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芝出现的少了。
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会出现在江颐钧的梦里。
隔着薄薄的雾和雨,像一张纱质的帘子,把她模糊地隐在后边。
林澜芝穿着墨绿色的旗袍,微微侧着身子,乌黑柔顺的长发被细雨洗得湿润缠绵。
不靠近,也不消散,似乎不在那儿,又似乎总在那儿。
江颐钧慢慢地醒来,天色未明,吴嘉荣蜷成一团缩在他的身侧,他撑着脑袋转过身,听着吴嘉荣平静的呼吸,将他的情绪也给拉得平静了起来。
刚停没几天的冬雨,又淅淅沥沥地、小心翼翼地落入了平梁村。
江颐钧裹着外衣,站在屋舍檐下,这雨仿佛是梦里朦胧的帘子,在几米开外、半掩的门缝中透出点滴墨绿,被雨水晕染开来,蔓延到了江颐钧的鞋跟前,在他的脚底匍匐着,成了一团小小的、浓郁的污渍。
他迟钝地低头看着,缓慢地挪开了步子,轻轻地蹲了下来。
远处天际边微明的光坠在他的身躯上。
让人分辨不出真假的墨绿水渍,蠕动着、旋转着。
江颐钧深沉的眼睛失了焦点,半晌,他才张了张嘴,干涩地说道:
“林澜芝,别再来了。”
“我过得比你好很多。”
“我不是你那样的人,也不会成为你那样的人。”
“我不疯。”
“我在用真心爱人。”
吴嘉荣迷迷糊糊起床、穿衣,趿拉着棉拖鞋走到门口,听着门外的声响,他拉开一道缝,漏出脸来,看见江颐钧正蹲在那儿,吴嘉荣猛然醒神,眨了眨眼,这一瞬间,江颐钧给他的感觉和以往不同。
有一层灰灰溶溶的水雾濛在江颐钧的身体轮廓上。
“江颐钧,你在说什么...?”吴嘉荣揉了揉眼,软绵绵地问道。
江颐钧回过头,微仰着下巴看他,慢慢勾起笑意,深黑的眼睛被溶开,他回:“没说什么。”
“那你蹲这儿做什么?”
“在听雨。”江颐钧如是说道。
吴嘉荣扒拉着门的身体支了支,把脸藏进了阴影里:“时候不早了,该吃早饭,去接孩子们了。”
“听雨”这个词里藏着太多的记忆。
吴嘉荣听过的许多雨,都与江颐钧有关,都有江颐钧的身影。
吃完早餐、送走江颐钧之后,吴嘉荣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前几日染了点风寒,没好全,人总蔫了吧唧,困意十足,眼下他又软趴趴地睡下了,外头冬雨渐长,却怎么也飘不到吴嘉荣的耳朵里了。
这样的雨天,他似乎没有那么抵触,也没有那么畏惧了。
兴许是平梁村养好了他的伤口。
又兴许是江颐钧把他的伤口藏了起来。
吴淑盈要他快乐。
他正在慢慢的,一点一滴的,快乐起来。
他这回笼觉才睡了半个小时不到,就被跑来报信的小年轻给敲醒了。
“吴老师!”小年轻冒着雨来的,湿漉漉的。
“山体坍塌了!”
“......什么?”吴嘉荣拽着他的手臂问,“坍塌了?伤到人了没?”他偏过头去看挂在屋里的钟,显示距离江颐钧离开仅仅过了23分钟。
23分钟...。
吴嘉荣只觉得眼前本就阴暗的天更加不明晰了。
“压、压到了几个!正在......诶!”
小年轻的话还没说完,吴嘉荣已经撇开了他,冒进了雨里,一脚踏进泥泞中,溅起了千层浪花。
“吴老师!您跑慢点!雨天路滑啊吴老师!”
小年轻提脚追出去时,已见得吴嘉荣的身影没入了绵雨中。