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不做贤良妇》作者:萌吧啦【完结 番外】(2013.03.04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唯美☆重生不做贤良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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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萌吧啦 当前章节:151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0:51

何老尚书在一旁坐着,见柳檀云收了手,忙问道:“檀云,你说该怎么办?”

柳檀云说道:“大皇孙当是这两日冻着了,叫人煮了萝卜水喂给他,等太医来,再等太医开方子吧。”

何老尚书闻言,忙吩咐人去,又对柳檀云说道:“你赶紧出去,免得将病气过到你身上。”

柳檀云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心想何老尚书这会子才想到病气会过到她身上,于是忙出去了。

在外头等了一会子,何老尚书便也出来了。

何老尚书看见柳檀云在外头等他,一怔之后,便领着柳檀云去外头廊下说话。

柳檀云见雨声遮着,没人听得到他们说话,开口道:“何爷怎能跟皇孙说我会治病?若是我不能,在皇孙眼里岂不是成了我见死不救?”

何老尚书忙道:“我就是说一句,叫皇孙放宽心。”

柳檀云微微偏了头,笑道:“我知道何爷疼爱大皇孙,但也不能拿了一家子的生死来宽慰皇孙。况且,何爷这么着,岂不是将太子妃的后路也断绝了?太子妃那边心意未明,何爷便及早将大皇孙抬出来,岂不是叫太子妃为难?”

何老尚书一怔,见柳檀云虽笑,却正经的很,就说道:“我并不是老糊涂了,只是想着叫你们两口子能得了大皇孙的器重。”

柳檀云笑道:“何爷,我们忠心的是陛下、太子,不是皇孙。若不然,等到十几年后陛下健在,何爷就叫我们为了大皇孙算计太子?大雁还没打下来,何家人就为了要烤着吃大雁还是煮着吃大雁闹起来。如此何家岂不是成了满京城的笑话?况且,何爷,咱们家是要做臣子,不是要做奴才,断然没有将自家的事事无巨细全说给主子听的道理。难道何爷做了这么多年官,连臣子跟奴才的区别也不知道?”

何老尚书脸上有些木然,半日说道:“你这些话忍了几日了吧。”

柳檀云嘴角微微翕动,随即说道:“原当是祖母病了,何爷大喜大悲之后难免有些忘形,因此早先才不跟你说。”

何老尚书笑道:“我明白了,如今皇孙病着,也不好再留了他在家里,等着雨小了一些,就将他送回宫里。若是在咱们家有个闪失,我可担当不起。”说着,看了眼柳檀云,只觉得自己当真老了,于是缓缓地开口道:“并不是我忘形,是我瞧着这么些日子,都是你们拿主意,往日里这些事都该是我决断的,如今这主意全由着你们拿了。”

柳檀云瞧见是自己的话重了,叫何老尚书伤了心,忙道:“何爷,方才是我说话急了一些。”

何老尚书摇头道:“并不是你的事,是往日里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我来拿主意,缺了我,家里就乱成套了。如今,凡事不过是你们支会我一声就够了。早先觉得自己活不到秋天,如今活到了秋天,我又疑心自己能再活几年,于是就生了糊涂念头,还要你们再凡事都问过我。”说着,因心里终究服老了,立时便觉得自己的腿脚舌头,没一处不迟钝的。

柳檀云看见何老尚书这样,不由地在心里想着自己老了以后是否也是这样不甘心放手由着旁人操纵自己曾经操纵的一切,就跟老尚书一般,由一个原先众人敬佩的老人成了个叫人嫌弃的老家伙。

何老尚书向一旁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柳檀云说道:“你祖母昨儿个将慕儿的话说给我听了,且由着那小子闹几日,看他有什么能耐,若是他自己个都不能说动他父亲母亲放他走,便是送了他去蒙将军那边,也是个废物,没什么出息。”说着,就慢慢地向屋子挪过去。

柳檀云听何老尚书这般说,庆幸自己个昨儿个没在何老夫人面前怂恿何慕什么,想着,便往外头去,到了外头,瞧见那雨势又大了许多,虽担心何老夫人又病了,但自己这会子有孕也不宜去探望,便在一旁听着怪怪怪叫,等到雨小了,才回了自己那边。

晚间听人说皇孙的烧退下去了,柳檀云听了这话,也不过是嗯了一声,又拦着柳清风去探望。

晚上何循果然没回来,第二日,雨小了许多,宫里来人将大皇孙接走。

柳檀云见大皇孙走了,也动了要将柳清风送回去的念头,暗道这么些日子柳老太爷身边没人实在太过孤单,于是便将这话跟柳清风说了。

柳清风听了这话,就笑道:“我回去了就能住上房了?”

柳檀云笑道:“那可不,二叔将上房搬出来了,你回去了,见着二叔的时候就喊二叔,他不是你什么祧父了。”

柳清风说道:“若是二叔得的不是儿子,是女儿呢?”

柳檀云笑道:“那就等着到那会子再说。”

柳清风答应了,这么些日子住在何家,也委实想念柳老太爷,因瞧见何循这两日都不在家,就开口道:“姐,你说姐夫是不是去寻花问柳了?”

柳檀云伸手扯了柳清风腮上的嫩肉,笑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话?放心,你姐夫这会子巴不得早早地回家呢。”

柳清风嘀咕道:“姐太单纯了,竟然这样信姐夫。”说着,瞧见柳檀云还要揪他耳朵,连忙讨饶。

柳檀云叫柳思明接了柳清风回去,回头听柳思明说柳家上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唯独吕氏早先不乐意叫柳清风兼祧,如今听说柳仲寒要退嗣,又不乐意了,拧着不肯搬到上房去。

听说吕氏这样的行事,柳檀云也不讶异,暗道就等着看柳孟炎、柳清风住到上房之后吕氏跟不跟着过去。

且说柳清风这边诋毁着何循,那边何循果然如柳檀云所说,巴不得早早地回来。

何循、何征、骆丹枫聚在一处,窝在一偏僻渡口停泊的一艘老旧货船上,因要打开一角窗子看外头的动静,又怕窗口开开关关引起旁人主意,于是这货船上的窗子便一直敞着一角,于是外头的风雨不住地透过那窗口挤进来,将这小小一间船舱里灌满风雨。

骆丹枫打着哆嗦,裹着身上的熊皮大衣,牙齿打着颤地说道:“咱们原本就犯不着亲自来盯着看。”

何循、何征身上也裹着厚衣裳,因不时地探头去看外头的动静,因此脸面耳朵被冻得通红。

何循骂道:“还不是妹夫你听说莫家人新近太过留心天气,请了许多先生测算最近的天气,又跟其他几家往来异常,笃定了莫家人要趁着大风大雨兴风作浪,又哄着我们说要看着这群贼人如何瞒天过海的,我们兄弟才跟你过来。”说完,心想这会子柳檀云该是洗过身子,躺在暖香的被窝里等着他回去。因这般想着,心里越发后悔一时冲动,就随着何征、骆丹枫来这边看莫家如何跟其他人家勾结。

骆丹枫嘴角微微牵动,到底没说话。原先他心里盘算着他们三人过来,藏在船舱里暖玉温香地抱着,美酒佳肴地品着,然后隔岸观火地等着那群胆敢跟莫家勾结的人如何落入皇帝的天网。不想,他这边拉不下颜面直接跟何家兄弟说要女人酒菜,何家兄弟就当真只叫人弄了干粮拿来,拉着他窝在这满风雨的船舱里躲了几日。看了眼同样哆嗦颤抖的何家兄弟,骆丹枫暗道这何家兄弟以为他们三个男人聚在一处,不要美酒佳肴,能干什么消磨时光?

何循哆嗦着问道:“妹夫,你说,今晚上能逮到多少人?”

骆丹枫想了想,身子向后缩去,躲在角落里说道:“睿郡公家是一定的了,早两日,睿郡王家就从莫家搬了四五箱子东西。也怪莫家,只当要在京城扎根,就将家当全搬到京城来了。”

何征说道:“兴许莫家在江南那边钱财更多呢?”

骆丹枫说道:“这不可能,莫家领头的人都来京城了,柳大老爷去北边查煤铁案子的风声一放出来,莫家就叫了船只到渡头等着运东西回江南。睿郡公还有好些人阻拦了许久,才劝说莫家人放心地留下。此外,睿郡公家才有一艘船从江南过来,只怕那一船也是莫家东西。”

何循说道:“睿郡公才跟莫家成了亲家,哪里肯眼睁睁地看着银子被莫家人带回江南去,只怕就是睿郡公教唆莫家人派了杀手追杀岳父呢。天下虽大,但莫家被上头人盯上,也没处藏身。流落荒岛抑或者藏在戈壁大漠对于莫家人而言不亚于满门抄斩。”

骆丹枫牙齿打颤道:“谁说得准呢。”说着,有意嘀咕道:“若是你们两个记得拿了酒来,如今咱们也能借着酒水暖暖身子。”

何征笑道:“酒是有的,就是怕酒后乱性,因此没敢叫人拿出来。”

骆丹枫一噎,此时下人都在另外的舱里,这边就他们三个,若要乱性,少不得就是……因觉何循警惕地看向自己,便瞄了一眼何征那老脸,咬牙地想乱也乱不到何征身上,不去想这事,就又说道:“睿郡公家是逃不了了,祖父的意思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家除了个女儿在睿郡公家里头,其他再跟睿郡公家没什么牵扯。况且睿郡公又奏请陛下追封田贵妃为皇贵妃,显然是不知什么时候又跟田家好上了,父亲说要一边跟田家虚与委蛇,一边要大公无私参了睿郡公以权谋私、贪赃枉法。”

何循笑道:“侯爷当真是要大义灭亲了。”说着,庆幸柳家、何家并未跟骆家断了来往,不然为了一家子的荣华富贵,算计柳家何家的事,骆老侯爷也未必做不出,想着,便道:“若是田家劝说侯爷放过睿郡公呢?侯爷一意孤行,岂不是叫田家疑心起来?”

骆丹枫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道:“你可还记得厉子期厉大人?他虽赋闲在家,但耿直不阿的名声还在,侯爷说厉子期这人虽耿直忠厚,却也是不甘寂寞的。这么许久不在京城露面,他心里必定不甘。如今就撺掇人叫他上京告御状,将睿郡公先告了,随后再去告田家。虽不能伤了田家筋骨,但也能敲山震虎,叫田家心里急起来。田家心慌了,这漏洞才会越发多起来。”

何征愕然地看着骆丹枫,只觉得骆丹枫俊美的脸上浮现的笑容奸诈的很,喃喃道:“厉大人知道自己要状告的是京中权贵,定会置生死于不顾地‘为民请命’。原本京里人家的那些事,就是民不告官不究的,谁家都能被人揪出许多把柄来。厉大人自是不甘沉寂……侯爷也算是掐准了厉子期的心思。只是柳公可知道?”说着,心想厉子期这“人来疯”的性子是改一改了。

骆丹枫忙道:“这事祖父并未跟柳公商议过,祖父说柳公早跟厉子期断绝了师徒情分,也不用问过他了。”

何循揉着生疼的耳朵,点头道:“话虽如此,但是厉子期冷不丁地又在京城冒出头来,少不得要吃许多苦头。毕竟是师徒,柳爷十有八、九要被牵扯进来。”

骆丹枫闻言,就干笑道:“兴许是祖父跟柳公说了我不知道呢。”说着,为叫何家兄弟莫再问这事,就又说道:“前两日我去给逸王、红叶践行,敏郡王也在,说了几句话,敏郡王知道逸王知道了敏王的事,听着他的话,如今安阳老王爷已经叫人从莫家偷了那信出来,也不怕莫家为保命扯出敏王的事了。”

何征笑道:“安阳老王爷叫人偷出来的?如此也好。”

骆丹枫笑道:“好是好,只是祖父酒后偶然说妻姐的梅花篆像是我教的一样,字迹十分相似,不知这可是……”见何循瞪他,不由地闭嘴,这一闭嘴,就咬到舌头,闻到舌尖的血腥味,就讪笑起来,暗道自己被冻糊涂了,就满嘴胡说起来,幸亏后头那“缘分”两字没提。

何循笑道:“妹夫这是要说跟我有缘分?”

骆丹枫咳嗽两声,因嫌这屋子里冷,便要借着出恭去了隔壁船舱走动暖和暖和,暗道新近柳家何家的事多的是,自己提哪样打发不了时间,何必就提了梅花篆的事。

不料骆丹枫才起身,那边不时探向窗口去看的何征忙道:“有动静了。”

骆丹枫、何循忙挤到窗口去,未免窗口太大引起外头人怀疑,三人不敢发出声响,只瞧见外头暴风骤雨下个不停,浪花拍打在船舱上,三更的渡头上伸手不见五指,渡头上几盏昏黄的灯笼就如鬼影一般。

何循暗道这时间窝在渡头上看莫家人搬东西,便是幸灾乐祸,也高兴不起来。

骆丹枫瞄着渡头上那堆积起来的箱笼,凑到何循耳边轻声说道:“这是莫家留在京城里最多的家当,可见莫家定是没了敏王的信,又信不过睿郡公,于是……”

何循本要耐心等骆丹枫说完,但骆丹枫将口中热气呼到他耳朵里,那耳朵又早冻僵了,这么一来,便又痛又痒,于是微微撇过头去,伸手揉着自己耳朵。

骆丹枫浑不在意,见何循躲过去了,就在何征耳边说道:“于是听说田贵妃没了,陛下要留了八皇子在宫里长住,就以为陛下这是看重八皇子呢。毕竟就是个男女还有日久生情的呢,父子之间也是如此。莫家人可是深信早先八皇子就得陛下宠爱,日后这宠爱定是只增不减。因此看见田家那边的亲戚伸出援手,就以为是田家人要拉拢他们呢。”

何征点了头,一边看着外头,便也伸手揉了下耳朵,忽地瞄了一眼骆丹枫,“不是田家亲戚。”

骆丹枫一愣,向外看去,只瞧见几个人影立在渡头上,并未看出何征是从哪里看出这群人的身份,暗道自己听到的风声可就是田家那边的人并睿郡公几个今晚上要帮着莫家运送家当的。

何征伸手指着一个黑影,“这影子我认得,是国丈家的二管家,国丈家要送了家里老夫人的尸骨回北边老家安葬,只怕莫家的东西是要借着风雨遮掩,混进国丈家的船队,将莫家家当送到国丈老家去。”

何循一愣,低声道:“这是有人有样学样,说服了国丈家的糊涂东西对那金银动了心,毕竟谁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告诉全族人陛下正等着抓对莫家银子动心的人呢……”话没说完,就瞧见岸上忽地冒出一群手持火把之人,因岸上立时通明起来,慢慢地就看到官兵的衣裳。

骆丹枫并何循、何征因这事来得突然,便都没了言语,瞧见那官兵将箱笼并渡头人马全绑走了,便相对无言地坐回那简陋的小桌子边。

半日,何征清了清嗓子,说道:“看来,莫家不是信八皇子会得宠,莫家是觉得陛下该是年迈之人,太子精壮继位之日指日可待。于是见国丈家来人笼络,便大胆拿了家当在太子身上下了赌注……”只怕莫家人心里都觉只要熬过这几年,等太子继位,就能给自家翻案了。

骆丹枫也没料到今日领着何家兄弟来渡头“隔岸观火”,竟会看到火烧到皇后、太子身上,于是这会子,就也不言语,半日听到岸上的动静没了,便大着胆子说道:“这天晚了,城门早关了,也回不去,不若叫人拿了酒水来暖暖身子?”

何征闻言,紧了紧裹着的大氅,说道:“再忍忍吧,都熬了几日了,若是弄得一身酒气回去,岂不是叫人误以为咱们是在外头花天酒地,没干正事?”说着,因想田家人果然有能耐,竟是将骆家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将计就计地让骆家人清楚太子如今也被牵扯进去。方才的事陛下定不立时昭告天下,但骆家既然知道太子、皇后也被皇帝钓出来,只怕会动摇了心思,虽不至于立时背叛太子,但也没早先那般坚定地要站在太子那边了。田家在不知晓敏王罪证的情况下,能将计就计让骆家人看到太子失利的一面,可见,何家人早先只觉得将田家交给骆家处置就好,实在太过于轻敌了。

何循点了点头,心里也跟何征一样的心思,因此也顾不得喝酒的事。

骆丹枫拱肩缩背地看着何家两兄弟,待要说自己一个人喝,又怕何家兄弟以为自己是嗜酒之人,于是便咬牙忍着也不提饮酒的事。

142欲加之罪

何循、何征因有了心思,便也不与骆丹枫多说,待天亮了,便冒着雨赶回何家。

待到了何家,天色依旧未明,何循回了自己房里,见柳檀云还没起身,也不叫醒她,自己个急匆匆地叫人弄了热水姜汤给他。

待柳檀云起床后,柳檀云就看见何循换了一身整齐衣裳,似是要出去,心里以为他是昨晚上回来的,就笑道:“你昨晚上回来的?我怎不知道?”

何循笑道:“我才回来的。”

柳檀云笑道:“那你怎不歇着,既然前头几日都没去衙门,今日就也不去了吧。”

何循忙道:“前几日太子姐夫替我们遮掩着办事,不去就罢了,今日不能再不去了。”说着,因怕自己身上有病气,就对柳檀云说道:“你再去睡一会,莫管我,今晚上只怕我还要迟些回来。”

柳檀云看何循眉宇凝重,便知当是出了什么意外之事,于是顺着何循的话就歇着去了。

何循换了一身衣裳,便去顺天府衙门那边,待到了那边,便有两三个同僚打听柳孟炎何时回来。

何循嘴里只敷衍地说快了,待人散了之后,便想陛下看到抓到国丈家的人,就算不疑心到太子身上,但只要陛下惩治了国丈家的人,太子的威名势必要受损。

因近日大雨瓢泼,衙门里也没甚事做,于是何循便翻着邸报打发时间。熬了半日,晌午就见何征的小厮叫他回家说话,便又赶往家去。

到了家中进了何征书房,便看见太子微服过来了,暗道今日倒不用晚回来。

何循忙道:“太子姐夫可是也知道国丈家的事了?”

这皇后的娘家乃是葛家,葛家原也是有名的世家,但如今也没落了。提起葛家,便少不得要说起顾家。这葛顾两家牵扯甚深,便连当今皇后也算是顾家外孙女。但看早先顾家出事,葛家眼睁睁地看着顾家钱财被睿郡王等人瓜分却无能为力,便可知这葛家究竟没落到什么地步。

早几十年前,不独葛家,便连先帝也不曾料到当今陛下会继承大统,于是如今的陛下继位之后,葛家成了国丈家,一因自家子孙不肖,挑不出有为之人借着皇后这股东风振兴家业;二因被太后娘家黎家牢牢压制住,这么些年,竟是白费了皇后这股东风,早几十年前葛家便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黎家之后,如今冷不丁地又冒出个何家,且这何家又是黎太后挑的,何家跟黎家两家彼此默契地襄助太子,更将葛家压在下面。

太子因是长孙,自幼得太后宠爱,于是跟黎家比跟葛家要亲近的多,因觉葛家无能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于是这次只请皇后叮嘱葛家领头人一回,自己又吩咐了一遍,便当这次的事自己只需看戏就好。没成想,一大早,葛家人就求了过来。

太子阴沉着脸点了点头,早先也是一时兴起,想叫何征、何循兄弟替他亲眼看着田家是如何倒霉的,于是便替他们遮掩着,由着他们随着骆丹枫去胡闹,如今恰被何家兄弟、骆丹枫看见葛家人被抓到,心里便有些不尴不尬。这次的事无论如何怪不到何家身上,毕竟何家再有能耐,那葛家乃是皇后娘家,怎么着都轮不到何家去约束葛家。

“葛家人一早便求过来了。”太子恨声道,“我却不知那些个东西一不告诉皇后,二不告诉我,哪里就来的胆子打了我们的幌子来跟莫家要银子。”

何循忙道:“是国丈、国舅做的事?”

太子忙道:“国丈并不知情,是护送葛家老夫人尸骨回北边安葬的五国舅行的事。他原以为这风大雨大的,没人留心,便想着半夜叫莫家人搬了箱笼出来,只等着今早上便开船将东西运离京城。那东西还有脸说若遇到官兵,只管报我的名,说船上是皇后家老夫人的棺材,看谁敢动。那东西昨晚上也被一并绑了去。这些话,也是五舅妈见小厮来求救,不敢隐瞒,才跟国丈说了的。”说着,便不由地咬牙切齿,暗恨葛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先莫家人那般奉承,他也没敢跟莫家亲近,偏偏葛家人胆子那样肥,敢在这当口跟莫家勾结。

何循忙道:“太子姐夫可跟太后说了这事?”

太子一怔,忙道:“母后说暂且不跟太后提起此事,待商议出解决之策,再告诉太后。但我的主意是该由着太后拿了主意,因此便先跟太后说了。”

何循忙道:“合该如此,只是太后的意思呢?”

太子犹豫地说道:“太后的意思是葛家人死不足惜,叫我只当做不知情,由着陛下秉公办理吧。毕竟是锦衣卫领着官兵抓的人,这人跟箱笼全报给父皇知道了。但这话若传到母后耳中,少不得又要生出许多是非。早先顾家的事已经叫葛家颜面扫地,毕竟谁都知道葛顾两家渊源甚深,这会子葛家自家的人被绑了,母后的脸面更是……”说着,便叹息一声,心想皇后掌管后宫,却叫人算计了皇孙们,为这事太后已经对皇后有了不满,只怕这葛家的事张扬开后,皇后跟太后的隔阂更深,若是这般,自己也只能忍痛不顾皇后了。想着,又看了一眼何家兄弟,暗道何家也是太后的人,若是自己为了皇后得罪太后,那他丢掉的就不光是太后的宠爱了。想着又开口道:“今次过来,也是奉了太后的命,专程来见老尚书的,太后说这连日下雨,老尚书的身子只怕受不住。”

何循、何征听出太后的意思是不留葛家这害群之马,由着陛下处置了葛家,因见太后对这事不以为然,便也没理由替葛家说好话。

何征说道:“葛家的事就罢了,但昨晚上骆丹枫看见葛家人被抓走,只怕骆家人的心思会多上一些。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骆家人有了异心,拿了敏王之事出来,此事又牵扯出太子知情不报之罪。”

太子闻言,皱着眉头,恨声道:“都是田家人老奸巨猾!”说着,因怕敏王的事大白于天下叫自己失去了安阳王府、敏郡王府这两大助力,忙道:“你们二人且说说,如今该如何稳定骆家人。”

何循说道:“骆家也有把柄在我们手上,因此他也不敢立时就翻脸,太子姐夫也莫过于杞人忧天。早先咱们的主意是袖手旁观,看骆家跟田家争斗,如今看来这主意是不行的了。如今咱们得跟骆家齐心合力对付田家了。”

话虽如此,但一时半会,哪个都想不出具体的法子立时处置了这事。于是何征、何循只能安抚了太子,请他稍安勿躁。

太子此时心里烦躁的很,恰又听到外头又响起杂乱的雨点声,心里越发憋闷,只觉得自己这些时日以来的韬光养晦就全毁在葛家那群废物手上了。因方才去看何老尚书时见何老尚书昏昏欲睡,便也没心思再去跟何老尚书说话,坐了轿子就回去了。

此时再赶去衙门也不过是翻看邸报罢了,何征便说道:“回去歇着吧,这事也不急在一时。”

何循答应着,身子也困乏的很,于是便回了自己房里,到了自己房里,就瞧见柳檀云在榻上摆弄一件小儿肚兜子,看见上头绣着的小鸳鸯,就笑道:“这是谁送来的?”

柳檀云说道:“是母亲送来的。”

何循笑道:“这是好事,早先你还说母亲不喜这孩子呢。”说着,因这大半日过去除了困乏身上也没什么不自在,就觉自己并未生病,于是坐到柳檀云身后揽着她的腰。

柳檀云笑道:“母亲说这是她亲手做的,可是这不是她的针脚,明显是个丫头做的。”

何循想起柳檀云很小的时候就能看穿明珠拿了其他丫头的针线糊弄她,于是笑道:“许是母亲精力不济,她说了,你便收着就是了。”

柳檀云笑道:“我自是要收着了,这会子告诉你,也是要你明白。是母亲先给我来虚情假意这一套的,日后你也别怪我对母亲没有真心真意。早先母亲不在,五嫂子可是拿了一件母亲的针线过来送我的,可见母亲有精力给五嫂子亲手做,却拿了丫头做的东西来糊弄我,明摆着是心里不喜欢我们这孩子。”说着,扭过头来,见何循打着哈欠,便说道:“你且去睡一会吧。”

何循将头搭在柳檀云肩膀上,笑道:“你且来陪着我躺躺。”说着,拉着柳檀云躺下,嘴里就说道:“早几日,骆丹枫说要请我们看好戏,于是就拉着我跟大哥缩在渡头里等着看田家的人还有睿郡公的人如何因为收了莫家的银子被陛下抓住。没成想,最后却看见国丈家的人被抓了去,听太子姐夫说,葛家五国舅也被抓去了。你不知,我跟大哥两个,就跟原本要看别人笑话,最后反倒看了一出自家笑话一般。那葛家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连自家子孙也约束不住,由着个败家子弄出这么大的事来。”说着,因这么一气愤,睡意又去了许多。

柳檀云扑哧一声笑了,心想何循这是忘了他们家也出个何徎呢,大家族人多口杂,许多事不能挨个去说,只能拣着要紧的人叮嘱上几句,如此,若是有心之人要寻破绽,自是轻易就能找出来的。于是说道:“你们几个怎跟我二叔似的,官也不好好当,竟连日不去衙门。”

何循啐了一口,说道:“若早知看得是这么一出戏,我定然不肯随着大哥他们去。听太子姐夫的意思,太后也觉葛家人实在太过无用,想由着葛家人被陛下处置了。”

柳檀云心想太后当然乐意看见葛家分崩离析,如此太子就成了黎家一家的了,“太后就不怕葛家的事牵扯到太子?虽是葛家五舅爷的事,但这会子是陛下亲自抓人,小事也要变大了。”

何循拿了柳檀云的手遮住自己眼睛,只觉得那香软无骨的玉手暖暖的,很是提神醒脑,“太子姐夫并无过错……”

“那葛家有何过错?”

何循原本闭着的眼睛忽地睁开,眼睫扫到柳檀云手心里,心里忽地一跳,心想可不是么,早先只想着陛下要拿了莫家的银子钓出不规矩之人,便在心里觉得但凡是贪心昧了莫家银子的人,就是有罪之人,如今细品,便想昨晚上的事顶多算是葛家收了莫家的银子,这人情来往上收了银子的多得是,莫家如今也没什么罪名,葛家便是收了那银子,也算不得什么错事。

何循待要说话,便又听柳檀云说道:“自古便没有抓错人的皇帝,陛下既然叫了锦衣卫去抓人,因此葛家定是有罪的,但罪名该是什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循随着柳孟炎共事了一些时日,也知那罪名上的文章大得很,许多事,都是可大可小的,有偷了一两银子流放的,也有杀人放火却能逍遥法外的。早先只觉得太后要弃了葛家,便并未再去想葛家的事,如今听柳檀云这么一提,便不由地去想若叫陛下将亲自抓到的人放了那是不可能的事,就如柳檀云所说,没有抓错人的皇帝,但便是皇帝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处置人,对着外头总归要说出个道理来,这道理便是葛家的罪名。但葛家不过是皇后太子的附庸,无能的很,甭管什么罪名,少不得都要牵扯到太子。

何循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皇帝要给葛家定下什么罪名,一边扭头去看柳檀云,只见柳檀云枕着他的手臂,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着,因只瞧见柳檀云的侧脸,看不到她眼中的光芒,于是那小巧的口鼻看在何循眼中,就添了几分娇弱。

柳檀云一扭头,见何循在看她,便笑道:“你看什么呢?”

何循笑道:“看凌波仙子呢。”说着,侧着身子贴在柳檀云身上,“我累死了,却睡不着,你说着话,我听着兴许能睡着。”

柳檀云见何循拱着身子贴在她身边,不由地就想起了红毛,手指不自觉地扒拉在何循脖颈上,就仰头看着房顶上糊着的锦缎,说道:“我父亲是贪官酷吏,也是能臣重臣。从这么件事上,我打小就知道这朝中的事到底如何,端看上头人的心思,比如若是哪一日陛下用不上我父亲,又或者我父亲碍了陛下什么事,那会子,便是满天下人说我父亲是青天大老爷,陛下也能用贪官酷吏这罪名处置了他。因此,我琢磨着葛家这事,倒是分辨出陛下如今对太子到底是什么心思的好时机。太子、皇后也莫挖空心思想着如何救了葛家出来,只等着看陛下是如何给葛家定罪的。若是陛下只盯着葛五国舅,只盯着葛五国舅收了莫家银子的事,这便是天大的好事。至少陛下心里没想着趁机将葛家全部处置了;若是陛下给葛五国舅定罪的时候提到太子的名,那便是陛下存了要敲打太子的意思,若没有,那太子只管高枕无忧了。这算是好的了,若是陛下心里厌弃了太子,那葛家的罪名就该是些厉害的。比如莫家如今那谋反的罪名还没定下,现有的罪名是谋杀朝廷命官,也就是我父亲。就算父亲回京了,状告莫家派了杀手谋害他,葛家也能推说不知者无罪,由着陛下拿了葛五国舅徇私受贿定案,放过葛家其他人,将这事就此了结。但倘若,陛下不喜太子,有心要给太子下绊子,就会给葛家定下个伙同莫家谋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抑或者图谋造反……这些罪名定下了,这日后哪一日陛下太过不喜太子了,也不用绞尽脑汁去网罗罪名,只管说太子是指使葛家的主谋,这么着……”说着,忽地觉得异样,于是便扭过头来,只看见何循睁着充血的眼睛盯着她看。

何循撑起头在柳檀云唇上咬了一下,笑道:“你别说话了,你这人间仙品越说越提神,我越发睡不着了。”说着,又搂着柳檀云,闭着眼,浑浑噩噩地想着如今当真是个“好时机”,这回也能看看陛下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若是陛下已经猜疑了太子,太子既然知道这事,日后也能更加小心谨慎。

因外头阴沉沉的,最是睡觉的好时机,何循本就疲乏,没一会子,就睡着了。

睡梦中依旧觉得自己还在那灌满了风雨的船舱里,忽地又闻一股熟悉的香气,睁开眼,就看见柳檀云跪坐在他身边。

柳檀云说道:“葛家人找来了,父亲叫你过去。”说着,见何循依旧未醒,便又道:“原不想叫醒你的,但父亲那边催的急了。”

何循唔了一声,由着柳檀云帮他换了衣裳,便懒散地向外头去。

到了前头厅里,就看见葛四国舅葛东宇跟何侍郎、何大老爷坐在一处说话。

这葛四国舅也有五六十岁,身上领了个闲差,也跟柳仲寒一样常年不去衙门,只留在家里寻欢作乐。

葛四国舅见何循过来了,忙笑道:“几年不见,贤侄竟长成这么个出色人物。”

何循端着笑,一时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这葛四国舅。

何侍郎笑道:“这不肖东西,当不起国舅盛赞。”

葛四国舅笑道:“侍郎过谦了。”说着,又叫何循坐下说话。

何循待何侍郎点头后,在一旁椅子上侧着身子坐了。

葛四国舅寒暄道:“贤侄这样客气,可是没想起何时见过我?你小的时候随着你老尚书进宫,在太后寿宴上还拔过我的胡子呢。”

何循忙笑道:“得罪了,国舅大人不计小人过,莫怪晚辈儿时不懂事。”说完,心想他幼时便是胡闹,也有何老尚书看着,哪里会在太后赐宴上胡闹,定是被何老尚书撺掇着有心叫这葛四国舅出丑。若是这么着,葛四国舅有心提起这丑事,故意将身价降低,定是有事要求他相助了。

果然,葛四国舅笑道:“昨晚上不知为何,我家老五被锦衣卫抓了去,耽误了我家老夫人回老家安葬事小,累得一家老小挂心事大。随着老五的还有我两个亲侄子,四五个族里的堂侄子。”

何循原本笑着听葛四国舅说话,瞧见何侍郎、何大老爷怔住,便知这两个老爷还不知道这事,于是也做出错愕模样,似是不敢置信一般。

葛四国舅笑道:“我家老五已经送交顺天府了,等着柳大老爷回京了再处置。贤侄恰也在顺天府里任职,如今老夫厚着脸皮,还请贤侄好好照看老五跟几个侄子,顺便告诉我家老五,就说叫他放心,我会替他好好看着家里头的,不叫他留在家里的妻儿受了委屈。”

何循眼皮子一跳,心想葛四老爷从哪里听说皇帝将葛五国舅送到顺天府的,忙惊讶道:“怎有人胆大包天,就敢抓了五国舅?四国舅放心,没两日,待那胆大之徒知道抓的是谁,定然会将人好端端的放回去。”

葛四国舅早先听说太子来了何家,便当何家人知情,如今见何家老少俱是一听到这话就呆愣模样,心里一时不确定何家人是不是有意装不知道。顾不得多想,便堆着笑说道:“贤侄,总归是我那一把年纪的五弟没出息惹出事来,贤侄只管将我的话捎给五弟就是了。”

何循忙道:“不过是一句话,算不得什么。只是五国舅当真送到我们衙门了?”说着,看着天色,心想当是自己离了衙门那会子的事了。

葛四国舅忙哭丧着脸说道:“可不是么,虽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事,但想来该是件大案子。”说着,唯恐说漏了话,便不言语,只将带来的匣子推了过来。

何循推辞不敢收。

葛四国舅留下东西,抛下一句:“还请贤侄多多照料我家五弟跟侄子们。”说着,便要告辞。

何侍郎、何大老爷不敢留了葛四国舅东西,推让了半日,因葛四国舅走得急,且葛四国舅的人不敢接了东西,于是那匣子就留了下来。

何大老爷打开看了,见里头是一叠银票,少说也有个上万两,于是就茫然地看向何循,沉声问:“循小郎,这是怎么一回事?”

何循见何侍郎也看他,便将昨晚上的事说了,随即拿了匣子,说道:“葛家人里头这葛四国舅哪里说得上话,这会子葛家人当家人都不出面,偏葛四国舅送了银子来,还要照料葛五国舅的妻儿,据我说,这次不光是葛五国舅不听国丈的话跟莫家勾结,连带着就连葛四老爷也搀和进去了。”虽是兄弟,但这会子不说救人,只说照料他家里人,可见葛四老爷是拿了这话威胁葛五老爷呢。

何大老爷拧着眉毛不言语,何侍郎也板着脸,说道:“只管秉公办理,不要照顾葛家人。”

何循说道:“儿子明白,如今儿子将这匣子给太子姐夫送去。”说着,心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帝将葛五国舅送到顺天府这边来,是想叫柳孟炎给葛家人定下什么罪名?抑或者,若是太子一系包括柳家何家葛家黎家都是自家人,如今皇帝将葛家人送到太子自家人手上,到底是要偏袒太子一系,还是要太子身后的这群自家人自家闹起来?

143何患无辞

柳檀云早先说要借此看看皇帝对太子的心思,如今,皇帝就跟早知道柳檀云的心思一般,直接将葛家的人送到柳孟炎手上了。

何循歪着头,半日想不明白皇帝的心思,暗道葛家这事,柳孟炎就是用不知者无罪这道理放了葛家人也无妨,毕竟葛家这回当真“无辜”的很。但柳孟炎敢不敢放了人,还得看他怎么揣测皇帝的心思。

这般想着,何循便急赶着将匣子给太子送去,到了二重宫门那边,等来了太子的亲信太监,将匣子给他,并交代了几句话,便又回去了。

却说这匣子到了太子手上,太子拿了这匣子翻看,数了数拢共有多少银子,脸色不由地阴沉下来,原想着当是葛五国舅为老不尊领着儿子侄子借着护送葛老夫人的尸骸藏了莫家的银子,如今看来,葛家搅合到这事的人还不在少数。如此,因心里气葛家拖累了他,于是便拿了这匣子去见皇后。

皇后乍然看到这匣子,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说道:“你四舅不过是想着人关押在柳孟炎手下,因想着何循也在那衙门里,因此才送了银子请他关照你五舅罢了。这等事都是常有的。”

太子冷笑道:“母后莫以为儿臣不知葛家的事,葛家里头哪一件事能轮到四舅出头?”说着,咬牙切齿道:“定是四舅、五舅见葛家出了个皇后娘娘出了个太子,好处却没叫他们沾到,因此心里不忿,存心要帮着外人对付儿臣。”

皇后闻言一愣,忙道:“太子怎说这话?葛家人对太子可是一片忠心。”

太子冷笑道:“一片衷心?既然忠心,为何本宫吩咐下去的话无人照办?定是上头的国丈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这事是小风小浪,于是放任四舅、五舅跟莫家人来往。兴许他们昨晚上还等着事后分银子呢。”

皇后见太子竟连国丈也疑心上了,一时气噎,但也知这会子太子心急的很,且又是葛家理亏,于是重重地喘息之后,又柔声问道:“那事到如今,该如何处置这事?难不成要放任你五舅还有表弟他们不管?”说着,因想到自己身为一国之母,哥哥却被关押在大牢里,就觉若是葛五国舅被重罚了,连带着她的脸面也要丢尽。

太子沉默不语,随后问道:“敢问母后,田贵妃的谥号选定了?”

皇后答道:“陛下给选了纯、平二字。”说着,想到葛五国舅这事到底是要由着柳孟炎处置的,便道:“太子不若吩咐柳孟炎将国舅这事高高抬起……”

太子闭着嘴不言语,只将手指重重地敲在那匣子顶上。他便是再蠢顿,也看出老世家之中,除了何家这样韬光养晦且人才辈出的人家能得以保全外,其他的,比如顾家、付家、廖家,早树倒猢狲散了。因此,不论田家是否是要算计葛家,总归,在皇帝眼中,葛家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虽葛家如今没有势力去招惹皇帝,但先前听闻太后说起当今皇帝还做着王爷的时候,初初成了葛家女婿,因葛家看不上当今皇帝,便很有些冷落了他。青年之时,皇帝是豁达之人,不计较葛家在他没登基之前的事,但如今皇帝日益年迈,谁能保证他心里没有个秋后算账的心思。如此一思量,太子心里便存了要顺着皇帝的心意一举铲除葛家的心思,于是将手从匣子上收回来,劝皇后道:“母后切莫再说这话,柳孟炎虽不是刚正不阿之人,但说起来,他最是对父皇忠心不二。因此,想来不管他如何处置国舅等人,都是父皇的心思。”

皇后嘴角用力地抿着,听太子这话是叫她不管如何,不能记恨柳孟炎,便说道:“陛下心里……”

太子拿起匣子,说道:“葛家虽是儿臣外祖家,但这次葛家做得太错,儿臣不能见死不救,却也不能为了救葛家不管不顾。只请母后稍安勿躁,切勿向太后、父皇替葛家求情,就由着儿子来处置这事。若是父皇心里有意要宽宥国舅,儿臣自是要保国舅周全;若是父皇……还请母后莫怪儿臣无能。”

皇后听太子说来说去还是凡事都要看皇帝的心思,于是迟疑地说道:“至于你四舅、国丈的事,日后别再提起了,不然将葛家剩下的人牵扯出来,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至于你五舅,不能救就罢了,千万不能因为他一个,再将其他人拖下水。”

太子嘴上答应着,又反复说万事端看皇帝的心思,待皇后答应不擅自做主地向太后、皇帝求情后,便又阴沉着脸,拿了匣子去给太后看,待见了太后,便一脸气愤地说道:“皇祖母,您看看,这葛家竟是没一个好的。不独关在牢里的老五,其他人也难保干净!竟是没一个听着孙儿的吩咐办事的。”说着,便又坐到太后身边,似是等着太后拿主意一般。

太后瞄了眼那匣子,眯着眼说道:“老七离京了?”

太子说道:“还没,这连天下雨,他们是等着天晴了再走的。”

太后嗤笑一声,说道:“这下雨闷得很,叫老七媳妇进宫来陪着我说话。”

太子答应着,见太后不提葛家的事,犹豫着说道:“皇祖母,那葛家……”

太后说道:“葛家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拖累你也是迟早的事。但如今,葛家老五被你父皇绑了,既然绑了人且送交顺天府,可见,你父皇将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是不会轻易放过葛家了。且何家循小郎一个小儿都能看出这事还牵扯着葛家其他人,其他那些老滑头焉能看不出?不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觉葛家毕竟是你外祖家,唯恐你母后事后怪罪,因此不敢向你劝谏罢了。葛家人又非什么傲骨铮铮之人,稍一动刑,必定要将其他人说出来,如此,葛家上下谁也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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