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太爷思量一番,道:“如此看来,还该决绝一些,虽日后亲戚往来尴尬一些,但不能输在一个理字上。便要尴尬,也该是顾家对不起我柳易。若我与顾家反目,随太夫人拿了名头的做什么,我总不认,且太夫人那边的人凭是谁,只要搜了她身上有写着我名号的帖子,就将那人绑了,拿来杀一儆百。”
柳思明、杨从容答应着,就出去办。
柳檀云心不在焉地写着字,暗道原来柳老太爷下手这般狠,难怪柳太夫人急赶着要柳仲寒当家,这柳老太爷虽是儿子,但不是个能由着柳太夫人拿捏的性子,柳太夫人自然乐意那对她百依百顺的孙子当家。
“云丫头,在这听的话别说出去。”
“哎。”柳檀云答应着,又将自己写的“人之初,心本善”读了一遍。
柳老太爷瞧见了,就笑道:“果然有慧根。”
18互惠互利改错
原先柳檀云还怕扰到柳老太爷,叫柳老太爷不耐烦,后头瞧着柳老太爷不仅没有不耐烦,反倒将柳季春、柳叔秋两个也叫到书房里考校,就安心了许多。
过了一日,柳檀云听说柳老太爷告病在家休养,自是乐得如此,若不是想着今日骆侯爷要来,定要一早过去寻柳老太爷。
却说柳檀云正瞧着廊下两个小丫头翻线玩,柳孟炎就领着欧华庭过来了。
只听柳孟炎问道:“可是这只鹦鹉?”
欧华庭怯怯地点头。
柳孟炎负着手对耿妈妈道:“将那只白色鹦鹉笼子摘了,送到表少爷房前。”
耿妈妈不敢动,只去看柳檀云。
柳檀云瞧见柳孟炎说的是怪怪,暗想自己躲着他们,他们反倒自己来她门上找麻烦了,就道:“这是祖父送我的,谁都不许碰。”
柳孟炎一怔,自觉柳檀云叫他在欧华庭面前失了颜面,就沉声道:“云丫头听话,你表哥才来,他喜欢,你就送了他就是。”
柳檀云心里憋着一口气,心想一只鹦鹉送了也无妨,但不能纵了柳孟炎,叫他当自己好欺负,就道:“父亲买了送给表哥就是,不然,我跟祖父说,叫祖父给表哥买。”
柳孟炎瞅着柳檀云廊下挂着十余只鹦鹉,只觉得那些鹦鹉叽叽喳喳聒噪个没完,就道:“你要这样多做什么?贪心不足,这样的性子日后如何得了?”
柳檀云心中冷笑,心想柳孟炎有本事就往正道上教他,别说这么一句场面话,说道:“这本是我的鹦鹉,我要又有哪里不对?怎就是贪心不足?可是我抢了表哥的东西?”
柳孟炎不耐烦地对耿妈妈道:“你摘下来就是。”
说话时,竟是不愿意理会柳檀云。
柳檀云见耿妈妈看她,就道:“不许摘!父亲若要自己买去。”随即又瞧着因他们父女吵架被吓得脸色苍白的欧华庭,想训斥他两句,又觉没有意思,只对着柳孟炎道:“就会拿了我的东西做人情!”
柳孟炎本是因花姨娘有孕心情大好,瞧着欧华庭失落模样,问得欧华庭看上柳檀云的一只鹦鹉,因此就陪着欧华庭过来要,此时听柳檀云这般说,就道:“小兔崽子,你当你吃的穿的是谁的?竟然敢说这话?可是忘了你老子是谁?”
柳檀云扑哧笑了一声,重复道:“小兔崽子。”
柳孟炎瞧着自己将自己也骂了,一时讪讪的,又觉连自家女儿也吵不过,实在说不过去,就大步走上门廊,待要自己去摘,忽听柳檀云道:“还请父亲过来说话。”
柳檀云说着,瞟了眼欧华庭,瞧见欧华庭已经要落泪了,暗道这来抢人家东西的人一哭可就有理了,到时候旁人指不定说自己怎么欺负了他呢。
柳孟炎一愣,却见柳檀云心平气和满脸笑容的,心里略有些怪异,心觉若是自己过去了,岂不像是自己受了柳檀云摆布;若不过去,却又显得自己气量尚且不及一小儿。于是犹豫了一下,就随着柳檀云进了屋子里。
柳檀云瞧见欧华庭也要进来,就道:“还请欧少爷在外头等一会子。”说着,引了柳孟炎进了屋子,心里对柳孟炎答应跟自己进屋子还要迟疑一番颇有些不屑。
柳孟炎随着柳檀云进屋子,因没有旁人在,不必刻意收敛脸上的戾气,就冷着脸在椅子上坐下,哼了一声,说道:“区区一只鹦鹉,也叫为父与你斗嘴半日,传出去,为父哪里还有脸见人?”
柳檀云拿了桌上的茶壶倒了茶水给柳孟炎。
柳孟炎瞧见柳檀云两只小小的手捧着茶碗送给他,不禁一愣,心里恍然一动。
“别多想,这是客套。”
柳孟炎手一紧,待要将茶碗摔了,又强令自己压制住怒气,吸了口气,道:“今日说什么我都要将鹦鹉送给华庭。”又想方才那话也是做女儿能说的——还是个四岁的丫头说的。
柳檀云笑道:“他看上我的鹦鹉,想要就拿走。若是以后再看上别的什么,难不成我也要给?”
柳孟炎道:“莫胡说,华庭懂事的很,哪里会要你的东西。”
“那父亲是说他如今不想要那鹦鹉?”
柳孟炎冷笑道:“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连我也说不过你。”说着,忽地想到前两日柳檀云一直在柳老太爷书房里,于是缓和了语气,问:“你在你祖父书房里,可曾听你祖父与旁人说了什么?”
柳檀云笑道:“父亲,咱们如今还说那鹦鹉吧。父亲大呼小叫的来闹,若是不给,就有损父亲颜面;若给,就叫人小瞧了我。”
柳孟炎嘲笑道:“你这么丁点大的人,竟然怕人小瞧,岂不知……”嘲笑了一回,见柳檀云脸上无喜无怒,对他的嘲讽不为所动,越发显得自己无理取闹没有风度,就问:“你想怎么着?”
柳檀云笑道:“叫我去父亲书房里,我看上了什么,就拿走,这般父亲的颜面有,我的脸面也没丢。”
柳孟炎皱眉道:“果然是得寸进尺了,你进得你祖父的书房,就当我的书房也能进了?”
柳檀云笑道:“若不然,父亲就从我手上强抢了吧,看祖父知道了骂谁,看旁人听说了谁没脸。”
柳孟炎握拳,心想自己在外头也没遇上这么难缠的主,半响心想谅柳檀云也不敢多拿什么,只怕她进了自己书房,拿了个金器瓷器就够了,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柳檀云笑道:“我去叫人给父亲摘鹦鹉。”说着,就向外去。
柳孟炎见柳檀云出去了,往身边小几上的茶碗了看了一眼,心想难怪柳老太爷这般宠爱柳檀云,看着胡闹,却到底也想着顾全自己颜面。又想常叫柳檀云去柳老太爷那边,也能从柳檀云那边知道柳老太爷的事……想了一回,听见门外柳檀云喊他,就向外走,到了门边,瞧见欧华庭自己提着鹦鹉,想对柳檀云笑笑,却又笑得不自在,就淡淡地道:“檀云这般才懂事。”
柳檀云笑道:“父亲说的对,欧少爷是客,哪能不让着他三分。”
柳孟炎也听出柳檀云意有所指,因想着今日骆侯爷要来见柳老太爷,就急忙送了欧华庭回吕氏那边,然后向前院去。
待到了前院,听说柳檀云已经在他书房了,柳孟炎心想怎这丫头这么急赶着来拿东西?竟似他才离了她院子,她就急赶着过来一般。想着,先去见过柳老太爷,待与柳老太爷出门来迎接骆侯爷,就瞧见自己的小厮柳灵慌慌张张地过来。
柳灵过来给柳老太爷、柳孟炎问了好,然后请示道:“老爷,姑娘说你叫她去你书房里随便挑东西,说是都送了她,不知此事可属实?”
柳孟炎见柳老太爷看他,就道:“自然属实。”又笑着将柳檀云要东西换鹦鹉的事说了,最后摇头笑道:“这丫头可了不得了,这么小,就会来讹他爹的东西了。”
柳老太爷瞧着柳孟炎故作与柳檀云亲近模样,嗤笑一声,心说竟连父子父女之间都要耍心机。
等着柳檀云从隔壁柳孟炎书房出来,柳老太爷就问柳檀云问:“你父亲要给你什么东西?”
柳檀云指着身后道:“祖父,你看。”说着,只见小一几个出来,却是个个手中拿了许多典籍,俱是柳孟炎收藏之物。
柳孟炎一慌,忙道:“檀云你……”
柳老太爷捋着胡子笑道:“云丫头好样的,果然是个上进的,知道书本才是最有用的,赶紧叫人送回去吧。”
柳檀云应一声,就要告退。
柳老太爷道:“你留下,去隔壁屋子里,叫你三叔、四叔教你写字,每日的功课不可耽误了。”
柳檀云答应了一声,就向隔壁屋子去了。
柳孟炎待要说话,听见人说骆侯爷来了,就赶紧向门外迎去,心想柳檀云果然是故意拣着柳老太爷也在的时候来拿他的东西,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何时再将自己的书籍要回来,一边想着以后不能对柳檀云掉以轻心。
且说柳孟炎将骆侯爷迎了过来,柳老太爷就叫柳孟炎回去。
柳孟炎心中想知道柳老太爷到底跟骆侯爷说什么话,就蹩进隔壁柳季春、柳叔秋读书的屋子,进去后,瞧见柳季春、柳叔秋两个起身,就叫两人坐下,然后去看柳檀云的字,瞧了两眼,见柳檀云描描画画,倒也有些样子,点了点柳檀云书案,将她引了出来。
柳檀云随着柳孟炎出来,就听柳孟炎道:“你可有疑惑不解之事?”
柳檀云蹙眉。
柳孟炎又道:“可遇到什么不通之处,要去请教你祖父?”
柳檀云恍然大悟,明了了柳孟炎的意思,心知柳孟炎前头还说叫她不打搅柳老太爷,如今又要她去,这般前后不一,定是有所图谋,心里也想知道柳老太爷跟骆侯爷说什么,就麻利地点了头,然后回柳季春、柳叔秋两个的书房,拿了本三字经,就向柳老太爷书房里去。
柳孟炎唯恐柳檀云没明白他的意思,待要细细跟柳檀云说,却见柳檀云已经向柳老太爷书房去了。
那边厢,柳檀云在柳老太爷书房外,心想总归是柳孟炎叫她过来的,也算不得她死皮赖脸不懂事凑过来。
柳思明瞧着柳檀云过来就替她通传了一声。
须臾,书房里柳老太爷说了声“叫她进来吧”。
柳老太爷看见柳檀云进来,就问:“你怎来了?字写完了?”
柳檀云道:“父亲说我该有不通之处要请教祖父了。”
柳老太爷哧了一声,心想柳孟炎心思当真多,就对柳檀云道:“在一旁坐着吧。”
柳檀云答应着,果然在一旁坐着,自己拿了柳老太爷案几上的砚台,倒了些茶水在砚台里,然后细细研墨。
骆侯爷瞧见了,心想柳孟炎的小心思算是叫他女儿出卖了,笑道:“你家云丫头果然伶俐。”笑着,却又为难不知后头的话方不方便说。
柳老太爷却道:“早先母亲叫人去府上打扰,真是对不住了。”
骆侯爷道:“太夫人叫人来府上请安,本是荣幸,哪里是打扰。”说着,见柳老太爷不介意柳檀云在,就也不顾忌她,说道:“太夫人闻得我们府上有事,便热心替我们分忧,这本是该感激太夫人的,只是太夫人年岁也大了,因此不敢劳她操心。”说着,将柳太夫人叫人送给他的书信拿给柳老太爷看。
柳老太爷看了眼,见里头是柳太夫人答应替骆侯爷排忧解难的笼络之言,且信里提到柳二太爷等人,意思是叫柳二太爷拿着柳国公之名替骆侯爷奔走。
柳老太爷笑道:“叫侯爷见笑了,母亲一向闲不下来。”
骆侯爷道:“这正是太夫人一片丹心的可贵之处,我们府上太夫人、老夫人年轻,比不得贵府太夫人经的事多,因此每每遇事,我都羡慕柳公能有个足智多谋的母亲一同商议内外之事。”
柳檀云研好了墨,就在一旁描字,听了骆侯爷的话,心想骆侯爷家太夫人、老夫人都是继室,自然不似柳太夫人能够理直气壮地要插手柳老太爷的事。
客套之后,骆侯爷就道:“我与睿郡王之事,说起来也是误会,古有‘六尺巷’的美谈,如今我也不妨让睿郡王‘三尺’。但家中祠堂就建在那处,风水所在,确实不好移动。也不知是谁拿了话去教唆睿郡王,叫郡王一时气愤,将些陈年往事都翻腾起来,与我合气,原先定下年前叫我家小女与他家公子完婚,如今郡王无故退却,这若传出去,叫旁人误会,岂不是更叫我们两家日后不好来往?”
柳老太爷想了想,便知骆侯爷不肯收了柳太夫人的帖子,定是也知郡王府的太妃不喜柳太夫人,开口道:“不知究竟是何往事被人提起?”
骆侯爷望了眼柳檀云。
柳老太爷笑道:“莫要顾忌她,这丫头素来不喜听大人说话。”
骆侯爷道:“早年我与三王中的魏王往来甚密,这是世人皆知之事,我也未想隐瞒,不想如今有人造谣诽谤说我家当初藏了魏王小儿子,并说我家一个小子便是那魏王子孙,且那小子的鼻子眼睛与魏王一模一样……”
柳老太爷暗想睿郡王讨要不成土地,就下死手诬陷侯府谋反,这手段未免太过狠辣了些,只怕那土地的事还只是个引子,背后定有旁的事。
骆侯爷道:“此事越描越黑,也不好与人分辨,但若是任由人胡言乱语,最后我家百口莫辩,若就此叫一家老小不得善终,岂不可怜?”
柳老太爷想了想,说道:“如此之事,还该叫何老帮忙,何老去与陛下说开,陛下最是不喜人重提三王之事,若这般追究起来,满朝文武多半与三王有瓜葛,闹得臣心惶惶不安,陛下也不会安心。”
骆侯爷闻言,忙拱手道:“多谢柳公,若得何老尚书相助,那自是再好不过的了。只郡王他……”
柳老太爷笑道:“侯爷放心,早两年陛下便说起王公们赊欠库银之事,前两日因中秋清查国库,陛下听太子说起库上账册记着的都是各家挪走多少银子,库中实际存银不多,陛下就动了叫人去各家催讨欠银的心思。先前何老便说,若要催债,头一个就该去睿郡王家讨要。如此,睿郡王哪里还能去建什么园子?”
骆侯爷闻言,却又觉两难,一是乐意叫陛下去睿郡王府上讨,二是不乐意叫陛下向他府上讨,于是踌躇一番,问:“柳公想来不曾支取过库银,依柳公看,这库银……”
柳老太爷笑道:“骆侯爷莫因小失大。”
骆侯爷思量一番,道:“柳公说得有理,待回去后,我便立时凑了银子将那库银还上,只是何老尚书那边还请柳公多替我美言两句。”
柳老太爷笑道:“侯爷客气了,厉子期一事,也要请侯爷主持公道才好。”
骆侯爷道:“这自是当然,厉子期是少见的耿介之人,我们这些前辈自然该爱惜他。”
柳老太爷瞧了眼柳檀云,见她早写完了字,将笔墨纸砚整理好,安静地坐在一旁,就道:“云丫头去问柳思明酒菜好了没有。”
柳檀云答应一声,就向外头去。
骆侯爷放下心中的石头,也有了饮酒的雅兴,心想果然还是该寻了柳老太爷商议对策,倘若答应了柳太夫人帮忙,既要欠了柳太夫人人情,又不知这事何时能处置干净。笑道:“柳公这孙女瞧着懂事的很,怎那日在顾家就那般顽皮?”
柳老太爷笑道:“顺着她,她自然不闹;若是不顺着她,有她闹的时候呢。”
19借题发挥
柳老太爷留骆侯爷吃饭,又耗费了一晌午功夫。
待骆侯爷走后,柳檀云拿了骆侯爷送她的扇子给柳老太爷看。
柳老太爷看过了,就道:“叫穆嬷嬷给你收着吧。”
柳檀云笑道:“那父亲送我的书,祖父给我收着?”
柳老太爷笑道:“他若想跟你要回去,你只管说书都孝敬给我了。”又问柳檀云:“若是你父亲问你祖父跟侯爷说什么了,你怎么说?”
柳檀云茫然道:“说什么?”
柳老太爷嗤笑一声,却不说话,只怕拍柳檀云肩膀,听说后头戚氏有事寻他商议,就领着柳檀云向后头去。
柳檀云见柳老太爷不再提她如何跟柳孟炎说话的事,心想柳老太爷果然是够包容柳孟炎,这是存心想叫柳孟炎知道这些事呢,暗道可不能白叫柳孟炎得了便宜,得好好地借此时机捞些好处才好。
却说柳檀云随着柳老太爷去了戚氏那边,戚氏瞧见柳檀云也来了,待柳老太爷坐下后,就笑着招呼她道:“才刚你姑奶奶送了些新鲜的点心过来,我叫人拿了一盘子给你,不想你又过来了。快坐下吃点心喝茶。”
柳檀云谢过戚氏,就在一旁坐下。
戚氏对柳老太爷笑道:“今儿个要叫老太爷见一个人。”
柳老太爷问:“是哪位?”
戚氏一笑,却叫管嬷嬷领出个小少爷装扮的人儿来。
戚氏道:“前几日月丫头有些不舒坦,请了阴阳先生瞧了,那先生说该将月丫头按着男儿那般养大,如此才能保一生平安顺遂。”
柳檀云瞧了眼,那小少爷装扮的人果然是柳绯月,心想上辈子柳绯月没穿过男装,却也好端端的,这会子叫她按照男儿那般养大,不知又是谁出的馊主意。
柳绯月不喜身上的男装,自觉这衣裳不及女儿装扮好看,且又觉穿着这衣裳旁人都看她,面上就有些怏怏的。
柳老太爷见了,笑着赞声:“这样穿也爽利。”然后再不说旁的。
戚氏见柳老太爷并不是十分欢喜,就道:“管家的领着两位姑娘出去吧,叫她们在凉快的地方玩,别热着了。”
管嬷嬷答应着,就领着柳绯月、柳檀云出去。
柳檀云出去了,就要回自己个院子,那柳绯月原就听小顾氏等人说柳老太爷偏爱柳檀云,又听小顾氏劝她穿男儿衣裳说的话里全是些叫她将柳檀云比下去的话,因此小小的心里就将柳檀云当做罪魁祸首,拉着柳檀云嚷道:“都是你,都怪你。”
柳檀云伸手将柳绯月推开,道:“随你撒娇还是撒痴,去寻了旁人去。”
柳绯月见柳檀云冷下脸,不由地一颤,不敢拉着柳檀云,就只跺脚嚷道:“都怪你,不然母亲怎会叫我穿这个?”说着,就去扯自己衣裳。
柳檀云原本想着柳绯月不过四岁大,不必跟她一般见识,后头想着自己如今也只比她大一点,且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能纵着柳绯月打小就有事往她身上推,于是冷笑道:“我怎不知婶婶叫你穿这衣裳是因为我?方才祖母可说了是为了保你的命!若是婶婶说这事是因为我,那咱们就去问了婶婶。”
管嬷嬷一边拉着柳绯月,唯恐柳绯月吵囔开,叫里头的柳老太爷听见动静,就劝柳绯月道:“三姑娘乖,别闹,这衣裳穿着好看呢。”又对柳檀云道:“三姑娘小,二姑娘且让一让她。”说着,又有意冷着脸正色地接了句:“二姑娘别太不懂事了。”
管嬷嬷若只说前头的话就罢了,偏她又加了那一句,柳檀云冷笑一声,心想这原本就不关她的事,倒是将罪名赖到她头上了,虽是只言片语,但可见管嬷嬷等人心里还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于是疾言厉色道:“因嬷嬷是祖母身边的老人,我就敬着嬷嬷。嬷嬷怎这般不自重,竟是来毁祖母的名声,败坏我们国公府的规矩呢。我不懂事?我是谁?嬷嬷是谁?嬷嬷当我们柳家也跟旁人家一般没有上下尊卑,由着奴才来教主子规矩礼节?”
因柳檀云乍然发作起来,柳绯月早吓得不敢出声,只缩在管嬷嬷身后。
管嬷嬷待要开口说自己在戚氏身边几十年也不曾听人说过这些重话,就又听柳檀云道:“嬷嬷在祖母身边几十年的人了,还分不清轻重,瞧把三妹妹吓成什么样。”
管嬷嬷闻言立时道:“姑娘莫血口喷人,这三姑娘是叫二姑娘吓着了。”
柳檀云冷笑道:“嬷嬷这是要奴大欺主了?动辄就拿了自己在祖母身边伺候来说事。如今我就去寻了人来评评理。”
管嬷嬷想起柳檀云素来会生事,年纪小,又最会讲歪理,早先厨房里的人就是被她闹一场全撵走了,如今自己虽没有错,但指不定也会被柳檀云恶人先告状地捏出罪名来,因怕柳老太爷偏袒柳檀云,就顿时老泪纵横,丢下柳檀云、柳绯月,抢着去跟戚氏告状。
柳檀云心想这管嬷嬷也太没出息了一些,瞧着柳绯月愣在那里,柳绯月的奶娘一边打量着自己,一边哄着柳绯月,就对柳绯月道:“你随着我来。”
柳绯月打了个嗝,又因小顾氏与管嬷嬷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柳檀云却有胆量发作了管嬷嬷,不敢不听柳檀云的,就随着柳檀云走。
柳绯月奶娘忙道:“二姑娘,三姑娘该回去了,不然二夫人要找……”
柳檀云道:“早不说,如今我提了要领着绯月走,你再说,可是你也跟管嬷嬷一般不将我放在眼里?一样存了歹心要离间我们姐妹?”
柳绯月的奶娘看别人笑话还好,却不敢叫旁人看自己笑话,暗道先随了柳檀云过去,瞧着戚氏替管嬷嬷撑腰的时候,柳檀云如何说。
正当柳绯月的奶娘等人都以为柳檀云是要去找柳老太爷告状,却见柳檀云将柳绯月领去了柳太夫人院子里。
柳太夫人正在榻上歪着身子,因想着骆侯爷并未给自己回信,也睡不着觉,费心地琢磨着柳老太爷能跟骆侯爷说些什么,柳老太爷这两日又背着她做了什么。
因听说柳檀云来了,柳太夫人对丫头说了声不见,尚未等丫头出去传话,就听到了柳檀云的声音。
柳檀云拉着柳绯月进来,柳绯月可怜巴巴地跟在她身后,虽做了一身男儿装扮,却委委屈屈,半点小少爷的气概也没有。
“太太,太太要给我做主!”柳檀云叫道,然后放开柳绯月就扑到柳太夫人身边,歪着身子坐在榻上,流利地道:“太太,我才陪着祖父跟骆侯爷说了话,正累得了不得,想回去睡觉,谁知先有三妹妹诬赖我,说她穿那衣裳是因为我的缘故,后有管嬷嬷不知轻重说我不懂事。太太,管嬷嬷是祖母身边人,我说不得她,祖母说得,祖母就替我教训了她。骆侯爷今日还夸我懂事,送了我扇子呢。我陪着祖父侯爷身边听他们说话,也没多嘴,也没淘气,偏她一个婆子就敢指着鼻子教训我!”
柳太夫人眉头紧蹙,因柳檀云清脆的声音响个不停,头疼起来,待要呵斥了她,忽地想起楚嬷嬷也说今日柳老太爷与骆侯爷说话的时候,柳檀云确实也在,于是呵斥的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了下去。
楚嬷嬷语重心长道:“二姑娘,太夫人上了岁数,你慢着些说话。”
柳檀云又扯了柳太夫人衣袖,道:“太太,咱们府上可没有奴才教主子规矩的道理,穆嬷嬷也说了,那样奴才欺负到主子头上的人家都是过不了三代就要喝西北风的。”
柳太夫人几不可闻地应声“是”,然后斥道:“管家的当真糊涂了,姑娘也是她想教训就教训的?”
柳檀云转向柳绯月,道:“绯月,你来作证,管嬷嬷欺负我了。”说着,就盯着柳绯月看。
柳绯月先见柳檀云教训了管嬷嬷,又见柳太夫人站在柳檀云这边,只觉得柳檀云跟小顾氏、柳太夫人一样厉害,就点了头,眼睛里不禁泛起泪花。
柳檀云打量着自己再对柳绯月说句重话就把她吓哭了,扭过头去,心想趁着小时候将柳绯月降服了,总比柳绯月大了滋事惹恼自己然后被自己整治地凄凄楚楚的强。
柳太夫人斥了管嬷嬷两句,就对柳绯月奶娘道:“先将绯月领回去,云丫头留下跟太太说两句话。”
柳檀云嘀咕道:“父亲还要问我祖父跟骆侯爷说什么呢,太太,我也走了。”
柳太夫人不由地伸手拉住柳檀云,心想果然柳孟炎也想知道柳老太爷跟骆侯爷说什么,堆笑道:“云丫头留下,曾祖母好久没跟你好好说会话了。”
柳檀云心想她们什么说过话,闹着道:“不行,还没叫祖父教训了管嬷嬷呢。”
柳太夫人道:“你祖父忙着呢,这等事,用不着你祖父。”说着,对楚嬷嬷道:“去教训管嬷嬷两句。”
楚嬷嬷听着柳太夫人这话,就知柳太夫人是要在柳檀云面前做样子,并不是要当真教训了管嬷嬷,于是答应了就要出去。
柳檀云忽地站起来拉着也要走的柳绯月,叫道:“管嬷嬷将三妹妹吓着了,祖母将管嬷嬷叫来,当着旁人的面教训了她一通,就看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吓着三妹妹。”说着,望了眼柳绯月,对着柳绯月一点头。
柳绯月瞧见柳檀云眼里的厉色,又被柳檀云在手上掐了一把,不由地当真哭了起来,也不敢走。
柳檀云又扭头对柳太夫人道:“太太,你看三妹妹叫管嬷嬷吓哭了。”
楚嬷嬷望着柳檀云,暗道好个成了精的小姑娘。
柳太夫人踌躇起来,心里拿不定主意,若是当真训斥了管嬷嬷,岂不是打了戚氏的脸;但若是不过问此事,又无从得知柳老太爷跟骆侯爷说的话,日后行事,难免会错失先机……一番算计权衡之后,柳太夫人一咬牙,就沉声对楚嬷嬷道:“将那没上没下的管婆子叫来。”
楚嬷嬷答应着,又看了眼柳檀云,就出去了。
柳檀云拉着柳太夫人袖子道:“太太,管嬷嬷当着许多人的面教训我,太太也要当着大家的面狠狠骂她。”
柳太夫人敷衍着点头,瞧着柳绯月早泣不成声,心想顾家所出女儿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笑着示意旁人退下,待只有柳檀云、柳绯月在,就一边抚着柳绯月后背,一边哄着柳檀云问:“你祖父跟骆侯爷说什么了?就能说一上午?”想起柳檀云早两年就会学奶娘说话,心里倒是不怕柳檀云记不住话。
柳檀云道:“说了许多话呢。”又道:“管嬷嬷怎还不来?我去瞅瞅。”说着,就向门外奔去。
柳太夫人一时失手,没有抓到柳檀云,就见柳檀云奔到外间向院子里探头看。
“太夫人,楚嬷嬷来问当真要拿了管嬷嬷来吗?”大丫头颂儿过来悄声问。
柳太夫人见楚嬷嬷果然谨慎地并未立时就去领了管嬷嬷过来,闭着眼睛,再犹豫一番,将传说中柳孟炎打了柳檀云,柳檀云就赌气要将自己饿死的事想了一回,暗道这丫头固执的很,不能当成个小儿看待,若不遂了她的意,只怕不能从她嘴里挖出东西来,就点了头。
颂儿闻言,立时就去与楚嬷嬷说。
楚嬷嬷少不得去喊了管嬷嬷过来,且说楚嬷嬷进了戚氏的屋子,就瞧见管嬷嬷一把年纪正坐在脚蹬子上哭诉道:“奴婢不敢拿大,可这么着莫名其妙叫个四岁的姑娘训斥一通,也没脸再在府里呆下去了。”
楚嬷嬷在门外问了声,得知柳老太爷早走了,就进来道:“太夫人叫老管过去给二姑娘认错。”
管嬷嬷一怔,忙道:“天地良心,我当真没跟二姑娘说什么。”
戚氏自是不肯叫柳檀云打她的脸,就问楚嬷嬷:“到底云丫头跟太夫人是如何说的?”又疑心管嬷嬷隐瞒,问她:“你当真只说了一句?”
管嬷嬷忙道:“奴婢就跟二姑娘说叫二姑娘懂事些,旁的再也没说。”
楚嬷嬷想了想,道:“你这话对着谁不好说,就去对那阎王说?她是谁?对着她父亲大老爷也是宁死不认错的主,定是你甩脸子给她看,惹着她了。”
管嬷嬷愣住,只哀戚地看着楚嬷嬷。
戚氏犹豫地问楚嬷嬷:“当真是太夫人说错在管家的身上?”
楚嬷嬷道:“若不是,我怎会来领了老管过去?虽有些小题大做,但二姑娘就是那么个性子,若是不依着她,岂不是要家无宁日了?太夫人这也是为了息事宁人,为了合家和睦。”
戚氏听楚嬷嬷说了一串话,只听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柳太夫人这次是打定主意要顺着柳檀云了,于是道:“管家的,你就随着楚嬷嬷去吧。”
管嬷嬷一愣,待要开口要求情,就见戚氏闭了眼嘴里念念有词,已经是打定主意要去念经不管事了,只得随着楚嬷嬷出去。
到了外头,楚嬷嬷道:“这会子太夫人要你认错,你就老实认了,后头太夫人定会赏你。”
管嬷嬷忙笑道:“听你那几句话,我就明白了。”说着,心想戚氏果然是只要柳太夫人决定的就会答应,也难怪柳太夫人那样的性子会喜欢她。
等到楚嬷嬷、管嬷嬷到了柳太夫人院子里,就见吕氏、小顾氏、并其他老爷、姑娘房里有头有脸的婆子都在。
管嬷嬷怯怯的,楚嬷嬷也纳闷起来。
20愿者上钩
楚嬷嬷自是不知,她离去的那一会子功夫,柳檀云“不经意”的几句童言童语,叫柳太夫人听出柳老太爷跟骆侯爷这次说的话与顾家息息相关,且极有可能决定柳仲寒能否在近几年里袭了国公府,因此,柳太夫人权衡一番,不由地决心放手一搏,拿着戚氏的脸面赌一把,因此就听了柳檀云的话,将府中有头有脸的婆子都叫了来。
楚嬷嬷将管嬷嬷领进屋子里,管嬷嬷给柳太夫人行了礼,就望向柳檀云,瞧见柳檀云“阴险”地冲她一笑,不禁头皮一麻。
柳太夫人道:“领了管婆子出去,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一通,叫下头人都引以为戒,莫要再做出这种不知上下尊卑的事来。她们为府里效力多年,府里也不曾亏待了她们,下头的老爷姑娘们也敬重她们。但若是有人倚老卖老,不知尊重忘了自身斤两,那就莫要怪府上不念旧情,不知怜弱惜贫。”
楚嬷嬷当着旁人的面,不好劝柳太夫人,就答应着,领着管嬷嬷出去。
管嬷嬷哪里肯出去丢那个人,忙跪下道:“太夫人,奴婢冤枉,奴婢只说了一句……”
柳太夫人喝道:“出去!”
管嬷嬷哆嗦了一下,瞅了眼柳檀云,不敢分辨,就跟管嬷嬷出去了。
柳檀云对柳太夫人笑笑,拉着柳绯月出去。
柳绯月望了眼柳太夫人,不敢跟柳太夫人求情,只得跟了柳檀云出去。
到了外头,就听楚嬷嬷声音洪亮地学着柳太夫人的话,将管嬷嬷不尊重等等行径痛斥一通。
柳檀云叫了颂儿搬了凳子给她跟柳绯月坐着,听着楚嬷嬷训斥管嬷嬷,再看下面的婆子,心想下头的婆子闹事才最好,乱世出英雄,如今柳老太爷柳太夫人母子闹得正厉害,若是不趁势在府里出人头地,她才算是白多活了一辈子。
柳檀云瞄了眼身边不出声的柳绯月,问:“知道谁是姐姐了吧?”
楚嬷嬷跟随柳太夫人多年,本就极威严,此番当着众人的面训话,自然更加疾言厉色,因此柳绯月本敬着楚嬷嬷,此时倒有些怕她了,连带着,更怕指挥楚嬷嬷训斥人的柳檀云。
瞧见柳绯月点头,柳檀云又问:“那日后还敢不敢大声跟我说话?敢不敢拉扯我?”
柳绯月哽咽道:“不敢了。”
柳檀云笑道:“这样才乖。”说着,摸一下柳绯月嫩嫩的小脸,心想这么瞧着柳绯月也冰雪聪明的很,不是那般讨人厌,收了手,又去看白晃晃的日头下,楚嬷嬷训斥人。
过了一盏茶功夫,柳老太爷叫人来喊了柳檀云钓鱼去。
瞧见柳檀云径自走了,楚嬷嬷松了口气,口干舌燥的就叫人散了。
管嬷嬷半是晒得,半是羞的,一张脸通红,闹着要晕倒,要在外头挺尸给柳老太爷看。
楚嬷嬷忙道:“你赶紧回去歇着吧,若闹出事来,她姑娘家一个,年纪又小,顶多挨两声训斥,您老就怕要送了半条命,何必跟她计较?”因要与柳太夫人说话,不再搭理管嬷嬷,就进了屋子里去。
柳太夫人听说柳檀云走了,气得咬牙,道:“将那丫头追回来!”
楚嬷嬷忙道:“太夫人,这般急着问话,岂不是叫老太爷疑心了?据奴婢说,不若放长线钓大鱼,赶在晚上悄悄地问了二姑娘,不过是个小丫头,心浮气躁的很,就看她不知轻重地敢得罪老夫人,就知这二姑娘就算成了精,也不过是个没经过事、道行浅薄的小妖怪,给些好脸色,她自然就会藏不住肚子里的话,将肚子里的话倒出来。”
柳太夫人心想也是这么回事,道:“好好安抚了老夫人还有管婆子。”
楚嬷嬷答应道:“是。”
那边厢,柳檀云一出了柳太夫人院子,就瞧见吕氏急赶着过去,与吕氏对看了一眼,就悠悠然地去了花园池塘边,瞧见柳老太爷在高大的垂柳树下钓鱼,就挤过去坐着,搂着柳老太爷胳膊,蹭了蹭,心想还是他们祖孙心有灵犀,柳老太爷叫她过来的时机真好。
柳老太爷呵斥道:“胆大包天!”随后又笑道:“你太太怎会听你的?”
柳檀云道:“我也不知太太为何听我的,只听她不停地问我侯爷跟祖父说什么了。”
柳老太爷一怔,心里隐隐觉得柳檀云舍近求远,没去寻自己给她做主反倒去找了柳太夫人是有意的,深深地看了眼柳檀云,问:“委屈了,为何不找我,就去找你太太?”
柳檀云嬉笑道:“太太管着祖母,太太的人管着祖母的人,这不是正好?”
柳老太爷笑道:“滑头。”心想也不知自小就这般聪慧到底是不是好事,就道:“你与你太太说什么了?”
柳檀云道:“什么也没说,祖父,你说我该说什么?”
柳老太爷望了眼柳檀云漆黑的眼睛,叹息一声,心想整个府里四代同堂,能与他坦诚议事的就这么个小人丁,轻声道:“你太太问,你就说我知道了严子期的事,有意要骆侯爷帮忙整治了你顾外祖家。”
柳檀云听了,就点头。
柳老太爷笑道:“记住了?”
柳檀云轻声复述一遍。
柳老太爷笑道:“甘罗十二拜相,曹植七岁能诗,若你是个男儿,那咱们家也要出个十二岁的宰相了。”
柳檀云听柳老太爷又提那男儿一事,面上就有些不悦,心想自己是个女儿,不成宰相,只将这国公府搬空,叫这国公府的东西全成了她的嫁妆,嘟嚷道:“祖父就想要孙子。”
柳老太爷笑了两声,提着鱼竿,看着鱼钩上挣扎的鱼儿,笑道:“鱼上钩了,今日咱们再烤鱼吃。”说着,又道:“你早些长大,咱们一边吃鱼,一边吃酒,也做一对忘年交。”
柳檀云笑道:“赶明儿个我就跟祖父喝酒。”
柳老太爷照例叫人将鱼收拾了,然后与柳檀云在水榭里吃烤鱼,吃完了,却不走,又叫人拿了棋子来,教了柳檀云棋盘上的规矩,就与她对弈。
柳檀云拿着棋子,却也犹豫的很,先是举棋不定,生怕柳老太爷看出她会下棋,后头豁出去胡乱下了一通,不知不觉,反倒乱了柳老太爷的棋路。
柳老太爷道:“难怪人说生手去了赌场头回子总要赢上一局,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将我这下了几十年棋子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柳檀云看出柳老太爷那棋虽险,要赢也容易,故意顺着柳老太爷的话笑道:“我赢了?”
“早着呢!”说着,柳老太爷落下一子,然后呼啦地将柳檀云的棋子都收走。
柳檀云看着柳老太爷赖皮,只能装着不懂棋盘上的规矩,抢着去抓柳老太爷的棋子。
傍晚日头下去了,柳檀云才回了自己院子,进去了,先听到几声鸟叫,因听不到怪怪叫声,心里恍然若失。
坐在台阶上,柳檀云后悔将怪怪给了欧华庭,心想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东西,养了这么久,自己怎就一时犯了老毛病,顾忌柳孟炎的颜面将它给人了?瞧着耿妈妈过来,就问了耿妈妈,“欧少爷什么时候来过?”
耿妈妈道:“昨儿个姑娘去老太爷那边读书,欧少爷过来玩,小的叫他喂了一会子鸟,那两只刺猬也叫他看了一回,谁知道他今日就领着老爷来要了。”
柳檀云道:“日后不许他进门。”
耿妈妈犹豫一会子,道:“隔着两道院墙住着,哪能不叫欧少爷过来。”
柳檀云笑道:“那要是他再看上什么东西了呢?我的东西我扔了也不给他。”
耿妈妈笑道:“既然这样,姑娘不在的时候我们就关了院门就是。”想起一事,又道:“姑娘不在时,老爷叫人来要什么书,小的说姑娘不曾拿了书回来,老爷不信。”
柳檀云早知柳孟炎会做出这事,因此早将书送到柳老太爷那边去了,因此只一笑,就不理会这事,想起怪怪,心里怏怏的,忽地想顾忌什么礼节,本就是她的东西,不乐意给,如今就去要回来,看欧华庭日后还敢不敢算计到她头上。
想着,柳檀云就领着小一几个去吕氏院子里,瞧见青鸾、鸣凤两个远远地站着,似是对着柳檀云点了点下巴。
柳檀云看出这两人在议论她,就站着不动,瞅了眼青鸾、鸣凤。
过了一会子,青鸾、鸣凤两个忙慌赶过来齐齐给柳檀云问好。
柳檀云笑道:“我当两位姑娘不肯过来呢。”
青鸾忙道:“奴婢当不得姑娘的一声‘姑娘’,姑娘只称呼奴婢青鸾就是。”
鸣凤咬着嘴唇,抿嘴笑了笑,心想自己虽是柳太夫人给的,但管嬷嬷都被柳檀云拉出去示众了,更何况是她们。
柳檀云问:“欧少爷呢?”
青鸾道:“少爷随着贤姑娘读书呢。”又瞧着柳檀云脸色道:“夫人去探望管嬷嬷去了。”
柳檀云唔了一声,不去想吕氏过去是去赔礼还是道歉,心想柳孟炎倒是当真将欧华庭当成自家的小少爷了,又问:“见着欧少爷从我那边抢来的鹦鹉没有?”
青鸾忙问:“可是白白羽毛的?”
柳檀云点了头,青鸾忙道:“那鹦鹉挂在后头抱厦外的树上呢。”
柳檀云说声多谢,就领着人去了后头,远远的就听见怪怪喊“姑娘来了”,不禁一笑,对小一道:“去取了怪怪,然后咱们走。”
小一答应了,忙过去摘鸟笼子。
正看屋子的小丫头瞧见了,也因才听说柳檀云发作了管嬷嬷,不敢吱声。
柳檀云瞧见小一提了怪怪,就与一众丫头重又回了自己院子里,上了凉棚下的秋千,由着小丫头摇晃两下,就睡着了。
待醒来时,就瞧见柳孟炎站在秋千边上,背着手盯着怪怪看,仿佛是觉得那只鹦鹉眼熟的很。
怪怪忽地嘎嘎地怪叫了两声。
柳孟炎此时确定这就是早上欧华庭要走的那只,气道:“送了人的东西怎有再要回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