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夫人忙问:“到底是谁?”
柳檀云说道:“一个是旧主骆老夫人,一个是新主子田贵妃。想来骆老夫人跟田贵妃是早有勾结的。”说完,心想细说起来,只怕这骆老夫人跟田家也未必没有关系,毕竟廖家早先既然是大家,跟京中权贵就该是有些来往的。
何夫人闻言,不由地一愣,若说田贵妃,她并不惊讶,只骆家那老夫人在她眼中不像是个会搅合那些“大事”的人,于是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吧。”
柳檀云说道:“多谢母亲。”说着,才要走,又见何夫人有话要说,就坐着等何夫人说话。
何夫人说道:“非要慕儿去勾……唐家吗?今日你父亲说唐尚书见着他,就说自己无德无能指点不了慕儿,你父亲打着哈哈说唐尚书过谦了。这么瞧着,唐家压根不乐意跟咱们家来往,叫慕儿常过去看人脸色做什么?况且考试之期将近,该好好温习功课才对。”
柳檀云原也没想何慕一去唐家就成了唐家的东床快婿,笑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慕儿如今哪里会觉得人家是给他脸色看。咱们这样的人家进了考场就必定要金榜题名的,还在意考那个试做什么。叫慕儿早早历练一番,学会看人脸色,知道怎么进退,这不比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强多了。”
何夫人迟疑道:“叫他成日里打扮的油头粉面的去人家家里,总不是正经人的行事。若传出什么话来,这可怎么得了。”
柳檀云笑道:“年少轻狂,这并不是什么羞人的事。只是不知潘姨奶奶如今到家了没有?”
何夫人说道:“应当还有些路程,我叫人看着了,又叮嘱了亲家老爷,传不出什么话来。”说着,又想唐家姑娘就是被何慕挑动芳心,也比潘姨奶奶强。因这事又是柳檀云最先提出来的,心知叫柳檀云劝着何老尚书收回这话也没可能,就叫柳檀云出去。
柳檀云出去了,瞧见何三少夫人犹犹豫豫地站在外头,就笑道:“三嫂好。”
何三少夫人笑道:“那日去寻你,结果你大白日的关了门,我就折回来了,走远了才想起来循小郎不在。”
柳檀云听何三少夫人挖苦她,就笑道:“三嫂子定是三哥要回来了,因此一颗心扑在这事上头,旁的事就都记不起来。”
何三少夫人悻悻的,问了一旁姨娘何夫人在不在,就自己个向里头去了。
柳檀云微微噘嘴,心想这何三少夫人当真是一日不说旁人两句心里就不自在,想着,就回了后头叫人准备马车,又叫人送了帖子给骆红叶、柳绯月。
晚间,等着何循回来了,柳檀云就先将骆老夫人的事说给何循听,随即说道:“你哪一日闲着,咱们关了门一整天都不出去,叫三嫂子看着干瞪眼。”
何循见柳檀云说出这“豁出去”的话,笑道:“既然你乐意,我自然是要奉陪到底。”说着,又叫柳檀云去帮他洗澡。
待耿妈妈领着人将浴桶热水送进来,柳檀云便随着何循过去,替他宽了衣裳,见他进入浴桶里没在水中,就卷了袖子在一旁坐着,一手托着脸,一手掬着水,问道:“这几日可有什么进展了?”
何循说道:“这两日太子妃姐姐自己下厨,前儿个将手指切到了,伤着手又是煲汤又是煮粥,兴许是大皇孙看见太子妃姐姐这么着,心气就顺了一些,身子也好了一些。太子姐夫见了,心里就认定是御厨下手叫大皇孙身子不好。于是忙着查这事,也顾不得去管莫家有多少银子,安阳王府、敏郡王府有多少权势。毕竟若是一家子的小命握在旁人手中,再有财有势也不顶用。”
柳檀云说道:“大皇孙吃药是常事,饮食从来也十分小心。若有人害他,该如何害?”
何循说道:“太子姐夫正查这事呢,太子姐夫也算是心细如发,查不出大皇孙如何,就叫人查了小皇孙奶娘每日的吃用。这么一查,就瞧出一个奶娘的吃用有问题。这奶娘因哺育皇孙,在太子宫中吃用也精细的很,细细一查,就查出这奶娘幸喜喝花茶,这原算不得什么,但她每日吃的花茶恰都跟她每日的饭菜相克。因此,这奶娘就是心知这般吃有损身子却故意为之。小皇孙如今嗷嗷待哺,可不就是奶娘吃了什么,他就喝了什么。太子姐夫未免陛下疑心,就背着旁人红着眼睛去跟陛下说了。”
柳檀云说道:“是该去说,若是察觉御厨有问题却瞒而不报,就算那御厨是陛下的人,在陛下心中也不孝的很。”
何循叹息道:“可不是么,早先谁会管一个奶娘平日里爱吃什么点心喝什么茶。如今查出这一条,太子姐夫就有些风声鹤唳,日日领着两个皇孙只吃太子妃姐姐送去的饭菜。陛下劝太子安心,说他会查清这事。”
柳檀云点头笑道:“这么瞧着才像是一家人,风雨同舟呢。”
何循笑道:“就是这样的,太子姐夫如今连身边的姬妾也不信了。只说这些人为争宠,多用些稀奇古怪的招数,或是香汤沐浴,或是脂粉涂身,谁知道亲热的时候太子姐夫吃进肚子里的是什么。”
柳檀云听何循这般说,忍不住笑了,开口道:“你说得有道理的很,早先太子定当是美人相邀不能推辞,如今这草木皆兵的,只怕瞧见那花样多的美人就怕了。”说着,拿了帕子给何循擦背,“叫你太子姐夫找时候将莫家的事说一说,这做老子的心思怪的很。若是太子一直盯着莫家看,陛下会想太子的心大了;若是太子一直不吭声,陛下会觉太子耳目昏聩、没用的很,这般大的消息也不知道。”
何循笑道:“太子姐夫聪明着呢,连带着说厨房事的时候就将莫家的事顺便也说了,只说听到些风声,劝着陛下盯着莫家,又哭诉自己如今要顾着两个儿子不能为陛下分忧。这老子就比如大哥,若是慕儿一心要勾引唐家美人,他定觉慕儿没出息;若是慕儿勉勉强强被撵着去唐家,他心里才会觉得舒坦。陛下可不也跟大哥一样。”
柳檀云蹙眉道:“你什么时候跟太子这样要好,竟然连这事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何循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太子姐夫虽疑心了田贵妃家,但对陛下也不是没防范,毕竟如今八皇子风头太盛,比之七皇子当初风头还要强劲几分。太子姐夫如今可不是要小心一些,将这些事说给我听,可不就是告诉我想叫我跟他亲近,这也是收买人心的手段。”说着,忽地转身拉着柳檀云的手向他身下摸。
柳檀云忙抽了手,将手在帕子上擦干,笑道:“今日你累了,还是早早歇着吧。”
何循笑道:“谁说我累了?我是算盘着到了大哥这年纪就要抱孙子呢。”
柳檀云笑道:“我可不想这边抱孙子那边还接着生儿子,诚心叫人看笑话呢。”说着,叫何循起来,又拿了帕子给他擦身上的水,低头看了眼那地方,随即摇头笑了笑。
何循伸手勾起柳檀云下巴,问她:“你笑什么?”
柳檀云说道:“今日跟耿妈妈、小一说话,说起……算了,以前的事,不提也罢。”
何循忙拉住柳檀云,“哪有跟人说话说半截然后说不提了的,到底是什么事。”
柳檀云微微红了脸,含笑道:“还能是什么事,小一抱了儿子过来,一群人围着看,忽地那小儿要撒尿,耿妈妈瞧见人家露出鸟儿,就说这小孩到了五六岁的时候鸟儿只怕不比你的小。”
何循听了这话,不由地愣住,随即默默地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水,然后由着柳檀云给他穿衣裳,忽地冒出来一句:“难怪我总觉得今日我回来的时候几个妈妈总瞄向我□。”
柳檀云失笑道:“没事,人家妈妈们什么没见过,瞄一眼也不算吃亏。兴许人家拿了你的跟她们孙子的比较呢。”
何循点了点头,随即又蹙着眉头问:“早先我光着屁股在你床上滚,都有谁看见了?”
柳檀云掰着手指说道:“穆嬷嬷、耿妈妈、小一……都瞧见了。”
何循先呆了呆,随即郑重地说道:“你素来聪明,明儿个你就不动声色地告诉耿妈妈你日日累的很,都是叫那大的唬人的东西害的,不然他们以为我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说着,脸上就很有几分得意。
柳檀云哧了一声,嗔道:“我明儿个就满府里喊腰酸背痛,叫人都知道你大器早成。”说着,伸手在何循腰上揉了一下,“去床上躺着去,我给你捶一下腰。”
何循昂首挺胸地过去了,不时自己向身下看一眼,随即又得意地看向柳檀云,说道:“难怪你一直这么倾慕我,兴许是你早慧,早早觊觎了我这宝贝。”
柳檀云笑道:“你别得意,早先凤奴几个不知道你小时候的德性,如今也听说了,还不知她们心里怎么笑话你呢。”
何循说道:“你也别幸灾乐祸,兴许这小丫头一个个早早地盯上我了呢,男人么,外头要有权势相貌,里头要有大物件。我一样不差,可不成了肥肉了。”
柳檀云笑道:“独乐了不如众乐乐……”
何循挑着眉毛,说道:“当真?”
柳檀云说道:“自是当真,我这会子就去将耿妈妈她们叫进来,也省得我多费口舌,叫她们想了半天也想不透‘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是什么物件。”说着,作势就要出去。
何循闻言,忙将身上裤子脱了,光着腿盘腿坐在床上,说道:“我两眼一闭,就叫你与民同乐去吧。”
柳檀云笑道:“你当真慷慨。”说着,出去叫耿妈妈明日再领了人将水抬出去,然后重又到了床边,拿了帕子蒙住何循的眼,又拿了一条将他两只手在身后绑在一处。
何循蒙着眼睛,向柳檀云那边探着身子,面上碰到一片温热的柔软,就笑道:“云妮,你这是做什么?”
柳檀云笑道:“看你还蛮期待众乐乐的,我就叫你试试。如今我是你的姨娘叶氏。”
何循说道:“我什么时候有个姨娘了?”说完,明白柳檀云的意思,就开口道:“不如换成金氏吧。”
柳檀云眉头一跳,拉了被子躺下,何循早先只觉柳檀云柔软的小手在他身上游走,如今见手拿走了,就说道:“云妮?你人呢?”腿上动了动,碰到柳檀云知道她躺下了,就在她身上蹭着要将脸上的帕子拿去,“云妮,你不玩了先将这帕子给我摘下来。”
柳檀云嗔道:“叫你的姨娘金氏去摘。”
何循笑道:“原先不是玩笑么?怎你当真了?也罢,既然你不喜欢金氏那小蹄子,就叫她还给你做了洗脚丫头。”说着,将脸上的帕子蹭掉后,也不解身后的帕子,就向柳檀云身上压去。
柳檀云本装作生气,这会子就嗔道:“少爷怎这样说,人家跟金妹妹情同姐妹,少爷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事就折腾金妹妹,不是叫人家夹在中间为难吗?”
何循笑道:“原来你是叶氏,怪我一时看花眼没认清人,那你说,该如何处置了金氏才好?”
柳檀云一边伸出手指在何循胸前画着圈,一边状似苦恼地说道:“不如叫金妹妹将夫人在花园里珍藏着的雪水挖出来给少夫人沏茶,叫夫人跟少夫人斗气,这么着金妹妹得罪了少夫人,那罪名就不算是莫须有的了。”
何循眼皮子跳了跳,翻身躺着,将被绑着的手递到柳檀云手边,说道:“你还是当云妮吧,我瞧着那叶氏就是个搅家精,存心要叫夫人、少夫人不对付呢。咱们还是独乐乐吧。”
柳檀云扑哧一声笑了,给他解开手,揽着他说道:“不是我不给你金氏、叶氏,是你自己个不要的。”
何循叹道:“我是宁肯守着你这阎罗,也不要叶氏那画皮,忒的心黑了些。”说着话,就覆到柳檀云身上。
一夜无话,第二日,柳檀云送了何循走,就收到柳绯月的回信,跟何夫人说了一声,就准备明日过去。
到了明日,一早听何夫人嘱咐几句,便坐了轿子向骆家去,路上思量着见着柳绯月该如何说,如此就到了骆家门上。
进了骆家,柳绯月、骆红叶就迎了出来。
柳檀云拉着两人的手,笑道:“绯月怎出来了?还有红叶,这脸上的喜气是遮也遮不住,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骆红叶听柳檀云明知故问有意羞她,就将脸扭过去。
柳绯月笑道:“趁着如今日子浅出来走一走。”说着,又在柳檀云耳边说道:“我都防着呢,奶娘如今就在找。”
柳檀云想起宫里皇孙的奶娘,就说道:“是要小心一些。”说着,随着柳绯月一一见过骆家的长辈们,有心多看了眼骆老夫人,就见她依旧是一副略有些琐碎的寻常老妇模样。
骆老夫人留着柳檀云说话,就笑道:“才刚进宫,听田贵妃说太子妃要亲自给皇孙做药膳呢,可见这父母之心,就连天家也例外。”
柳檀云瞧见骆老夫人很有些炫耀地说这话,暗道骆老夫人这有意显摆自己跟田贵妃亲昵的话,若往日,自己会只当她在虚张声势,如今看来,却是骆老夫人有意借此弄出肤浅模样掩人耳目呢,笑道:“可不是么,可怜天下父母心。”
骆老夫人笑道:“不知太子妃都会做什么?”
柳檀云笑道:“这个晚辈也不知道,只想来,太子妃不曾学过厨艺,该是些粥汤之类的。”
骆老夫人点了点头,又说道:“原不该说这话,但是依我看,未必不是宫里的吃食太过精细,合该吃些粗糙的东西,这么着身子骨才能健壮。”
柳檀云也不知骆老夫人要试探些什么,就笑道:“老夫人的说的是,但话虽如此,在宫里哪里能如愿。听说陛下要给八皇子挑地方建王府了?”
骆老夫人并不曾听说过这事,忙道:“是该建了,只不知早些时候为何没下来旨意。”
柳檀云错愕道:“娘娘没跟老夫人说?我还当八皇子府跟骆家就隔了两条街,老夫人早从娘娘那边知道了呢。”
骆老夫人笑道:“兴许是旨意还没下来,娘娘不好跟旁人说。”说着,心想难不成这事陛下先跟太子那边说了?若这般说,陛下跟太子就太过亲近了。
柳檀云笑着说是,随即就住了口,也不言语。
骆老夫人随后又问了几句,却见柳檀云不似早先那般有问有答,就像柳檀云原先以为她很知道些田贵妃的事,如今柳檀云发现她所知不多,就不肯多跟她说话唯恐说破了什么话一般。
柳檀云敷衍了骆老夫人几句,就领着骆红叶、柳绯月向外头去,转而去去骆红叶那边看她的嫁衣。
因柳檀云的敷衍态度,骆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说道:“这柳千金忒地不将人放在眼中,不过嫁进了何家就这般嚣张。”
被柳檀云看轻了的骆老夫人静静地说道:“黄毛丫头一个,别太在意她怎么着。”
那老嬷嬷笑道:“可不是么,咱们姑娘可是要做王妃的。”这嬷嬷说话素来也小心的很,因此这话说出来,便是旁人听了,也不知她说的并不是骆红叶,乃是骆老夫人嫡亲的孙女。
骆老夫人听老嬷嬷这般说,面上并无所动,心想过些日子,瞧瞧八皇子的王府到底修建在哪里,随即又想太子妃跟皇帝要了小厨房,可是皇帝并没答应。
121攘外安内
骆老夫人那边不动声色地猜度着太子宫中的事,这边厢,柳檀云心里想着乍然跟骆老夫人说田贵妃看上了唐家姑娘,骆老夫人未必信这话,不如等八皇子那王府选定了地方,叫骆老夫人明白她这边消息灵通的很,再跟骆老夫人说八皇子跟唐姑娘的事。这般想着,就到了骆红叶那边,过去了,就瞧见几间屋子里到处放的都是红绸红绢。
柳檀云笑道:“怎这红花还要你这新娘子扎不成?”
骆红叶面上微微泛红,开口道:“这是我自己个学着扎的。”说着,又有些羞怯地看着柳檀云,嗔道:“如今日子近了,我又没事干,心里慌慌的。”
柳檀云笑道:“那不如寻了逸王封地那边的山川地理书籍来看,如此过去了,你这王妃有见识的很,叫逸王房里人不敢看轻你。”
骆红叶呆住,开口道:“房里人?”
柳檀云说道:“没人告诉你逸王封地那边的王府里早在你们过去前就有几个侍妾等在那边伺候吗?”
骆红叶摇了摇头,看向柳绯月,柳绯月忙道:“我当你跟逸王每常书信来往早从逸王那边知道这事了,谁叫你早先说起来,就像你跟逸王十分相熟一般。”
骆红叶开口道:“我并没有往这事上去想。”
柳绯月将功补过道:“我回头就叫你哥哥查一查陛下给逸王选的是哪家的姑娘,这么着你过去了也好跟她们相处。”
骆红叶皱了皱鼻子,似是一腔欢喜少了大半,开口道:“他只跟我说那边有趣的很,没提过这事。”
柳绯月踌躇地开口道:“若是这么着,我觉得逸王就是逗你玩呢,虽是情投意合,但又不像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那般情投意合。”
骆红叶脸上待嫁的期盼、惶恐少了许多,小声道:“我写信去问了逸王,云姐姐跟嫂子先说话去。”
柳檀云瞧着骆红叶原先喜气洋洋,如今被她跟柳绯月泼了两盆冷水,心想若是骆夫人、骆大奶奶知道这事,指不定背后要如何骂她呢,忙随着柳绯月出来。
柳绯月出来了,就讪讪地说道:“这丫头心眼太直,跟逸王通了几回信,就当人家对她是真心真意的,我早就想叫她别这么容易就信了人。”
柳檀云笑道:“红叶性子就那样。只是这逸王,每常跟红叶书信来往,倒不是什么真心真意,而像是生性如此,就算是换了一个人做他的王妃,他也会想着与人为善,跟那人好好地来往。”
柳绯月点了头,又领着柳檀云向她院子里去。
一路路过这熟悉的院子,柳檀云原当自己会忍不住想起上辈子的事,如今心里却平静的很,并无多少感慨,瞧着院子里种上了柳绯月喜欢的花草,也不过是看一眼就走过。
到了柳绯月房中,柳檀云四下里看了眼,见玉器、瓷器多换成了银器、金器,就笑道:“你什么时候这般喜欢金银了。”
柳绯月拨弄着一个金瓶,笑道:“是狐狸精叫换的,他说这玉是有灵性的,谁知这玉的灵性跟我契合不契合。又说这瓷器易碎,不如银器能用来试毒。谁知他哪里看来的,说了一串子,总归这金器银器原是他的,我自是乐意白拿了他的东西来用。”
柳檀云失笑道:“就没人说这事?”
柳绯月笑道:“哪里会没人说,但他头回子要当爹,态度有些反常旁人见了不能说什么。”说着,就请了柳檀云坐。
柳檀云心想这就是扮猪吃老虎的好处,上辈子她头回子有喜也镇定的很,反倒还要劝着骆丹枫不要太过在意,这么瞧着,是自己那会子太过蠢顿,心里想着叫骆丹枫专心外事就将家中之事全自己扛下来。
柳绯月伸手摸了下肚子,又说道:“姐,你说等我生完了,这金器银器要不要还给骆丹枫?”
柳檀云笑道:“这个自然是不能还的。”说着,待要叫柳绯月将身边丫头支出去,又改了主意,叫柳绯月领着她出去到院子里说话,在院子里一边赏着花,一边又对柳绯月使眼色示意她叫丫头走远一些,待柳绯月依着她的意思办了,就小声地问道:“身边的丫头们可还听话?”
柳绯月说道:“听话的很,尤其是燕卿,这丫头机灵的很,每常盯着旁人看。若有丫头不安好心,她就来跟我说。”
柳檀云点头道:“燕卿一向对你忠心的很,只是也不能亏待了她。若是她不喜做戏子,你要么放了她出去,要么给她安排个正经的差事。”
柳绯月笑道:“我原也拿了凤奴做榜样跟她说话,说叫她现在不唱戏了只伺候我,日后给她找个好夫婿,她听了也不言语,只说就乐意随着我,将来由着我处置。”
柳檀云说道:“我新近才悟到自己对旁人好,旁人未必以为我是对她好。因此才多嘴跟你说这么几句,若是再过两年,燕卿还这般说,她的心思你若看不透,到时候她再好,你也要将她放出去。”
柳绯月听了这话,垂着眼皮点了点头,随即又低声问:“老夫人跟田贵妃还算计着要叫狐狸精娶了田家女儿吗?”
柳檀云点了点头,说道:“总归你要防着你们家老夫人才是,日后在骆家,还是循规蹈矩一些的好,凡事莫出头。且你可知你家老夫人姓什么?”
柳绯月疑惑地看着柳檀云,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道:“早先听人说过,但是猛地一提,又记不得了。”
柳檀云说道:“你家老夫人可是大有来头。你如今的饮食当以清淡为主,便是要吃什么汤,也叫自己人看着去。”
柳绯月迟疑道:“我家老夫人她是什么来头?”
柳檀云将廖家的事说给柳绯月听了,随即说道:“听着廖家是败落了,但是廖家人手里有的是银子,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谁知她能做出什么事来。你且跟骆丹枫说,就说你们家老夫人跟宫里田贵妃勾结叫御膳房的厨子使坏,如今逼得太子妃要亲自下厨呢。然后你再说陛下也知道了这事,如此,就叫骆丹枫、骆侯爷处置这事。”
柳绯月因听说是宫里的事,吓了一跳,忙道:“是不是哪里误会了,我们老夫人……”
柳檀云听柳绯月话里的意思仍旧是怕柳檀云这话连着将骆家也一并定了罪,就说道:“你莫怕,就说如今骆老夫人手里有田贵妃的把柄,叫骆侯爷、骆丹枫对付骆老夫人的手莫轻举妄动,免得叫骆老夫人、田贵妃防范起来。至于骆侯爷、骆丹枫信不信我的话,只管叫他们自己去查证,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柳绯月点了点头,说道:“这老夫人有意要害我就罢了,竟然还拉着骆家掺和到那些事里头去。”
柳檀云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若是你们家老夫人日后叫人查太子的事抑或者八皇子的事,你们家切莫答应了,不然,这话传出去,就成了你们家要对付谁了呢。过几日,等着八皇子的王府选好了地方,你再将田贵妃要唐尚书家姑娘做儿媳妇这事装作无意地告诉骆老夫人。”
柳绯月一怔,忙道:“这话可当真?因老夫人说田贵妃八成看成了我家小姑姑,就叫侯爷他们替小姑姑奔走呢。虽说小姑姑比红叶大了一辈,若是跟红叶做了妯娌有些不像话,但是跟天家的亲事,素来不能按着咱们的伦理来办事。侯爷早先说一家子里不能出两个王妃,就不乐意答应,后头被老夫人缠得没法子,就答应着帮她奔走。”
柳檀云忙问:“如何奔走的?”问完了,见柳绯月摇头,就知道自己多问了,柳绯月哪里会知道骆侯爷是否当真替骆老夫人奔走了,如今所知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想着又开口道:“甭管她吩咐什么,都叫骆家人别轻举妄动,在八皇子封王之前,瞧见什么好处别去捡,瞧见别人的什么弱点,也别去戳。你们瞧着她是一家人,她心里可不将你们当一家人。”
柳绯月虽不明就里,但也知这事事关重大,于是不住地点头答应着。
柳檀云又嘱咐了柳绯月两句,瞧见骆红叶红着眼睛过来就住了嘴,心想比起帮着骆老夫人在骆家夺权,直接拉拢了骆侯爷对田贵妃而言更合算。但田贵妃并未拉拢骆侯爷,后头也放弃了拉拢骆丹枫的念头,可见,在她上辈子死之前,骆老夫人早不动声色地叫田贵妃跟骆家生了嫌隙。
骆红叶过来后,小声道:“我写信过去了。”说完,不似早先那般大大咧咧,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收到信会不会觉得我信太多了,烦到他了?”
柳绯月忙道:“不会。”
柳檀云觉得骆红叶这会子跟和何役好的时候一样,总是她先动心先伤心,待要劝,又觉骆红叶性子本就如此,便是要改也改不了,就说道:“你只管问他会不会不就行了么?早先我可教过你,你得有自己的事做,不然成日里为了猜度他的态度就哭哭啼啼的,日子久了,他总会生厌。”
骆红叶忙擦了眼睛,嗔道:“谁哭哭啼啼的了?我新近可是学着弹古琴呢。”
柳绯月笑道:“我们红叶好不容易阳春白雪一回,给他哥哥弹了一次,他哥哥愣是没听出是什么曲子来,反倒被红叶说成是对牛弹琴。”
骆红叶笑道:“你尽管笑话我吧,总归也叫你笑话不了几回了。”
柳绯月笑道:“谁说的?总归我是不会没事想着你烦不烦的,只管每常写了信去烦你。”说着,又拉着骆红叶的手道:“别担心,兴许是我杞人忧天呢,人家是王爷,或许人家不把那事当事呢?”
柳檀云笑道:“就是,况且,那些侍妾还要等你发了文书才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你过去了别那般大方地就全给了她们品级。先挨个地瞧瞧,然后拣着听话的给个品级,那品级不能高了,不然以后她们想往上头升也没法子升,只能去算计你了。”
骆红叶点了点头,生在侯门自是知道的跟逸王成亲的时候还有一群女人跟着一起“嫁”过去,但早先只觉得逸王跟其他人不同只顾着傻头傻脑地穷开心,这会子被柳檀云、柳绯月点明了,心里莫名地憋得慌。
柳绯月对柳檀云笑道:“等他哥哥查出陛下点了谁给逸王,我再教着她一些。”
骆红叶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柳绯月,若是往日该要跺脚地说自己不学这些,如今莫名地没了底气,只能有些彷徨地点了点头。
柳檀云瞧着骆红叶那样,心想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迟早得叫骆红叶知道像逸王这样的男人,他的温柔有时候不过是种习惯,并不是发自内心。或许不是恶意如此,但也确实伤人。
柳檀云陪了柳绯月、骆红叶一日,便离了骆家。
晚间,骆丹枫回来后,因得知柳檀云来过,再看柳绯月的时候,就板着脸问:“你姐姐过来可是又教了你些莫名其妙的事?听说她来了,红叶就哭了起来?”
柳绯月笑道:“如今哭一场也没坏处。你可知道陛下点了什么人给逸王?”
骆丹枫说道:“这自是知道的,放心,这些人家跟咱们家也算有些来往,都是好人家的姑娘。”
柳绯月一愣,见骆丹枫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冷笑道:“放心?你知道了这事也不跟我说一声?也不跟红叶说?”
骆丹枫蹙着眉头,说道:“你哪里来的火气?你有身子了,我不跟你计较。”
柳绯月说道:“等我跟红叶说你早知道,看她怎么跟你算账。”
骆丹枫说道:“都说过了都是些好人家的姑娘,性子也都和顺,定能跟红叶好好来往。”
柳绯月眼皮子跳了一跳,心想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兴许是逸王当真跟红叶情投意合且跟骆丹枫一样不在意多几个性子“和顺”的女人,于是拉着骆丹枫的衣襟,仰头说道:“女人都善妒……”
“你说的是你自己。”
柳绯月瞧着骆丹枫一本正经地说这话,不由地暗气柳仲寒怎就给她定下这个夫君,忙道:“不独我,女人都这样。母亲也这样。”
骆丹枫皱起眉头,就听柳绯月说道:“母亲若不这样,怎会挑唆红叶教训了阮姨娘?”
骆丹枫正色道:“母亲岂是你能背后议论的?”
柳绯月心里啐了一口,随即笑容满面道:“我是关心情切,你告诉我陛下点了什么人给逸王,我好替红叶筹划筹划。红叶那性子,就算是和顺的人也未必处得来。”
骆丹枫摇头说道:“告诉你这个做什么,你该有点长嫂为母的样子,将正经事好好教教红叶,莫挑三挑四的,撺掇她胡闹,那逸王府可不是自己家,能够由着她的性子胡闹。”
柳绯月见自己一心为骆丹枫的妹子思量反倒挨了骆丹枫一通训斥,于是也不耐烦起来,嘟嘟嚷嚷地将柳檀云今日交代她跟骆丹枫说的话说了,就去床上躺着去。
骆丹枫听说骆老夫人竟然掺和进了宫里的事,且逼得太子妃要亲自下厨给皇孙做饭菜,心里不由地害怕起来,又怕是柳檀云无中生有,于是忙再去问柳绯月,见柳绯月躺在床上背着他不言语,就说道:“这事非同小可,你且将这事来龙去脉再跟我说一说。”
柳绯月哧了一声,说道:“我哪里知道什么来龙去脉,且老夫人性子也和顺的很,你只管当是我无事生非吧。”
骆丹枫伸手将柳绯月身子掰正,说道:“这事非同小可……”
柳绯月开口道:“可不是么,谁知道你说的那些好人家的性子和顺的女孩儿心里想的是什么,若是来个口蜜腹剑的,你觉得你妹子能被人算计几回?可怜我一心为你们家人筹谋,还没人怪罪多嘴撩舌。”说着,就拿了帕子去擦眼角。
骆丹枫眉头跳了跳,说道:“别擦了,你有了身子后,这眼泪来的就不利落了。”
柳绯月丢了帕子,说道:“总归我姐说了什么我全告诉你了。”
骆丹枫开口道:“回头我将那些女孩的家世写了单子给你,你新近火气越来越大,合该吃得清单一些。不然这性子跟红叶倒是越发像了。”说着,伸手摸了下柳绯月的头,就向寻骆侯爷说话。
柳绯月摸着自己的的头,躺在床上想这人莫名其妙地摸她头做什么。
骆丹枫去寻了骆侯爷,将柳绯月所说的话一一说给骆侯爷听,然后说道:“祖父,会不会是柳二姑娘信口胡诌的?不然她哪里知道这些事?”
骆侯爷开口道:“这也未必,你还在闭门读书的时候,那小丫头就跟着他祖父一起听我们说话,她知道的只比你多,不比你少。”
骆丹枫低了头,莫名地不情愿听骆侯爷说他不如柳檀云的话。
骆侯爷说道:“我当你曾祖母早年闹过两回,年纪大了心境开朗了呢。”说着,瞧见骆丹枫看他,就又开口道:“你不知道,这是早年的事,你曾祖母闹着说我亏待了她们母子,后头就再没说这话了。”
骆丹枫握拳道:“那如今之事该如何处置?若叫陛下、太子疑心到咱们家,只当咱们家图谋不轨,那可是抄家灭族的事。”
骆侯爷沉吟道:“你曾祖母叫我替你小姑姑走动……”
“祖父办了?”
骆侯爷摇了摇头,说道:“我哪里会做那事,一家子出两个王妃,太多了。不过是盯着看,怕你曾祖母拿着架子叫你祖父叔父他们替她奔走巴结田家,毕竟他们才是一家子亲骨肉,我们不听你曾祖母的,他们……”说着,忽地想到自己就是为了盯着自己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才发现田家等人不似早先那般跟莫家殷勤来往的,于是又说道:“早先田家人跟莫家也亲近的很,毕竟莫家那块肥肉谁都不舍得放过。如今田家跟莫家疏远了,又有风声说莫家送进宫里的奇石出了事,看来莫家是当真要倒大霉了。”
骆丹枫蹙眉道:“听柳二姑娘跟绯月说话的意思,是曾祖母有意要引着我们做下什么坏事,不然她不会说随曾祖母交代什么,我们都不要听她的话做。若是如此,这会子祖父并未替曾祖母巴结田家,可是打乱了曾祖母的算计?”
骆侯爷蹙眉道:“旁的事就罢了,她打定主意要送了孙女做八皇子的王妃,这事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她若当真像柳二姑娘说的那般心机深沉到能插手宫里的事,又如何会不知我的心思?这般看来,她是有意叫我知道莫家要倒霉了。莫家这块肥肉……”说着,不由地眯了眯眼,心想骆老夫人是要叫他因眼馋莫家的财富而对莫家威逼利诱地出手?若不是这般,但看田家明面上远着莫家,就知这莫家亲近不得。
骆丹枫迟疑道:“祖父,你说,这柳二姑娘可将所有的事都跟绯月说了?”
骆侯爷说道:“这可说不定,但看柳家那丫头为了咱们老夫人的事专门来咱们家一趟,未必不是何家人叫她来的。”
骆丹枫说道:“难不成何家是要先礼后兵,先客气地将他们知道的事说了,叫咱们约束了曾祖母,若不然,就将咱们跟曾祖母算在一起,当成大敌?”
骆侯爷犹豫道:“兴许是如此,但既然何家都说了有好处别去捡,也别去害人,就是何家也知道莫家的事,并且还知道这莫家指不定是谁丢出来的诱饵,就等着钓了贪心的人上钩。在八皇子封王之前,咱们看着外头的戏,清着家中的内贼。省得被‘自家人’算计了,又吃了亏。”
骆丹枫犹豫道:“若莫家果然出事了,莫家手里又有敏王的信,难保莫家不逼着安阳王府、敏郡王出手相助,如此,若是安阳王府、敏郡王被人钓上来,咱们家原先算计好的事,岂不是泡汤了?”原先要挟安阳王府要的好处还没到手,若就此没了,早先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骆侯爷闭了闭眼睛,伸手揉着自己受过伤的手腕,随即睁开眼睛说道:“东边不亮西边亮,咱们家不是死心眼的人家,就算没了安阳王府、敏郡王府,咱们家要谋的前程也还在。况且,若安阳王府、敏郡王府当真这般轻易就被人钓上钩,那这样的人家早摆脱了也好,免得跟他们来往深了,又被他们拖下水。”
骆丹枫答应着,看出骆侯爷的意思是尽快查清楚骆老夫人的事,清了内贼,不管外头的事,心想如此也好,免得柳绯月生个孩子都不安心。
122小别新婚
骆侯爷早先对骆老夫人掺和到宫里头的事将信将疑,随即留意到太子宫中换了些奶娘、宫女,于是就去信给柳老太爷、何老尚书,很是言辞恳切地将骆、柳、何三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说了一通,最后得了柳老太爷、何老尚书的准话,又自己个查到一些蛛丝马迹,虽未查出骆老夫人凭借着廖家早先的关系插手了宫中御膳房的事,但也看出骆老夫人插手了一些内院女人不能插手的事,且极有可能将骆家满门一起拉进危险之中。因怕惊到田贵妃一系,于是骆侯爷叫骆大爷、骆丹枫悄悄地查看骆老夫人在骆家里头的人脉,随即又借口要将骆红叶嫁出去,将外头的应酬推掉了,专心处置骆老夫人的事。
七月的风中透着丝丝凉意,恰在这时,骆红叶出嫁了。
许是听柳绯月、柳檀云多说了一些事,此时骆红叶依旧懵懂,却也明白她眼中的逸王未必就是真正的逸王,也明白并非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乃是她跟逸王两人对结为夫妻这事看法不同。在她是想要跟逸王来个你侬我侬,在逸王,却是要相敬如宾。说不上谁对谁错,但显然若是骆红叶固执地不认清这事,伤到的只会是她自己。如此,骆红叶就面上略有些忧伤地等着出门。
柳檀云随着何夫人来骆家祝贺,原要再跟骆红叶说两句话,瞧着骆红叶身边一群宫里的嬷嬷伺候着,自己也插不上手,就看了眼骆红叶,随即向外头去,到了外头,陪着一群夫人们闲话一场,就到了骆红叶出门的时候。
待骆红叶出了门,柳檀云便去寻柳绯月说话。
柳绯月因有孕怕冲撞了,就在房里并不出来。
柳绯月说道:“八皇子的王府选定了地方,我就将田贵妃看上唐尚书家姑娘的事悄悄地透露给老夫人知道了。”
柳檀云笑道:“有劳你了。”
柳绯月笑道:“姐姐说这话就见外了,如今我就担心红叶那丫头进了逸王府又闹起来。”
柳檀云笑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尽力帮她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说着话,心里想着不知骆老夫人知道田贵妃的真正心思,会怎么做,便重新回到何夫人身边。
待随着何夫人从骆家回来,柳檀云回了后院,就瞧见何老尚书跟柳清风两个一起摘地里的瓜菜。
何老尚书见柳檀云过来,就笑道:“红叶出门了?那丫头我原当嫁不出去的,没成想就成了天家的人。”说着,叹了一口气,随即笑道:“逸王也是个好人,两人凑在一处过日子倒也不错。”
柳檀云瞧见柳清风被她接到何家后黑了一些,心想等着柳清风回家,吕氏不定要心疼成什么样子,笑道:“可不是么,幸亏是逸王,磕磕绊绊的也能将日子过下去。”
何老尚书忽地说道:“你且将给大皇孙的屋子收拾收拾,就叫他住在我这边,我跟陛下说过了,陛下说小孩子家不必留心那么多规矩,要贱养才能长寿。”
柳檀云一怔,见皇帝当真答应将大皇孙送到何家来养着,忙走近小声道:“可是大皇孙如今身子好了许多?”
何老尚书点了头,无奈地说道:“早先小皇孙奶娘的事还能说是太子太过谨小慎微,如今大皇孙不吃宫里的饭菜,又得太子妃亲自照料身子就好了许多,可不就说明宫里的饭菜有问题。陛下心里也猜到那下黑手的人之所以不对他下手,是巴不得他多活几年,叫太子不能出头呢。”
柳檀云嘴里说着是,心想田贵妃可不是巴不得皇帝健康长寿,由着皇帝护着八皇子好好地壮大势力,至于后头卜御厨出宫的事,只怕是这事被人发觉了,田贵妃就顺水推舟推到太子身上?
柳檀云开口道:“虽是我多心了,但是祖父对着大皇孙的时候,千万别提什么小孩子的话,大皇孙本就生得矮小,比不得同龄的孩子。况且自幼生病,想来该是个心思细腻又敏感自卑的孩子。若总说他小,便是他知道何爷的真心,心里也会难过。”
何老尚书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说道:“咱们家的孩子,就连清风自幼跟着我和你祖父也是摔打惯的,跟大皇孙不能比。是我一时忘了这事。”说完,又自嘲道:“我原当自己活不到这时候,没想到竟然真活到这时候了。”
柳檀云笑道:“何爷最好长命百岁,多少事要你主持呢。别像老康靖公一样早早地过世了,留下一家子子弟群龙无首地跟着旁人胡闹。”
何老尚书说道:“骆家跟康静公家素来要好,这会子康静公家那群没出息的子孙也能因为从莫家得了好处就跟骆家绝交,可见这群人的好日子到头了。”说着,不住地摇头。
柳檀云心想上辈子何老尚书过世了,柳家跟何家不是一样断了来往,又见柳清风跟着何老尚书玩的很好,便去布置大皇孙的屋子,因从柳绯月那边听来玉有灵性的话,也不敢在大皇孙屋子里摆上什么精致玉器、华丽瓷器,就弄了些银器、金器摆上,因式样好,这金器、玉器看着也不显得庸俗。
待晚饭之后,柳清风随着柳檀云去她房里说话,姐弟两人坐在榻上,柳清风就除去自己的鞋子。
柳檀云交代道:“大皇孙看着小,却比你年纪大,你得将他当成大哥哥那样看待。”
柳清风点了点头,随即伸着脚叫柳檀云给他量脚上尺寸,懒懒地说道:“姐夫今日这样迟才回来?”
柳檀云笑道:“今日逸王大喜,太子也要露面,你姐夫要随着太子行走呢。”
柳清风用手托着脸,说道:“唐家当真有个第一美人?我瞧着慕儿大侄子就瞧见人家一个背影就欢喜成那样,果然是色迷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