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征愣了愣,半日问何循:“你说太子妃可从穆嬷嬷那边学了这一招没有?”
何循也没想到这“生孩子”能生出一肚子烂肉,于是连喝了两口茶水,才说道:“太子妃姐姐应当不知道这手段吧。”说着,又看向柳檀云,心想柳檀云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贪财、刑讯的手段都将柳孟炎比下去了。
柳檀云瞧见这娇生惯养的何慕这会子脸色煞白,心想这何家的小小少爷果然是被惯坏了,笑道:“这事我也是跟穆嬷嬷说起父亲在堂上如何审案的时候听穆嬷嬷说起的。倘若太子妃不提,穆嬷嬷未必会说这事。”说着,瞧见穆嬷嬷领着那丫头过来了,就说道:“但看那丫头还嘴硬不嘴硬。”
何征瞧见何慕跑了,嘴里骂了一句没出息,看向那更加虚弱的丫头,问穆嬷嬷:“她招了?”
穆嬷嬷昂然道:“冰块拿来了,才脱了她裤子,她就想咬舌头,偏没那狠劲,于是就招了。”
何征听说只吓唬吓唬这丫头她就招了,因对面丫头肚子里没有腐肉,心里松了口气,笑道:“有劳嬷嬷了。”心想柳檀云当真有柳孟炎的风范,只怕太子妃跟穆嬷嬷在一起几年也没瞧出穆嬷嬷还有逼供的本事,不然就该领了穆嬷嬷进宫,也只有柳檀云能将穆嬷嬷的所有用处都挖掘出来。想着,就又问那丫头:“到底是听了谁的话做得这事?”
那丫头若不知道女人是如何生孩子的还好,偏到了年纪懂得人事了,又听穆嬷嬷说得细致,因此那冰块一送来,听到咯吱咯吱墨冰柱子的声音,她就没了胆子,此时哭哭啼啼地说道:“奴婢原是太子妃进宫之后进了何家的,奴婢爹娘当真是被柳大老爷……”因突地听到何循咳嗽一声,不禁打了个冷颤,“奴婢原、原姓廖,奴婢的爹娘从各地挑了俊秀的小子给顾家,后头顾家出事,奴婢的爹娘因拐了南边乡绅的儿子来京里,就被柳大老爷严刑逼供给弄死了。”
柳檀云听说是廖家人,就知这事又跟骆老夫人脱不了干系,于是开口问道:“难不成你进了何家的任务就是叫何家跟柳家一拍两散?”
那丫头点了点头,然后战战兢兢地说道:“奴婢一直等不着机会。”
柳檀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看那丫头年纪并不大,心想上辈子何老尚书死了,柳家何家就生分了,未必不是这丫头捣的鬼,若当真是,那这何家就未免太可笑了,一家子老爷就叫个黄毛丫头戏弄了。往日里只觉得何家比柳家太平——只看何家的人口众多便能看出这个,如今瞧着,何家人是太平日子久了,就忘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话。可笑何家、骆家两大家,两辈子都叫个看似寻常的骆老夫人给算计了。
何循因自家识人不清,买了这个丫头进门,因此由着柳檀云笑,又问那丫头:“早这么些年,就有人叫你离间了柳家何家?”想起廖家是骆老夫人家,又重新问道:“骆老夫人叫你这样做的?”见那丫头不说话,便对穆嬷嬷说道:“嬷嬷拿了冰来,咱们叫这丫头成了活死人。”
穆嬷嬷才答应着,那丫头见何循明说了骆老夫人,就知他们知道了,忙点了头,说道:“是姑奶奶叫我干的。”
何征问道:“往日里你是怎么跟骆老夫人联系的?你怎知道六少夫人的事?还有点心是谁送进来的?”
那丫头待要不说,忽地觉察到身后的寒意,看向身后的冰块,忙道:“家里人口多,天天进进出出的人多的是,奴婢是老夫人身边的丫头,谁敢不听我的,奴婢每常叫门上的小子替奴婢买了东西进来。那信就夹带着进来了。六少夫人的事,也是老夫人信里说的。”
穆嬷嬷听了这丫头的话,立时接着说道:“小的立时将这些个失职的小子拿了问话。”说着,便出去了。
柳檀云听了这话不由地想倘若骆老夫人上辈子早知道她这事,为何不拿了这事要挟她。转而想到骆老夫人若也似何家这般将她的事宣扬开,定会叫柳家跟骆家彻底决裂,于是,即便是后头骆老夫人的儿孙得了骆侯府,再跟柳家和好也有些困难。如此,连带着,八皇子、田贵妃便也失去了柳家这助力。可见,骆老夫人这人行事十分沉稳,喜欢放长线钓大鱼,不会贪一时之利,毁了她自己的长远计划。若上辈子骆老夫人当真拿了这事要挟她,只怕会暴露了她自己个,难以成事——且指不定骆老夫人还巴望着她将骆丹枫一房的人克个一干二净呢。
如此想着,柳檀云又看了那丫头一眼,对何征、何循笑道:“大哥、夫君,好机会。田贵妃已经开始疑心骆老夫人了,不然骆老夫人也不会仓促地叫这丫头行事,骆老夫人是急着戴罪立功呢。”
何征、何循闻言,立时也欢喜起来。
何征笑道:“这事你们且别管,总归,这次咱们就坐等着那对狼狈如今怎么反目成仇对着撕咬。”
何循笑道:“我们哪里能不管,单等着大哥处置完了,我们再去插一手。”说着,因何老夫人还病着,不好大笑,便掩了嘴。
一旁一直不言语的何徎声音声音微微有些颤动地虚张声势道:“没想到骆家人这样黑心,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去!”说着,就要向外头去。
何循忽地喝道:“跪下!”
何徎心虚的很,听到何循一声喝下,膝盖咚地一声砸在地上,心想这回自己只怕不能轻易过关。
131因势利导
这一跪之后,当膝盖上的疼痛将他惊醒,何徎就不由地憎恨起来,一恨自己软弱,二狠何循不给他留情面,就叫他当着弟媳妇的面下跪。
说起自己这辈子毁在哪里,何徎可以肯定地说自己毁在排行上了,若他是老大,那他自小就该历练的比现在有担当,虽不能像何征一样堪当大用,但至少也能像何大老爷一样安安稳稳地做个大家长;若他是老小,何役那般的蠢材屡屡闯祸都能得了何夫人何侍郎的宠爱,便是不能养在何夫人何侍郎身边,也能打小就跟何老尚书一起出门,能抢在他们还费尽心思要朝见天子的时候,就跟宫里的天子太后打成一片。
于是,这会子跪在自己最想成为的大哥小弟面前,何徎心里不由地凄凉起来,虽无力起身,但握紧的拳头也显出他此时心中的愤慨。
不等何徎心里再抱怨一会,何循就开了口,“昨儿个舅舅上门,原来不是来教训我替母亲讨公道的,乃是为了给我撑腰,叫我去寻柳家讨公道的。三哥不好奇舅舅怎来得那样及时吗?这边五嫂子才出事,那边舅舅就上门了,可不像是有人有心布的局吗?舅舅可说了,是三哥叫他今儿个过来的,敢问三哥可是早知道檀云的事,且早知道五嫂子昨儿个要出事,于是就叫了舅舅来?”
膝盖上的疼痛叫何徎醒过神来,虽有些心虚,但强自镇定地说道:“循小郎,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会害了五弟妹?我从你三嫂子那边听了两句,就赶紧去跟舅舅说了,这算布得什么局?”说着,瞧见一旁柳檀云倨傲地看他,只觉得柳檀云的眼神太过居高临下,于是冷笑道:“难不成柳家瞒了咱们家这事,咱们家就不能追究了?”
何循说道:“娶云妮的是我,你要追究什么?又不是我们不肯搬出去的,是家里人不肯。三哥去问问伯父、父亲,看看他们要不要追究?”
何徎心里的气一滞,又觉自己可笑的很,这话太过明知故问了,若何家人要追究,如今出了何家门的就不是何夫人她们了。,想着,又疑心骆五爷当真设了这个局,陷他于不义。
何循又接着说道:“三哥到底跟骆五爷说了什么?三哥跟骆家五爷有来往,就凭这,如今这风口浪尖上三哥就甭想出门,只能乖乖地被锁在家里。若不趁早将骆五爷教唆你的话说出来,五哥这辈子都甭想出了房门,五哥险些将一家老小害死,如今还要隐瞒什么?三嫂子煽风点火弄得家里乌烟瘴气,一年半载是不能回家了。祖母这会子还躺在床上,祖母年纪大了,且身子本来就弱,若是祖母有个万一,伯父、父亲定要杀了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给祖母报仇。”
何徎心里惴惴的,看向何征,见何征闭着眼点了点头,一颗心一坠,强辩道:“柳家还是骆家的亲家呢,我哪里会知道不能跟骆家人来往?我还当骆家跟柳家一样,都跟何家亲着呢。”
何征说道:“我早告诉过你你离京太久,许多事不知道,叫你不要轻举妄动的。”
何徎冷笑两声,待要再狡辩,又被何循打断。
何循冷笑道:“我们如今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手了,本就不要听你再说什么,你如今再拖延我们的时间,我就跟祖父说五嫂子祖母的事都是你下的手。”说着,又逼视那跟何徎一同跪在地上的丫头,问道:“你跟三少爷可有什么勾结?”
那丫头的身子一晃,因被审问了一夜,方才又被穆嬷嬷吓了一回,如今精神有些恍惚,就说道:“奴婢跟三少爷没什么来往。”
何徎忙道:“你听见了吧。”
何循哼了一声,何征说道:“老三,你赶紧将话说了吧,我们等会子还有事做。如今问你这个,也不过是为了等会子对付骆五爷的时候多一份心安理得,原就不是非听不可的要紧话。”说着,就伸了个懒腰。
何徎素来就觉自己对于何家而言无足轻重,便是老二何律,如今何大老爷、何侍郎叫人跑腿的时候也能想起何律来,唯独他,就连被人利用算计了自己家人也显得那般“不要紧”,于是失魂落魄地说道:“骆五爷告诉我弟妹的事,又说骆侯爷早知这事,因此当初骆丹枫定亲的时候就没看上六弟妹只挑了六弟妹的妹子。骆五爷说柳家性喜仗势欺人的,叫我喊了舅舅给循小郎撑腰,叫循小郎领着舅舅上柳家闹去。”随即,又忙道:“五弟妹的事我当真不知道。”
何征扑哧一声笑了,说道:“骆五爷这会子了还想挑拨咱们家跟骆侯爷,想叫咱们家怨恨骆侯爷知情不报呢。”
柳檀云肯定地说道:“骆侯爷并不知道我的事。”
何循点了点头,说道:“就将三哥锁在房中吧,待伯父、父亲知道了,再商议如何处置三哥。”说着,未免何徎偷偷从家中跑出去,就又说道:“这会子家里人少,没人看着三哥,三哥最好乖乖地自己在房里思过。三哥在任上并非没有过错,不过是大哥替你奔走一番遮掩过去了。若是三哥没有我的话敢擅自出门,我就将三哥犯的错捅出来。到时候三哥被人弹劾的再次离京,三哥就别怪我不念兄弟骨肉之情了。且若是我在父亲伯父面前添油加醋,将五嫂子祖母的事也推到三哥头上,指不定伯父父亲一怒之下会将三哥逐出何氏一族呢。”
何徎脸色煞白起来,心想何大夫人、何夫人都能叫何循赶回家去,更何况是自己这打小就跟他不对付的三哥。于是身子不由地哆嗦起来,叫道:“我总不去衙门,你当没人计较这事?”
何征看何徎这样不由地有些怒其不争,说道:“咱们家出事了,父亲给咱们一并请了假,全回家伺候祖母。太子也替咱们遮拦着,不然,你以为出了那事怎地太子不叫人接了大皇孙回去?还不是为了顾忌咱们家的脸面,大皇孙在一日,咱们家脸上就有些光彩。”说着,出了门,吩咐人将何徎送回房里好好看着,待看到那丫头,又说道:“这丫头要如何处置?”
何循说道:“自然是送官,谋害了咱们家五嫂子、祖母,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自然该得了天下人唾骂。”正说着,恰穆嬷嬷领着几个终于说了实话的小子进来了,连带着这丫头藏起来的点心并贿赂小子的东西也被搜出来,这东西里头,瞧着有两样不是何家的东西。
何征看了眼那几个小子,笑道:“你说得是,总归祖母的事也瞒不住,就这么着吧,这丫头的爹娘拐带了人家好端端的公子卖给顾家,就算她在堂上说要报仇,众人也只会说你岳父为民做主,不会说他心狠手辣。想来,这丫头也没胆子在公堂上扯出骆老夫人来。”
何循笑道:“只怕咱们将她交出去,骆老夫人就会派了人要去杀她灭口呢。岳父不在京里,岳父的门生却是在的,待我将这丫头交到那人手上去。保管叫骆老夫人担惊受怕又没奈何。”
柳檀云笑道:“如此最好,也免得人家说咱们家私设公堂。”
那丫头听说骆老夫人要灭她的口,便向一旁的桌子角上撞去,撞过去了,头上破了个口子,却不见其他人拦她。
柳檀云淡淡地对那丫头说道:“早说过了你并不敢死,何苦折腾自己?”
何循说道:“未免夜长梦多,我这就送了她出去。”说着,叫了人进来将这丫头绑了,又将这丫头并那几个小子一并领着出去交给官府。
待何循走了,何征笑道:“等知道祖母病了,伯母弟妹们又要闹着回来伺候呢。”
柳檀云笑道:“祖母是谁?那可不是她们想伺候就伺候的人。如今京里人都等着看柳家跟何家翻脸,不知昨晚上大哥跟祖父有没有商议出什么对策?”
何征笑道:“对策是有的,柳公答应叫我在何家里头挑两个中用的后生由着他推荐到蒙将军麾下。”
柳檀云一挑眉毛,说道:“人家会以为这是柳家向何家服软了。”
何征笑道:“你这何家媳妇当真是一点也不向着何家,柳公自然也看出这个,他也不肯吃亏,一边答应着约束了柳家人不许柳家人因这事跟何家闹,一边说叫父亲收了你们家叔叔辈的一个人做学生,然后叫那学生明年进了户部——这么瞧着,柳公也知道父亲要升任为尚书了。”
柳檀云笑道:“这样不亏不欠,才是最好。只不知大哥要如何对付了骆老夫人?”
何征笑道:“这你就不用管,你只等着棒打落水狗就是了。”说着,便摇头晃脑地向外头去。
柳檀云见何征故弄玄虚,不由地一笑,随即便也向外头去,先去了何老夫人那边,见何老夫人睁了眼睛依旧说不得话,将前头审问丫头的事跟何老尚书、何大老爷、何侍郎说了,便回了自己房里歇息。
却说何征出了何家,在门前遇到了两家结伴过来的人,见是何大夫人房里的老大媳妇娘家人并何三少夫人娘家人骑在马上,瞧见这两家脸上的微微有些气愤地,便先发制人地冷下脸,到了这两家人跟前脸上也不露出一丝笑意。
何三少夫人娘家兄弟见何征如此,便不甘地说道:“柿子就捡软的捏,明明是柳家理亏,怎地你们家不寻柳家的事,反倒敲打起我们来?”
何征冷笑道:“敲打?如今祖母被人下了毒躺在床上,祖父气得要将那群妯娌们全休了呢,府里的姨娘没生养的全被撵走了,生养过了的才不得已养在庙里。祖父是发了狠要清理门户呢。”
何三少夫人兄弟闻言一愣,忙道:“老夫人不好了?可是叫柳家那姑娘克得?”
何征冷笑道:“你也是读书人,怎还信那些怪力乱神之事?人证物证确凿,已经将凶手送官了。旁人就罢了,三弟妹才是第一要罚之人,若不是她散布谣言,弄得人心惶惶,也不会叫那凶手寻到空子下了毒手。祖父说没个一年半载,便是他跟祖母过世了,也不许将三弟妹接回来。”说着,又对另一亲家兄弟道:“也怪不得我们家不留情情面,天大地大,祖父祖母最大,祖母不好了,祖父心里的火气谁也挡不住。”
何征这话,就是将何夫人等人被撵回娘家的缘由全推到何老夫人身上了。
何三少夫人娘家兄弟见何征提起何三少夫人怨气尤盛,又听何老尚书话里的意思是不肯叫何三少夫人给他们老两口披麻戴孝,满心的愤慨全没了,忙道:“我们家还不知这事?该叫小妹回来伺候老夫人才是。”
何征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说道:“如今闹这么大,祖父还能将人都休了不成?不过是她们闹得不像话,又操心祖母的身子,于是一时没克制住脾气。据我说,如今谁顶着祖父的怒气上门去,谁就要被打出来,还得罪了祖父。倒不如都回去,等着祖父的火气消了,自有去请她们妯娌的时候。”
那大房里的老大媳妇娘家人听何征这般说,就觉有道理的很,他们家姑奶奶又不似何三少夫人那样是“罪魁祸首”,此番不过是被牵连进来的罢了,与其如今迎风而上被何家人不待见,不如迟些日子,等着何家上门来“赔礼道歉”,于是跟何征寒暄两句,便主动走了。
何三少夫人兄弟见结伴而来的人走了,待要细问何三少夫人犯得事有多大,就听何征说:“祖母身边的丫头已经送官了,那丫头跟三嫂子来往甚密,祖父说三嫂子少不得是那个教唆丫头毒害祖母的人呢。”说着,不肯跟何三少夫人娘家人多说,便又走了。
何三少夫人兄弟心里惴惴的,虽觉何三少夫人不会那般狠毒,但又怕她当真鬼迷心窍搅合进这事里,于是顾不得再追何征,便往家里头赶。
何征骑着马一路走着,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自己身后,见自己身后跟着五六个随从,并无他人,便又纳闷地转过头来,走了几步,猛地一回头,就看见何慕藏头露尾地尾随过来,于是骂道:“这贼眉鼠眼的架势是跟你哪个叔叔学的?”
何慕讪笑着驱马过来,笑道:“父亲,我随着你一起出门。”
何征点了点头,见何慕脸上还白白的,就笑道:“你这小子当真没出息,人家说一说,你就吓成这样。”
何慕忙道:“父亲是没听穆嬷嬷亲口说……”说着,也说不下去,只蔫头耷脑地嘟嚷道:“谁知道婶子才说自己是大家闺秀,一眨眼就叫穆嬷嬷说这话吓唬人。父亲,你说生孩子当真……”
何征斥道:“你想叫你爹在大街上跟你说一说女人是如何生孩子的?”
何慕脸上红了一下,虽听不到身后随从的嗤笑声,但也明白那几个该又憋着笑了,见何征今日正经的很,没心思跟自己玩笑,待要走,又知何征正在气头上,若是自己走了,不定又被他骂成什么样。
何征眯着眼看了眼天,晴日的天晴和无比,但空荡荡,一片云彩也没有,叫人心里也不痛快的很,“我头回子听你婶子说咱们家齐头庄稼的时候,只觉得她十分狂妄。”
何慕接着说道:“如今服气了?”
何征呸了一声,说道:“如今不是觉得了,你婶子她就是十分狂妄。你爹我就不信这会子咱们处置不好这事。”
何慕笑道:“父亲是庄稼地里穗头最大的一个,定能处置好这事。”
何征听了何慕这话,怒极反笑,挥手拿了鞭子对着何慕对了对,笑道:“你这小子,倒是会捧人。只是那唐家假第一美人也是大家闺秀,不知她这大家闺秀对后院里的伎俩了解多少,可知道那冰的用处不?”
何慕听何征提到冰,不由地头皮发麻,不敢多说话,就默默地跟在何征身后,瞧见何征绕了一圈子去了宫门那边,便一言不发地等着,随后里头出来个小太监领路,却是将他们父子引到太子宫里。
到了那边,何征便去跟太子商议对策,何慕被丢在一旁,听何征跟太子说话,仿佛是何征叫太子劝着太后“不经意”地告诉田贵妃要将唐第一美人许给骆五爷。
何征说道:“这回骆家老夫人在我们家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无非是因为她看出田贵妃要拉拢田家,于是想着先下手为强,自己个先跟田家成了亲家,如此,木已成舟,田贵妃若要再跟田家好,便也只能连带着跟骆老夫人好。这事被田贵妃看破,于是骆老夫人急着要将功补过,就教唆人在我们家兴风作浪。”
太子闻言,忙道:“倘若你猜错了呢?”
何征说道:“如今祖父尚在,祖父岂是糊涂的人,会为了几句命里带煞的话就跟柳家生分?便是祖母当真有个万一,祖父也会力挽狂澜,为了整个何家维持跟柳家的关系。可见,如今实在不是个挑拨柳家何家的好时机,骆老夫人叫人潜藏在我们家十几年,怎会没有耐心多等几年,可见,这会子定是御膳房的事被陛下查出苗头,田贵妃又因唐家姑娘的事跟骆老夫人生了嫌隙,如今田贵妃是急着要将所有的事推到骆老夫人身上呢。今时今刻不过是因田贵妃、骆老夫人这么些年来牵扯太多,田贵妃一时犹豫踌躇拿不定主意,一旦得知唐家要跟骆老夫人的孙子联姻,田贵妃以为骆老夫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定会着急将骆老夫人推出来当替死鬼。”
太子犹豫道:“骆老夫人毕竟是骆家人,倘若骆家牵扯进来……”
何征说道:“是以太子要告诉骆家一声,这就是太子对骆家施恩呢,骆家日后必会感激太子高抬贵手,叫他们一家免得被骆老夫人牵累了。再则,太子甘心眼睁睁看着田贵妃寻了替死鬼出来,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她高高兴兴地等着八皇子封王?虽说要以静制动,但也要因势利导。”
太子点了点头,心里想着不过是给骆家捎句话而已,随即问道:“大皇孙在你家可好?”
何征笑道:“好得很,大皇孙聪明的很,祖父说大皇孙不愧是皇家嫡长孙。”
太子听何征重重地点了嫡长两字,不由地眯着眼看向何征,笑道:“老尚书当真这样说?”
何征说道:“那还有假,祖父说,太子当初就跟大皇孙一样呢。都是一样的皇家嫡长子。”
太子虽不是多疑之人,但也从何征这话里听到了话外之意,笑道:“大舅子的意思是——我跟父皇一样,心里都该倚重嫡长?”
何征点头道:“正是,若实在没法子就罢了。但祖父说,如今皇孙都小,说什么立贤都是笑话;皇子都大了,虽不能跟太子齐肩,但也算是个个都身有所长。如此,不管是皇孙还是皇子,都只能立长,不然是非就多了。且太子也知道潜移默化的道理,倘若太子心中都不看重大皇孙,陛下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之中未必不会想着其他皇子的好处,倘若陛下动了其他念头,太子焉能怪了陛下?说句犯忌讳的话,陛下不过是跟太子有样学样罢了。”
太子听了这话,不由地失笑,对何征说道:“我当这话只有循小郎才会跟我说呢,多少年了,你可不曾对我说过这样犯忌讳的话。你如今不怕我疑心你私心太重了?”
何征笑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心里只为太子担忧,若是太子不好,臣的私心再重,也没处实现。”
太子收敛了笑意,心里也不认为下头的弟弟中无一能比得过他,叹息道:“大皇孙他……也罢,本朝难得出了我这么个嫡长子做太子,也该叫父皇清楚,立贤只会惹出三王之乱,不如立长。”
何征忙说着是,见并无其他话说,便领着何慕退了出来。
一路到了宫外,回头望着高高的宫墙,何征叹息道:“多少人巴望着能像咱们这样想进太子宫就进呢,既然如今能进来,就只能尽心尽力了。”
何慕迟疑地问道:“父亲,倘若……”被何征瞪了一眼,不敢接着再说,只在心里想着倘若大皇孙不及其他皇孙好呢?
父子两人一路回家去,因怕在前门又撞见上门来讨要公道的亲家,便从后门进了家门。
回了家,何征、何慕便先去探望何老夫人,随后,何征将今日跟太子说的话跟何老尚书、何大老爷、何侍郎说了。
何老尚书听了这话,点头道:“我原想着这事该要叫骆家那老婆子以血还血的,如今我也懒得手上沾了血腥,就由着骆侯爷处置了吧。”说着,又有些呆呆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何老夫人。
何征答应着,又见何老尚书没有心思再过问这事,便领了何慕出来。
出来后,何慕开口道:“我怎么瞧着祖父怎跟落单的雄鸟一样。”
何征啐道:“你这辈子哪里见过落单的雄鸟?你能辨出鸟的雄雌?”说完,忽地想起一事,又勾着何慕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道:“你也大了,春心也萌动了,你母亲坐月子呢,你父亲我又忙着。不如请了穆嬷嬷教导你生孩子的事,你看如何?”
何慕闻言,想起穆嬷嬷口中那酷刑,胃里的酸水不禁再次往上涌。
132两个凡是
何慕被何征吓唬了一回,才好看一些的脸色又白了,瞧见何循、柳檀云都不在,就对何征小声地道:“父亲,你说六叔六婶做事总这样不给自己留后路?若是祖父去了,没人给她做主呢?”
何征闻言,就笑道:“你莫学他们的行事,你没那能耐。你是不知道,你六婶子可不是谁都能用得上的,一旦用上了,这辈子就甭想舍弃了她,不然早先靠着她建筑的一切都要崩塌。就算祖父没了,就算以后咱们家‘用不上’你六婶子了,只要你六婶子一不乐意,咱们家要塌下也就是弹指功夫。”说着,想起柳檀云话,就说道:“这就叫一边搭梯子、一边设陷阱呢。所以你六婶子才不怕日后家里的女人们报复。你看看,如今她就将何家甭管哪一房的下人都拉去调、教一番,日后她就算不管,由着她的陪房媳妇看着,咱们家的女人们也没个敢跟她作对的。”
何慕似懂非懂地说道:“六婶子是将咱们家变成柳家了?听说六婶子在柳家的时候说一不二,没人敢跟她顶嘴?”
何征看了何慕一眼,叹道:“我巴望着你哪一日也能跟你六婶子似的,走到哪里,都能把哪里变成何家。”说完,又唏嘘道:“如今看来你是没指望了,也罢,你妹妹还小,我就看看你妹妹能不能养成你六婶子那个性子。”
何慕早先只知何征对柳檀云很有几分佩服,如今听何征说要将何霞歌养成柳檀云那样,待要给何征泼冷水,说何家养不出那样的女儿,就瞧见何二少夫人过来。何征问道:“二弟妹过来做什么?”
何二少夫人笑道:“六弟不在?五弟妹说早先她娘家给准备了一些婴孩的衣裳,如今用不上了,她叫问问六弟,若是六弟、六弟妹不嫌弃,就送六弟妹这边。”
何征心想陈氏跟柳檀云倒是当真要好,这也难怪,早先陈氏要吃什么可都是柳檀云亲自下厨的,这会子陈氏没了孩子心里伤心还不忘送了衣裳安慰柳檀云,于是说道:“你看着拿两件衣裳给六弟妹送去就够了,告诉五弟妹,五弟就快回来了,那小衣裳留着很快就能用上。”
何二少夫人笑着答应着,便往陈氏那边去。
何征眯着眼睛说道:“你瞧着吧,这会子你五婶子跟你六婶子好,你六婶子日后定是要护着你六婶子一辈子了。”
何慕笑道:“既然父亲说六婶子这样厉害,那儿子也硬着头皮贴过去?”
何征啐道:“也不瞧瞧你那不知从哪个叔叔那里学来的贼眉鼠眼的样子,你六婶子是那么好巴结的?你不知道多少人哭天抹泪地想知道怎么着才能讨好她呢。”
才说完,斜地里忽地□一句话,只听大皇孙问道:“当真?小舅妈这样难讨好?”
何征见这两日大皇孙对柳檀云好奇的很,于是对大皇孙说道:“就叫你大表哥跟你说一说你小舅妈那六道阎罗真身,巡海夜叉转世的名头是怎么来的。慕儿,等会子将今日我跟太子的话说给你六婶听,也叫她心里有个数。”
何慕因怕遇到穆嬷嬷,很有些迟疑地答应了,瞧见何征翩然地走了,只得陪着笑脸跟大皇孙说话,开口道:“六婶子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头回子听说她的时候,就听说了她那名号。”
大皇孙笑道:“我也听说过小舅妈的名号,那会子母妃还教我娶妻千万不能娶了这样的。”说着,就有些怅然,心想如今太子妃虽跟他“更”亲近,但早先那些亲昵的玩笑话却不说了。
何慕笑道:“我母亲也跟我说过这话。”说着,一边想着何霞歌当真被何征养成柳檀云这性子日后该如何嫁人,一边领着大皇孙去柳檀云那边。
到了柳檀云那边,就见柳清风在屋子里榻上斜倚着,一边惬意地听柳檀云读书,一边小口地啜着汤。
柳檀云瞧见大皇孙来了,就起身笑道:“送过去的骨头汤皇孙可喝了?我翻了翻书,瞧着药补不如食补,日后皇孙别喝茶水了,闲着就多喝些骨头汤吧。”
大皇孙笑道:“喝了过来的。”说着,见柳清风起身了,便在柳清风方才的位置上坐着,斜倚在靠垫上,由着何慕跟柳檀云说话。
柳清风早先在柳家的时候虽柳老太爷、柳孟炎教导严厉,但因是唯一男嗣,就连柳仲寒也让着他两分,如今瞧见自己那舒坦的坐处被人抢了,虽不至于小气地抓着这事不放,但心里也有些不自在,隐隐觉得大皇孙是故意的。
柳檀云请何慕坐后,便拉了柳清风在身边坐着,听何慕说了何征跟太子商议着要挑拨骆老夫人跟田贵妃,便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大哥要接手,我们当然就放心了。”
何慕说着是,随即对柳檀云说道:“外头婶子们的娘家人还闹着呢,大伯父绵里藏针地将人都打发了,说是府里祖母被人下毒病着呢,若是谁惊扰了她,谁就是杀人凶手。三婶子的娘家人还要找了三叔说话呢……”
因不喜听这些琐事,且从骨子里看不上何家那群说起来俱是朝廷命官实际上合起来也不如一个柳家分量重的亲家们,大皇孙打断何慕的话,问道:“这几日没头没脑地听了几句话,我糊涂的很,小舅妈,骆家的老夫人为何要害了何家?这是想向谁邀功呢?”
柳檀云见何慕被打断话怏怏的,心想皇孙到底是皇孙,喊你一声表哥跟你亲近一些,骨子里的皇家身份总是放不下的,于是笑道:“这些话还该祖父跟皇孙说,不然我说得不清不楚,皇孙反倒更糊涂。且据我说,大皇孙该自己慢慢领悟,不然我们倾囊相授了,皇孙自己领悟不了,那就是给皇孙添了心思,也没有什么益处。”
何慕笑道:“婶子这话跟早先父亲教导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柳檀云笑了笑,随即因桂妈妈来报今日何老尚书那边的饮食,便出去听桂妈妈说话。
大皇孙问道:“小舅妈做什么去的?”
柳清风说道:“柳家祖父祖母这几日又要吃药又要吃饭,还有些点心,院子里花草也多,房子里还焚着香,姐姐去看着点,免得又被有心人算计了。”
何慕、大皇孙听了这话,就都明白是何家接连出事,这当口马虎不得,因此柳檀云才谨小慎微。
何慕虽每常被何征戏弄,但这会子何征在家,便想要跟在何征身后,于是就去寻了何征。
柳清风一心盼着大皇孙赶紧走,这么着,柳檀云背着旁人才能接着宠着他,不想这一日,大皇孙紧紧粘着他,愣是也在柳檀云这边耗了一日。
晚间,因何老尚书那边嘈杂,柳檀云叫人将柳清风挪到这边住,收拾一番,瞧见柳清风睡了,才回自己房里,看了一会子书,等到二更,才见何循回来。
柳檀云笑道:“门上没锁门吗?就这时候才回来。”
何循拖着腿脚说道:“今日原只是送人过去,不想路上撞见骆家五爷——果然骆老夫人跟她儿子孙子都是紧紧盯着咱们家呢。跟他虚与委蛇一番,见他不停地试探,我又怕那丫头遭了他的毒手,可不是要劳心劳力吗?送到了大牢里头,又跟岳父的门生寒暄许久。回来的路上,骆家五爷又凑过来,说是他想将帮三哥养着的女人还回来,说是这么助着三哥忤逆长辈不是君子所为。我琢磨着他是想进了何家,看看咱们家里头到底是怎么着了。”
柳檀云笑道:“这么看来你们家门上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如今骆五爷要打探消息,都得以身犯险呢。”说着,催着何循去洗漱,待何循泡脚的时候,就卷了袖子,说道:“我给你捏一捏脚。”
何循忙缩了脚,笑道:“劳累你捏脚,这太不惜福了,会折寿的。”
柳檀云啐了一口,笑道:“看你累成这样才给你捏的,不要拉倒。”
何循忙又将脚递过来,笑道:“不要白不要,就算折寿也是死在牡丹花下,风流的很。”
柳檀云笑嗔道:“我给你捏脚,你还这般委屈,又是折寿又是死的,就像我多想巴结你一样。”说着,拿了帕子给何循擦脚,叫了婆子将水盆端出去,便放下帐子在床上给何循捏了两下,见何循用脚去蹭她胸脯,就在他脚背上掐了一把。
何循枕着手臂倒在床上,说道:“今儿个家里可好?回来的迟了,我也没去看看祖父祖母。”
柳檀云说道:“都好着呢,就是小清风临睡的时候又跟我抱怨了许久。”说着,又指着隔壁屋子,“他就在隔壁呢。”
何循笑道:“那小东西又抱怨什么?”
柳檀云笑道:“不独他抱怨,我也觉不自在。早先大皇孙来我们这屋子,都跟慕儿一般坐一会子为避嫌就走了。今儿个他倒像是仗着个子矮小,就装作年纪小不知避嫌一般,在这边坐了一日才走。”
何循嘴里嗯了一声,说道:“他往日里还注意那些规矩的,如今却有意装作年纪小,可见他心里不知想什么呢。日后你只在祖父那边见他就是了。”说着,心想这外甥虽是个小儿身形,论年纪却也是个半大的小子,不能不防着。因这么想着,就又拿了脚往柳檀云身上蹭,又挨了一下,便有意叹息道:“这会子我倒是有些想念叶氏了。”
柳檀云对何循甜甜一笑,说道:“循郎忒地无情,妾身这边累死累活地给循郎纾解疲乏,循郎心里还去想叶氏。”
何循一愣,猛地翻身起来搂着柳檀云仰身倒下,笑道:“这样的累活为夫的意思是全给叶氏去做。”
柳檀云笑道:“那美差呢?”
何循伸手勾着柳檀云的下巴,说道:“美差自然是娘子的。”说着,就向柳檀云唇上吻去,四唇相接,许久待柳檀云喘不过气来才放开,拉了被子盖着,“这不是你夫君我心力不济,乃是顾忌你如今的身子不能承宠,等过了两月,你夫君我再补给你。”
柳檀云笑着说声是,摸着何循的耳朵,揉了两下,忽地想起一事,就说道:“红叶、绯月听说了我的事,绯月有身子出不了门,红叶闹着要来看我,如今她出嫁了,没人管着,凡事就都由着性子来。”
何循打着哈欠说道:“五哥、母亲都不在,就叫她来了就是。她那跟五哥一样听风就是雨的性子,一心要替你打抱不平,若不叫她看见你好端端的,指不定会以为我们家将你折腾的不成人样呢。”
柳檀云手一顿,笑道:“这也是红叶的可爱之处。此外,祖父说要家里连遭不幸,与其做法事祈福不如行善事,恰父亲来信说路上遇到些闹饥荒的流民。我琢磨着拿了银子出来买了粮食一路送去。”
何循猛地咳嗽一声,随即涨红了脸说道:“才刚想着你有多少银子,就被口水呛到了。”
柳檀云笑道:“这你就甭想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是六道阎罗,手上大鬼小鬼那可是数不胜数。”
何循说道:“这赈灾的事本该由着朝廷来做,但这事就是由着岳父上了折子,也要过许久才有个回音,却不定有没有粮食送下去。且京里没听到消息,该就是那一片地里闹饥荒了,要的粮食也有数。”
柳檀云将手从何循耳朵上拿下来,打着哈欠说道:“留了银子下来也不知要便宜谁,你等着瞧,就是拿了银子去砸,我也能砸出个第一善人的名头,叫天下一半人给我建庙供长生排位。”说完这话,忽地来了兴致,对何循说道:“循郎,这法子倒好,也免得我闲着无事。”
何循将头埋在柳檀云脖颈里,张嘴咬了一口,愤愤地说道:“你还怕闲着?”说着,就又往柳檀云脖子上咬去,心想这女人委实古怪,不怕将身边人全得罪了,却盘算着讨好天下人。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何循果然瞧见柳檀云雷厉风行地叫她的陪房领了人拿了银子出京买粮食。待到了第三日,更发现柳檀云将屋子里早先奢华的摆设都扯了,更是叫人将摆设大张旗鼓地拿到京里当铺去卖。
于是不等何征何侍郎来问,何循就先对柳檀云说道:“云妮,红叶就快来了,你这屋子里这样朴素,叫红叶瞧见了她定会以为你受委屈里了——且京里人瞧见了,还以为何家亏待你了。”
柳檀云笑道:“我琢磨着总有人说闲话,我就罢了,咱们儿子可不能受这委屈,既然这些摆设没有用,不如就当了这东西买粮食救济下头人。打出来的旗号就是我柳檀云不敬鬼神,只信人心。我就要瞧瞧,吃着我的粮食,穿着我送的衣裳,日久见人心,谁敢说我命里带煞?过些日子,我成了善人,凡是跟我作对的人都是恶人,凡是跟我合作的都是善人。甭管他为了什么跟我作对,这恶人的帽子我给他戴上去了,他就甭想摘下来。”
何循不由地失笑,心想人家说有孕的女人行事古怪一些,果然这柳檀云的行事也开始古怪了,“这么着,你有多少银子拿出去砸?”
柳檀云郑重地说道:“我决定要劫富济贫呢。总归我的银子多且没有花出去的机会,不如物尽其用吧。”
何循愣愣地看着柳檀云,心想果然柳檀云对那些闲言碎语并非没什么感触,不过是不乐意对身边那些歹心人低头罢了,又想这么撒了银子出去,柳檀云心里也能好受一些,于是笑道:“我打小得的赏赐都在祖父那边,我去跟祖父要了给你,你一并砸出去吧。咱们小家里人少,原本就使不了多少银子。”说着,瞧见柳檀云又盘算着如何花银子,不由地摇头笑了,心想若是何夫人在,何夫人虽心善,也要觉柳檀云败家。
何循因一门心思要支持柳檀云砸银子,果然向何老尚书要了他这十几年来积攒下来的赏赐。
如此过了两日,已经成了骆王妃的骆红叶就上了何家的门。
柳檀云去前厅接了骆红叶,瞧见已做人妇的骆红叶比起未嫁之时少了些青涩,眉宇间似有些愁怨,笑道:“给逸王妃请安。”说着,便行了个万福。
骆红叶忙搀扶起柳檀云,笑道:“姐姐戏弄我呢,我这个王妃啊——”拉长了嗓子叹了一声,瞧见出来迎接她的就有个何二少夫人,于是笑道:“姐姐果然将伯母他们都撵走了?”
柳檀云笑道:“谁说是撵?是送了她们回家学习为妇之道呢。”说着,就挽着骆红叶向自己院子里去。
骆红叶说道:“五嫂子呢?我去探望探望她。”
柳檀云一顿,见骆红叶说的心无芥蒂,就看向何二少夫人,何二少夫人忙道:“王妃,五弟妹如今脸色不好,恐怕会唐突了王妃。”
骆红叶纳闷一下,被柳檀云掐了下,忙道:“那就不打搅她休息了。”说着,又叫何二少夫人忙去,随着柳檀云去见过了何老尚书、探望了何老夫人,又见了大皇孙,随即才随着柳檀云回她房里去。
柳檀云进去了,待打发了丫头们招待骆红叶领来的人,就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我瞧见你不似往日那般有劲头。”
骆红叶瘪了瘪嘴,随即哽咽道:“早知就不做这个王妃了。”说着,瞧见柳檀云这屋子里的摆设,就气愤道:“姐一辈子也没吃过这种苦,怎用了这么些粗糙的东西?”说着,瞧见屋子里摆的挂的,就觉没一样配得上柳檀云。
其实这屋子里的东西也不差,比起何夫人用的还要好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