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颐钧给短信发送人张敛拨了个电话,他问,你是不是把吴嘉荣带走了。
电话那头陌生的男声让在火车上昏昏欲睡的张敛懵了一脸,迟疑地道:“他没跟我走。”正想着问发生什么时,男人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他没跟我走。这句话像是颗定心丸,让悬到喉咙的心降落了几分,江颐钧侧立着,窗外风雨诡谲,打得梧桐树发出噼里啪啦的求救,他蹙了蹙眉,仍觉得不安,拎上车钥匙就穿过了风雨上了车。
江颐钧找了半座城市,最终在吴嘉荣的小出租房里找到了他。
门是半掩的,屋里黑魆魆,微风携了进来,卷起淡淡的尘埃,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颐钧折身进来,拉开了浴室门,没有灯光,他摸索着墙壁打开了灯,浅黄色的。
吴嘉荣贴着瓷砖坐在地上,双膝无力地抵在胸前,花洒的水密密麻麻,不断降落,从湿软的头发到鼓起的脸颊,他的嘴里含着什么。
江颐钧顿在那儿,对于吴嘉荣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但此刻他的心倒是被淋湿了,什么也说不上来,先前的那些不悦与懊恼都随着水的流淌进入了下水道里。
江颐钧关掉了花洒,淅淅沥沥的声音就停了,他蹲下身:“嘉嘉。看着我。”
吴嘉荣木讷地转着眼珠子,把视线定在他身上。
青年向他伸来有力又温暖的手指,探进他的口腔里,把塞满整个口腔的冰块一颗又一颗的取了出来。
冰块太冰了,灼烧着吴嘉荣脆弱的口腔,他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转移所有的疼痛。
“怎么受伤了。”江颐钧摸摸吴嘉荣的眉骨,看见吴嘉荣脖颈间的咬痕。
吴嘉荣缓慢地眨了眨眼,默不作声。
“在这里做什么,我很担心你。”
“在听雨。”吴嘉荣抿了抿唇,干巴巴地说。
“雨已经停了,回家吧。”
吴嘉荣微微偏着头看他,不知哪里获得了力气,他向前勾住江颐钧的脖子,扯到自己面前来,江颐钧一个踉跄,跪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
吴嘉荣颤抖着、用力地吻他,像以前他那样用力,生涩又动情,像是想要让江颐钧把自己吃掉,唇齿的缠绵与深入,呼吸的交换和叠加,氧气被热烈的接吻燃烧光了。吴嘉荣松了嘴,湿红微肿,他的眼睛静得如死水。
江颐钧摸着他的脸颊,抚到下颌骨,继而摩挲着那新鲜的咬痕。
“你和张敛做了。”江颐钧说,语气处在一条直线上。
吴嘉荣只看着他,没有说话,既没承认也没辩解,在那些温柔与现实之间,他明白或许江颐钧始终没有对他产生别样的情愫,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没有丝毫长进,一如相识之时。
不过好在他够痛了,倒也不必纠缠着这点子附加的痛再哭天抢地。
要硬往好了想,不让江颐钧知道事情的因果,至少,最最至少,他还能够保全那一丁点的微不可见的自尊。
他已经抬不起头了,不能再没进泥土里。
“我们回家吧,颐钧。”吴嘉荣说。
江颐钧拿着干净衣服裹着他,抱着他从漆黑残破的楼道往外走。
吴嘉荣缩了缩脑袋,埋在江颐钧的胸口,又微微顶了顶,像是要探进江颐钧的心脏,看一看里头有没有关于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