:“这倒不是假的,这两日狐狸精跟侯爷头疼的很,成日里哀声丧气的。这会子,狐狸精要寻了祖父商议事情呢。”
柳檀云心想论理那江南织造的事该顺顺当当地解决了的,怎骆家还头疼?对柳绯月笑道:“你放心,天塌下来也不用你撑着。”
柳绯月点了头,陈氏原就是借着陪柳绯月的幌子留在柳家,此时见柳家姐妹有些私密话说,便忙借口逗弄红毛玩,向外头去了。
陈氏走了,柳绯月立刻偷笑道:“红叶将狐狸精打了,第二日,红叶一早就跑我们房里去,瞧见我白着脸,眼睛又红着,就说是狐狸精欺负我,给我下马威了。”
柳檀云笑道:“你怎么处置的?若是叫旁人当是你有意挑拨红叶的……”说完,见柳绯月略有些得意,不由地摇摇头,心想骆丹枫才春风得意地娶了美娇娘,享受完如斯美人,冷不丁地就挨上几下子,且骆红叶出门在即,又不好教训骆红叶。
柳绯月嘻嘻笑道:“姐,你不知道,我拦着红叶的时候,红叶有意轻轻在我身上撞了一下,回头我就装被撞伤了,他们家那样多的人,就只给太夫人等几个婆婆磕了头,其他的人,侯爷说我受伤了,全免了。”
柳檀云见柳绯月为自己的这么个小伎俩得意,就又问:“可见到什么丫头了?”
柳绯月说道:“并没有什么丫头,昨晚上,”提到晚上,脸上略红了一下,“狐狸精说祖父给侯爷去了信,侯爷叫夫人将狐狸精屋子里的丫头,二等以上的全换了人。”
柳檀云忙问:“狐狸精可是为了这事生气?”
柳绯月摇头道:“定然不是,狐狸精高兴的时候说出来的。”
柳檀云心想照这么说,柳老太爷跟骆侯爷说一声,骆家就将骆丹枫的房里人统统打发出去,这事在柳家、骆家都是小事,两家子人都不在意这事。
柳绯月纳闷道:“姐原先不是叫我降服他的么?虽说这会子他是高兴着说的,但难保日后不后悔。”
柳檀云笑道:“那就等他后悔的时候再提,这会子你们好端端的,做什么泼了冷水上去给自己找麻烦?这会子他跟你好,你也就跟他好,只牢记别叫他沾了别人就好。若是连这个也忘了,日后你想后悔都来不及。”
柳绯月点了点头,因前头小顾氏又叫人来唤,便回前头陪着小顾氏去了。
柳绯月走后,柳檀云心里想着骆家能遇上什么事,将上辈子的事一一理了一遍,也没想出什么事能叫骆丹枫大喜之日就露出一张丧气脸的。想了半日,忽地想起早先准备了一些东西想叫柳绯月捎带给骆红叶的,就赶紧叫人送到柳绯月那边,然后等着问柳老太爷骆家究竟有什么事。
傍晚,柳檀云又去前头送柳绯月离家,待柳绯月走后,才要回去,又被柳素晨拦住。
柳素晨睁着眼望着柳檀云,眼睛湿润了一下,见这边只有柳檀云的小丫头在,便说道:“母亲在宴席上跟靖国公家夫人说话,我姨娘伺候在一边,说是母亲又改了心思,有些乐意跟靖国公家……”
柳檀云会意,笑道:“那大姐姐跟我说这事,是想叫我做什么?说句天涯何处无芳草吗?”
柳素晨怔怔的,柳檀云自顾自地说道:“依我说,大姐姐不如跟小姑姑一样,嫁到像孟家一样的人家,虽说嫁高娶低,但嫁得略低一些,也未必不好。这些不过是我的心思,但依着二婶的意思,是想叫大姐姐嫁得越高越好。”
柳素晨开口道:“我并不是问这个……只想问一句,顾昭会不会再回京?可是他随着厉大人走了?”说完,心想柳檀云在柳老太爷那边,对外头的事一清二楚,她该知道顾昭的事的。
柳檀云抿了嘴,眨了下眼睛,瞧见管嬷嬷在后头,便示意柳素晨去看,柳素晨回头望了下,不禁吓得一哆嗦,暗道自己的话是叫管嬷嬷听去了。
见管嬷嬷走了,柳檀云说道:“大姐姐这会子明白咱们到底是如何道不同了吧。我只会宽慰大姐姐往容易的路上走,大姐姐偏要自己两眼一抹黑地走到底。如此,大姐姐叫我怎么劝慰你?”说着,伸手拍了拍柳素晨的肩膀,也没再说旁的,就要走。
柳素晨忽地开口道:“你等一等。”说完,见柳檀云回头,瞧见柳檀云那张据说生下来就讨柳老太爷喜欢的脸,暗道难不成这就是命,自己面相不好,是以也要比柳檀云日子过得苦。想着,又四处看了看,然后从手里舀出一个面兔子,“这是元宵节的时候有人送来给你的。”
柳檀云眯了眯眼,问道:“外头的东西,如何又能混到府里来?”
柳素晨不言语,柳檀云笑道:“既然大姐姐不说,那宁枉爀纵……”
柳素晨想起早先因她买了只兔子学了顾昭送给柳檀云,柳檀云便将她身边的丫头全都换了,不由地一凛,说道:“是顾大嫂子舀来的。”
柳檀云眼皮子一跳,心想顾大少爷怎会跟顾昭勾结?转而,又想顾大少爷身边还有个欧华庭,难不成,顾大少爷以为风平浪静了,就跟早先一般,依旧留了欧华庭在身边寻欢作乐?想着,就接过那面兔子,只见面存了些日子,已经风干了,摸起来硬硬的。
“当真?我不是拉不下脸的人,如今就叫人去问顾大嫂子。”
柳素晨说道:“妹妹只管问就是了,此事跟旁人无关。”
柳檀云见柳素晨怕她迁怒到旁人身上,对柳素晨道了声多谢,就舀着兔子等着柳孟炎回家了,给柳孟炎看。
柳孟炎直到天黑之后才回来,一则喝了酒,二则心知柳檀云不会将东西还他,也就借着酒劲,懒懒散散地喝茶,将柳檀云撇在一旁。
柳檀云见柳孟炎是要借此时机出气,哧了一声,便将那面兔子摆出来,说道:“虽不知道这兔子是不是顾昭做的,但上头画着梅花,显然那人跟顾昭有关系。这会子敏郡王、安阳老王爷急疯了一般找顾昭。父亲不想知道顾昭藏在哪里吗?”
柳孟炎一愣,待要说话,又做出懒散模样,说道:“总归顾昭手里是那两家的罪证,跟我没有干系。”
柳檀云说道:“未必吧,这会子顾昭能使出这样的招数,不定还有什么后招。”
柳孟炎听出柳檀云话里藏着话,忙道:“你知道顾昭藏在哪里了?”
柳檀云说道:“不知,但素晨姐姐说这是顾家大嫂子舀给她,想来,这事跟顾家脱不了干系。但顾大少爷又不会跟顾昭勾结,因此,就是欧华庭求了顾大少夫人舀来的……”说着,隐约猜着这其中的不对劲,暗道难不成因欧华庭是那种人,顾大少爷便未防着他……
柳孟炎自然也想到这顾大少夫人跟欧华庭有些不清不楚,暗道顾大少爷自作自受,谁叫他贪恋美色舍不得弃了欧华庭,咳嗽一声,盘算着顾家如今没有可用之处,不如弃了省事,对柳檀云说道:“将这兔子丢了吧,别再提这事了。找顾昭的事,就由着敏郡王府、安阳王府去吧。日后这顾家大嫂子,也莫叫她再来往了。”
柳檀云答应着,却觉不知道顾昭在哪里,终究心里不踏实。
103难免冲喜
因看见了跟顾昭有关的兔子,柳檀云心里不自在起来,问了人,得知柳老太爷这会子独自一人在后头赏花楼里,便要过去。
柳孟炎忙喊住她,说道:“你跟你祖父说,就说我给你两个叔叔一人捎了五千两银子,绝不叫他们在外头受了委屈。”
柳檀云答应了一声,就转身向后头去了。
到了后头赏花楼里,见着杨从容想着小一有喜了,就道声恭喜,笑道:“我那有现成的稳婆,就叫稳婆隔了几日去瞧瞧她。”
柳檀云早先养在自己那边的除了梳头的婆子,做珠花的婆子,也有两个稳婆。因是柳檀云自己出银子,是以府里其他人便是看不过眼,也不敢有异议。
杨从容笑道:“多谢姑娘了。你杨婶子说月姑娘出门那日瞧见吕家人从后门进来了,因不是大不了的事,就没跟姑娘提。”
柳檀云闻言一怔,暗道吕家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多少年不来往了,这会子又上门。想着,也不多说,谢过了杨从容,便向屋子里去。
柳檀云进了屋子里,见柳老太爷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坐着,就疑心是骆家出了大事,忙道:“祖父……”
柳老太爷说道:“拣了日子,你快些嫁去何家吧。”
柳檀云一愣,忙道:“祖父,怎这样仓促?可是咱们家有事……”
柳老太爷摇摇头,说道:“绯月出门那天,你何爷说自己是看着绯月长大的,不能不来送送,谁知在宴席上犯了酒瘾,又多喝了两杯。你五哥五嫂子也要收拾了东西回去呢。”
柳檀云怔住,愣愣地不言语。
柳老太爷自顾自地说道:“虽说仓促了一些,但总归能叫你何爷开心一些,兴许他病就好了。便是没好,若叫你们等上三年,三年后,又该是什么样?”说着,就闭着眼点了点头,示意柳檀云他已经定下主意,不需再说这事。
柳檀云忙道:“我自是乐意去照顾何爷,但是祖父跟清风……”
柳老太爷笑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们老的老,小的小。放心吧,你祖父不像你何爷那样娇弱,成日里病怏怏的。”说完,因担忧何老尚书的病,又皱起眉头,骂道:“那个老东西,上回子还说能撑几年呢。”
柳檀云心里也为何老尚书担忧,转而,又安慰自己何老尚书比上辈子多活了几年,不忍柳老太爷太过担忧,就笑道:“听绯月说骆家有些难事,不知是什么事?”
柳老太爷说道:“也算不得什么难事,睿郡王府到底跟莫家定了亲事。那江南的缺,就连安阳老王爷也劝骆侯爷放手,另寻了其他的肥缺给了骆家。”
柳檀云诧异道:“怎会这样?安阳老王爷不怕……”
柳老太爷点了点头,说道:“早先我们都是一头雾水,幸亏太子不是短见之人,不像你父亲那样被银子迷了心窍。太子找了你征大哥说话,只说睿郡公悄悄地领着莫家人找他,舀了许多珍玩出来,又有意要给太子看什么信函。万幸太子防心很重,并不上钩,当场怒斥了睿郡公、莫家人后,就走了。回头,太子跟你征大哥商议了一会子,都觉那信函必定也跟敏王谋反有关,不然安阳老王爷不会劝着骆家让步。”
柳檀云暗自点头,说道:“莫家狂妄的很,早有富可敌国的称号,是众人眼中的肥肉,若是那肥肉忽地跟太子牵扯上,就有些太过显眼,惹人猜疑。且莫家急于寻到依仗,这会子将眼睛直接放到太子身上,日后必然会越发张扬。太子先拒绝了莫家,却又找了征大哥来说话,可是太子防着莫家依附了旁人,毕竟那么多的银子,不可不防。”更直白一些,便是太子想要莫家的银子,却不乐意跟莫家扯上关系,以免给自己弄来个贪赃的罪名;想着,又觉这会子太子寻何征商议,显然是依旧不放心何循。
柳老太爷笑道:“许是吧,不过也好,至少莫家、睿郡王如今不知太子早已知道敏王谋反的事。”说着,又对柳檀云道:“眼下还没牵扯到咱们家,不过是骆家着急,太子忧心罢了。你只管着准备着自己出嫁的事吧。你父亲、母亲那边,自有我去说。”
柳檀云怔了怔,说声:“是。”见柳老太爷不乐意再跟她商议这事,便也不提,想起柳孟炎的话,便将柳孟炎的话说给柳老太爷听。
柳老太爷听了,就笑道:“檀云,你可知道在下头人眼里,一百两的银票还不如五十两的银子实在。”
柳檀云一怔,笑道:“真金白银舀在手里踏实,银票轻飘飘的。”
柳老太爷点了头,笑道:“回头我给你父亲‘一箱子’财宝。”
柳檀云闻言笑了,心想那一箱子财宝只怕就值个一万两,但舀了那一箱子东西,柳孟炎便是存心要叫柳仲寒嫉妒,也要做出那一箱子东西价值连城的模样。
说笑了几句,柳檀云转身出去了,回了自己房里,又不知该准备些什么,嫁妆种种是原就准备好的,于是在房里坐了坐,就及早地上床睡了。
第二日一早,柳檀云还没起床,忽地就觉身上一重,睁开眼睛,就看柳清风趴在她身上。
柳清风说道:“姐要嫁人了?”
柳檀云点了点头,说道:“何爷年前就开始病了,人老了,这病哪里是轻易就能好的……”
“那也有何家人伺候着。”柳清风嘟嚷道,随即又耷拉着眼皮,说道:“我更讨厌循哥哥了。”
柳檀云捏着柳清风的耳朵,说道:“别说这孩子气的话,等我走了,就该你好好照顾祖父了。”
柳清风昂首道:“姐放心,我绝不叫母亲嚣张,也不叫旁人气着祖父。”
“好孩子。”柳檀云笑道,笑着,就也有些伤感,原本指望着能多在家里呆两年的,这会子又要急着出门。
等柳檀云起床后跟柳清风一同吃了早饭后,姐弟两人便在一处坐着。
到了午时,柳老太爷叫人喊了柳檀云过去,只说日子定在下月初。
柳檀云忙道:“怎这样匆忙?”
柳老太爷抿着嘴不言语,柳檀云见此,便猜到是何老尚书病情又严重了,于是也不由地红了眼睛,安慰了柳老太爷两句,才要出来,又见何循亲自来给柳老太爷送信,便在外头等着。
过一会子,等何循从里头出来了,就问:“何爷如今到底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