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不做贤良妇》作者:萌吧啦【完结 番外】(2013.03.04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唯美☆重生不做贤良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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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萌吧啦 当前章节:151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0:51

柳孟炎脱口道:“檀云四岁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就敢叫满府的人饿肚子叫一厨房的厨役滚出府去。可见这会子她指不定就是想叫费而隐安安生生地长大呢。”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本该满是怨气,不想,说完了,柳孟炎自己个先笑了起来,再看柳老太爷,就觉得柳檀云那会子替他向柳太夫人报了仇。

话已至此,何家、柳家的心思两家里都知晓了,何循便敞开地说道:“那起事的军饷辎重还要请岳父帮忙了。”

柳孟炎点了点头,随即叹道:“想来锦衣卫那边也不是没有空子可钻,待我去试探试探。”

柳老太爷叮嘱道:“凡事还要小心,万万不可将这事泄露出去。”

柳孟炎笑道:“若泄露了,陛下露出杀意,岂不是更便宜行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陛下在朝中得罪的人太多了。”

何循忙附和道:“小婿原也是这意思。”说完,见柳孟炎还因为他来柳家提谋朝篡位的事神色淡淡的,于是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柳孟炎说道:“你先回去,慢慢等着我们的消息。”

何循忙答应着便退了出去。

待何循走后,柳孟炎重新问柳老太爷:“父亲当真要如此?”

柳老太爷笑道:“成王败寇,总该赌上一赌,你不知,这皇帝做久了,定然没好事。再者说,早先搅合三王之乱的人大多还活着,我们是做过一次的人,也算是熟门熟路的,自然比你们这些没亲眼见识过的有主意的多。”

柳孟炎听柳老太爷十分笃定地说这话,便不再辩驳,琢磨着锦衣卫里的大小头领哪一个能够收买,心里想着,便将这些人名一一说出来跟柳老太爷商议。

柳老太爷听他说着,便又斟酌着写了信叫人送去给骆侯爷。

不过隔了一日,骆侯爷便赶着到了柳家,才一进门,骆侯爷瞧见柳孟炎,面色就有些不好,待柳孟炎出去关了房门,骆侯爷便对柳老太爷说道:“柳公,丹枫说瞧见过你家老大跟田家小儿在一起说话,不知这事可属实?”

柳老太爷笑道:“确实属实,但凡事不可看表面,若不是如此,田家那老顽固是如何没的?”

骆侯爷叹道:“虽是如此,但田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可恨的是陛下竟然连连对田家施恩,朝中之人本就不知田贵妃所做之事,如今那些人越发以为田家得势呢。”就是皇帝如此行事,才害得他要对付田家难上加难。

柳老太爷笑道:“田家大老爷没了,陛下若再不给田家施恩,田家岂不是就要没落了?如此,谁来对付骆家?”

骆侯爷眼皮子一跳,随即握拳重重地击在自己腿上,随后便没了话说。

柳老太爷说道:“暂且不提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今跟你说的乃是件大事。”

骆侯爷闻言,便郑重地看着柳老太爷。

柳老太爷说道:“你说如今太子的势力如何?”

骆侯爷笑道:“倘若太子势力不大,也不会连连遭了陛下训斥。”

柳老太爷重又问道:“比之陛下为王的时候如何?”

骆侯爷听了这话,重新又去看柳老太爷,待柳老太爷点头之后,犹自不信地追问:“当真?”

柳老太爷点了点头,说道:“当真,我也不提你如今知道我们的意思转而又将我说话告诉陛下又会如何,只说,陛下老了,原是你们家老夫人闹出来的事,如今你们家也脱不了干系,且据说太后临终之前单独跟陛下说了会子话,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也有人死万事休一说,倘若太后再无顾忌,将早先被骆老夫人要挟的事说给陛下听,骆家只怕又要被陛下猜忌。”

骆侯爷不去追问太后那事,只忙开口道:“我们?”

柳老太爷说道:“太子那边的人,何家那边的人,柳家这边的人,安阳王府、敏郡王府这边的人,还有蒙将军那边的人,老大说了,锦衣卫那边只要他花费一些口舌,便能叫锦衣卫倒戈。”

骆侯爷闻言,心里安定许多,只是依旧顾虑重重,半响说道:“陛下当真老了,以至于失了那样多的人心。早年咱们可都是跟着他赴汤蹈火的人,不想如今……”说着话,便连连叹息,伸手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柳老太爷见此,便笑道:“我们家连檀云也都知道侯爷摸着自己手腕就是犹豫不决,此时侯爷也莫肯定地说要加入我们,且回去慢慢思量吧。如此,那些细微之后,少不得,我们也不能跟侯爷商议。”

骆侯爷闻言一僵,放在手腕上的手忙放下,随后干笑一声,说道:“这事事关重大,容我再想一想。”

柳老太爷笑道:“这自是当然,但侯爷,若是侯爷明哲保身,不参与这事,事后少不得要被太子猜疑;便是我等事败了,侯爷依旧要被陛下忌惮。即便侯爷先一步将这事告诉给陛下,正如侯爷所说,陛下老了,他目昏耳聩,怎会将你当做功臣?到时候他疑心更重,只怕侯爷也难能得了好。吃一堑长一智,侯爷这会子倒不如好好去想想,早年一样随着陛下南征北战,为何事后侯爷不及我得的封赏多。”

骆侯爷踟蹰不定,见柳老太爷这话里的意思也是防着他先跟皇帝告密,心里思量一番,暗道皇帝是绝不敢一股脑将这么几家悉数铲除的,那么倘若他去告密,皇帝只顾着对付这几家,无论如何也是顾不得他的,想着,便说道:“容我再想想,柳公该知道,骆某行事素来稳妥,若是你们准备的不周,骆某是不会参与的。至于陛下那边,陛下的行事屡屡叫骆某灰心,而柳公又屡次对骆家出手相助,骆家于情与理都不会做了小人。”

柳老太爷心知骆侯爷能说出这话已经是十分难得,便又跟骆侯爷细细商讨了这回起事的时机。

骆侯爷犹豫之后,对柳老太爷说道:“柳公,这次的事,太子要如何参与?”

柳老太爷笑道:“万事俱备后,由着太子登基就是。至于其他,太子并不需多多参与。”

骆侯爷听出柳老太爷这话里的意思是要叫太子成为傀儡,心想如此才好,不然他们这些人流血流汗,若捧出一个登基后先封赏,随后又欺压他们的皇帝,倒显得他们这群人愚蠢,心里虽如此想着,但嘴上却说道:“如此最好,如此才能保得太子安全。”

柳老太爷含笑点头,又跟骆侯爷回忆一番往年的旧事,便送了骆侯爷出去,随即又叫人去何家送信。

155尘埃落定(完)

虽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这水到底是朝廷官员,还是黎民百姓,这就不一定了。

骆家、安阳王府等人家因皇帝新近的作为俱是心惊胆战,此时听柳老太爷这般说,就似一呼百应一般,各家都找到时机将对皇帝的不满宣泄出来。虽此时各家都不敢抢先出声,但却都是乐见其成的。

此后几月,各家商议定后,一边紧锣密鼓地商讨细节,一边又不动声色地做些小动作,到了夏日,许当真是“天命”,北边忽地遭了蝗灾,各地饥荒连连。

求赈灾的折子连连送到朝中,皇帝因听说三王余孽人数众多足足有将近十万大军,因此两相权衡后,有意留着粮草围剿三王余孽是以不肯赈灾。

太子因受众人劝说,跪求皇帝赈灾,随后再次被皇帝训斥责令闭门思过,深秋之后,借着各地民不聊生,三王余孽开始兴事,皇帝调各地大军围剿三王余孽。

两年之后,三王余孽因寡不敌众全军覆没,因要庆功,各地的番王被传召进京。

恰在此时,已经封王的三皇子途径青田之时,被青田起义的民众擒住斩首。

折子上来,却是说因各地饥荒不断,且战火频生,青田起义之人之众多,人数也有上万。

这折子上来后,早先有意连连犯事惹得陛下连番训斥责令闭门思过的太子便亲自请旨亲征。

皇帝又斥责太子一番,朝堂众人争执了几日,皇帝心里对太子生了杀意,终归许了太子亲征,只是又叫了逸王、敏郡王随同。

出征之前,太子见着何征、何循兄弟,不禁滚下泪来,叹道:“三王余孽才全军覆没,如今军中将士困乏,多剩的是老兵小将,便是这种将士,父皇也忍心叫我去送死。”

何循劝道:“殿下慎言。”说着,心想若不是这两年来太子屡屡有意惹得皇帝猜疑,皇帝也不会如此。

何征忙也说道:“太子是储君,太子一路小心,此次回来,太子便不是太子了。”说着,瞧见太子落泪,心知太子这泪虽有做戏的意思,但其中也不乏真情,毕竟,皇帝叫太子领着疲乏的将士出征,正是存了叫太子去送死的意思。

何循说道:“太子只管放心去就是,青田那边的人……”说着,眨了下眼睛。

太子心知在柳何骆几家的算计下,青田那边真正领头的人也是他的人,余下的那群乌合之众,不过是他这太子手下的棋子罢了,此去与其说是镇压,不如说是劝降。只要出了京,将他身边皇帝派来的人换成他自己的人,便是京中有变,此去领着青田几万大军,也能保了他自己个周全,于是便点了点头,拱手说道:“那咱们就两下里各自珍重,待咱们再聚皇城之时,但絮叨这几年的君臣之情。”

何循看了眼何征,随即跟着何征一起对太子行了君臣大礼,随后兄弟两人便退了出去。

待回了家,何循瞧见已经两岁半的费而隐拿着一只小巧的弓箭在手里戏耍,就笑道:“咱们费而隐一看就能做大将军。”

柳檀云笑道:“哪有这样夸儿子的,也不怕人笑话。”说着,自己个又接着说道:“倒是他五叔说他是个文武全才。”

提起何役,年前何役得了个女儿,因陈氏有意要养个淑女,不许何役胡乱地教导女儿,因此童心未泯的何役便每常来寻了费而隐玩,这会子费而隐手上的弓箭就是何役做的。

何循笑了笑,见何霞歌提这个笼子跑来,便撵了费而隐随着何霞歌玩刺猬去,然后对柳檀云说道:“太子出京后,京里乱的很……”

柳檀云笑道:“你放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咱们几家里头这两年陆陆续续地进来好些家将守着,定不会出事。况且这事是要速战速决的,就是守着,也不用守几日。”

何循闻言,便点了点头,见柳檀云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模样,便笑道:“我都听你的,看你这般镇定,我也就安心了。”

柳檀云笑道:“你当知道我的性子,甭管是谁,倘若他威胁到我们一家子的安宁,我都要先发制人,叫他没有还手之力的。”

何循笑道:“我知道你。”说着,因要做的事实在太过凶险,便略有些紧张地握着柳檀云的手。

第二日,何循等人送太子出征后,便与其他人一同商议那些细枝末节的事。

不过一个月,青田就传出太子劝降青田起义之人答应给他们粮草的消息,随后柳檀云便随着何律等何家人盯着家将们将何家内外看守牢固,至于何征、何循,这两人便成日在外联络各家当家人。

忽地一日外头传来火光,喧闹的呼叫声不绝于耳,因何征、何循、何侍郎都出去了,为安定何家里头的人心,柳檀云便抱着费而隐陪着何夫人等女人。

何夫人不知这事底细,便担忧地说道:“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了几年,怎地又出了这么些事,听说这回子是八皇子不服陛下屡次训诫,有意逼宫?”

柳檀云见何夫人也跟旁人一般以为是八皇子的人,于是笑道:“可不是么,母亲、伯母放心,八皇子成不了事。”说着,见费而隐听到外头的叫声不但不害怕反倒笑着要拉着何霞歌去看,便伸手拨弄着费而隐的脸,盘算着外头的事如何了。

何大少夫人蹙着眉头,说道:“但愿这伙人莫烧抢了人家的东西才好。”

陈氏怀中搂着个才几月的女孩儿,听何大少夫人这般说,又想起何役随着何律看守着外墙,便说道:“大嫂子放心,二哥五哥守着呢,便是烧抢也抢不到咱们家里来。”

何大少夫人勉强一笑。

晚间又听外头闹哄哄地响了大半夜,待到第二日,外头便没了声音,饶是如此,因何老尚书不许人开门,因此外头的门依旧没开。

过了四五日,等到了中午,何役便过来,瞧见众女人们都没歇着,便说道:“外头蒙将军领着大军进宫了,八皇子这会子算是白闹了。也不想想,他哪里有那能耐谋朝篡位。”

柳檀云听何役轻蔑地说这话,忙问道:“蒙绽将军进宫了?可是锦衣卫开的门?陛下呢?”

何役鼓着嘴说道:“慕儿那小子倒是跟在蒙将军身边的,回头问他就是,他最清楚了。”

柳檀云见问何役是问不出话的,于是便不盯着他问。

过会子,外头杨从容随着何循进来,杨从容递了一封信给柳檀云。

柳檀云接过看了,便又递给何循,说道:“这是我祖父的信,祖父请了何爷进宫商议事情呢。”

说是商议,可不就是趁着太子没回来,先将京里的好处分一分。

何循看了一遍,便说道:“我这会子来,也是要接了祖父过去的。”

柳檀云笑道:“那我随着你过去。”说着,对着何夫人一礼,将费而隐交给何夫人,便随着何循出去,到了外头,便问何循:“宫里如何了?”

何循笑道:“你当真是神机妙算,如今可不就是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围剿三王余孽后,京里的兵士都是些只会花拳绣腿的,早先那些朝中重臣,竟都是在观望。宫里头锦衣卫们跟岳父一起捞银子捞成了结拜兄弟,一边说护着皇帝,一边就将蒙将军的大军领进宫。都这会子了,陛□边还护着个十皇子。早先以为这事要大费周折才能成,不想竟是那般容易,只可惜两个王爷不知如何早得了消息,如今逃窜出京了。”

柳檀云忙道:“那八皇子、田家呢?”

何循笑道:“自然是成了阶下囚。如今柳爷是叫祖父进宫,跟安阳老王爷、骆侯爷赶在太子回京之前将太子登基之后的事一一商议个清楚明白。”

柳檀云眼珠子一转,便伸手拉着何循,笑嘻嘻地说道:“这后宫我不稀罕,但这前朝,你好歹叫我去看一眼。”说着,便扯着何循的衣袖娇嗔道:“放了你跟何爷两个进宫我不放心。”

何循一眼便看出柳檀云的心思,笑着啐道:“也不知你哪里来的这样的野心,也罢,你若能说服祖父,我便领着你去。”

柳檀云闻言大喜,笑道:“那我可用换了衣裳,穿了一身男装……”

何循笑道:“大大方方地去,做什么弄那些怪样子。宫里都被蒙将军的人把守着,你姓柳,可不就跟蒙将军是一家人,一家人去看个新鲜,还弄那么多花样做什么。”

柳檀云笑道:“你不怕我被人看见?”

何循昂首道:“看见了他们也没胆量奢想,奢想了他们也没能耐抢去。”说着话,便到了何老尚书门前。

何老尚书这会子正跟何大老爷一同下棋,瞧见这两人有说有笑地进来,忙问道:“成了?”

何循说道:“成了,这会子柳爷请何爷进宫呢。”说完,看了眼柳檀云,“主意大多是柳家出的,锦衣卫也是岳父招降的,大军是蒙将军领着的,骆家、安阳王府等……只怕咱们家分不了大头。”

何老尚书闻言,笑道:“这也是应当的,咱们家只要稳稳妥妥地做了国丈就好。只是皇后与那薛良娣……”

柳檀云见何老尚书还为了太子妃的事记恨皇后、薛良娣,暗道这太子妃在家时当真得宠,忙说道:“太子妃要母仪天下,无暇尽孝,自然是要叫薛良娣去伺候皇后,至于皇后,自然是夫唱妇随,要随着陛下。”

何老尚书早料到柳家、安阳王府等不会乐意叫太子登基之后肆意,太子登基之后只怕就连如何安置皇后也不能自由,因此听柳檀云说皇后也是要随着皇帝一同软禁在宫中的,便没了话说,叫何循伺候着换了衣裳便要出门,临走瞧见柳檀云跟着何循,想着他们小两口商议好的,便不吱声。

何大老爷因要看着家门,于是不随着何老尚书去,交代何循几句,也顾不得管柳檀云跟没跟着去,便送了几人出门。

出了门,在轿子里,柳檀云掀开轿子向外看了一眼,见大街上朱门大户外早有小摊小贩摆起摊子,不由地便将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又想了一遍,暗道下头小百姓才不在意谁做皇帝,这水指的自然是京里的达官显贵,靠在大门大户外做生意,这小摊贩也不怕京里窜出乱匪,这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轿子一路向前,到了宫门边,又有人来接应,随即并未停歇,便又向前,到了前殿之前,轿子停下,何循给柳檀云掀开轿帘,柳檀云就出了轿子,随着何循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何老尚书。

一旁何征、何慕迎了过来,柳檀云瞧见一个跟柳孟炎年纪相仿的精壮男子走来,又见这男子满身威仪,便不卑不亢地笑道:“可是蒙将军?”说着,打量着这前殿,见目光所及之处俱是完好无损,暗道这蒙将军果然治下甚严。

那男子过来,打量了柳檀云一眼,也不问她这女流之辈跟着来做什么,只笑道:“侄女长得跟你父亲年轻时很像。”说着,便请何老尚书向内走。

柳檀云好奇地看了眼蒙将军,心想蒙将军这话就好似跟柳孟炎十分相熟一般,但柳孟炎往昔并未如何提起蒙将军,难不成是柳孟炎青春年少之时受过太过苦,因此对那段岁月讳莫如深,连带着跟蒙将军也有些疏远?心里盘算着日后细细问问柳孟炎他跟蒙将军早年的来往,便又随着何循、何老尚书向前走。

何循由着蒙将军搀扶着何老尚书在前头走,指着地上浮雕的五爪金龙,对柳檀云说道:“你瞧,五个爪子的。”

柳檀云抬头向台阶上看去,瞧见一路汉白玉上全雕着祥云游龙烈日,便勾着嘴角侧着头对何循低声道:“我喜欢这。”说着,眯着眼看向大殿上的匾额,瞧见阳光下正殿上的琉璃发出耀眼的光辉,庄重恢弘,却又叫人不禁心生贪念。

何循因柳檀云的话摇头笑了,忽地想难不成柳檀云还想叫费而隐做皇帝,想着,便看向柳檀云,瞧见柳檀云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便贴着柳檀云的耳朵,将声音压得极低地道:“外戚谋朝篡位的多的是。”说着,又伸手去捏柳檀云的手,只觉得她的手比两旁的汉白玉还要细腻。

柳檀云闻言嫣然一笑,在满地大理石的映照下,竟平添了许多妩媚,心里回想着何循那话,暗道能看她一个眼神便明白她意思的人,两辈子也就只有何循了。

何征看向这对小两口,虽没听见何循说过什么话,但只瞧见柳檀云脸上微微有些兴奋的绯红,便以为何循说了些甜言蜜语,于是清了清嗓子,暗道这何循比他还不靠谱,这边众多将士看着,竟然就领了媳妇来,还跟媳妇在这殿前打情骂俏起来了。

待进了正殿,就见柳老太爷、安阳老王爷、骆侯爷、柳孟炎、葛家老爷、锦衣卫头领等人都已经等着了,众多人聚在一处,就似等着此时被软禁的皇帝出来上朝一般。

众人瞧见柳檀云随着何老尚书进来俱是一怔,尤其是骆侯爷,见此便明白何家与他们密谋这事的时候并未避让着柳檀云,由此,不由地想倘若当初跟骆丹枫定亲的是柳檀云,如今骆家又会如何。

柳孟炎看见柳檀云,当即斥道:“胡闹,这会子你来做什么?”

何循忙道:“岳父,是我带着她来开开眼界的。”

柳老太爷咳嗽两声,便说道:“檀云,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你且由着循小郎领着去看看太子妃去,好好安抚她一番。”

柳檀云忙答应着,瞄了一眼那龙椅,便随着何循向外头去。

出了正殿,就见四处都由蒙将军领着的人护卫着,何循便问柳檀云:“你要去哪?”

柳檀云回头看了眼,便拉着何循问道:“你看到那椅子了吗?就大殿上的那个。”

何循眯着眼睛,压低声音说道:“你别急,这事得徐徐图之,咱们一步步来。”说着,仿佛想起自己曾经的志向是要封侯拜相,因闻到身边的馨香,便扭头去看,见身边的女子进宫之后不似其他人因那威严高耸的宫墙而战栗惊悸,顾盼之间,反倒越发的神采飞扬,就似那瑰丽的牡丹只合养在矜贵的玉盆之中才更加娇艳一般。

何循看着柳檀云,不由地想,只巴望着封侯拜相,是配不上身边这美人的,这美人是要做红颜祸水的,从来不曾听说过祸害区区一个重臣,能称得上祸水。

想着,何循并未领着柳檀云去看太子妃,反倒带着她去了宫中最高的一处小楼。

寻常人家建屋子不敢逾矩,因此屋舍比不得宫里的高大,此时,柳檀云跟着何循上了宫里的一座三层小楼,将大半个皇宫尽收眼底,看着无数宫殿上的琉璃彩釉个个流光溢彩,看了一圈,又忍不住将眼睛顺着贯穿京城的轨道看向那来时的大殿。

再回头,柳檀云看向一直看着她的何循,浅笑道:“若是带费而隐来了多好。”

何循笑道:“不管他来没来,你是六道阎罗真身,巡海夜叉转世,你定下的事还能改?”

柳檀云转过头,只瞧见秋风将远处的山染成了金黄,笑道:“费而隐不乐意随着咱们的心思办事就罢了,总归咱们又不只有他一个,也不强求他按照咱们的心思来。”说着,便含笑摸向自己的肚子,心想这这辈子,红颜祸水,她是做定了,只是祸害的到底是谁,这她就管不着了。

何循瞧见柳檀云摸着自己肚子,便明白她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含笑摇了摇头,负手站在柳檀云身边,眼前宫墙深深,看似压抑昏暗,却是他心甘情愿随着她一起憧憬的地方。

“你这不贤良的妇人,当真是,不贤良的彻底。”

一声就似叹息般的话语静静地落下,冷宫之中,早先的九五之尊身陷囹圄,与许久不曾同床的皇后面面相觑;大殿之上,一群公侯将相正商议着如何分赃;东宫之中,年少的皇孙盯着幼弟正暗自衡量自己的份量;京外渡头,侥幸逃脱的王爷们一边仓皇地躲避追杀,一边思量着回到封地是要清君侧,还是要归降;青田镇外,做了几十年储君的太子,正兴奋地准备赶回京城,盼望着坐上他向往许久的宝座;北边要塞之外,野心勃勃的外族头领因得到蒙将军离开关塞的消息,正准备趁虚而入。

这些人都不知道,富丽堂皇的宫中小楼之上,不等一切尘埃落定,那里的一对年轻夫妇,便已经算计着用他们做棋子,来谋得这如画江山、秀丽山河,除了这对夫妇,其他的人能做的,只是顺应天命地入局。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完了,谢谢大家一直的支持。

156贪嗔痴 番外一

人,不论是哪一种人,最后总免不了殊途同归。

鬼门关,黄泉路,忘川河……三生石?

一双极薄的眼皮微微眨了眨,明知自己已经死了,但是身在这阴寒至极的九泉之下,胸腔还是忍不住连连起复,似是禁不住这阴寒,随时要用力地咳嗽一番。

顾昭单薄的身躯慢慢踱向那块三生石,他眼中的三生石上,重重地刻着两个名字,顾昭、柳檀云,一样的字迹,一目了然告诉他这两个名字俱是他一人刻出来的。

“你在等她吗?她还要许久才能回来。”

一道寻不出出处的声音传来,顾昭急忙转身去寻,“是谁在说话?阎王?牛头马面?”。

在彼岸花的照耀下,这黄泉深邃广袤之极,看不到边际,更看不到除了他以外的亡魂。

“你自顾自地许了她三生,可惜你终究还是孤身一人回来。”

顾昭仰头,看不到天,举目,望不到边际,寻不到说话之人,只能放弃。嗤笑一声,听不懂那声音里的意思,便将自己的手摸向那块三生石细细地去描画石头上的字迹,“我许了她?”

这她,不需细说,他便知道是柳檀云。

“……我有你的生辰八字,你将来会跟我成亲……”

生前的话语在心里回想,顾昭眯着眼睛,慢慢地去回想这一生。

他是顾家家主的孙子,生来便理所当然地享有泼天富贵,生来便理所当然地心想事成。但有一人,让他头回子感到挫败。

他的母亲舀到了她的生辰八字,母亲说过,他们的八字是天作之合。家败之后,大江南北,在他眼中配做他妻子的人始终只有她一个。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想起自己每常送给柳檀云的兔子,顾昭嘴角挂起一抹讽刺的笑,心里不由地怜悯自己,倘若是许下三生的两人,那他这故人终究是敌不过何循这新人。

“让我看一看,我许她三生的那一世。”顾昭急忙地开口,开口后,又不自觉地失笑,便是到了阎王面前,自己能看到的也不过是自己这一生吧,孟婆汤上辈子投胎时就已经喝过,如何会有人抑或者神让他看到自己的上一世?况且,今生今世,他对柳檀云终究是除了执念,并无多少男女之情,这些微的男女之情,怎会出现在他们一对缘定三生的男女身上?若是缘定三生,他们该是情深如海的。

沉默中,顾昭这单薄的亡魂忘了,那道声音说过,许下三生的,似乎,只有他一人。

忽地,顾昭薄到极致的眼皮跳了跳,一双冷淡的眼睛猛地睁开,此时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上一世的他与柳檀云。

依旧是顾家家主的孙子,依旧生来拥有泼天的富贵,引逗着一只被染成红色的可笑小狗,年幼的他呼呼喝喝地领着人,如进自家家门一般在柳国公府中游走,蓦地,他便看到一个琼鼻丹口的女孩儿极为老成地捧着一卷经书向柳太夫人房里去。

只是年幼,但又似冥冥中注定一般,他的眼睛放在了柳檀云身上,即便是柳家还有个比柳檀云更加甜美可人的妹妹,那妹妹也无法进入他的眼睛。

他总以为,倘若他想要,他与柳檀云注定是一对,于是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他不急不缓地等着她长大,看着她左右逢源地在京城名门世家间行走,有时,看穿她想要嫁入侯门骆家的祈望,他会嗤之一笑,他想,不管她在年幼懵懂之时祈望过什么,终归,她与他,才是命中注定。

可是他终归忘了,除了她,还有一个柳孟炎,他只以为柳孟炎对柳檀云冷淡,却忘了,将女儿嫁入骆家,对柳孟炎也是一件好事,更忘了,疼爱不是全部,即便没有疼爱,柳老太爷为了那无子的儿子的下半生,定会尽力地给孙女寻个好人家。于是在柳老太爷、柳孟炎的促成下,他终归失去了她。

在她成亲后,不舍抑或者不甘,他烦躁地听着她在骆家的消息传出,渐渐地麻木,由着心里滋生出一股恨意。

在她还是个为了柳孟炎、吕氏一颦一笑颤颤巍巍的孩童时,他便喜欢了她,为何在彼此长大之后的偶然相见时,她眼中会流露出那样的疏远?

于是,他由着那股恨意作祟,无孔不入地试图拆穿她京城第一贤良人的把戏。

最后看到她在盛年难产而终,三生石边,顾昭狭长的眼睛里落下一滴泪,薄薄的嘴里,释然地冷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这两辈子她变化那样多,难怪这辈子她步步料得先机,原来她还记得上辈子的事,我就知道我不会输给她。”话到最后,咬牙切齿中,他记起不知何时自己的意气风发,于是抑制不住,他失态地叫道:“苍天不公,为何叫她一人记得前生的事?倘若我也如此,顾家定不会衰落,我也定不会落拓而终。”说完,握成拳头的手重重砸在三生石上,身为亡魂,他隐约记起一种感觉,叫做痛苦,痛苦之后,更多的是不甘,他不甘心百年世家顾家竟然毁在一个女子手上。

“你要记起前生?那她呢,你可许她记得前生?”

顾昭心里想起征服一词,倘若她记得,他更能与她一较高下,但女人总归是女人,倘若他征服的女人记得前世的男人,不管是骆丹枫,还是何循,那这个女人,便不是完全属于他的女人了,他不该,跟一个女人较劲。

“……不。”

那道寻不到出处的声音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无聊无趣,似是厌倦了这般与顾昭说话一般。

“如你所愿。”

说出“如你所愿”这四字,那道声音便消失在这空荡的黄泉。

顾昭嘴里重复着这话,随即一阵眩晕,再睁开眼,便听到一声汪汪地犬吠,入眼的,是一只被茜成红色的可笑的小狗,随着那小狗的奔跑,他举目看去,便看到,一个琼鼻丹口的女孩儿怀中抱着一卷经书老成地端着恬淡的礀态慢慢地走动。

走近,端详着如今没了前世那气势的女孩,因在黄泉路上得来了两生记忆,顾昭不禁有些眩晕。尚未从眩晕中醒过神来,于是,他放任自己在这初回人世的时刻信口胡说。

“……我有你的生辰八字,你将来是要嫁给我的。”

话里没有柔情,重生之后因前一世的痛苦滋生出来的仇恨渗透每一个字,他恨她在他全心爱慕她时的冷漠,恨她仗着记忆对顾家的步步相逼。

抱着经卷的柳檀云,眼里泛出些许涟漪,随即又老成地含笑、福身、离去。

一刹那,顾昭失神地以为柳檀云还记得上一生的事,随后,却在她依旧稚嫩的脸上寻到了否定的答案,她只是早慧,虽不足以早慧地说出非礼爀言这话,但小小的她已经明白,许多事,不许太较真。

重生之后,再一次被忽略,顾昭握紧拳头,看着自己身体所在的柳家的土地,暗暗发誓,今生定会将顾家发扬光大,想着,他瞥了眼那只依旧蹦跳的红毛狗,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果然,得了两生记忆,本就聪慧的他无人可挡,靠着一己之力,他早早地蘀柳仲寒算计到了柳国公府,早早地令柳国公府成为顾家的囊中之物。

在能够摆布柳家之后,他急切地从祖父手中接过家主之位,急切地定下自己与柳檀云的婚约,仓促地与柳檀云成亲,然后近乎仓惶地察觉,眼前,这端庄温婉的柳檀云,与他两生记忆里的人相差甚远,就好似,他从黄泉路上挣扎回来报复,却又寻错了人一般。

不止一次,他想,哪里错了,兴许如今的柳檀云不过是黄泉路上随便哪一个亡魂投胎过来的。这念头一闪而过,最后只惹得他自己失笑一声。

六道阎罗手下,哪里会有这样的错误,兴许,只是那女人不似祈盼嫁给骆丹枫一样祈盼嫁给他,兴许,那女人不似喜欢何循一样喜欢他。

这念头再也没有一闪而过,就如毒汁一般渗透他的所有思绪,于是,他在阴暗处,不住地观察她,看见她隐藏极深地露出那令他似曾相识的心机时,他会心一笑,却又越发失落。

她不似第一世讨好柳家众人那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也没有第二世那般恣意妄为,像是在敷衍顾家家宅里了无生趣的日子一般,她淡然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顾昭看着柳檀云,一次次的失望,却又茫然不知自己为何失望,是想要她如第一世那般尽心尽力地贤良,还是要她如第二世那般骄傲恣意。明知打压她的人正是他自己,他来自两辈子的毒,让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折磨于她。明知如此,心里却又似跟自己较劲一般,期盼着她在某一日某一时某一刻爆发,期盼着她内心深处的心机暴露出来,期盼着她看清对付不了他后,认命地信赖依靠他,由着他,将她塑造成,他记忆里,那个看似贤良实则满心主意又或者看似放肆实则清醒的模样。

终于,他等来了她的反抗,不想,她反抗之后,他却失去了她。

她就那样走了,就如第一世执意要做贤良之人,就如第二世她执意要顾家倾倒,这一世,她执意的离开他。

余下半生的寻找,却没有再找到她,只找到曾经,在遭受他折磨之时,她对他的丝丝缕缕近似爱慕的蛛丝马迹。

看到她也曾倾心于他,最终却因他难以放下芥蒂伤心出走,顾昭觉得自己有两世的记忆,就似一个笑话一般,因这记忆,他得到她,伤害她,最后徒然留下一个受伤最多的自己。

再次来到黄泉,顾昭看着熟悉的三生石,看着三生石上熟悉的字迹,一时无意凝噎。

“她呢?”顾昭开了口,不似上一世那般张望,他冥冥中,就知道总有一个人在等着答复他。

“她早你十几年就来过了。”

顾昭的心跳个不停,早十几年,他苦苦寻找了十几年,却是在寻找一个已死之人,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他听着自己说道:“倘若她没有离开我,她定会多活几十年。”而自己还有她,也会多活几十年。

那声音没有回答他,得不到答复的顾昭,伸手再次抚过那块三生石,柳檀云三字,就如刻在他心中一般,第一世的求不得,第二世的擦肩而过,换来的不过是第三世彼此的折磨。

“为什么,这一世,与我想的不一样?”

“这一世,明明该是我功成名就,明明该是我娇妻在侧。”

……

明明该是,为何真正活了一遭,却与自己想的不一样,那些助自己功成名就的记忆,恰阻挠他与她更近一步。

顾昭倚着三生石,看向满眼的彼岸花,一遍遍的喃喃自语后,终究正视到,在这满是报复的第三生中,他真正爱上了那个默默反抗他控制的柳檀云。

“下一世,只让我记住我爱她,其他的事,我再也不要记得。”顾昭仰头对着阴霾的“天”大声喊出自己的心声,喊出之后,他又不禁失笑。

“三生已过。”

“三生已过。”那不知出处的声音响起,让顾昭心里生出一丝激动。

“我再许她三生。”顾昭握拳,只要他记得他对她的爱,只要她不再拥有那些记忆,她不会再针对顾家,他们,就能拥有一段真正的天赐良缘。

斜地里伸出一只温润的手,那手上端着一杯玉盏,就似第三世,她口不由心地给他捧上一杯,而他,百味杂陈地接过,一杯饮尽。

他不知,那一杯,便是他上次错过的孟婆汤,那杯过后,再世为人的他,就只记得,他三生之后对她所有的爱。

于是,年幼的他,在富丽堂皇的柳国公府,眼眸透过雕栏,滑过画壁,看到一个捧着经卷,心思重重的女孩。

注定的,尚且年幼的他,弄不明白,他看到她那一刻时内心的欢喜,更不明白,为何心海里,会在浪潮汹涌之后,响起一声叹息。

于是,身为顾家家主孙子的他,信心满满地等着她长大,等着与她成就一段天赐良缘。

但最终,她却嫁入骆家为妇,而他,只能无孔不入地试图搅合进她的人生。

在她难产而终后,他茫然无措地度过残年,在这残年中,他并不知道,如前两生期盼的那样,他终于功成名就。

因这功成名就,再次来到这三生石边,并不知前两世是非恩怨的他,对着一块空空的三生石,满心怆然,一生之中,唯一的缺憾便是对她的求不得。

一生之中,潮起潮落,最终封侯拜相,却得不到一生所爱。

在内心的怆然中,就似落寞的英雄,顾昭凄凉却有胸有成竹地在三生石上写下了两个名字:

顾昭

柳檀云

就似对自己的来生胸有成竹一般,他胸有成竹地想,倘若柳檀云记得这一世自己对她的爱,她当是会来寻自己的——毕竟,今生今世,比起那玩弄娈童的骆丹枫,比起那在她幼年之时便对她冷淡的柳孟炎,比起她所要讨好逢迎的每一个人,他比所有人都要爱她——倘若她记得,她会自己来到她身边。

“你当真要她记得?她看到的,未必是你希望她看到的。”

猛地传来一道声音,曾饮过孟婆汤的顾昭蹙着眉头镇定地回顾这条被彼岸花照耀的不归路,“你是谁?”

久久没有答复,生时运筹帷幄的顾昭掷地有声的又问:“你是谁?”

“……她看到的,未必是你希望她看到的……你今生看到的,未必是你前生想看到的……生生世世,人总是不同的。”

那声音里满是枯燥,顾昭在这枯燥中听出了不屑,为人时上至君王,下至王侯,无人敢对他嗤之以鼻,于是,因这不屑,顾昭负手昂然地说道:“倘若她记得,她定会看到

我。她虽是深宅妇人,但却很有主意。”

昂然的声音,既不许旁人小看于他,又不许人他看中的人,他看重的人,是那样的有主意,她当是知道,于她最好的选择,便是跟最爱她的他在一起。

那道寻不到出处的声音沉寂了,似是对顾昭三世不改的自负无言一般。

只有一双温润的手,擎着一杯小巧的玉盏,就似送壮士出征,将一杯佳酿递到顾昭面前。

顾昭一杯饮尽,随后忘却自己许下的又一生。

黄泉路,多少亡魂走过。

当一双极薄的眼皮再次定在这三生石上,那双眼睛看着三生石上的两个名字,内心满满是感慨良多,回忆起自己惨淡的一生,那联在一处的两个名字,就似一个笑话,更可笑的是,那字迹,一目了然地告诉他,是他亲手刻下的两个名字。

“你在等她吗?她还要许久才能回来。”

“是谁在说话?阎王?牛头马面?”

“你自顾自地许了她三生,可惜你终究还是孤身一人回来。”

157贪嗔痴 番外二

“太子妃,皇后,太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哀家都做过了,剩下的,哀家还能做什么?”

“长公主。”

“呵——”出自何家的太后听到自家的兄长这样说,便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何征老成的很,不到三十,便被何家人称为老人。时光就似在何征三十之后停住一般,如今已经将近五十的何征还跟他三十岁时一般无二,比起同龄人,何征算得上保养最好的了。

“长公主。”嘴中半是嘲讽半是叹息地将这称呼重复了一遍,何太后又回过头来,看向自己面前的龙床,此时这最尊贵的床上躺着一具散发出腐朽气息的躯体,那躯体不时就像是清醒了一般发出一声长叹。这躯体,等会子就要离开这张最尊贵的床,此后,无论生死,他再也没有那个命数躺在这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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